海与撒丁岛 D.H.劳伦斯
1921年
奥洛塞伊
目录 第一章 至巴勒莫 11 第二章 大海 44 第三章 卡利亚里 99 第四章 曼达斯 127 第五章 至索尔戈诺 154 第六章 至努奥罗 212 第七章 至特拉诺瓦与渡轮 260 第八章 返回 312 插图目录 奥洛塞伊 封面插图 地图——D.
H.
劳伦斯 44 伊西利 100 托纳拉 148 索尔戈诺 180 方尼 204 加沃伊 236 努奥罗 268 特拉诺瓦 300 海与撒丁岛 第一章 至巴勒莫 一种绝对的冲动油然而生，让人想要行动。
而且，更进一步，是要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行动。
双重的必要性由此产生：开始行动，并且知道目的地。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安坐？在这里，在西西里，一切如此惬意：阳光照耀的爱奥尼亚海，变幻莫测的珠宝般的卡拉布里亚，像在光线中移动的火蛋白石；意大利以及圣诞节的云彩全景，夜晚，天狼星横跨海洋投下一条长长的、明亮的光带，仿佛向我们吠叫，猎户座高挂上方；天狼星是怎样注视着人啊，注视着人！他是天堂的猎犬，绿色的、迷人的、凶猛的！——然后是高贵的黄昏之星，闪耀着悬挂在西方，照亮高耸的西西里那锯齿状的黑暗悬崖：接着是埃特纳，那个邪恶的巫婆，倚靠在天堂厚实的白雪之下，缓缓地、缓缓地卷起她橙色的烟雾。
希腊人称她为“天柱”。
起初这似乎很不对劲，因为她从海边升起，是一条长长的、魔幻的、灵活的线，直到她的钝锥形顶部，并不高大。
她在天空之下显得有些矮小。
但随着对她的了解加深，哦，敬畏与魔法！她在遥远的天空之下，孤傲而遥远，近在咫尺，却又从未与我们同在。
画家们试图描绘她，摄影师们试图拍摄她，却徒劳无功。
为什么呢？因为什么呢？因为前景中的那些山脊，长满了橄榄树和白色房屋，这些都属于我们。
因为河床，还有柠檬园下的纳克索斯，深藏于暗叶累累、果实繁多的柠檬园之中的希腊纳克索斯，埃特纳的裙摆和裙边，这些仍然属于我们的世界，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即使是在橡树林间高处的村庄，也在埃特纳之上。
但埃特纳自身，埃特纳带着雪和神秘变化的风，她处于水晶墙之外。
当我看着她，低垂、白色、巫婆般在天空之下，缓缓地卷起橙色的烟雾，有时还会吐出玫瑰红的火焰的气息，我必须把目光从大地移开，看向以太，看向低空的天界。
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区域，埃特纳独自存在。
如果你想看到她，你必须慢慢从尘世中移开视线，成为一个赤裸的先知，进入天界的奇异殿堂。
天堂的基座！希腊人对事物的魔力真理有着敏锐的感觉。
感谢上帝，我们依然足够了解它们，最终能找到我们的亲缘关系。
有那么多的照片，有无穷无尽的水彩画和油画声称可以描绘埃特纳。
但天堂的基座！你必须跨越看不见的边界。
在前景，这是我们的世界，而在埃特纳，她是低天界的风的枢纽，两者之间有一条分界线。
你必须改变自己的心态。
一种灵魂转生。
没有用去想你可以同时看到埃特纳和前景。
永远不可能。
要么一个，要么另一个。
前景和转录的埃特纳。
或者埃特纳，天堂的基座。
那么，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不留下呢？啊，这个埃特纳，多么令人着迷！她周围徘徊着奇怪的风，就像西弥斯的豹子，有的黑，有的白。
她有着奇怪的、遥远的交流，还有可怕的动态散发。
她使人发狂。
她周围抛洒着可怕而美丽的电能振动，就像一张致命的网！确实，有时候，你可以感觉到她新的恶魔磁力电流抓住了你的活组织，改变了你活跃细胞平静的生活。
她在生命的原生质中掀起风暴，并做出新的调整。
有时这就像一种疯狂。
这个永恒的希腊埃特纳，在她低天界的美丽中，如此美丽，如此美丽，多么折磨人！不是很多人能够真正承受她，而不失去他们的灵魂。
她就像西弥斯。
除非一个人非常坚强，否则她会夺走他的灵魂，留给他不是野兽，而是一个原始生物，有智慧却无灵魂。
有智慧，几乎被灵感所驱使，却没有灵魂，就像西西里的埃特纳人。
有智慧的精灵，而在人类看来，根据我们来说，地球上最愚蠢的人。
啊，恐惧！埃特纳让多少人，多少种族逃离？正是她击碎了希腊灵魂的核心。
在希腊人之后，她给了罗马人、诺曼人、阿拉伯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意大利人，甚至英国人，他们都经历了他们的灵感时刻，但同时也击碎了他们的灵魂。
也许我们必须逃离的就是她。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出发：立刻出发。
在十月底回来后，仅仅三个月就要再次启程。
而现在才是一月三日。
而且我没有能力移动。
然而你在那里：在埃特纳的召唤下不得不走。
* * * 我们去哪里？南部有杰尔吉恩蒂。
手边有突尼斯。
杰尔吉恩蒂，以及硫磺的气息和守护着寺庙的希腊人，会让一个人更疯狂吗？绝不。
也不是叙拉古及其巨大的采石场带来的疯狂。
突尼斯？非洲？还不行，还不行。
不是阿拉伯人，还不是。
那那不勒斯、罗马、佛罗伦萨呢？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哪里呢？
哪里呢？西班牙还是撒丁岛。
西班牙还是撒丁岛。
撒丁岛，它像无处可寻。
撒丁岛，它没有历史，没有日期，没有种族，没有奉献。
就让它成为撒丁岛吧。
他们说罗马人、腓尼基人、希腊人、阿拉伯人都没能征服撒丁岛。
它位于文明圈之外。
就像巴斯克地区一样。
当然，现在它是意大利的一部分，有铁路和机动车巴士。
但在意大利的网中，还有一种未被征服的撒丁岛。
它位于欧洲文明的网中，但还未完全落入其中。
而且这张网正在变得老旧破败。
很多鱼已经从旧欧洲文明的网中溜走了。
就像那条巨大的鲸鱼俄罗斯。
可能甚至撒丁岛也是如此。
撒丁岛，那就让它成为撒丁岛吧。
* * * 每两周从巴勒莫有一艘船出发——下一个星期三，三天后。
那么让我们出发吧。
远离厌恶的埃特纳，远离爱奥尼亚海，远离这些水中巨大的星星，远离含苞待放的杏树，远离果实鲜红的橘子树，也远离这些令人发疯、令人恼怒、难以相处的西西里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也早已失去了对人的概念。
一种硫磺般的魔鬼。
去吧！但让我坦白地说，在括号中，我并不确定是否我真的更喜欢这些魔鬼而不是我们神圣的人类。
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这么多不适！为了在半夜起床——一点半——去看钟表。
当然，这个冒充的美国手表已经停了，它那张傲慢的磷光表盘也随之停止。
一点半！一点半，一个漆黑的元月份夜晚。
唉，好吧！一点半！不安的睡眠直到最后五点钟。
然后点燃蜡烛起床。
阴沉沉的黑色早晨，蜡烛的微光，房子看起来夜幕笼罩。
唉，好吧，人们为了自己的乐趣做这些事情。
所以点燃木炭火炉，把水壶放在上面。
那位女王蜂半裸着四处颤抖，她那可怜的蜡烛也跟着晃动。
“真有趣，”她说，浑身发抖。
“很棒，”我说，脸色严峻如死神。
首先把热水瓶装满热茶。
然后煎培根——马耳他来的优质英式培根，真是天赐之物——再做培根三明治。
还要做炒蛋三明治。
也要准备黄油面包。
还要做早餐的小片烤面包——还有更多的茶。
但啊，谁愿意在这个不自然的时间进食，特别是当你正在逃离被施魔法的西西里时。
填满我们称之为厨房诺的小袋子。
甲醇、一个小铝锅、一个酒精灯、两把勺子、两副叉子、一把刀、两个铝盘、盐、糖、茶——还有什么？热水瓶、各种三明治、四个苹果和一小罐黄油。
这就是厨房诺的所有内容，是我和女王蜂的。
然后是我的背包和女王蜂的手提包。
在半云的夜空之下，远在爱奥尼亚海的边缘，第一缕曙光，像金属融化。
所以一口喝完茶，吃掉一片烤面包。
匆忙洗漱，以便当我们回来时能找到房子整洁。
锁上门窗，下到上层露台。
锁上门：房子的上半部分安全关闭。
天空和大海分开，像一只牡蛎壳，底部泛着低低的红色光芒。从走廊望去，它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因为寒冷。
早晨一点也不冷。
但它的不祥之感：暗天与暗伊奥尼亚海之间那道长长的红色裂缝，这可怕的双瓣贝壳长久地含着生命。
而在这里，在这座房子里，我们可怕地悬在黎明之上，赤裸地面对它。
关上底层走廊的窗户门吧。
一扇完全关不上。
夏日的炎热让它朝一个方向弯曲，秋季的大雨又让它向另一个方向变形。
用椅子抵住它。
锁上最后一扇门，把钥匙藏起来。
把背包背在背上，拿着厨房小工具环顾四周。
黎明的红光正在扩展开来，夹在紫黑色的海面与不安的天空之间。
那边修道院里有一盏灯亮着。
公鸡打鸣，接着是一头驴子长啸、打嗝般哀号的悲凉叫声。
“所有雌性都死了，所有雌性——哦！哦！哦！——呼！啊哈！——还剩一个。”
它以一声低沉的安慰呻吟结束。
这就是阿拉伯人告诉我们驴子嘶鸣时发出的声音。
* * * 在我们下台阶时，大角豆树下的阴影非常深邃。
花园依旧黑暗。
有金合欢的香气，然后是茉莉花的芬芳。
美丽的金合欢树看不见了。
石子路上一片漆黑。
山羊从棚舍中发出叫声。
当我溜过倾斜得厉害的破旧罗马坟墓时，它没有砸到我。
啊，黑暗的花园，黑暗的花园，满载橄榄和葡萄酒，榅桲果和桑葚以及许多杏树，陡峭的梯田高耸于海面之上，我要离开了，悄悄溜走。
穿过迷迭香灌木丛，走出高大的大门，来到残酷陡峭的石子路上。
于是，在黑暗的大桉树下，跨过溪流，朝村庄走去。
那里，我已经走了这么远。
* * * 天已破晓——黎明，而不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
在红光中，村庄几乎全黑，仍在睡梦中。
在卡普奇尼门前的喷泉边没有人：还是太黑了。
一个人牵着马绕过科瓦亚宫的拐角。
科索大街上有几个黑影。
然后越过山顶，沿着陡峭的鹅卵石街道穿过房屋，来到裸露的山前。
这是西西里的黎明海岸。
不，这是欧洲的黎明海岸。
陡峭如巨大的悬崖，面向黎明。
红色的黎明，混杂着凝结的乌云，还有一些金色。
一定是七点钟了。
车站就在下面，靠近海边。
还有火车的噪音。
是的，火车。
但我们仍然在陡峭的轨道上，蜿蜒向下。
但那是从墨西拿到卡塔尼亚的火车，比我们的早半小时，我们是从卡塔尼亚到墨西拿。
* * * 所以颠簸，然后下沉，再颠簸着沿老路往下走，这条路蜿蜒在悬崖面上。
那边的埃特纳火山完全被浓密的墨云笼罩，低得几乎看不见。
无疑是在私下玩什么恶作剧。
黎明是愤怒的红色，上方则是黄色，海水呈现出奇怪的颜色。
我讨厌那个车站，像个小矮人一样建在海边。
特别是在无风的角落，杏花已经开了。
小团小团的花瓣看起来很像冬雪散落。
小块的雪，小朵的花，1921年的第四天。
只有花朵。
而埃特纳火山在浓黑的云层中不可描述地披着伪装，神秘莫测。
她完全把她裹在身上，紧紧围住她的裙摆。
* * * 终于到了下面。
我们经过烧石灰的人挖的坑——圆圆的，红红的坑——然后走上大道。
没有什么比意大利的大道更令人沮丧的了。
从锡拉库萨到艾罗洛都是如此：一旦接近村庄或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变得可怕、乏味、肮脏。
这里弥漫着柠檬汁的刺鼻气味。
有一个制造柠檬酸盐的工厂。
路边的房子紧贴着山丘的巨大石灰岩面，敞开脏兮兮的门，泼出脏水和咖啡渣。
我们踩过脏水和咖啡渣。
骡子拉着车匆匆而过。
其他人也去车站。
我们经过关税站就到了那里。
* * * 外表上，人类太过相似。
内部却有着无法逾越的差异。
所以一个人坐着思考，看着车站上的人们：就像自己和裸露的海面、不安且阴云密布的黎明之间的一排漫画。
今天早上你若想寻找浪漫中的黝黑猫科南国人的身影，那是徒劳的。
就面部特征而言，可能只是北伦敦郊区车站清晨等待火车的人群。
就面部特征而言。
因为有些人肤色较浅，有些人毫无血色，没有一个是种族典型的。
唯一一个绝对像种族漫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高大肥胖的老者，他鼻子短小，胡子浓密，他是二十年前漫画报纸上的德国人形象。
但他纯正的西西里血统。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要去墨西拿工作：不是工匠，而是中产阶级。
外表上，他们和任何其他职员或店员没什么不同，只是稍微更邋遢，社交意识少得多。
他们活泼，互相搂抱脖子，几乎亲吻。
一个可怜的家伙耳朵疼，所以脸上绑着黑头巾，上面戴着黑色帽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然而，似乎没人这么认为。
但他们冷眼看待我背着背包到达，好像我骑着猪来一样，觉得不合时宜。
我应该坐马车，背包应该是新箱子。
我知道，但我毫不动摇。
这就是他们的样子。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像阿多尼斯一样英俊，像唐璜一样迷人。
不可思议！同时，肉体终归如草，如果几颗裤扣丢了，或者黑色帽子戴在一个厚实的黑色面罩和一张痛苦的长脸之上，这也是自然的。
他们抓住那个边缘发黑的人的手臂，在深深的同情中问道：“你受苦了吗？你在受苦吗？”
这也是他们的样子。
如此可怕地互相纠缠。
他们彼此倾倒，像融化的黄油倒在萝卜上。
他们用手温柔地托起下巴，彼此深情地微笑。
在这个世界上，我从未见过像火车站上偶然相遇的西西里人那样融化般的欢快柔情，无论他们是年轻的瘦脸西西里人还是巨大的胖西西里人。
火山附近的某种东西一定很奇特。
那不勒斯和卡塔尼亚的男人都极其肥胖，有着巨大的通心粉肚皮，他们热情洋溢，随意挥洒着爱意和温情。
但西西里人比那不勒斯人更加狂野地充满活力、肥胖，彼此更加亲密。
他们几乎对每个人都充满爱意，散发出一种令人困惑的无休止的身体亲近感，对于不是在火山附近长大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这在中产阶级中比在工人阶级中更为真实。
工人阶级不得不更瘦一些，也不那么充满活力。
但他们聚集成群，永远无法在身体上靠得太近。
* * * 到墨西拿只有三十英里，但火车要花两个小时。
它蜿蜒前行，匆忙停在薰衣草灰蒙蒙的清晨海边。
一群山羊在波浪拍打的沙滩上凄惨地拖曳而过。
宽广的砾石河床延伸到大海，驴背上的人们在上面艰难前行，妇女们跪在小溪旁洗衣服。
柠檬挂在厚厚的柠檬树林中，苍白而无数。
柠檬树，像意大利人一样，似乎最开心的是彼此接触。
高大的柠檬林森林位于陡峭的山脉和海之间，平原上有一片狭窄的地带。
果园中模糊的身影中，女人在采摘柠檬，仿佛潜伏在海底。
树下堆满了淡黄色的柠檬。
它们看起来像苍白的金盏花燃烧的火苗。
奇怪的是，柠檬堆在树叶阴影下的样子多么像火，似乎在光滑的、裸露的、青绿色的树干间散发出苍白的光芒。
当出现一簇橙子树时，橙子在较深的叶子间显得红如炭火。但柠檬啊，无以数计的柠檬，在绿叶的繁星中闪烁，犹如无数微小的星辰点缀其间。
1921年
奥洛塞伊
目录 第一章 至巴勒莫 11 第二章 大海 44 第三章 卡利亚里 99 第四章 曼达斯 127 第五章 至索尔戈诺 154 第六章 至努奥罗 212 第七章 至特拉诺瓦与渡轮 260 第八章 返回 312 插图目录 奥洛塞伊 封面插图 地图——D.
H.
劳伦斯 44 伊西利 100 托纳拉 148 索尔戈诺 180 方尼 204 加沃伊 236 努奥罗 268 特拉诺瓦 300 海与撒丁岛 第一章 至巴勒莫 一种绝对的冲动油然而生，让人想要行动。
而且，更进一步，是要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行动。
双重的必要性由此产生：开始行动，并且知道目的地。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安坐？在这里，在西西里，一切如此惬意：阳光照耀的爱奥尼亚海，变幻莫测的珠宝般的卡拉布里亚，像在光线中移动的火蛋白石；意大利以及圣诞节的云彩全景，夜晚，天狼星横跨海洋投下一条长长的、明亮的光带，仿佛向我们吠叫，猎户座高挂上方；天狼星是怎样注视着人啊，注视着人！他是天堂的猎犬，绿色的、迷人的、凶猛的！——然后是高贵的黄昏之星，闪耀着悬挂在西方，照亮高耸的西西里那锯齿状的黑暗悬崖：接着是埃特纳，那个邪恶的巫婆，倚靠在天堂厚实的白雪之下，缓缓地、缓缓地卷起她橙色的烟雾。
希腊人称她为“天柱”。
起初这似乎很不对劲，因为她从海边升起，是一条长长的、魔幻的、灵活的线，直到她的钝锥形顶部，并不高大。
她在天空之下显得有些矮小。
但随着对她的了解加深，哦，敬畏与魔法！她在遥远的天空之下，孤傲而遥远，近在咫尺，却又从未与我们同在。
画家们试图描绘她，摄影师们试图拍摄她，却徒劳无功。
为什么呢？因为什么呢？因为前景中的那些山脊，长满了橄榄树和白色房屋，这些都属于我们。
因为河床，还有柠檬园下的纳克索斯，深藏于暗叶累累、果实繁多的柠檬园之中的希腊纳克索斯，埃特纳的裙摆和裙边，这些仍然属于我们的世界，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即使是在橡树林间高处的村庄，也在埃特纳之上。
但埃特纳自身，埃特纳带着雪和神秘变化的风，她处于水晶墙之外。
当我看着她，低垂、白色、巫婆般在天空之下，缓缓地卷起橙色的烟雾，有时还会吐出玫瑰红的火焰的气息，我必须把目光从大地移开，看向以太，看向低空的天界。
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区域，埃特纳独自存在。
如果你想看到她，你必须慢慢从尘世中移开视线，成为一个赤裸的先知，进入天界的奇异殿堂。
天堂的基座！希腊人对事物的魔力真理有着敏锐的感觉。
感谢上帝，我们依然足够了解它们，最终能找到我们的亲缘关系。
有那么多的照片，有无穷无尽的水彩画和油画声称可以描绘埃特纳。
但天堂的基座！你必须跨越看不见的边界。
在前景，这是我们的世界，而在埃特纳，她是低天界的风的枢纽，两者之间有一条分界线。
你必须改变自己的心态。
一种灵魂转生。
没有用去想你可以同时看到埃特纳和前景。
永远不可能。
要么一个，要么另一个。
前景和转录的埃特纳。
或者埃特纳，天堂的基座。
那么，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不留下呢？啊，这个埃特纳，多么令人着迷！她周围徘徊着奇怪的风，就像西弥斯的豹子，有的黑，有的白。
她有着奇怪的、遥远的交流，还有可怕的动态散发。
她使人发狂。
她周围抛洒着可怕而美丽的电能振动，就像一张致命的网！确实，有时候，你可以感觉到她新的恶魔磁力电流抓住了你的活组织，改变了你活跃细胞平静的生活。
她在生命的原生质中掀起风暴，并做出新的调整。
有时这就像一种疯狂。
这个永恒的希腊埃特纳，在她低天界的美丽中，如此美丽，如此美丽，多么折磨人！不是很多人能够真正承受她，而不失去他们的灵魂。
她就像西弥斯。
除非一个人非常坚强，否则她会夺走他的灵魂，留给他不是野兽，而是一个原始生物，有智慧却无灵魂。
有智慧，几乎被灵感所驱使，却没有灵魂，就像西西里的埃特纳人。
有智慧的精灵，而在人类看来，根据我们来说，地球上最愚蠢的人。
啊，恐惧！埃特纳让多少人，多少种族逃离？正是她击碎了希腊灵魂的核心。
在希腊人之后，她给了罗马人、诺曼人、阿拉伯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意大利人，甚至英国人，他们都经历了他们的灵感时刻，但同时也击碎了他们的灵魂。
也许我们必须逃离的就是她。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出发：立刻出发。
在十月底回来后，仅仅三个月就要再次启程。
而现在才是一月三日。
而且我没有能力移动。
然而你在那里：在埃特纳的召唤下不得不走。
* * * 我们去哪里？南部有杰尔吉恩蒂。
手边有突尼斯。
杰尔吉恩蒂，以及硫磺的气息和守护着寺庙的希腊人，会让一个人更疯狂吗？绝不。
也不是叙拉古及其巨大的采石场带来的疯狂。
突尼斯？非洲？还不行，还不行。
不是阿拉伯人，还不是。
那那不勒斯、罗马、佛罗伦萨呢？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哪里呢？
哪里呢？西班牙还是撒丁岛。
西班牙还是撒丁岛。
撒丁岛，它像无处可寻。
撒丁岛，它没有历史，没有日期，没有种族，没有奉献。
就让它成为撒丁岛吧。
他们说罗马人、腓尼基人、希腊人、阿拉伯人都没能征服撒丁岛。
它位于文明圈之外。
就像巴斯克地区一样。
当然，现在它是意大利的一部分，有铁路和机动车巴士。
但在意大利的网中，还有一种未被征服的撒丁岛。
它位于欧洲文明的网中，但还未完全落入其中。
而且这张网正在变得老旧破败。
很多鱼已经从旧欧洲文明的网中溜走了。
就像那条巨大的鲸鱼俄罗斯。
可能甚至撒丁岛也是如此。
撒丁岛，那就让它成为撒丁岛吧。
* * * 每两周从巴勒莫有一艘船出发——下一个星期三，三天后。
那么让我们出发吧。
远离厌恶的埃特纳，远离爱奥尼亚海，远离这些水中巨大的星星，远离含苞待放的杏树，远离果实鲜红的橘子树，也远离这些令人发疯、令人恼怒、难以相处的西西里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也早已失去了对人的概念。
一种硫磺般的魔鬼。
去吧！但让我坦白地说，在括号中，我并不确定是否我真的更喜欢这些魔鬼而不是我们神圣的人类。
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这么多不适！为了在半夜起床——一点半——去看钟表。
当然，这个冒充的美国手表已经停了，它那张傲慢的磷光表盘也随之停止。
一点半！一点半，一个漆黑的元月份夜晚。
唉，好吧！一点半！不安的睡眠直到最后五点钟。
然后点燃蜡烛起床。
阴沉沉的黑色早晨，蜡烛的微光，房子看起来夜幕笼罩。
唉，好吧，人们为了自己的乐趣做这些事情。
所以点燃木炭火炉，把水壶放在上面。
那位女王蜂半裸着四处颤抖，她那可怜的蜡烛也跟着晃动。
“真有趣，”她说，浑身发抖。
“很棒，”我说，脸色严峻如死神。
首先把热水瓶装满热茶。
然后煎培根——马耳他来的优质英式培根，真是天赐之物——再做培根三明治。
还要做炒蛋三明治。
也要准备黄油面包。
还要做早餐的小片烤面包——还有更多的茶。
但啊，谁愿意在这个不自然的时间进食，特别是当你正在逃离被施魔法的西西里时。
填满我们称之为厨房诺的小袋子。
甲醇、一个小铝锅、一个酒精灯、两把勺子、两副叉子、一把刀、两个铝盘、盐、糖、茶——还有什么？热水瓶、各种三明治、四个苹果和一小罐黄油。
这就是厨房诺的所有内容，是我和女王蜂的。
然后是我的背包和女王蜂的手提包。
在半云的夜空之下，远在爱奥尼亚海的边缘，第一缕曙光，像金属融化。
所以一口喝完茶，吃掉一片烤面包。
匆忙洗漱，以便当我们回来时能找到房子整洁。
锁上门窗，下到上层露台。
锁上门：房子的上半部分安全关闭。
天空和大海分开，像一只牡蛎壳，底部泛着低低的红色光芒。从走廊望去，它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因为寒冷。
早晨一点也不冷。
但它的不祥之感：暗天与暗伊奥尼亚海之间那道长长的红色裂缝，这可怕的双瓣贝壳长久地含着生命。
而在这里，在这座房子里，我们可怕地悬在黎明之上，赤裸地面对它。
关上底层走廊的窗户门吧。
一扇完全关不上。
夏日的炎热让它朝一个方向弯曲，秋季的大雨又让它向另一个方向变形。
用椅子抵住它。
锁上最后一扇门，把钥匙藏起来。
把背包背在背上，拿着厨房小工具环顾四周。
黎明的红光正在扩展开来，夹在紫黑色的海面与不安的天空之间。
那边修道院里有一盏灯亮着。
公鸡打鸣，接着是一头驴子长啸、打嗝般哀号的悲凉叫声。
“所有雌性都死了，所有雌性——哦！哦！哦！——呼！啊哈！——还剩一个。”
它以一声低沉的安慰呻吟结束。
这就是阿拉伯人告诉我们驴子嘶鸣时发出的声音。
* * * 在我们下台阶时，大角豆树下的阴影非常深邃。
花园依旧黑暗。
有金合欢的香气，然后是茉莉花的芬芳。
美丽的金合欢树看不见了。
石子路上一片漆黑。
山羊从棚舍中发出叫声。
当我溜过倾斜得厉害的破旧罗马坟墓时，它没有砸到我。
啊，黑暗的花园，黑暗的花园，满载橄榄和葡萄酒，榅桲果和桑葚以及许多杏树，陡峭的梯田高耸于海面之上，我要离开了，悄悄溜走。
穿过迷迭香灌木丛，走出高大的大门，来到残酷陡峭的石子路上。
于是，在黑暗的大桉树下，跨过溪流，朝村庄走去。
那里，我已经走了这么远。
* * * 天已破晓——黎明，而不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
在红光中，村庄几乎全黑，仍在睡梦中。
在卡普奇尼门前的喷泉边没有人：还是太黑了。
一个人牵着马绕过科瓦亚宫的拐角。
科索大街上有几个黑影。
然后越过山顶，沿着陡峭的鹅卵石街道穿过房屋，来到裸露的山前。
这是西西里的黎明海岸。
不，这是欧洲的黎明海岸。
陡峭如巨大的悬崖，面向黎明。
红色的黎明，混杂着凝结的乌云，还有一些金色。
一定是七点钟了。
车站就在下面，靠近海边。
还有火车的噪音。
是的，火车。
但我们仍然在陡峭的轨道上，蜿蜒向下。
但那是从墨西拿到卡塔尼亚的火车，比我们的早半小时，我们是从卡塔尼亚到墨西拿。
* * * 所以颠簸，然后下沉，再颠簸着沿老路往下走，这条路蜿蜒在悬崖面上。
那边的埃特纳火山完全被浓密的墨云笼罩，低得几乎看不见。
无疑是在私下玩什么恶作剧。
黎明是愤怒的红色，上方则是黄色，海水呈现出奇怪的颜色。
我讨厌那个车站，像个小矮人一样建在海边。
特别是在无风的角落，杏花已经开了。
小团小团的花瓣看起来很像冬雪散落。
小块的雪，小朵的花，1921年的第四天。
只有花朵。
而埃特纳火山在浓黑的云层中不可描述地披着伪装，神秘莫测。
她完全把她裹在身上，紧紧围住她的裙摆。
* * * 终于到了下面。
我们经过烧石灰的人挖的坑——圆圆的，红红的坑——然后走上大道。
没有什么比意大利的大道更令人沮丧的了。
从锡拉库萨到艾罗洛都是如此：一旦接近村庄或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变得可怕、乏味、肮脏。
这里弥漫着柠檬汁的刺鼻气味。
有一个制造柠檬酸盐的工厂。
路边的房子紧贴着山丘的巨大石灰岩面，敞开脏兮兮的门，泼出脏水和咖啡渣。
我们踩过脏水和咖啡渣。
骡子拉着车匆匆而过。
其他人也去车站。
我们经过关税站就到了那里。
* * * 外表上，人类太过相似。
内部却有着无法逾越的差异。
所以一个人坐着思考，看着车站上的人们：就像自己和裸露的海面、不安且阴云密布的黎明之间的一排漫画。
今天早上你若想寻找浪漫中的黝黑猫科南国人的身影，那是徒劳的。
就面部特征而言，可能只是北伦敦郊区车站清晨等待火车的人群。
就面部特征而言。
因为有些人肤色较浅，有些人毫无血色，没有一个是种族典型的。
唯一一个绝对像种族漫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高大肥胖的老者，他鼻子短小，胡子浓密，他是二十年前漫画报纸上的德国人形象。
但他纯正的西西里血统。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要去墨西拿工作：不是工匠，而是中产阶级。
外表上，他们和任何其他职员或店员没什么不同，只是稍微更邋遢，社交意识少得多。
他们活泼，互相搂抱脖子，几乎亲吻。
一个可怜的家伙耳朵疼，所以脸上绑着黑头巾，上面戴着黑色帽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然而，似乎没人这么认为。
但他们冷眼看待我背着背包到达，好像我骑着猪来一样，觉得不合时宜。
我应该坐马车，背包应该是新箱子。
我知道，但我毫不动摇。
这就是他们的样子。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像阿多尼斯一样英俊，像唐璜一样迷人。
不可思议！同时，肉体终归如草，如果几颗裤扣丢了，或者黑色帽子戴在一个厚实的黑色面罩和一张痛苦的长脸之上，这也是自然的。
他们抓住那个边缘发黑的人的手臂，在深深的同情中问道：“你受苦了吗？你在受苦吗？”
这也是他们的样子。
如此可怕地互相纠缠。
他们彼此倾倒，像融化的黄油倒在萝卜上。
他们用手温柔地托起下巴，彼此深情地微笑。
在这个世界上，我从未见过像火车站上偶然相遇的西西里人那样融化般的欢快柔情，无论他们是年轻的瘦脸西西里人还是巨大的胖西西里人。
火山附近的某种东西一定很奇特。
那不勒斯和卡塔尼亚的男人都极其肥胖，有着巨大的通心粉肚皮，他们热情洋溢，随意挥洒着爱意和温情。
但西西里人比那不勒斯人更加狂野地充满活力、肥胖，彼此更加亲密。
他们几乎对每个人都充满爱意，散发出一种令人困惑的无休止的身体亲近感，对于不是在火山附近长大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这在中产阶级中比在工人阶级中更为真实。
工人阶级不得不更瘦一些，也不那么充满活力。
但他们聚集成群，永远无法在身体上靠得太近。
* * * 到墨西拿只有三十英里，但火车要花两个小时。
它蜿蜒前行，匆忙停在薰衣草灰蒙蒙的清晨海边。
一群山羊在波浪拍打的沙滩上凄惨地拖曳而过。
宽广的砾石河床延伸到大海，驴背上的人们在上面艰难前行，妇女们跪在小溪旁洗衣服。
柠檬挂在厚厚的柠檬树林中，苍白而无数。
柠檬树，像意大利人一样，似乎最开心的是彼此接触。
高大的柠檬林森林位于陡峭的山脉和海之间，平原上有一片狭窄的地带。
果园中模糊的身影中，女人在采摘柠檬，仿佛潜伏在海底。
树下堆满了淡黄色的柠檬。
它们看起来像苍白的金盏花燃烧的火苗。
奇怪的是，柠檬堆在树叶阴影下的样子多么像火，似乎在光滑的、裸露的、青绿色的树干间散发出苍白的光芒。
当出现一簇橙子树时，橙子在较深的叶子间显得红如炭火。但柠檬啊，无以数计的柠檬，在绿叶的繁星中闪烁，犹如无数微小的星辰点缀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