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思索着他的推理方式，转向他，带着一丝充满恳求和渴望的笑声。
“好吧，”他说，带着友好的笑容，“这不是真的吗？——你不高兴吗？”
“是的！”她点点头。
“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他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她回答，有点气喘吁吁。
“我要什么？”她看着他，带着一种莽撞的挑战，刺痛了他。
“别这样，”他说，回避着她，“难道你真的要问我这个吗？”她垂下眼帘，用谦卑的语气解释道：“已经很久没有人问我问题了，不是吗？”
“是啊！我从未想过这一点。在这段时间里，你问过谁呢？”
“我问过谁？”——她扬起眉毛，轻蔑地笑了一声。
“当然没人！”他笑着说。
“这个世界问你问题，你问问题给我，而我去黑暗中寻找某种神谕，对不对？”
她笑了起来。
“不对！”他突然变得严肃。
“假设你必须回答我一个大问题——有些问题是我自己永远无法找到答案的？”
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又开始微笑。
她转过身来，用一种强烈的目光注视着他，头发像细密的树叶一样散落在她的脸周围，深邃的眼睛充满疑虑，手指放在嘴唇上。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无论如何，”他说，“你有东西可以给我。”
她继续用深邃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他用目光探究她。
然后他似乎退缩了，瞳孔因思考而扩大。
“你看，”他说，“生活如果没有活出意义就毫无价值——而且你不能独自生活。
你需要打火石和钢，两者都有才能让火花飞溅。
假设你是我的打火石，我的白色打火石，能为我迸发出红色火焰？”
“但是你是什么意思？”她急促地问道。
“你看，”他继续说道，
自言自语惯了：“思想——那不是生活。
就像洗刷、梳理、整理和编织生命之年所产的毛皮一样。
现在我想——我们已经把我们的毛线团梳理和编织到了尽头——差不多了。
我们必须重新开始——你我一起生活，明白吗？不是一起空想和诗意地生活——明白吗？”她仍然专注地凝视着他。
“是吗？”她低声催促他继续。
“你看——我会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他在等待她的回应。
“但是，”她含糊地说，“我不明白。
”他用挑衅的坦率看着她，抛开了她所有的困惑。
“骗子！”他温和地说。
“但是——”她从椅子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但不清楚。
”他微微皱眉：“算了，你现在应该能用语言的代数来理解我的意思。
难道我要像算术那样，在你手指上一个个单位地给你数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吗？”
“不——不！”她喊道，为自己辩解；“但我是怎么理解你的变化呢？你以前说过——你不能。
——完全相反。
”他抬起头仿佛在领会她的意思。
“啊，是的，我已经变了。
我忘记了。
我想我一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
我更成熟了——我现在二十六岁了。
我曾经害怕想到要吻你，不是吗？”他笑容灿烂，然后以柔和的声音补充道：“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她脸红得发暗，把脸藏起来不让他看。
“不是，”他继续说道，带着缓慢而残酷的坦诚，“不是说我比那时知道更多关于爱情的事——像你所了解的那样——但是——我觉得你很美丽，而且我们彼此了解得如此深入。
好吧——就像我们不了解别人一样，是不是？所以我们……”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们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沉默，听着外面的声音，因为狗正在大声吠叫。
他们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并让它安静下来。
西里尔·默舍姆在倾听。
他听到了谷仓门扣的咔哒声，以及自行车铃轻轻擦过墙壁的声音。
“是谁？”他问，毫无戒心。
她看着他，带着愧疚和恳求的眼神坦白。
他立刻明白了。
“我的天哪！——是他吗？”他看了看壁炉架上的照片。
她像往常一样绝望地点头，手指又放在嘴唇之间。
默舍姆花了些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情况。
“嗯！——所以他就在我该待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他不在。
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地方可待。
”
她把脸藏了起来。
“不，”他拖长了声音，深思熟虑地说，
“我不会。
这完全是我的错。
”
然后他笑了，幽默地说：“但我想你在你旁边的椅子上还留着一副我的旧手套呢。
”
“是的，是的，我留着，我留着！”她再次用极度的苦涩为自己辩解，“直到你向我要它们。
你叫我——去找另一个男人——我就照你说的做了——像往常一样。
”
“我告诉过你吗？——我告诉过你吗？我想我一定是傻瓜。
你喜欢他吗？”
她放声大笑，带着轻蔑和苦涩。
“他很好——他很喜欢我。
”
“当然！”默舍姆微笑着说，变得有些讽刺。
“那么他现在有多稳固？”
第四章 她感到羞辱，
不肯回答他。
此刻他面临的问题是，这个闯入者到底有多重要。
他看了看，发现她手上没有戒指——但也许她是特意为了见他才摘下来的。
于是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
他曾期待许多女性能唤醒他的爱情，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因此他一直洁身自好，耐心等待。
如今他不愿再等待。
没有哪个女人能像他与穆里尔那样彼此了解，他以一种狂热的方式将她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就像他自己也在努力成长为一个拥有独立视角的男人一样。
他们共享同样的思想气息，一起经历了怀疑与幻灭的风暴，在纯真的诗意日子里共同成长。
他们是如此地契合；用他更喜欢的说法，他们在精神上，或者说在心理层面上结合了，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观察她在家里的动作。
外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厨房，热情地向家人打招呼，没有任何客套。
他有着男高音歌手那种低沉且穿透力强的声音，在工人们谈话时的嗡嗡声中清晰可闻。
他讲一口流利自然的英语。
男孩们问他关于“铁人”和电动运输的事，他用粗略的技术术语回答，梅尔肖姆因此认为他是一个矿井里的电工。
他们继续随意聊了一段时间，尽管这一切都带着一种虚假的次要兴趣的味道。
接着本杰明出现了。
他向前走去，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吹嘘挑衅的语气说道：“默里尔在客厅里，汤姆，如果你想见她的话。”
“哦，她在吗？我看见有灯光亮着，我想她可能在。”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每次来访都是这样。
然后他又带着一点不耐烦和主人特有的兴趣补充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说话呢。
来自伦敦的赛西尔·梅尔尚来了。”
“什么！——他在这儿？”
梅尔尚坐在那里听着，微笑着。
默里尔看到他的眼皮抬了起来。
她把挑战的旗帜高高举起，但总是温柔地向他靠近。
现在她的旗帜勇敢地飘扬起来。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好！”她说，用一个词表达欢迎，就像女孩意识到心上人的存在时那样。
“我听说你有访客，”他回答。
“是的。”“来吧，进来！”她温柔地说话，带着许多温和的抚慰。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身材挺拔，比默尔什姆略矮一些。
后者懒洋洋地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好奇地注视着对方美丽而慷慨的蓝眼睛。
“赛尔希——维克斯先生。”汤姆·维克斯握住了默尔什姆的手，用温暖的情感回应了他坚定而微笑的目光，然后微微低下头，有些困惑。
“坐这儿吧？”默尔什姆懒洋洋地指了指扶手椅。
“不用了，谢谢，我不会的。我就这样坐着好了，谢谢。”汤姆·维克斯拿起一把椅子放在壁炉前。
他对默尔什姆自然的坦率和礼貌感到困惑却深受吸引。
“如果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话，”他说完坐下。
“当然没有！”穆里尔用她那美妙柔软、充满爱意的声音说道——一个愿意为爱牺牲一切的女人所特有的宽容语气。
“不可能！”默尔什姆懒洋洋地补充道。
“我们总是公开讨论问题，穆里尔和我。不是吗，米埃尔？我们在讨论亲和力，那个古老的话题。你可以当我们的听众。我们俩配合得如此默契，一直如此。这都是她的错。她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另一个男人有些困惑。
从这一切中，他隐隐约约明白自己被暗示为穆里尔的现任情人，而默尔什姆则把自己当作被抛弃的人。于是他笑了，感到安心。
“有多——苛刻？”他问。
“在每一点上都同意你？”
“不，我不能说她那样做，”维克斯微笑着回答，用温暖的目光看着
她。
“哎呀，我们可从来没有意见不合呢！”她反驳道，用的是同样的深沉宽容的语气。
“我明白了，”默尔希姆懒洋洋地说，却又敏锐地关注着问题的核心。
“你同意她说的每一件事。
天哪，多有趣啊！”默里尔向他挑起眼睑，带着一种聪明的神采，笑了起来。
“差不多是那样吧，”另一个人也带着同样宽容的口吻回答，这在一位健康的男性面对一个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喃喃自语的人时是很得体的。
默尔希姆注意到了他那修长的四肢、结实的大腿和厚实的手腕。
他在把他的对手归类为那些外表英俊、身体健康且智力健全的男人，他们单纯得像个孩子，会算两加二，但永远不会解xy和yx这样的方程。
他的轮廓、动作和静止状态，在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可爱的。
但是，”默尔希姆心想，“如果我是盲人，或者悲伤，或者非常疲惫，我不会想要他。
他是那种男人，正如乔治·摩尔所说，妻子在几年后会因为他的走路方式而讨厌他。
我可以想象他有一个充满孩子的家庭，是个不错的父亲。
但除非他有个居家型的妻子——”
默里尔已经开始跟他搭话了。
“你是骑车来的吗？”她问道，用的是那种爱侣之间常见的令人恼火的私密语气，这种语气让旁观者显得多余。
“是的——我有点晚了，”他以同样的亲昵语气回答。
内容并不重要，亲昵才是关键。
“你觉得路很泥泞吗？”
“嗯，确实有点——但也不比——”
昨天。
默什姆懒散地躺在椅子里，眼睑几乎闭上，他那双好看的手白皙得近乎病态，垂在椅子扶手上，像是从树枝上掉下来的死白鼬。
他在想穆里尔会容忍这种状况多久。
很快她开始对默什姆说起关于汤姆房东太太的事。
他们在谈论汤姆的房东太太。
“你不喜欢她，是吗？”她笑着问道，带着暗示性的笑意，因为她对他不喜欢其他女人的阴影感到得意，这让她更显光彩。
“嗯，我不能说我爱她。”
“你怎么总是和你的房东太太在六个月后闹翻呢？和你住在一起的人一定很糟糕。”
“不，我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但她们都一样；开始的时候像果酱和蛋糕，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变成干面包了。”
他说话时语气严肃，好像在陈述一个普遍真理。
默什姆的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
穆里尔转向他：“维克斯先生不喜欢租房，”她说。
默什姆明白维克斯因此想要娶她；他也明白，就像追求者厌倦了他的房东太太一样，他的妻子和他可能也会彼此厌倦。
他用这种想法看着穆里尔，慢吞吞地说：“是吗？租房是最理想的。一个好的房客总能掌控一切，随心所欲。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不这么认为！”维克斯笑了。
“是真的，”默什姆拖长声音，缓慢地说，给他的话增添了一种滑稽的讽刺效果。
“显然你不是一个好房客。你只需要对……”
房东太太——通常是反对她丈夫的——为了你，她会尽一切努力。
" 啊！"默里埃尔笑着看了看梅舍姆。
"汤姆不相信同情女人——尤其是已婚女人。
" 我不！"汤姆斩钉截铁地说，"——这很危险。
" 把它留给丈夫吧，"梅舍姆说。
"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她们带着麻烦来找我。
我永远都不知道结局。
" 你真明智。
可怜的女人！所以你会对你妻子倾诉你的同情，嗯？就只是对你妻子，而不是别人？
" 就是这样。
这没错吧？
" 哦，完全正确。
你的妻子将成为一个受特权的人。
某种可以无限饮用的家庭酿造啤酒？完全可以，就是这样！
"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汤姆笑着说。
"除非是变化，"梅舍姆说。
"现在，我就像一杯茶给女人。
" 默里埃尔听到这种荒谬的愤世嫉俗的话，大声笑了出来，皱起眉头示意他停止玩弄炸弹。
每次都是新鲜的一杯。
女人永远不会厌倦喝茶。
默里埃尔，我能看出你过得很充实。
某种晚餐后的长时间昏昏欲睡，有一个好丈夫陪伴。
" 非常愉快！"默里埃尔讽刺地说。
"如果她有一个好丈夫，她还需要什么？"汤姆问，语气带着调侃，但其实很认真，有些不满。
"房客——让事情变得有趣。
" 为什么，"默里埃尔插嘴说，"女人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呢？
" 梅舍姆静静地抬头看着她，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真的困惑了。
她想知道他在锅里放了什么，使得天平如此沉重地偏向了一边。
他的那一边。
像往常一样，他必须认真而诚实地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他说：“因为我能让它们相信黑色是绿色或者紫色——实际上它确实是。”
然后，当他再次看到她因钦佩他而露出微笑时，他笑着补充道：“但你在试图让我自负，蜜儿——玷污我的处子般的谦逊。”
穆里尔带着温柔和理解望向他，低声笑了起来。
汤姆听到梅尔舍姆的“处子般的谦逊”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穆里尔皱眉表示恼怒，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炉火。
第五章 梅尔舍姆无意识地已经将局面发展到了他所期望的高潮。
他确信维克斯不会在穆里尔朝他靠近的过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转身离开，表现得毫不在意。
谈话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想到：“我说，维克斯先生，你能为我们唱首歌吗？你会唱歌吧？”
“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对方谦虚地回答，对梅尔舍姆突如其来的兴趣感到疑惑。
他看了看穆里尔。
“好吧，”她回答他，现在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纵容着他。
“但是——”她转向梅尔舍姆，“你真的会吗？”
“当然会，当然会。弹奏一些老歌吧。你弹得更好些了吗？”
她开始弹奏《荣誉与军功》。
“不，不要那个！”梅尔舍姆喊道。
“安静一点的——‘悲伤而美丽’。”
他温和地对她微笑，暗示着。
“试试‘你是如花般美丽’或者‘纯粹的你’。”
维克斯虽然缺乏想象力，但唱得很好。
但是这些歌
他们唱的是默舍姆多年前教给莫里尔的老歌，她的心中玩味着他的一个记忆。
第一首歌唱完时，她转过身来，发现他在看着她，他们在过去的诗意中再次相遇。
“水仙花，”他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回忆。
她因情绪激动而扩张、颤抖。
他们曾坐在小山坡边缘，那里野生的水仙花直指天空，他就在那里一句一句地教她唱：“你是像一朵花。”
他没有嗓音，但耳朵非常准确。
夜晚渐渐接近十点。
小伙子们从房间经过，去睡觉了。
房子中除了独自坐在厨房里的父亲外都睡了，他正在读《章鱼》。
他们去吃晚饭。
默舍姆振作起来，谈吐得很好。
莫里尔总是刺激着他，把他引向谈论艺术和哲学——那些抽象的事物，那是她所爱的，只有他曾经跟她谈过这些，她相信，只有他能以那样的美谈论这些。他说话带着古怪的腔调，不合逻辑地自相矛盾，然后说出一些悲伤而异想天开的话，这一切都以一种惆怅、不负责任的方式表现出来，以至于连男人们也对他宽容而恭敬。
她思索着他的推理方式，转向他，带着一丝充满恳求和渴望的笑声。
“好吧，”他说，带着友好的笑容，“这不是真的吗？——你不高兴吗？”
“是的！”她点点头。
“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他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她回答，有点气喘吁吁。
“我要什么？”她看着他，带着一种莽撞的挑战，刺痛了他。
“别这样，”他说，回避着她，“难道你真的要问我这个吗？”她垂下眼帘，用谦卑的语气解释道：“已经很久没有人问我问题了，不是吗？”
“是啊！我从未想过这一点。在这段时间里，你问过谁呢？”
“我问过谁？”——她扬起眉毛，轻蔑地笑了一声。
“当然没人！”他笑着说。
“这个世界问你问题，你问问题给我，而我去黑暗中寻找某种神谕，对不对？”
她笑了起来。
“不对！”他突然变得严肃。
“假设你必须回答我一个大问题——有些问题是我自己永远无法找到答案的？”
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又开始微笑。
她转过身来，用一种强烈的目光注视着他，头发像细密的树叶一样散落在她的脸周围，深邃的眼睛充满疑虑，手指放在嘴唇上。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无论如何，”他说，“你有东西可以给我。”
她继续用深邃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他用目光探究她。
然后他似乎退缩了，瞳孔因思考而扩大。
“你看，”他说，“生活如果没有活出意义就毫无价值——而且你不能独自生活。
你需要打火石和钢，两者都有才能让火花飞溅。
假设你是我的打火石，我的白色打火石，能为我迸发出红色火焰？”
“但是你是什么意思？”她急促地问道。
“你看，”他继续说道，
自言自语惯了：“思想——那不是生活。
就像洗刷、梳理、整理和编织生命之年所产的毛皮一样。
现在我想——我们已经把我们的毛线团梳理和编织到了尽头——差不多了。
我们必须重新开始——你我一起生活，明白吗？不是一起空想和诗意地生活——明白吗？”她仍然专注地凝视着他。
“是吗？”她低声催促他继续。
“你看——我会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他在等待她的回应。
“但是，”她含糊地说，“我不明白。
”他用挑衅的坦率看着她，抛开了她所有的困惑。
“骗子！”他温和地说。
“但是——”她从椅子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但不清楚。
”他微微皱眉：“算了，你现在应该能用语言的代数来理解我的意思。
难道我要像算术那样，在你手指上一个个单位地给你数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吗？”
“不——不！”她喊道，为自己辩解；“但我是怎么理解你的变化呢？你以前说过——你不能。
——完全相反。
”他抬起头仿佛在领会她的意思。
“啊，是的，我已经变了。
我忘记了。
我想我一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
我更成熟了——我现在二十六岁了。
我曾经害怕想到要吻你，不是吗？”他笑容灿烂，然后以柔和的声音补充道：“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她脸红得发暗，把脸藏起来不让他看。
“不是，”他继续说道，带着缓慢而残酷的坦诚，“不是说我比那时知道更多关于爱情的事——像你所了解的那样——但是——我觉得你很美丽，而且我们彼此了解得如此深入。
好吧——就像我们不了解别人一样，是不是？所以我们……”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们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沉默，听着外面的声音，因为狗正在大声吠叫。
他们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并让它安静下来。
西里尔·默舍姆在倾听。
他听到了谷仓门扣的咔哒声，以及自行车铃轻轻擦过墙壁的声音。
“是谁？”他问，毫无戒心。
她看着他，带着愧疚和恳求的眼神坦白。
他立刻明白了。
“我的天哪！——是他吗？”他看了看壁炉架上的照片。
她像往常一样绝望地点头，手指又放在嘴唇之间。
默舍姆花了些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情况。
“嗯！——所以他就在我该待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他不在。
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地方可待。
”
她把脸藏了起来。
“不，”他拖长了声音，深思熟虑地说，
“我不会。
这完全是我的错。
”
然后他笑了，幽默地说：“但我想你在你旁边的椅子上还留着一副我的旧手套呢。
”
“是的，是的，我留着，我留着！”她再次用极度的苦涩为自己辩解，“直到你向我要它们。
你叫我——去找另一个男人——我就照你说的做了——像往常一样。
”
“我告诉过你吗？——我告诉过你吗？我想我一定是傻瓜。
你喜欢他吗？”
她放声大笑，带着轻蔑和苦涩。
“他很好——他很喜欢我。
”
“当然！”默舍姆微笑着说，变得有些讽刺。
“那么他现在有多稳固？”
第四章 她感到羞辱，
不肯回答他。
此刻他面临的问题是，这个闯入者到底有多重要。
他看了看，发现她手上没有戒指——但也许她是特意为了见他才摘下来的。
于是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
他曾期待许多女性能唤醒他的爱情，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因此他一直洁身自好，耐心等待。
如今他不愿再等待。
没有哪个女人能像他与穆里尔那样彼此了解，他以一种狂热的方式将她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就像他自己也在努力成长为一个拥有独立视角的男人一样。
他们共享同样的思想气息，一起经历了怀疑与幻灭的风暴，在纯真的诗意日子里共同成长。
他们是如此地契合；用他更喜欢的说法，他们在精神上，或者说在心理层面上结合了，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观察她在家里的动作。
外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厨房，热情地向家人打招呼，没有任何客套。
他有着男高音歌手那种低沉且穿透力强的声音，在工人们谈话时的嗡嗡声中清晰可闻。
他讲一口流利自然的英语。
男孩们问他关于“铁人”和电动运输的事，他用粗略的技术术语回答，梅尔肖姆因此认为他是一个矿井里的电工。
他们继续随意聊了一段时间，尽管这一切都带着一种虚假的次要兴趣的味道。
接着本杰明出现了。
他向前走去，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吹嘘挑衅的语气说道：“默里尔在客厅里，汤姆，如果你想见她的话。”
“哦，她在吗？我看见有灯光亮着，我想她可能在。”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每次来访都是这样。
然后他又带着一点不耐烦和主人特有的兴趣补充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说话呢。
来自伦敦的赛西尔·梅尔尚来了。”
“什么！——他在这儿？”
梅尔尚坐在那里听着，微笑着。
默里尔看到他的眼皮抬了起来。
她把挑战的旗帜高高举起，但总是温柔地向他靠近。
现在她的旗帜勇敢地飘扬起来。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好！”她说，用一个词表达欢迎，就像女孩意识到心上人的存在时那样。
“我听说你有访客，”他回答。
“是的。”“来吧，进来！”她温柔地说话，带着许多温和的抚慰。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身材挺拔，比默尔什姆略矮一些。
后者懒洋洋地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好奇地注视着对方美丽而慷慨的蓝眼睛。
“赛尔希——维克斯先生。”汤姆·维克斯握住了默尔什姆的手，用温暖的情感回应了他坚定而微笑的目光，然后微微低下头，有些困惑。
“坐这儿吧？”默尔什姆懒洋洋地指了指扶手椅。
“不用了，谢谢，我不会的。我就这样坐着好了，谢谢。”汤姆·维克斯拿起一把椅子放在壁炉前。
他对默尔什姆自然的坦率和礼貌感到困惑却深受吸引。
“如果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话，”他说完坐下。
“当然没有！”穆里尔用她那美妙柔软、充满爱意的声音说道——一个愿意为爱牺牲一切的女人所特有的宽容语气。
“不可能！”默尔什姆懒洋洋地补充道。
“我们总是公开讨论问题，穆里尔和我。不是吗，米埃尔？我们在讨论亲和力，那个古老的话题。你可以当我们的听众。我们俩配合得如此默契，一直如此。这都是她的错。她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另一个男人有些困惑。
从这一切中，他隐隐约约明白自己被暗示为穆里尔的现任情人，而默尔什姆则把自己当作被抛弃的人。于是他笑了，感到安心。
“有多——苛刻？”他问。
“在每一点上都同意你？”
“不，我不能说她那样做，”维克斯微笑着回答，用温暖的目光看着
她。
“哎呀，我们可从来没有意见不合呢！”她反驳道，用的是同样的深沉宽容的语气。
“我明白了，”默尔希姆懒洋洋地说，却又敏锐地关注着问题的核心。
“你同意她说的每一件事。
天哪，多有趣啊！”默里尔向他挑起眼睑，带着一种聪明的神采，笑了起来。
“差不多是那样吧，”另一个人也带着同样宽容的口吻回答，这在一位健康的男性面对一个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喃喃自语的人时是很得体的。
默尔希姆注意到了他那修长的四肢、结实的大腿和厚实的手腕。
他在把他的对手归类为那些外表英俊、身体健康且智力健全的男人，他们单纯得像个孩子，会算两加二，但永远不会解xy和yx这样的方程。
他的轮廓、动作和静止状态，在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可爱的。
但是，”默尔希姆心想，“如果我是盲人，或者悲伤，或者非常疲惫，我不会想要他。
他是那种男人，正如乔治·摩尔所说，妻子在几年后会因为他的走路方式而讨厌他。
我可以想象他有一个充满孩子的家庭，是个不错的父亲。
但除非他有个居家型的妻子——”
默里尔已经开始跟他搭话了。
“你是骑车来的吗？”她问道，用的是那种爱侣之间常见的令人恼火的私密语气，这种语气让旁观者显得多余。
“是的——我有点晚了，”他以同样的亲昵语气回答。
内容并不重要，亲昵才是关键。
“你觉得路很泥泞吗？”
“嗯，确实有点——但也不比——”
昨天。
默什姆懒散地躺在椅子里，眼睑几乎闭上，他那双好看的手白皙得近乎病态，垂在椅子扶手上，像是从树枝上掉下来的死白鼬。
他在想穆里尔会容忍这种状况多久。
很快她开始对默什姆说起关于汤姆房东太太的事。
他们在谈论汤姆的房东太太。
“你不喜欢她，是吗？”她笑着问道，带着暗示性的笑意，因为她对他不喜欢其他女人的阴影感到得意，这让她更显光彩。
“嗯，我不能说我爱她。”
“你怎么总是和你的房东太太在六个月后闹翻呢？和你住在一起的人一定很糟糕。”
“不，我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但她们都一样；开始的时候像果酱和蛋糕，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变成干面包了。”
他说话时语气严肃，好像在陈述一个普遍真理。
默什姆的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
穆里尔转向他：“维克斯先生不喜欢租房，”她说。
默什姆明白维克斯因此想要娶她；他也明白，就像追求者厌倦了他的房东太太一样，他的妻子和他可能也会彼此厌倦。
他用这种想法看着穆里尔，慢吞吞地说：“是吗？租房是最理想的。一个好的房客总能掌控一切，随心所欲。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不这么认为！”维克斯笑了。
“是真的，”默什姆拖长声音，缓慢地说，给他的话增添了一种滑稽的讽刺效果。
“显然你不是一个好房客。你只需要对……”
房东太太——通常是反对她丈夫的——为了你，她会尽一切努力。
" 啊！"默里埃尔笑着看了看梅舍姆。
"汤姆不相信同情女人——尤其是已婚女人。
" 我不！"汤姆斩钉截铁地说，"——这很危险。
" 把它留给丈夫吧，"梅舍姆说。
"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她们带着麻烦来找我。
我永远都不知道结局。
" 你真明智。
可怜的女人！所以你会对你妻子倾诉你的同情，嗯？就只是对你妻子，而不是别人？
" 就是这样。
这没错吧？
" 哦，完全正确。
你的妻子将成为一个受特权的人。
某种可以无限饮用的家庭酿造啤酒？完全可以，就是这样！
"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汤姆笑着说。
"除非是变化，"梅舍姆说。
"现在，我就像一杯茶给女人。
" 默里埃尔听到这种荒谬的愤世嫉俗的话，大声笑了出来，皱起眉头示意他停止玩弄炸弹。
每次都是新鲜的一杯。
女人永远不会厌倦喝茶。
默里埃尔，我能看出你过得很充实。
某种晚餐后的长时间昏昏欲睡，有一个好丈夫陪伴。
" 非常愉快！"默里埃尔讽刺地说。
"如果她有一个好丈夫，她还需要什么？"汤姆问，语气带着调侃，但其实很认真，有些不满。
"房客——让事情变得有趣。
" 为什么，"默里埃尔插嘴说，"女人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呢？
" 梅舍姆静静地抬头看着她，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真的困惑了。
她想知道他在锅里放了什么，使得天平如此沉重地偏向了一边。
他的那一边。
像往常一样，他必须认真而诚实地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他说：“因为我能让它们相信黑色是绿色或者紫色——实际上它确实是。”
然后，当他再次看到她因钦佩他而露出微笑时，他笑着补充道：“但你在试图让我自负，蜜儿——玷污我的处子般的谦逊。”
穆里尔带着温柔和理解望向他，低声笑了起来。
汤姆听到梅尔舍姆的“处子般的谦逊”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穆里尔皱眉表示恼怒，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炉火。
第五章 梅尔舍姆无意识地已经将局面发展到了他所期望的高潮。
他确信维克斯不会在穆里尔朝他靠近的过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转身离开，表现得毫不在意。
谈话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想到：“我说，维克斯先生，你能为我们唱首歌吗？你会唱歌吧？”
“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对方谦虚地回答，对梅尔舍姆突如其来的兴趣感到疑惑。
他看了看穆里尔。
“好吧，”她回答他，现在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纵容着他。
“但是——”她转向梅尔舍姆，“你真的会吗？”
“当然会，当然会。弹奏一些老歌吧。你弹得更好些了吗？”
她开始弹奏《荣誉与军功》。
“不，不要那个！”梅尔舍姆喊道。
“安静一点的——‘悲伤而美丽’。”
他温和地对她微笑，暗示着。
“试试‘你是如花般美丽’或者‘纯粹的你’。”
维克斯虽然缺乏想象力，但唱得很好。
但是这些歌
他们唱的是默舍姆多年前教给莫里尔的老歌，她的心中玩味着他的一个记忆。
第一首歌唱完时，她转过身来，发现他在看着她，他们在过去的诗意中再次相遇。
“水仙花，”他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回忆。
她因情绪激动而扩张、颤抖。
他们曾坐在小山坡边缘，那里野生的水仙花直指天空，他就在那里一句一句地教她唱：“你是像一朵花。”
他没有嗓音，但耳朵非常准确。
夜晚渐渐接近十点。
小伙子们从房间经过，去睡觉了。
房子中除了独自坐在厨房里的父亲外都睡了，他正在读《章鱼》。
他们去吃晚饭。
默舍姆振作起来，谈吐得很好。
莫里尔总是刺激着他，把他引向谈论艺术和哲学——那些抽象的事物，那是她所爱的，只有他曾经跟她谈过这些，她相信，只有他能以那样的美谈论这些。他说话带着古怪的腔调，不合逻辑地自相矛盾，然后说出一些悲伤而异想天开的话，这一切都以一种惆怅、不负责任的方式表现出来，以至于连男人们也对他宽容而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