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
第十二章 枪支
在台风最猛烈的冲击中，裴廓德号的颚骨舵手多次被它的痉挛动作猛烈地抛到甲板上，即使已经安装了防滑索具——因为它们是松弛的——因为舵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样的狂风中，当船只是一个被狂风抛掷的梭子时，时不时地看到罗盘上的指针旋转是很常见的。
裴廓德号也是如此；几乎每次冲击，舵手都没有错过注意到它们在卡片上旋转的速度。
这是一种很少有人能看到而不感到某种异常情绪的情景。
午夜后的几个小时，台风减弱了许多，通过斯塔布和斯塔布的努力——一个在前部，另一个在后部——破碎的碎片被从桅杆上割离，像信天翁的羽毛一样随风飘向船尾，有时当这只风暴中的鸟儿飞翔时，它的羽毛会被风吹走。
三块相应的新帆现在已经系好并卷起，更靠后的风暴三角帆也已升起；因此，船很快又以一定的精确度驶入水中；他应该操舵的课程——目前是东南偏东——如果可行的话，再次给了舵手。
因为在狂风中，他只是根据风的变幻不定来操舵。
但当他现在尽可能接近航线时，同时看着罗盘，看！一个好兆头！风似乎在船尾绕回来了；是的，逆风变成了顺风！
立即调整船帆，伴随着“哦！顺风来了！哦-嗨-哟，加油，伙计们！”的欢快歌声，船员们为如此有利的事件如此迅速地驳斥了先前的恶兆而欢呼雀跃。遵照船长下达的常例命令——在任何时刻，一旦发现甲板事务有明确变化，即刻报告——斯塔布克刚刚调整好帆桁以适应风向——尽管他对此十分不情愿且满心愁绪——便机械地走下舱室，去告知亚哈船长这一情况。
在敲门之前，他不由自主地在门前停顿了一瞬间。
客舱里的油灯随着左右晃动，火焰忽明忽暗，投射出不稳定的阴影，映照在老人紧闭的薄木门上——这扇门用固定的百叶窗代替了上半部分面板。
客舱深处的孤绝氛围营造出一种嗡嗡作响的寂静，尽管四周被风雨雷鸣的喧嚣环绕。
枪架上的装填好的步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它们直立着靠在前舱壁上。
斯塔布克是一个诚实正直的人；然而，就在他看到这些步枪的那一刻，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邪恶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与中立或良善的成分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他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辨认出它本身。
“他曾想开枪打死我，”他低声说道，“没错，这就是他曾经指向我的那支步枪——就是那个带有钉饰枪托的；让我摸一摸——拿起它。
奇怪，我曾接触过那么多致命的武器，奇怪的是我现在竟然会如此颤抖。
装弹了吗？我必须看看。
是的，而且弹药已经装入枪膛；——这不好。
最好倒掉？——等等。
我要治好我自己这种状态。
我会大胆地握着步枪思考。
——我是来向他报告顺风的情况的。
但有多顺？顺到死亡和毁灭；那就是对莫比·迪克的顺风。
这是一种只对那该诅咒的鱼有利的顺风。
——他曾经指向我的正是这支！——就是这支；我现在拿着它；他本可以用我现在正在处理的武器杀死我。
——是的，他甚至想杀害他的整个船员。
他不是说他不会降下桅杆应对任何风暴吗？他不是砸碎了他的天体仪吗？并且在这同样危险的海域，他不是仅仅依靠误差频出的计程仪进行盲航吗？在这场台风中，他不是发誓不会安装避雷针吗？但是，难道要让这个疯狂的老头安然无恙地拖着整艘船的船员一起走向毁灭吗？——是的，如果这条船遭遇任何致命的灾祸，他将成为三十多人乃至更多人的蓄意杀人犯；而如果亚哈继续得逞，我的灵魂发誓这条船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那么，如果现在立刻阻止他，那罪责就不会归于他。
哼！他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吗？是的，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他在睡觉。
睡觉？是的，但他仍然活着，很快就会醒来。
那么，老家伙，我无法抗拒你。
你不会听从任何劝说、抗议或恳求；你鄙视这一切。
你只呼吸着对你自己简单命令的绝对服从。
是的，你说船员们已经发誓遵守你的誓言；你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亚哈。
上帝保佑！——但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没有合法的方式吗？——把他当作囚犯带回家？什么！希望从他活着的手上夺走他的力量？只有傻瓜才会尝试。
即使他被绑起来，全身被绳索和缆绳缠绕，被锁链固定在船舱地板上的环眼螺栓上；那时他会比关在笼中的老虎更可怕。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景象；不可能逃离他的咆哮；所有的安慰，甚至是睡眠本身，无可估量的理性都会在我经历漫长而难以忍受的航行时离我而去。
那么，还有什么选择呢？陆地距离这里数百里，最近的锁国日本也在远处。
我独自站在这片开阔的大海上，有两个大洋和整个大陆将我和法律隔开。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当闪电击中床上意图谋杀的人，烧毁床单和皮肤时，天堂是否就是一个凶手？——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我……——他小心翼翼地、半侧身地将装填好的步枪放在门边。
“在这个高度，亚哈的吊床就在里面；他的头朝这边。
轻轻一碰，斯塔布克可能就活下来，可以再拥抱他的妻子和孩子。
——哦，玛丽！玛丽！男孩！男孩！男孩！——但如果我不唤醒你至死，老家伙，谁能告诉我一周后斯塔布克的尸体将沉入怎样的深渊，连同所有船员！上帝啊，你在哪里？我要不要？我要不要？风已经减弱并转向了，先生；前帆和主帆已经收起并升起；她开始朝着她的航线前进。
” “全舵！哦，莫比·迪克，我终于抓住了你的心！” 这些声音现在从老人受折磨的睡梦中传出来，仿佛斯塔布克的声音唤醒了长久沉默的梦境。
仍然平举着的步枪像喝醉酒的手臂一样摇晃着撞击着门板；斯塔布克似乎在与天使搏斗；但转身离开门边后，他将致命的枪管放回枪架，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睡得太沉了，斯达巴克先生；你下去叫醒他，并告诉他。
我必须在这里看看甲板。
你知道该说什么。” 第十二章 针
第二天早晨，尚未平息的大海翻滚着长长的慢浪，巨大的波涛在裴廓德号的水涡轨迹中努力前行，仿佛巨人张开的手掌推动着船只。
强劲、稳定不变的风力如此充沛，天空和空气似乎成了巨大的外伸帆；整个世界都在风中轰鸣。
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看不见的太阳只能通过其位置的强烈扩散光芒显现出来；它的长矛般的光线依然在移动。
到处都装饰着皇冠般的巴比伦国王和王后的图案。
大海就像熔化的金子制成的坩埚，沸腾着发出光明和热量。
阿哈一直保持着一种迷人的沉默，独自站在一旁；每次船因摇晃而低垂地向下倾斜时，他都会转过身去看前方明亮的太阳光线；当船深深下沉时，他又转向后面，看着太阳的后方位置，以及相同的黄色光线如何融入他坚定不移的尾流。
“哈哈，我的船！你现在可能真的会被当作太阳的海车。
嗨，嗨！你们所有国家在我的船头前，我给你们带来太阳！套上更远的波浪；呼！一对马车，我驱赶大海！” 然而，被某种反向思维迅速牵制住，他急忙冲向舵手，粗暴地问道船的航向如何。
“东偏东南，先生，”惊恐的舵手回答。
“你在撒谎！” 他用拳头猛击舵手。
“早上这个时候向东航行，而太阳却在船尾？”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因为阿哈刚才观察到的现象莫名其妙地逃过了其他所有人的眼睛；但其耀眼的明显性必定是原因。
阿哈把头探进罗经柜里，瞥见了罗盘；他抬起的手臂慢慢放下；他似乎短暂地摇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斯塔布克看去，看哪！两个罗盘指向东方，而裴廓德号正坚定不移地向西航行。
但在第一阵恐慌尚未在船员中传播开来之前，老人带着僵硬的笑声喊道：“我知道了！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
斯塔布克先生，昨晚的雷电使我们的罗盘偏离了方向——就这样。
我想你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
“是的；但这种事情从未发生在我身上，先生，”脸色苍白的副手阴郁地说。
在这里，必须指出，在强烈的风暴中，类似这样的事故确实发生在一些船只上。
航海者的磁针所表现出的磁能本质上与天上的电现象是一致的；因此，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令人惊讶。
在闪电实际击中船体的情况下，有时会对罗盘造成更为致命的影响；所有磁石的作用都被消除，使得原本带有磁性的钢针变得毫无用处，就像老妇人的织衣针一样。
但在任何情况下，罗盘本身永远不会自行恢复之前受损或丢失的原始特性；如果罗经柜中的罗盘受到影响，那么船上的其他罗盘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即使最下面的一个插入龙骨中。
阿哈站在罗经柜前，目光盯着方向相反的罗盘，用他伸出的手尖精确地测量了太阳的方向，并确认罗盘确实完全反转后，大声喊出了改变船只航向的命令。船帆已经紧绷到极限；裴廓德号再次迎着逆风昂首前行，因为那个被认为方向正确的罗盘其实只是在耍花招罢了。
与此同时，无论他内心藏着什么秘密想法，斯塔巴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发出了所有必要的指令；而斯塔布和弗拉斯克——他们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分享了他的感受——也默默顺从了。
至于水手们，尽管有些人低声抱怨，但他们对亚哈的恐惧超过了对命运的恐惧。
然而，就像之前一样，那些异教徒的捕鲸手几乎完全无动于衷；或者如果有所触动的话，那也是由于某种磁力从固执的亚哈心中传递到了他们的心里。
老人在甲板上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碰巧他用象牙脚滑了一下，看到前一天他摔到甲板上的六分仪被撞碎了。
"可怜的、骄傲的观天者和太阳领航员！昨天我毁了你，今天这罗盘又想毁我。
这样，这样。
但亚哈依然是水平磁石的主宰。
先生，
斯塔巴克——一根没有杆的标枪；一个顶锤，以及帆匠最小的针。
快！”
或许促使他做现在要做的事情的部分冲动，是一些谨慎的动机，这些动机的目的可能是通过他在神奇的颠倒罗盘方面的微妙技能，来提振船员的精神。
此外，老人深知，虽然用反向罗盘导航有些笨拙，但还是会让迷信的水手们感到不安，并产生一些预兆。
“伙计们，”他坚定地转向船员，当大副递给他他所要求的东西时，“我的伙计们，雷电把老亚哈的罗盘弄坏了；但就这根钢条，亚哈也能为自己做出一个，它会指得和任何罗盘一样准。”
船员们交换着敬畏的目光，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带着被迷惑的眼神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魔法。
但斯塔巴克转开了目光。
用顶锤，亚哈敲掉了标枪的钢头，然后递给大副剩下的长铁杆，让他竖立起来，不要让它碰到甲板。
接着，用顶锤多次敲击铁杆的上端后，他把钝针的一端放在顶部，再较轻地敲打几下，大副仍然像之前那样拿着杆子。
然后他用一些奇怪的小动作摆弄着它——究竟是为了磁化钢条不可或缺的动作，还是仅仅为了增加船员们的敬畏之情，不得而知——他喊道拿线来；移动到罗盘箱旁，拿出那两个反向的针，将帆针水平悬挂在罗盘卡上。
起初，钢针来回旋转，在两端颤抖振动；但最后它稳定下来，当亚哈一直专注地看着这个结果时，他从罗盘箱前坦然退后一步，指着他的手臂伸向它，高呼道：“你们自己看看，如果亚哈不是水平磁石的主宰！太阳在东边，而这个罗盘发誓它就是！”
一个接一个地凑近观看，因为他们自己的眼睛只能说服如此无知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悄悄溜走。
在他充满蔑视和胜利火焰的眼睛里，你看到了亚哈所有的致命骄傲。
第125章
测程仪与绳索
在注定的命运驱使下，裴廓德号航行了这么久，测程仪与绳索却很少被使用。
由于对其他确定船只位置的方法抱有充分的信心，一些商船，尤其是许多捕鲸船，特别是在巡航时，完全忽略了抛掷测程仪；尽管同时，出于形式上的考虑，经常会在通常的石板上写下船只的航向以及每小时推测的平均速度。
裴廓德号也是如此。
木质卷轴和角形测程仪挂在尾部栏杆下方，长久未动。
雨水和喷溅的浪花浸湿了它；阳光和风使它变形；所有元素共同作用，腐烂着这个懒散悬挂的东西。
但不管这一切，亚哈的情绪被他偶然瞥见卷轴时抓住了，就在磁性场景后的几个小时，他记起自己的六分仪已经不复存在，想起了他疯狂发下的关于水平测程仪的誓言。
船正剧烈起伏前行；船尾的波涛汹涌翻滚。
“那边，过来！抛测程仪！”
两名水手过来。
金发的塔希提人和灰发的曼克斯人。
“拿卷轴，你们其中一个，我来抛。”
他们走向船最尾部，靠船的下风一侧，那里由于风的斜吹力量，甲板现在几乎要倾入翻腾的海浪中。
曼克斯人接过卷轴，高举着，用伸出的轴柄两端握住，绕着轴柄旋转的线轴，就这样站着，让角形测程仪垂挂下来，直到亚哈走近他。
亚哈站在他面前，轻轻解开大约三十到四十圈，形成一个初步的手摇圈准备扔进海里，这时，那位专注注视着他和线的老曼克斯人大胆开口说话。
“先生，我不相信它；这根线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长时间的热和湿气已经损坏了它。”
“它会撑住的，老先生。
长时间的热和湿气，难道它们把你毁了吗？你看起来还撑得住。
或者更确切地说，生命支撑着你；而不是你支撑生命。”
“我拿着卷轴，先生。
不过正如我的船长所说。
用我这些灰白的头发争论不值得，尤其是跟一位永远不会承认错误的上级争论。”
“那是什么？现在又来了个修补自然大学的教授；但我认为他太顺从了。
你出生在哪里？”
“在小岩石岛曼岛，先生。”
“太棒了！你说中了世界。
我不知道，先生，但我是那里出生的。”
“在曼岛，嗯？好吧，另一种说法也不错。
这里有个来自曼的人；一个出生在曾经独立的曼岛，而现在被曼岛奴役的人；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什么？把卷轴拉起来！死板的墙最终阻挡了所有探究的头颅。
拉起来！就是这样。
”
测程仪被抛掷出去。
松散的线圈迅速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然后，立刻，卷轴开始旋转。
随着波浪起伏摇晃地提起和放下，拖曳阻力使老卷轴手踉跄不已。
“稳住！”
啪！过度拉紧的线在一长串松弛下垂；拖曳的测程仪消失了。
“我砸碎了六分仪，雷电转动了罗盘，现在疯狂的大海撕裂了测程线。
但亚哈可以修复一切。
收线，塔希提人；卷线，曼克斯人。
并且看看，让木匠做一个新的测程仪，修理你的线。
注意这件事。”
“他现在走了；对他来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对我来说，感觉像是世界中心的螺钉正在松动。
收线，收线，塔希提人！这些线完整地跑出来，旋转着；回来时却断了，拖拽缓慢。
哈，皮普？来帮忙；嗯，皮普？”
“皮普？你叫谁皮普？皮普跳下了捕鲸船。
皮普失踪了。
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钓起了他，渔夫。
它拖得很重；我想他在拉着。
拉他，塔希提！把他拉开；我们这里不收容懦夫。
嘿！那里是他的胳膊刚露出水面。
斧头！斧头！砍掉它；我们这里不收容懦夫。
船长亚哈！先生，先生！这是皮普，试图再次上船。
第十二章 枪支
在台风最猛烈的冲击中，裴廓德号的颚骨舵手多次被它的痉挛动作猛烈地抛到甲板上，即使已经安装了防滑索具——因为它们是松弛的——因为舵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样的狂风中，当船只是一个被狂风抛掷的梭子时，时不时地看到罗盘上的指针旋转是很常见的。
裴廓德号也是如此；几乎每次冲击，舵手都没有错过注意到它们在卡片上旋转的速度。
这是一种很少有人能看到而不感到某种异常情绪的情景。
午夜后的几个小时，台风减弱了许多，通过斯塔布和斯塔布的努力——一个在前部，另一个在后部——破碎的碎片被从桅杆上割离，像信天翁的羽毛一样随风飘向船尾，有时当这只风暴中的鸟儿飞翔时，它的羽毛会被风吹走。
三块相应的新帆现在已经系好并卷起，更靠后的风暴三角帆也已升起；因此，船很快又以一定的精确度驶入水中；他应该操舵的课程——目前是东南偏东——如果可行的话，再次给了舵手。
因为在狂风中，他只是根据风的变幻不定来操舵。
但当他现在尽可能接近航线时，同时看着罗盘，看！一个好兆头！风似乎在船尾绕回来了；是的，逆风变成了顺风！
立即调整船帆，伴随着“哦！顺风来了！哦-嗨-哟，加油，伙计们！”的欢快歌声，船员们为如此有利的事件如此迅速地驳斥了先前的恶兆而欢呼雀跃。遵照船长下达的常例命令——在任何时刻，一旦发现甲板事务有明确变化，即刻报告——斯塔布克刚刚调整好帆桁以适应风向——尽管他对此十分不情愿且满心愁绪——便机械地走下舱室，去告知亚哈船长这一情况。
在敲门之前，他不由自主地在门前停顿了一瞬间。
客舱里的油灯随着左右晃动，火焰忽明忽暗，投射出不稳定的阴影，映照在老人紧闭的薄木门上——这扇门用固定的百叶窗代替了上半部分面板。
客舱深处的孤绝氛围营造出一种嗡嗡作响的寂静，尽管四周被风雨雷鸣的喧嚣环绕。
枪架上的装填好的步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它们直立着靠在前舱壁上。
斯塔布克是一个诚实正直的人；然而，就在他看到这些步枪的那一刻，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邪恶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与中立或良善的成分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他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辨认出它本身。
“他曾想开枪打死我，”他低声说道，“没错，这就是他曾经指向我的那支步枪——就是那个带有钉饰枪托的；让我摸一摸——拿起它。
奇怪，我曾接触过那么多致命的武器，奇怪的是我现在竟然会如此颤抖。
装弹了吗？我必须看看。
是的，而且弹药已经装入枪膛；——这不好。
最好倒掉？——等等。
我要治好我自己这种状态。
我会大胆地握着步枪思考。
——我是来向他报告顺风的情况的。
但有多顺？顺到死亡和毁灭；那就是对莫比·迪克的顺风。
这是一种只对那该诅咒的鱼有利的顺风。
——他曾经指向我的正是这支！——就是这支；我现在拿着它；他本可以用我现在正在处理的武器杀死我。
——是的，他甚至想杀害他的整个船员。
他不是说他不会降下桅杆应对任何风暴吗？他不是砸碎了他的天体仪吗？并且在这同样危险的海域，他不是仅仅依靠误差频出的计程仪进行盲航吗？在这场台风中，他不是发誓不会安装避雷针吗？但是，难道要让这个疯狂的老头安然无恙地拖着整艘船的船员一起走向毁灭吗？——是的，如果这条船遭遇任何致命的灾祸，他将成为三十多人乃至更多人的蓄意杀人犯；而如果亚哈继续得逞，我的灵魂发誓这条船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那么，如果现在立刻阻止他，那罪责就不会归于他。
哼！他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吗？是的，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他在睡觉。
睡觉？是的，但他仍然活着，很快就会醒来。
那么，老家伙，我无法抗拒你。
你不会听从任何劝说、抗议或恳求；你鄙视这一切。
你只呼吸着对你自己简单命令的绝对服从。
是的，你说船员们已经发誓遵守你的誓言；你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亚哈。
上帝保佑！——但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没有合法的方式吗？——把他当作囚犯带回家？什么！希望从他活着的手上夺走他的力量？只有傻瓜才会尝试。
即使他被绑起来，全身被绳索和缆绳缠绕，被锁链固定在船舱地板上的环眼螺栓上；那时他会比关在笼中的老虎更可怕。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景象；不可能逃离他的咆哮；所有的安慰，甚至是睡眠本身，无可估量的理性都会在我经历漫长而难以忍受的航行时离我而去。
那么，还有什么选择呢？陆地距离这里数百里，最近的锁国日本也在远处。
我独自站在这片开阔的大海上，有两个大洋和整个大陆将我和法律隔开。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当闪电击中床上意图谋杀的人，烧毁床单和皮肤时，天堂是否就是一个凶手？——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我……——他小心翼翼地、半侧身地将装填好的步枪放在门边。
“在这个高度，亚哈的吊床就在里面；他的头朝这边。
轻轻一碰，斯塔布克可能就活下来，可以再拥抱他的妻子和孩子。
——哦，玛丽！玛丽！男孩！男孩！男孩！——但如果我不唤醒你至死，老家伙，谁能告诉我一周后斯塔布克的尸体将沉入怎样的深渊，连同所有船员！上帝啊，你在哪里？我要不要？我要不要？风已经减弱并转向了，先生；前帆和主帆已经收起并升起；她开始朝着她的航线前进。
” “全舵！哦，莫比·迪克，我终于抓住了你的心！” 这些声音现在从老人受折磨的睡梦中传出来，仿佛斯塔布克的声音唤醒了长久沉默的梦境。
仍然平举着的步枪像喝醉酒的手臂一样摇晃着撞击着门板；斯塔布克似乎在与天使搏斗；但转身离开门边后，他将致命的枪管放回枪架，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睡得太沉了，斯达巴克先生；你下去叫醒他，并告诉他。
我必须在这里看看甲板。
你知道该说什么。” 第十二章 针
第二天早晨，尚未平息的大海翻滚着长长的慢浪，巨大的波涛在裴廓德号的水涡轨迹中努力前行，仿佛巨人张开的手掌推动着船只。
强劲、稳定不变的风力如此充沛，天空和空气似乎成了巨大的外伸帆；整个世界都在风中轰鸣。
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看不见的太阳只能通过其位置的强烈扩散光芒显现出来；它的长矛般的光线依然在移动。
到处都装饰着皇冠般的巴比伦国王和王后的图案。
大海就像熔化的金子制成的坩埚，沸腾着发出光明和热量。
阿哈一直保持着一种迷人的沉默，独自站在一旁；每次船因摇晃而低垂地向下倾斜时，他都会转过身去看前方明亮的太阳光线；当船深深下沉时，他又转向后面，看着太阳的后方位置，以及相同的黄色光线如何融入他坚定不移的尾流。
“哈哈，我的船！你现在可能真的会被当作太阳的海车。
嗨，嗨！你们所有国家在我的船头前，我给你们带来太阳！套上更远的波浪；呼！一对马车，我驱赶大海！” 然而，被某种反向思维迅速牵制住，他急忙冲向舵手，粗暴地问道船的航向如何。
“东偏东南，先生，”惊恐的舵手回答。
“你在撒谎！” 他用拳头猛击舵手。
“早上这个时候向东航行，而太阳却在船尾？”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因为阿哈刚才观察到的现象莫名其妙地逃过了其他所有人的眼睛；但其耀眼的明显性必定是原因。
阿哈把头探进罗经柜里，瞥见了罗盘；他抬起的手臂慢慢放下；他似乎短暂地摇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斯塔布克看去，看哪！两个罗盘指向东方，而裴廓德号正坚定不移地向西航行。
但在第一阵恐慌尚未在船员中传播开来之前，老人带着僵硬的笑声喊道：“我知道了！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
斯塔布克先生，昨晚的雷电使我们的罗盘偏离了方向——就这样。
我想你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
“是的；但这种事情从未发生在我身上，先生，”脸色苍白的副手阴郁地说。
在这里，必须指出，在强烈的风暴中，类似这样的事故确实发生在一些船只上。
航海者的磁针所表现出的磁能本质上与天上的电现象是一致的；因此，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令人惊讶。
在闪电实际击中船体的情况下，有时会对罗盘造成更为致命的影响；所有磁石的作用都被消除，使得原本带有磁性的钢针变得毫无用处，就像老妇人的织衣针一样。
但在任何情况下，罗盘本身永远不会自行恢复之前受损或丢失的原始特性；如果罗经柜中的罗盘受到影响，那么船上的其他罗盘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即使最下面的一个插入龙骨中。
阿哈站在罗经柜前，目光盯着方向相反的罗盘，用他伸出的手尖精确地测量了太阳的方向，并确认罗盘确实完全反转后，大声喊出了改变船只航向的命令。船帆已经紧绷到极限；裴廓德号再次迎着逆风昂首前行，因为那个被认为方向正确的罗盘其实只是在耍花招罢了。
与此同时，无论他内心藏着什么秘密想法，斯塔巴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发出了所有必要的指令；而斯塔布和弗拉斯克——他们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分享了他的感受——也默默顺从了。
至于水手们，尽管有些人低声抱怨，但他们对亚哈的恐惧超过了对命运的恐惧。
然而，就像之前一样，那些异教徒的捕鲸手几乎完全无动于衷；或者如果有所触动的话，那也是由于某种磁力从固执的亚哈心中传递到了他们的心里。
老人在甲板上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碰巧他用象牙脚滑了一下，看到前一天他摔到甲板上的六分仪被撞碎了。
"可怜的、骄傲的观天者和太阳领航员！昨天我毁了你，今天这罗盘又想毁我。
这样，这样。
但亚哈依然是水平磁石的主宰。
先生，
斯塔巴克——一根没有杆的标枪；一个顶锤，以及帆匠最小的针。
快！”
或许促使他做现在要做的事情的部分冲动，是一些谨慎的动机，这些动机的目的可能是通过他在神奇的颠倒罗盘方面的微妙技能，来提振船员的精神。
此外，老人深知，虽然用反向罗盘导航有些笨拙，但还是会让迷信的水手们感到不安，并产生一些预兆。
“伙计们，”他坚定地转向船员，当大副递给他他所要求的东西时，“我的伙计们，雷电把老亚哈的罗盘弄坏了；但就这根钢条，亚哈也能为自己做出一个，它会指得和任何罗盘一样准。”
船员们交换着敬畏的目光，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带着被迷惑的眼神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魔法。
但斯塔巴克转开了目光。
用顶锤，亚哈敲掉了标枪的钢头，然后递给大副剩下的长铁杆，让他竖立起来，不要让它碰到甲板。
接着，用顶锤多次敲击铁杆的上端后，他把钝针的一端放在顶部，再较轻地敲打几下，大副仍然像之前那样拿着杆子。
然后他用一些奇怪的小动作摆弄着它——究竟是为了磁化钢条不可或缺的动作，还是仅仅为了增加船员们的敬畏之情，不得而知——他喊道拿线来；移动到罗盘箱旁，拿出那两个反向的针，将帆针水平悬挂在罗盘卡上。
起初，钢针来回旋转，在两端颤抖振动；但最后它稳定下来，当亚哈一直专注地看着这个结果时，他从罗盘箱前坦然退后一步，指着他的手臂伸向它，高呼道：“你们自己看看，如果亚哈不是水平磁石的主宰！太阳在东边，而这个罗盘发誓它就是！”
一个接一个地凑近观看，因为他们自己的眼睛只能说服如此无知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悄悄溜走。
在他充满蔑视和胜利火焰的眼睛里，你看到了亚哈所有的致命骄傲。
第125章
测程仪与绳索
在注定的命运驱使下，裴廓德号航行了这么久，测程仪与绳索却很少被使用。
由于对其他确定船只位置的方法抱有充分的信心，一些商船，尤其是许多捕鲸船，特别是在巡航时，完全忽略了抛掷测程仪；尽管同时，出于形式上的考虑，经常会在通常的石板上写下船只的航向以及每小时推测的平均速度。
裴廓德号也是如此。
木质卷轴和角形测程仪挂在尾部栏杆下方，长久未动。
雨水和喷溅的浪花浸湿了它；阳光和风使它变形；所有元素共同作用，腐烂着这个懒散悬挂的东西。
但不管这一切，亚哈的情绪被他偶然瞥见卷轴时抓住了，就在磁性场景后的几个小时，他记起自己的六分仪已经不复存在，想起了他疯狂发下的关于水平测程仪的誓言。
船正剧烈起伏前行；船尾的波涛汹涌翻滚。
“那边，过来！抛测程仪！”
两名水手过来。
金发的塔希提人和灰发的曼克斯人。
“拿卷轴，你们其中一个，我来抛。”
他们走向船最尾部，靠船的下风一侧，那里由于风的斜吹力量，甲板现在几乎要倾入翻腾的海浪中。
曼克斯人接过卷轴，高举着，用伸出的轴柄两端握住，绕着轴柄旋转的线轴，就这样站着，让角形测程仪垂挂下来，直到亚哈走近他。
亚哈站在他面前，轻轻解开大约三十到四十圈，形成一个初步的手摇圈准备扔进海里，这时，那位专注注视着他和线的老曼克斯人大胆开口说话。
“先生，我不相信它；这根线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长时间的热和湿气已经损坏了它。”
“它会撑住的，老先生。
长时间的热和湿气，难道它们把你毁了吗？你看起来还撑得住。
或者更确切地说，生命支撑着你；而不是你支撑生命。”
“我拿着卷轴，先生。
不过正如我的船长所说。
用我这些灰白的头发争论不值得，尤其是跟一位永远不会承认错误的上级争论。”
“那是什么？现在又来了个修补自然大学的教授；但我认为他太顺从了。
你出生在哪里？”
“在小岩石岛曼岛，先生。”
“太棒了！你说中了世界。
我不知道，先生，但我是那里出生的。”
“在曼岛，嗯？好吧，另一种说法也不错。
这里有个来自曼的人；一个出生在曾经独立的曼岛，而现在被曼岛奴役的人；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什么？把卷轴拉起来！死板的墙最终阻挡了所有探究的头颅。
拉起来！就是这样。
”
测程仪被抛掷出去。
松散的线圈迅速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然后，立刻，卷轴开始旋转。
随着波浪起伏摇晃地提起和放下，拖曳阻力使老卷轴手踉跄不已。
“稳住！”
啪！过度拉紧的线在一长串松弛下垂；拖曳的测程仪消失了。
“我砸碎了六分仪，雷电转动了罗盘，现在疯狂的大海撕裂了测程线。
但亚哈可以修复一切。
收线，塔希提人；卷线，曼克斯人。
并且看看，让木匠做一个新的测程仪，修理你的线。
注意这件事。”
“他现在走了；对他来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对我来说，感觉像是世界中心的螺钉正在松动。
收线，收线，塔希提人！这些线完整地跑出来，旋转着；回来时却断了，拖拽缓慢。
哈，皮普？来帮忙；嗯，皮普？”
“皮普？你叫谁皮普？皮普跳下了捕鲸船。
皮普失踪了。
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钓起了他，渔夫。
它拖得很重；我想他在拉着。
拉他，塔希提！把他拉开；我们这里不收容懦夫。
嘿！那里是他的胳膊刚露出水面。
斧头！斧头！砍掉它；我们这里不收容懦夫。
船长亚哈！先生，先生！这是皮普，试图再次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