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静，你这个疯狂的傻瓜，”曼克斯人抓住他的手臂喊道。
“离开尾甲板！”
“更大的白痴总是责骂较小的白痴，”亚哈低声说着向前走去。
“别碰那个神圣的东西！你说皮普在哪里，孩子？”
“船尾那边，先生，船尾！看啊！”
“你是谁，孩子？我看不见你空洞的眼瞳中反射出我的影子。
哦上帝！人怎么能成为不朽灵魂筛选的东西！你是谁，孩子？”
“铃铛男孩，先生；船上的报信人；叮当，叮当，叮当！皮普！皮普！皮普！寻找皮普的奖励！一百磅粘土——五英尺高——看起来怯懦——最快能通过这一点识别！叮当，叮当，叮当！谁见过怯懦的皮普？”
“雪线以上不会有心脏。
哦，冰冷的天堂！向下看看这里。
你们孕育了这个不幸的孩子，却抛弃了他，你们这些创造性的放纵者。
来吧，孩子；只要亚哈活着，亚哈的舱室将成为皮普的家。
你触及了我的内心深处，孩子；你和我之间系着由我的心弦编织的绳索。”来吧，让我们下去。
“这是什么？这里像是天鹅绒般的鲨鱼皮。”他专注地盯着亚哈的手，触摸着它。
“啊，如果可怜的皮普能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也许他就不会迷失了！这在我看来，先生，就像是一条人绳；弱小的灵魂可以抓住的东西。
哦，先生，让老珀斯现在过来把这两只手绑在一起吧；黑色的手和白色的手一起，因为我绝不会放开这只手。
”
“哦，孩子，我也不会放开你，除非这样做会把我拖入比这里更可怕的境地。
那么，跟我到我的舱室去吧。
看哪！你们这些相信神明仁慈、人类邪恶的人，看哪！看到全知全能的神却对受苦的人类漠不关心；而人类虽然愚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充满了爱与感恩的甜蜜情感。
来吧！我感到骄傲的是牵着你的黑手引领你，而不是握着皇帝的手！”
“那里去了两个疯子，”老马恩人低声嘀咕道。
“一个疯得有力气，另一个疯得虚弱。
但这腐朽的绳索已经到了尽头——全都湿漉漉的。
修补它吗？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一根全新的绳索。
我去告诉斯达巴克先生。
”
第126章 生命圈
裴廓德号如今正沿着亚哈水平放置的钢针所指的东南方向航行，她的航程完全由亚哈水平放置的计程仪和测深线决定；船向着赤道驶去。
经过如此漫长的一段航程，在如此人迹罕至的水域航行，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不久又被不变的信风吹向一边，波浪单调而平静；所有这些似乎预示着某种狂暴而绝望的场景即将来临。
最后，当船接近赤道渔场的边缘时，黎明前的深沉黑暗中，船绕过一群岩石岛礁时，由弗拉斯克率领的瞭望队被一声哀婉凄厉、超凡脱俗的喊声惊动了——那声音像是未完全表达出来的无辜者的幽魂的呜咽——所有的人都从他们的冥想中惊醒，片刻间都站着、坐着或倚靠着，像雕刻的罗马奴隶一样，全神贯注地听着，直到那野性的喊声消失。
船上的基督教徒或文明的船员们说那是美人鱼，浑身战栗；但异教徒的捕鲸手们却毫无畏惧。
然而，那个灰发的马恩老人——所有人中最年长的水手——宣称听到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声音是海中新近溺亡的人发出的。
在下面的吊床上，直到清晨泛起灰色曙光时，亚哈才听到了这件事，当他来到甲板上时，佛拉斯克向他讲述了这件事，其间还暗示了一些神秘的含义。
他空洞地笑了，并解释了这个奇迹。
那艘船经过的岩石岛屿是大量海豹的栖息地，一些失去母亲的小海豹，或者一些失去幼崽的母海豹，一定靠近了船，与她相伴，用她们类似人类的呜咽哭泣。
但这一点反而使其中一些人更加触动，因为大多数水手对海豹有一种非常迷信的感觉，这种感觉不仅来自它们在困境中的独特叫声，也来自它们圆头和半智能面孔的人类模样，从水中隐约浮现出来时显得特别生动。
在海上，在某些情况下，海豹曾不止一次被误认为是人类。
但是船员们的预感注定会在当天他们中的一员的命运中得到最合理的证实。
日出时，这个人从他的吊床走到前桅顶，去瞭望白鲸；不管他是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因为水手有时在过渡状态下就会上桅杆），还是这个人就是这样，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但无论怎样，他刚到自己的位置不久，就听到了一声喊叫——一声喊叫和一阵冲撞声，抬头一看，他们看见空中有一个坠落的身影；低头一看，海面上有一堆小小的白色泡沫。
生命圈——一根长长的细木桶——从船尾抛下，那里总是装在一个精巧的弹簧上；但没有人伸手去接它，太阳长时间晒在这个木桶上，它已经缩水了，所以它慢慢地灌满了水，干枯的木头也在每个孔隙里吸满了水；那根钉有铁箍的木桶跟着水手沉入海底，仿佛要给他一个枕头，尽管那确实是一个坚硬的枕头。
因此，第一个登上裴廓德号的桅杆去寻找白鲸的人，在白鲸特有的领地上，被大海吞噬了。
当时可能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
事实上，某种程度上，他们并不为这一事件感到悲伤，至少不是作为一种征兆；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未来不幸的预兆，而是早已预言的不幸的实现。
他们声称现在他们知道了昨晚听到的那些疯狂尖叫的原因。
但老马恩人又说不。
现在需要替换丢失的生命圈；斯达巴克被命令去处理这件事；但由于找不到足够轻的木桶，而且在航行似乎即将进入关键时刻的狂热情绪中，所有船员都急于从事与最终目标直接相关的劳作，无论那目标是什么；因此，他们准备让船尾没有救生圈，这时夸克格暗示了一个关于他棺材的提示。
“用一口棺材做救生圈！”斯达巴克大吃一惊。
“这确实很奇怪，我认为，”斯达布说。
“它已经足够好了，”弗拉斯克说，“这里的木匠可以轻松地把它弄好。
”
“把它拿上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斯达巴克在一阵悲哀的停顿后说道。
“修理好它，木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指棺材。
你听见了吗？修理它。
”
“那我是不是要把盖子钉上，先生？”用手做出敲打的样子。
“对。
”
“那我是不是要用腻子把缝隙填满，先生？”用手做出用腻子铁锤的样子。
“对。
”
“那我是不是还要用沥青涂抹表面，先生？”用手做出用沥青锅的样子。
“走开！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用棺材做一个救生圈就够了。
——斯达巴克先生，弗拉斯克先生，跟我一起来。
”
“他生气地走了。
整个事情他都能忍受；但对细节却退缩了。
现在我不喜欢这个。
我给亚哈船长做了一条腿，他像绅士一样穿着它；但我给夸克格做了一个盒子，他却不肯把头伸进去。
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为了这个棺材而白费吗？
现在我又被命令用它做一个救生圈。
这就像翻一件旧外套；现在要让另一面的肉露出来了。
我不喜欢这种修补的工作——一点也不喜欢；这太不体面了；这不是我的职责。
让补锅匠的孩子去做补锅匠的工作；我们是他们的上司。
我喜欢接手的都是干净、纯洁、公平合理的数学工作，从开始做起，中间进行到一半时处于中间阶段，最后结束于结尾；而不是那种在中间结束、在结尾开始的补丁活。
哼！我现在会小心翼翼地完成这项工作。
我得给我自己——让我想想——船上一共有多少人？算了，我忘了。
不过，我要准备三十根分开的土耳其结救生绳，每根三英尺长，围绕着棺材挂一圈。
这样，如果船身沉没，就会有三十个活泼的家伙为了一个棺材而争斗，这种景象在太阳底下很少见！来吧，锤子、填缝铁、沥青桶和缆绳钉！让我们动手干吧。
* * *
第127章 操舵甲板
（棺材放在舵手座和敞开的舱口之间的两个线桶上；木匠正在给棺材接缝处填塞；一卷绞合的麻屑从他胸前的大卷麻屑中慢慢松开。）
以利亚从船舱通道缓缓走来，听到皮普跟在他后面。
“退后，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了！这只手没有另一只那么愉快地顺从我的情绪，那个男孩却是如此。
这是教堂中间的过道！这里是什么？
“救生圈，先生。”
“是斯塔巴克先生的命令。”
哦，看啊，先生！小心舱口！
“谢谢你，伙计。你的棺材就在坟墓旁边。”
“先生？舱口吗？哦！确实如此，先生，确实如此。”
“你不就是做假肢的吗？看，这不是从你的店里出来的吗？”
“我相信是的，先生；这个套管站得住吗，先生？”
“相当好。但你难道不是也做殡葬的吗？”
“是的，先生；我修补了这个东西，给魁魁格当作棺材；但他们现在让我把它改成别的东西了。”
“那么告诉我，你不是一个顽固的、贪得无厌的、爱多管闲事的、垄断的、异教徒般的老滑头吗？今天做假肢，明天做棺材放进去，再过一天又用这些棺材做救生圈？你和诸神一样没有原则，也是个万能工匠。”
“但我不带任何恶意，先生。我只是按照吩咐去做。”
“又是诸神。听着，你在棺材周围工作时难道不会唱点什么吗？据说提坦巨人雕刻火山口时哼着小曲；戏剧中的掘墓人手拿铲子时也会唱歌。你从未这样做过吗？”
“唱歌，先生？我会唱歌吗？哦，先生，我对那方面的事情无所谓；但是掘墓人之所以会唱歌一定是因为他的铲子里没有音乐，先生。但填缝锤子里充满了音乐。
听！
“是啊，这是因为这里的盖子成了共鸣板；而所有使共鸣板发声的东西就是——下面空无一物。
然而，装着尸体的棺材听起来也差不多一样，木匠。
你有没有帮着抬过灵柩，听到棺材敲击教堂墓地的大门时发出的声音？”
“信仰啊，先生，我——”
“信仰？那是什么？”
“信仰，先生，它只是一种感叹——就是这样，先生。”
“嗯，嗯；继续说。”
“我正要说，先生，那就是——”
“你是蚕茧吗？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体织出了自己的寿衣？看看你的胸口！快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他向船尾走去。
这很突然，但现在是热带地区，暴风雨来得很快。
我听说阿尔巴马岛，加拉帕戈斯群岛之一，被赤道从中劈成两半。
在我看来，某种赤道也割裂了那位老人，正好在他的中间。
他总是处于赤道之下——火热炽烈，我告诉你！他在看着这边——来吧，麻屑；快点。
我们又开始了。
这个木槌是软木，我是玻璃杯演奏家——叮咚！”
（艾哈勃自言自语。）
“看到了！听到了！灰发的啄木鸟敲打着空心树！即使盲人和聋子现在也会羡慕不已。
看！那东西靠在两个装满缆绳的线桶上。
那个家伙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啪嗒！人的秒针就是这样滴答作响！哦！所有材料都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除了无形的思想，还有什么真正的事物存在？
现在，正是那个令人恐惧的死亡象征，由于偶然，变成了最危险的生命帮助和希望的象征。
一个用棺材做成的救生圈！还能更进一步吗？难道在某种精神意义上，棺材终究只是个永生保存器吗？
我会这么想。
但不。
我被地球的阴暗面深深吸引，以至于它的另一边，理论上的光明面，对我来说只是模糊的曙光。
你永远也不会停止，木匠，制造那个该死的声音吗？我要下到船舱了；当我再次返回时，不要让我看到这个东西。
现在，皮普，我们要好好谈谈；我从你身上汲取了最奇妙的哲学思想！未知世界的某些未知渠道一定流进了你体内！”
* * *
第128章 佩阔德号遇到拉切尔号
第二天，一艘大船，拉切尔号，被发现，正直接朝佩阔德号驶来，她的所有桅杆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当时，佩阔德号正在快速前进；但当那只宽翼风向标般的陌生船只靠近她时，骄傲的帆就像破裂的气囊一样全都垂了下来，被打中的船身失去了生气。
“坏消息；她带来了坏消息。”老曼克斯人低声说道。
但在船长，他站在小艇上，手中拿着喇叭筒；在他能够充满希望地打招呼之前，艾哈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见过白色的鲸鱼吗？”
“是的，昨天。
你们见过漂流的捕鲸船吗？”
压抑着喜悦，艾哈勃否定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然后他本想登上陌生船只，但当陌生船长本人停下船，从舷边下来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几次有力的划桨，他的船钩很快抓住了佩阔德号的主链，他跳上了甲板。
立刻，艾哈勃认出了他是认识的一个南塔克特人。
但没有正式的问候交换。
“他在哪里？——没被杀死！——没被杀死！”艾哈勃紧追不舍。
“怎么回事？”
似乎在前一天下午晚些时候，当陌生船只的三艘捕鲸船正在追逐一群鲸鱼时，这些鲸鱼已经把他们引到了离船四到五英里远的地方；当他们还在逆风迅速追逐时，莫比·迪克的白色脊背和头部突然从蓝色的水中冒了出来，离船舷不远。
于是，第四艘已准备好的捕鲸船——一艘预留的船——立即被放下追赶。
经过一阵顺风疾驰后，这第四艘船——最敏捷的船之一——似乎成功地固定住了——至少，桅顶的人能看到一些关于它的信息。
在远处，他看到了缩小的点状小船；然后是一阵迅速的白色水泡闪光；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由此得出结论，受伤的鲸鱼可能带着追捕者无限地逃跑了，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当时有一些担忧，但还没有明确的恐慌。
召回信号挂在了索具上；天黑了；被迫去拾起三艘远离风向的船只——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去寻找第四艘船只之前——船不仅不得不让那艘小船自生自灭直到半夜，而且暂时增加了与它的距离。
但当其余船员最后安全登船后，船张满了所有的帆——斜桁帆叠在斜桁帆上——去寻找失踪的小船；在试锅中点燃了一堆火作为灯塔；其他所有人则在瞭望台上。
但尽管船已经航行了足够远的距离，以到达最后一次见到失踪人员的地方；尽管那时她暂停下来，放下备用的小船四处搜寻；尽管找不到任何东西后再次加速；尽管她反复这样做了直到天亮；但仍然没有看到失踪船首的一丝踪迹。
故事讲完后，陌生船长立即透露了他登上佩阔德号的目的。
他希望这艘船能与他的船一起搜寻；沿着平行的线路，在海上相隔四五英里航行，从而扫视双倍的视野，可以说。
“我现在敢打赌，”斯达巴克对弗拉斯克耳语道，“在那失踪的小船上有一个人穿着船长最好的外套；也许是他最珍贵的手表——他太急于找回它们了。
谁听说过两艘虔诚的捕鲸船在捕鲸旺季追逐一艘失踪的小船呢？看，弗拉斯克，只看他的脸色——眼珠里的按钮都变白了——看——不是外套——一定是——”
“我的孩子，我的亲生儿子就在他们之中。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恳求你，我祈求你——”陌生人船长对艾哈勃喊道，到目前为止，艾哈勃对他提出的请求只是冷冷地接受了。
“八十四小时之内租借你们的船——我会高兴地支付租金，并且大大方方地支付租金——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仅仅八十四小时——你必须，哦，你必须，而且你一定得做这件事。”"他的儿子！"斯塔布喊道，"哦，他丢了儿子！我收回外套和表——亚哈怎么说？我们必须救那个男孩。"
"昨晚和其他人一起淹死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位老马恩岛水手说道，"我听见了；你们都听见他们的灵魂了。"
“安静，你这个疯狂的傻瓜，”曼克斯人抓住他的手臂喊道。
“离开尾甲板！”
“更大的白痴总是责骂较小的白痴，”亚哈低声说着向前走去。
“别碰那个神圣的东西！你说皮普在哪里，孩子？”
“船尾那边，先生，船尾！看啊！”
“你是谁，孩子？我看不见你空洞的眼瞳中反射出我的影子。
哦上帝！人怎么能成为不朽灵魂筛选的东西！你是谁，孩子？”
“铃铛男孩，先生；船上的报信人；叮当，叮当，叮当！皮普！皮普！皮普！寻找皮普的奖励！一百磅粘土——五英尺高——看起来怯懦——最快能通过这一点识别！叮当，叮当，叮当！谁见过怯懦的皮普？”
“雪线以上不会有心脏。
哦，冰冷的天堂！向下看看这里。
你们孕育了这个不幸的孩子，却抛弃了他，你们这些创造性的放纵者。
来吧，孩子；只要亚哈活着，亚哈的舱室将成为皮普的家。
你触及了我的内心深处，孩子；你和我之间系着由我的心弦编织的绳索。”来吧，让我们下去。
“这是什么？这里像是天鹅绒般的鲨鱼皮。”他专注地盯着亚哈的手，触摸着它。
“啊，如果可怜的皮普能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也许他就不会迷失了！这在我看来，先生，就像是一条人绳；弱小的灵魂可以抓住的东西。
哦，先生，让老珀斯现在过来把这两只手绑在一起吧；黑色的手和白色的手一起，因为我绝不会放开这只手。
”
“哦，孩子，我也不会放开你，除非这样做会把我拖入比这里更可怕的境地。
那么，跟我到我的舱室去吧。
看哪！你们这些相信神明仁慈、人类邪恶的人，看哪！看到全知全能的神却对受苦的人类漠不关心；而人类虽然愚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充满了爱与感恩的甜蜜情感。
来吧！我感到骄傲的是牵着你的黑手引领你，而不是握着皇帝的手！”
“那里去了两个疯子，”老马恩人低声嘀咕道。
“一个疯得有力气，另一个疯得虚弱。
但这腐朽的绳索已经到了尽头——全都湿漉漉的。
修补它吗？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一根全新的绳索。
我去告诉斯达巴克先生。
”
第126章 生命圈
裴廓德号如今正沿着亚哈水平放置的钢针所指的东南方向航行，她的航程完全由亚哈水平放置的计程仪和测深线决定；船向着赤道驶去。
经过如此漫长的一段航程，在如此人迹罕至的水域航行，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不久又被不变的信风吹向一边，波浪单调而平静；所有这些似乎预示着某种狂暴而绝望的场景即将来临。
最后，当船接近赤道渔场的边缘时，黎明前的深沉黑暗中，船绕过一群岩石岛礁时，由弗拉斯克率领的瞭望队被一声哀婉凄厉、超凡脱俗的喊声惊动了——那声音像是未完全表达出来的无辜者的幽魂的呜咽——所有的人都从他们的冥想中惊醒，片刻间都站着、坐着或倚靠着，像雕刻的罗马奴隶一样，全神贯注地听着，直到那野性的喊声消失。
船上的基督教徒或文明的船员们说那是美人鱼，浑身战栗；但异教徒的捕鲸手们却毫无畏惧。
然而，那个灰发的马恩老人——所有人中最年长的水手——宣称听到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声音是海中新近溺亡的人发出的。
在下面的吊床上，直到清晨泛起灰色曙光时，亚哈才听到了这件事，当他来到甲板上时，佛拉斯克向他讲述了这件事，其间还暗示了一些神秘的含义。
他空洞地笑了，并解释了这个奇迹。
那艘船经过的岩石岛屿是大量海豹的栖息地，一些失去母亲的小海豹，或者一些失去幼崽的母海豹，一定靠近了船，与她相伴，用她们类似人类的呜咽哭泣。
但这一点反而使其中一些人更加触动，因为大多数水手对海豹有一种非常迷信的感觉，这种感觉不仅来自它们在困境中的独特叫声，也来自它们圆头和半智能面孔的人类模样，从水中隐约浮现出来时显得特别生动。
在海上，在某些情况下，海豹曾不止一次被误认为是人类。
但是船员们的预感注定会在当天他们中的一员的命运中得到最合理的证实。
日出时，这个人从他的吊床走到前桅顶，去瞭望白鲸；不管他是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因为水手有时在过渡状态下就会上桅杆），还是这个人就是这样，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但无论怎样，他刚到自己的位置不久，就听到了一声喊叫——一声喊叫和一阵冲撞声，抬头一看，他们看见空中有一个坠落的身影；低头一看，海面上有一堆小小的白色泡沫。
生命圈——一根长长的细木桶——从船尾抛下，那里总是装在一个精巧的弹簧上；但没有人伸手去接它，太阳长时间晒在这个木桶上，它已经缩水了，所以它慢慢地灌满了水，干枯的木头也在每个孔隙里吸满了水；那根钉有铁箍的木桶跟着水手沉入海底，仿佛要给他一个枕头，尽管那确实是一个坚硬的枕头。
因此，第一个登上裴廓德号的桅杆去寻找白鲸的人，在白鲸特有的领地上，被大海吞噬了。
当时可能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
事实上，某种程度上，他们并不为这一事件感到悲伤，至少不是作为一种征兆；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未来不幸的预兆，而是早已预言的不幸的实现。
他们声称现在他们知道了昨晚听到的那些疯狂尖叫的原因。
但老马恩人又说不。
现在需要替换丢失的生命圈；斯达巴克被命令去处理这件事；但由于找不到足够轻的木桶，而且在航行似乎即将进入关键时刻的狂热情绪中，所有船员都急于从事与最终目标直接相关的劳作，无论那目标是什么；因此，他们准备让船尾没有救生圈，这时夸克格暗示了一个关于他棺材的提示。
“用一口棺材做救生圈！”斯达巴克大吃一惊。
“这确实很奇怪，我认为，”斯达布说。
“它已经足够好了，”弗拉斯克说，“这里的木匠可以轻松地把它弄好。
”
“把它拿上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斯达巴克在一阵悲哀的停顿后说道。
“修理好它，木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指棺材。
你听见了吗？修理它。
”
“那我是不是要把盖子钉上，先生？”用手做出敲打的样子。
“对。
”
“那我是不是要用腻子把缝隙填满，先生？”用手做出用腻子铁锤的样子。
“对。
”
“那我是不是还要用沥青涂抹表面，先生？”用手做出用沥青锅的样子。
“走开！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用棺材做一个救生圈就够了。
——斯达巴克先生，弗拉斯克先生，跟我一起来。
”
“他生气地走了。
整个事情他都能忍受；但对细节却退缩了。
现在我不喜欢这个。
我给亚哈船长做了一条腿，他像绅士一样穿着它；但我给夸克格做了一个盒子，他却不肯把头伸进去。
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为了这个棺材而白费吗？
现在我又被命令用它做一个救生圈。
这就像翻一件旧外套；现在要让另一面的肉露出来了。
我不喜欢这种修补的工作——一点也不喜欢；这太不体面了；这不是我的职责。
让补锅匠的孩子去做补锅匠的工作；我们是他们的上司。
我喜欢接手的都是干净、纯洁、公平合理的数学工作，从开始做起，中间进行到一半时处于中间阶段，最后结束于结尾；而不是那种在中间结束、在结尾开始的补丁活。
哼！我现在会小心翼翼地完成这项工作。
我得给我自己——让我想想——船上一共有多少人？算了，我忘了。
不过，我要准备三十根分开的土耳其结救生绳，每根三英尺长，围绕着棺材挂一圈。
这样，如果船身沉没，就会有三十个活泼的家伙为了一个棺材而争斗，这种景象在太阳底下很少见！来吧，锤子、填缝铁、沥青桶和缆绳钉！让我们动手干吧。
* * *
第127章 操舵甲板
（棺材放在舵手座和敞开的舱口之间的两个线桶上；木匠正在给棺材接缝处填塞；一卷绞合的麻屑从他胸前的大卷麻屑中慢慢松开。）
以利亚从船舱通道缓缓走来，听到皮普跟在他后面。
“退后，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了！这只手没有另一只那么愉快地顺从我的情绪，那个男孩却是如此。
这是教堂中间的过道！这里是什么？
“救生圈，先生。”
“是斯塔巴克先生的命令。”
哦，看啊，先生！小心舱口！
“谢谢你，伙计。你的棺材就在坟墓旁边。”
“先生？舱口吗？哦！确实如此，先生，确实如此。”
“你不就是做假肢的吗？看，这不是从你的店里出来的吗？”
“我相信是的，先生；这个套管站得住吗，先生？”
“相当好。但你难道不是也做殡葬的吗？”
“是的，先生；我修补了这个东西，给魁魁格当作棺材；但他们现在让我把它改成别的东西了。”
“那么告诉我，你不是一个顽固的、贪得无厌的、爱多管闲事的、垄断的、异教徒般的老滑头吗？今天做假肢，明天做棺材放进去，再过一天又用这些棺材做救生圈？你和诸神一样没有原则，也是个万能工匠。”
“但我不带任何恶意，先生。我只是按照吩咐去做。”
“又是诸神。听着，你在棺材周围工作时难道不会唱点什么吗？据说提坦巨人雕刻火山口时哼着小曲；戏剧中的掘墓人手拿铲子时也会唱歌。你从未这样做过吗？”
“唱歌，先生？我会唱歌吗？哦，先生，我对那方面的事情无所谓；但是掘墓人之所以会唱歌一定是因为他的铲子里没有音乐，先生。但填缝锤子里充满了音乐。
听！
“是啊，这是因为这里的盖子成了共鸣板；而所有使共鸣板发声的东西就是——下面空无一物。
然而，装着尸体的棺材听起来也差不多一样，木匠。
你有没有帮着抬过灵柩，听到棺材敲击教堂墓地的大门时发出的声音？”
“信仰啊，先生，我——”
“信仰？那是什么？”
“信仰，先生，它只是一种感叹——就是这样，先生。”
“嗯，嗯；继续说。”
“我正要说，先生，那就是——”
“你是蚕茧吗？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体织出了自己的寿衣？看看你的胸口！快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他向船尾走去。
这很突然，但现在是热带地区，暴风雨来得很快。
我听说阿尔巴马岛，加拉帕戈斯群岛之一，被赤道从中劈成两半。
在我看来，某种赤道也割裂了那位老人，正好在他的中间。
他总是处于赤道之下——火热炽烈，我告诉你！他在看着这边——来吧，麻屑；快点。
我们又开始了。
这个木槌是软木，我是玻璃杯演奏家——叮咚！”
（艾哈勃自言自语。）
“看到了！听到了！灰发的啄木鸟敲打着空心树！即使盲人和聋子现在也会羡慕不已。
看！那东西靠在两个装满缆绳的线桶上。
那个家伙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啪嗒！人的秒针就是这样滴答作响！哦！所有材料都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除了无形的思想，还有什么真正的事物存在？
现在，正是那个令人恐惧的死亡象征，由于偶然，变成了最危险的生命帮助和希望的象征。
一个用棺材做成的救生圈！还能更进一步吗？难道在某种精神意义上，棺材终究只是个永生保存器吗？
我会这么想。
但不。
我被地球的阴暗面深深吸引，以至于它的另一边，理论上的光明面，对我来说只是模糊的曙光。
你永远也不会停止，木匠，制造那个该死的声音吗？我要下到船舱了；当我再次返回时，不要让我看到这个东西。
现在，皮普，我们要好好谈谈；我从你身上汲取了最奇妙的哲学思想！未知世界的某些未知渠道一定流进了你体内！”
* * *
第128章 佩阔德号遇到拉切尔号
第二天，一艘大船，拉切尔号，被发现，正直接朝佩阔德号驶来，她的所有桅杆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当时，佩阔德号正在快速前进；但当那只宽翼风向标般的陌生船只靠近她时，骄傲的帆就像破裂的气囊一样全都垂了下来，被打中的船身失去了生气。
“坏消息；她带来了坏消息。”老曼克斯人低声说道。
但在船长，他站在小艇上，手中拿着喇叭筒；在他能够充满希望地打招呼之前，艾哈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见过白色的鲸鱼吗？”
“是的，昨天。
你们见过漂流的捕鲸船吗？”
压抑着喜悦，艾哈勃否定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然后他本想登上陌生船只，但当陌生船长本人停下船，从舷边下来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几次有力的划桨，他的船钩很快抓住了佩阔德号的主链，他跳上了甲板。
立刻，艾哈勃认出了他是认识的一个南塔克特人。
但没有正式的问候交换。
“他在哪里？——没被杀死！——没被杀死！”艾哈勃紧追不舍。
“怎么回事？”
似乎在前一天下午晚些时候，当陌生船只的三艘捕鲸船正在追逐一群鲸鱼时，这些鲸鱼已经把他们引到了离船四到五英里远的地方；当他们还在逆风迅速追逐时，莫比·迪克的白色脊背和头部突然从蓝色的水中冒了出来，离船舷不远。
于是，第四艘已准备好的捕鲸船——一艘预留的船——立即被放下追赶。
经过一阵顺风疾驰后，这第四艘船——最敏捷的船之一——似乎成功地固定住了——至少，桅顶的人能看到一些关于它的信息。
在远处，他看到了缩小的点状小船；然后是一阵迅速的白色水泡闪光；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由此得出结论，受伤的鲸鱼可能带着追捕者无限地逃跑了，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当时有一些担忧，但还没有明确的恐慌。
召回信号挂在了索具上；天黑了；被迫去拾起三艘远离风向的船只——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去寻找第四艘船只之前——船不仅不得不让那艘小船自生自灭直到半夜，而且暂时增加了与它的距离。
但当其余船员最后安全登船后，船张满了所有的帆——斜桁帆叠在斜桁帆上——去寻找失踪的小船；在试锅中点燃了一堆火作为灯塔；其他所有人则在瞭望台上。
但尽管船已经航行了足够远的距离，以到达最后一次见到失踪人员的地方；尽管那时她暂停下来，放下备用的小船四处搜寻；尽管找不到任何东西后再次加速；尽管她反复这样做了直到天亮；但仍然没有看到失踪船首的一丝踪迹。
故事讲完后，陌生船长立即透露了他登上佩阔德号的目的。
他希望这艘船能与他的船一起搜寻；沿着平行的线路，在海上相隔四五英里航行，从而扫视双倍的视野，可以说。
“我现在敢打赌，”斯达巴克对弗拉斯克耳语道，“在那失踪的小船上有一个人穿着船长最好的外套；也许是他最珍贵的手表——他太急于找回它们了。
谁听说过两艘虔诚的捕鲸船在捕鲸旺季追逐一艘失踪的小船呢？看，弗拉斯克，只看他的脸色——眼珠里的按钮都变白了——看——不是外套——一定是——”
“我的孩子，我的亲生儿子就在他们之中。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恳求你，我祈求你——”陌生人船长对艾哈勃喊道，到目前为止，艾哈勃对他提出的请求只是冷冷地接受了。
“八十四小时之内租借你们的船——我会高兴地支付租金，并且大大方方地支付租金——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仅仅八十四小时——你必须，哦，你必须，而且你一定得做这件事。”"他的儿子！"斯塔布喊道，"哦，他丢了儿子！我收回外套和表——亚哈怎么说？我们必须救那个男孩。"
"昨晚和其他人一起淹死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位老马恩岛水手说道，"我听见了；你们都听见他们的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