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会太惊讶，如果在那个清晨黑暗的时刻，实际上是由一只看不见的鲸鱼从下方撞击船底导致的。
我可以继续举出几个其他例子，无论是一手还是二手了解的，关于抹香鲸有时的巨大威力和恶意。
在不止一次的情况下，他不仅追逐攻击他的小船回到船上，还追赶船只本身，并长时间抵抗从甲板上投掷下来的长矛。
英国船“Pusie Hall”可以讲述这方面的一个故事；至于他的力量，让我告诉你，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系在奔跑中的抹香鲸身上的绳索，在平静的海面上，已经被转移到船上并固定在那里；鲸鱼拖着巨大的船体在水中前行，就像马拉着车走。再次，人们常常注意到，如果被击中的抹香鲸有机会恢复元气，它并不会总是愤怒地盲目攻击，而是会怀着一种有目的的、深思熟虑的毁灭意图来对付它的追逐者；而且他这种行为方式并非毫无意义，当受到攻击时，它经常会张开嘴巴，并在那可怕的扩张状态中保持数分钟之久。
但我只能再给出一个总结性的例子，这是一个非常显著且意义深远的例子，通过这个例子你们一定可以看出，不仅这本书中最奇妙的事件得到了当代事实的验证，而且这些奇迹（就像所有的奇迹一样）不过是时代的重复；因此，我们再次像所罗门那样说：“的确，在日光之下，没有什么新事。”
公元六世纪，在君士坦丁堡，有一位名叫普罗科匹厄斯的基督教法官，那时的皇帝是查士丁尼，而贝利萨留是将军。
正如许多人所知，他写下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历史，这是一部价值非凡的作品。
根据最权威的说法，他一直被认为是一个最可靠且不夸张的历史学家，除了某些个别情况，这些情况并不影响即将提到的事情。
在他的历史书中，普罗科匹厄斯提到，在他担任君士坦丁堡总督期间，附近的普罗蓬提斯海（即马尔马拉海）中捕获了一头巨大的海怪，它在这片水域中摧毁船只已有超过五十年的时间。
这样一个事实记载在实质性的历史中，是难以否认的。
也没有任何理由应该否认它。
这头海怪具体属于哪种物种，书中并未提及。
但由于它摧毁船只，以及出于其他原因，它必定是一头鲸鱼；我强烈倾向于认为它是一头抹香鲸。
我将告诉你们为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认为抹香鲸在地中海和与其相连的深水中一直是未知的。
即使现在，我也确信这些海域不是，或许永远不能成为它群居栖息的地方。
但进一步的研究已经证明给我看，近代确实有孤立的例子表明抹香鲸出现在地中海。
我被告知，根据可靠的证据，在巴巴里海岸，英国海军指挥官戴维斯发现了抹香鲸的骨架。
既然战舰可以轻松通过达达尼尔海峡，那么抹香鲸也可以通过同样的路线从地中海进入普罗蓬提斯海。
至于在普罗蓬提斯海，据我所知，那里没有发现那种被称为磷虾的特殊物质，这是右舷鲸的食物。
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抹香鲸的食物——乌贼或鱿鱼——潜伏在那个海底，因为一些体型较大但绝非最大的同类生物已经被发现漂浮在海面上。
如果把上述陈述合理地组合起来并加以思考，您就会清楚地看到，按照所有人类的推理，普罗科匹厄斯所说的那头海怪，在半个世纪内摧毁了罗马皇帝的船只，极有可能是一头抹香鲸。
第四十六章 猜测 尽管亚哈船长心中燃烧着炽热的复仇火焰，无论是在他的思想还是行动中，都始终将最终捕获白鲸视为目标；尽管他似乎愿意牺牲一切世俗利益来实现这一激情，然而可能他天生并且长期习惯于作为充满激情的捕鲸人的生活方式，完全放弃这次航行的其他目标也是不可能的。
或者至少，如果情况并非如此，还有许多其他动机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即使考虑到他的偏执狂，暗示他对白鲸的报复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扩展到了所有的抹香鲸，以至于杀死越多的怪物，他越能增加后来遇到的每头鲸鱼成为他所追猎的那只讨厌的白鲸的可能性，这样的假设也可能是有问题的。
但即使这样，仍有其他考虑因素对他产生影响，虽然这些因素并不完全符合他主导激情的狂野性质，却也并非完全无法左右他。
为了实现他的目标，亚哈必须使用工具；而在月光的阴影下，人类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工具。
他知道，例如，尽管他在某些方面对斯塔巴克有着强烈的磁力影响，但这种影响力并不能涵盖斯塔巴克的整个精神世界，就像单纯的肉体优势并不能代表智力上的支配一样；因为纯粹的精神层面，智力只是以某种肉体关系的形式存在。
只要亚哈保持他的磁力作用于斯塔巴克的大脑，斯塔巴克的身体和他的被迫意志就属于亚哈，但亚哈也知道，即使如此，大副在内心深处仍然厌恶船长的追求，如果他能够做到的话，他会欣然脱离这个追求，甚至阻止它。
可能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看不到白鲸。
在这段时间里，除非有一些普通的、谨慎的、情境上的影响施加于斯塔巴克身上，否则他很可能会公然反抗船长的领导。
不仅如此，亚哈关于莫比·迪克的微妙疯狂不仅仅表现在他卓越的预见能力上，即当前的狩猎应该以某种方式摆脱那种自然赋予的奇怪的想象力和亵渎性，让这次航行的全部恐怖保持在模糊的背景中（因为很少有人的勇气能够经受住长时间的冥想而不伴随行动），当他们站岗值夜班时，他的军官和船员必须有更贴近的事情去思考，而不是莫比·迪克。
无论多么急切和冲动地听到他的追求公告，船员们都会或多或少有些反复无常和不可靠——他们生活在变化的外部环境中，吸入它的多变性——当他们被要求追求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目标时，无论最终如何充满生机和激情，最重要的是临时的利益和工作必须介入，使他们在最后冲刺前保持健康的状态。
亚哈也不是忽视另一件事。
在强烈的情感时刻，人类会轻视所有卑劣的考虑；但这样的时刻是短暂的。
人造人的永久性心理状态是卑劣的，亚哈心想。
即使白鲸确实激发了我这支野蛮船员的心，围绕他们的野蛮性甚至会在他们身上培养出某种慷慨的骑士精神，但他们追逐莫比·迪克的同时，也需要满足他们更常见的日常需求。
即使是古代高举旗帜、充满骑士精神的十字军战士，也不满足于仅仅穿越两千英里的土地去争夺他们的神圣墓地，而不顺手做些抢劫、偷窃和其他虔诚的额外收益。
如果他们严格局限于他们唯一的最终和浪漫的目标——那个最终和浪漫的目标，太多人会感到厌恶而退缩。
我不想剥夺这些人所有的现金希望——是的，现金，亚哈心想。
他们现在可能轻视现金；但几个月过去，如果没有对未来许诺的现金，那么这种平静的现金很快会在他们心中反叛，这种现金很快就会让亚哈失去指挥权。
亚哈也没有忽略另一个与他个人相关的预防措施。
很可能是因为冲动地，或许还稍微提前透露了裴廓德号航行的主要但私人目的，亚哈现在完全意识到，这样做间接地使他暴露在无可辩驳的篡夺指控之下；无论是道德上还是法律上，他的船员如果愿意并且有能力，完全可以拒绝进一步服从他，甚至暴力夺取对他的指挥权。
从哪怕隐约提到的篡夺暗示，以及这种被压制的印象可能传播的后果来看，亚哈当然必须非常焦虑地保护自己。
这种保护只能依赖他自己占主导地位的大脑、心灵和双手，再加上密切注意每一个可能影响到船员的微小大气条件。因此，出于所有这些原因，以及其他也许太过复杂难以在此用语言详细阐述的原因，亚哈船长清楚地看到，他必须在很大程度上继续忠于裴廓德号航行的自然名义目的；遵守所有的惯常做法；不仅如此，他还必须强迫自己表现出他对捕鲸职业的热情兴趣。
不论如何，他的声音经常被听见呼唤桅顶上的三人，并告诫他们保持警惕，不要遗漏报告哪怕是一头海豚。
这种警觉不久便得到了回报。
第四十七章 编绳匠 那是一个阴沉闷热的下午；水手们懒散地在甲板上晃悠，或者茫然地凝视着铅灰色的海水。
魁魁格和我正悠闲地编织一种被称为剑形垫的东西，作为我们小艇的额外捆绑。
整个场景如此安静、压抑而又隐约预示着什么，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冥想的咒语，以至于每个沉默的水手都仿佛融入了他自己的无形自我之中。
我在忙着织垫子时，是魁魁格的侍从或助手。
当我不断地用手把麻线的填充物穿过长纱线的经线时，使用我的手作为梭子，而魁魁格则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将他那沉重的橡木剑插入经线之间，漫不经心地看向水面，毫不思索地将每根纱线压紧：我说过，在那时整艘船和大海都被一种奇怪的迷梦笼罩着，只有偶尔传来的钝重的剑声打破寂静，这似乎就像时间之织机，而我就是机械地穿梭其中，编织命运的梭子。
那里躺着固定的经线，只受单一、不断重复、不变振动的影响，这种振动仅仅足以让其他经线与其交织在一起。
这经线似乎是必然性；我想，我用自己的手操控着自己的梭子，将我的命运编织进这些不可改变的经线之中。
与此同时，魁魁格冲动而漠然的剑有时斜着、歪着、用力或轻轻击打，根据情况不同；而这种最终的敲击差异使得完成的织物呈现出相应的对比；这个野蛮人的剑，我认为，最终塑造和形成了经线和纬线；这种轻松、漠然的剑一定是偶然——是的，偶然、自由意志和必然性——并不完全相互矛盾，而是共同交织在一起。
必然性的直经线，不会偏离它最终的轨迹——它的每一次交替振动，确实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自由意志仍然可以在给定的经线之间穿梭；而偶然性，虽然在必然性的正确范围内受到限制，而且在自由意志的横向运动中被修改，尽管受到两者的约束，偶然性却轮流支配两者，并对事件产生最后的影响。
就这样我们不停地编织着，当我突然听到一个如此奇怪、悠长、音乐般狂野且超凡的声音时，我手中的自由意志之球掉落了，我站在那里仰望着云层，那声音像翅膀一样落下。
高高的横桁上站着那个疯狂的加伊-海德，塔什蒂戈。
他的身体向前伸展，手像魔杖一样伸出，他间歇性地发出喊叫。
当然，就在那一瞬间，从数百个悬挂高空的捕鲸人瞭望台上，可能在整个海洋上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但从少数那些肺中发出的声音中，没有谁能像塔什蒂戈这个印第安人那样赋予那种习惯性的老声音如此奇妙的节奏。
当他半悬在空中，俯瞰着你，如此狂野而急切地盯着地平线时，你会认为他是某个先知或预言家，看到命运的阴影，并通过那些狂野的呼喊宣布它们的到来。
“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她出现了！她在吹！” “哪里？” “左舷侧约两英里外！一群！” 瞬间一片混乱。
抹香鲸的喷气如同钟摆一样均匀可靠。
正是这种规律性使捕鲸人能够区分这种鱼与其他同类。
“尾巴出现了！”塔什蒂戈喊道；鲸鱼消失了。
“快，司务长！”亚哈喊道。
“时间！时间！”
多比匆匆下到船舱，看了一眼表，向亚哈报告了确切的时间。
船现在驶离了风，轻轻地随风摇晃。
塔什蒂戈报告说鲸鱼已经潜入下风处，我们有信心立即看到它们出现在我们的船头前方。
对于抹香鲸偶尔表现出的那种奇异行为，当它头部朝一个方向潜入水中时，尽管在水下隐藏着，但它会迅速转身，快速游向相反的方向——这种欺骗性不可能现在发挥作用；因为没有理由认为塔什蒂戈所见的鱼曾受到惊吓，或者甚至知道我们的存在。
被选为船守卫的人中的一位——即那些未被分配到小艇上的人，此时已替换下了印度人在主桅顶的位置。
前桅和尾桅上的水手下来了；线筒固定在了适当的位置；吊杆伸出；主横梁背靠在船上，三只小艇像三个悬挂在高崖上的石竹篮一样垂挂海上。
在外舷边，他们急切的船员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脚期待地搭在舷缘上。
这看起来就像战舰上的士兵准备跳上敌舰。
但在这一关键时刻，一声突然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对鲸鱼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亚哈，他周围有五个暗影般的幻影，似乎刚刚从空气中形成。
第四十八章 第一次放艇 这些幻影，当时看来如此，正在甲板的另一边飘动，他们无声无息地迅速解开小艇的绳索和绑带。
这只小艇虽然被认为是备用小艇之一，但由于挂在右舷后部，技术上被称为船长的小艇。
现在站在小艇船首的是一个高大的黝黑身影，一颗白色的牙齿邪恶地从他钢铁般的嘴唇间探出。
一件皱巴巴的黑色棉质中式外套丧服般裹着他，同种深色布料的宽大黑色裤子也穿在他身上。
但奇怪的是，这个黑色身影顶部戴着一顶闪亮的白色编织头巾，活生生的头发在他的头顶盘绕编织成环。
相比之下，这个身影的同伴们的肤色较浅，他们有着菲律宾某些土著特有的生动的虎黄色皮肤；这是一个以某种魔鬼般的狡猾著称的种族，一些诚实的白人水手认为他们是他们的主人撒旦的雇佣间谍和秘密代理人，他们认为撒旦的办公室在别处。
当船员们还在惊讶地注视着这些陌生人时，亚哈向他们头上的白头巾老人喊道：“那边准备好了吗，费达拉？”
“准备好了，”半嘶哑的回答。
“放下吧；听见了吗？”他跨过甲板喊道。
“我说，放下吧。”
他雷鸣般的声音如此响亮，尽管他们感到震惊，水手们还是跳过了栏杆；滑轮在滑车上旋转；随着一阵扑通声，三只小艇落入海中；而水手们以一种在任何其他行业中都不为人知的灵巧大胆，像山羊一样从滚动的船侧跃下，进入下面的颠簸的小艇。
他们刚从小船的庇护下划出来，从风那边又来了一只小艇，划到船尾下方，显示出五位陌生人正在划桨，而亚哈站在船尾，大声招呼斯塔巴克、斯塔布和弗拉斯克，让他们分散开来，以便覆盖一大片水域。
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黝黑的费达拉和他的船员身上，其他小艇上的乘客没有听从命令。
“船长亚哈？”斯塔巴克说道。
“分散开来，”亚哈喊道；“所有四只小艇一起划桨。
你，弗拉斯克，往更下风处划！”
“是，先生，”快乐的小国王-波斯特喊道，他挥舞着巨大的舵桨。
“用力划！”他对着他的船员说道。
“在那里！在那里！又在那里！就在前面，孩子们！——用力划！——不要理会那边的黄皮肤家伙，阿奇。
”
“哦，我不介意他们，先生，”阿奇说；“我现在全都知道了。
我不是在货舱里听到他们的吗？
难道我没有告诉卡巴科这件事吗？你说呢，卡巴科？他们是偷渡客，弗拉斯克先生。"拉啊，拉啊，我勇敢的心肝们；拉啊，我的孩子们；拉啊，我的小家伙们，" 斯塔布懒洋洋地、安慰般地叹息着对他的船员们说道，其中一些人仍然表现出不安的迹象。
"为什么你们不折断你们的脊梁骨，我的孩子们？你们在盯着什么看？那边船上的那些家伙？哼！他们只是五个人来帮助我们——不管他们是哪里来的，人越多越好。
我可以继续举出几个其他例子，无论是一手还是二手了解的，关于抹香鲸有时的巨大威力和恶意。
在不止一次的情况下，他不仅追逐攻击他的小船回到船上，还追赶船只本身，并长时间抵抗从甲板上投掷下来的长矛。
英国船“Pusie Hall”可以讲述这方面的一个故事；至于他的力量，让我告诉你，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系在奔跑中的抹香鲸身上的绳索，在平静的海面上，已经被转移到船上并固定在那里；鲸鱼拖着巨大的船体在水中前行，就像马拉着车走。再次，人们常常注意到，如果被击中的抹香鲸有机会恢复元气，它并不会总是愤怒地盲目攻击，而是会怀着一种有目的的、深思熟虑的毁灭意图来对付它的追逐者；而且他这种行为方式并非毫无意义，当受到攻击时，它经常会张开嘴巴，并在那可怕的扩张状态中保持数分钟之久。
但我只能再给出一个总结性的例子，这是一个非常显著且意义深远的例子，通过这个例子你们一定可以看出，不仅这本书中最奇妙的事件得到了当代事实的验证，而且这些奇迹（就像所有的奇迹一样）不过是时代的重复；因此，我们再次像所罗门那样说：“的确，在日光之下，没有什么新事。”
公元六世纪，在君士坦丁堡，有一位名叫普罗科匹厄斯的基督教法官，那时的皇帝是查士丁尼，而贝利萨留是将军。
正如许多人所知，他写下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历史，这是一部价值非凡的作品。
根据最权威的说法，他一直被认为是一个最可靠且不夸张的历史学家，除了某些个别情况，这些情况并不影响即将提到的事情。
在他的历史书中，普罗科匹厄斯提到，在他担任君士坦丁堡总督期间，附近的普罗蓬提斯海（即马尔马拉海）中捕获了一头巨大的海怪，它在这片水域中摧毁船只已有超过五十年的时间。
这样一个事实记载在实质性的历史中，是难以否认的。
也没有任何理由应该否认它。
这头海怪具体属于哪种物种，书中并未提及。
但由于它摧毁船只，以及出于其他原因，它必定是一头鲸鱼；我强烈倾向于认为它是一头抹香鲸。
我将告诉你们为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认为抹香鲸在地中海和与其相连的深水中一直是未知的。
即使现在，我也确信这些海域不是，或许永远不能成为它群居栖息的地方。
但进一步的研究已经证明给我看，近代确实有孤立的例子表明抹香鲸出现在地中海。
我被告知，根据可靠的证据，在巴巴里海岸，英国海军指挥官戴维斯发现了抹香鲸的骨架。
既然战舰可以轻松通过达达尼尔海峡，那么抹香鲸也可以通过同样的路线从地中海进入普罗蓬提斯海。
至于在普罗蓬提斯海，据我所知，那里没有发现那种被称为磷虾的特殊物质，这是右舷鲸的食物。
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抹香鲸的食物——乌贼或鱿鱼——潜伏在那个海底，因为一些体型较大但绝非最大的同类生物已经被发现漂浮在海面上。
如果把上述陈述合理地组合起来并加以思考，您就会清楚地看到，按照所有人类的推理，普罗科匹厄斯所说的那头海怪，在半个世纪内摧毁了罗马皇帝的船只，极有可能是一头抹香鲸。
第四十六章 猜测 尽管亚哈船长心中燃烧着炽热的复仇火焰，无论是在他的思想还是行动中，都始终将最终捕获白鲸视为目标；尽管他似乎愿意牺牲一切世俗利益来实现这一激情，然而可能他天生并且长期习惯于作为充满激情的捕鲸人的生活方式，完全放弃这次航行的其他目标也是不可能的。
或者至少，如果情况并非如此，还有许多其他动机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即使考虑到他的偏执狂，暗示他对白鲸的报复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扩展到了所有的抹香鲸，以至于杀死越多的怪物，他越能增加后来遇到的每头鲸鱼成为他所追猎的那只讨厌的白鲸的可能性，这样的假设也可能是有问题的。
但即使这样，仍有其他考虑因素对他产生影响，虽然这些因素并不完全符合他主导激情的狂野性质，却也并非完全无法左右他。
为了实现他的目标，亚哈必须使用工具；而在月光的阴影下，人类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工具。
他知道，例如，尽管他在某些方面对斯塔巴克有着强烈的磁力影响，但这种影响力并不能涵盖斯塔巴克的整个精神世界，就像单纯的肉体优势并不能代表智力上的支配一样；因为纯粹的精神层面，智力只是以某种肉体关系的形式存在。
只要亚哈保持他的磁力作用于斯塔巴克的大脑，斯塔巴克的身体和他的被迫意志就属于亚哈，但亚哈也知道，即使如此，大副在内心深处仍然厌恶船长的追求，如果他能够做到的话，他会欣然脱离这个追求，甚至阻止它。
可能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看不到白鲸。
在这段时间里，除非有一些普通的、谨慎的、情境上的影响施加于斯塔巴克身上，否则他很可能会公然反抗船长的领导。
不仅如此，亚哈关于莫比·迪克的微妙疯狂不仅仅表现在他卓越的预见能力上，即当前的狩猎应该以某种方式摆脱那种自然赋予的奇怪的想象力和亵渎性，让这次航行的全部恐怖保持在模糊的背景中（因为很少有人的勇气能够经受住长时间的冥想而不伴随行动），当他们站岗值夜班时，他的军官和船员必须有更贴近的事情去思考，而不是莫比·迪克。
无论多么急切和冲动地听到他的追求公告，船员们都会或多或少有些反复无常和不可靠——他们生活在变化的外部环境中，吸入它的多变性——当他们被要求追求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目标时，无论最终如何充满生机和激情，最重要的是临时的利益和工作必须介入，使他们在最后冲刺前保持健康的状态。
亚哈也不是忽视另一件事。
在强烈的情感时刻，人类会轻视所有卑劣的考虑；但这样的时刻是短暂的。
人造人的永久性心理状态是卑劣的，亚哈心想。
即使白鲸确实激发了我这支野蛮船员的心，围绕他们的野蛮性甚至会在他们身上培养出某种慷慨的骑士精神，但他们追逐莫比·迪克的同时，也需要满足他们更常见的日常需求。
即使是古代高举旗帜、充满骑士精神的十字军战士，也不满足于仅仅穿越两千英里的土地去争夺他们的神圣墓地，而不顺手做些抢劫、偷窃和其他虔诚的额外收益。
如果他们严格局限于他们唯一的最终和浪漫的目标——那个最终和浪漫的目标，太多人会感到厌恶而退缩。
我不想剥夺这些人所有的现金希望——是的，现金，亚哈心想。
他们现在可能轻视现金；但几个月过去，如果没有对未来许诺的现金，那么这种平静的现金很快会在他们心中反叛，这种现金很快就会让亚哈失去指挥权。
亚哈也没有忽略另一个与他个人相关的预防措施。
很可能是因为冲动地，或许还稍微提前透露了裴廓德号航行的主要但私人目的，亚哈现在完全意识到，这样做间接地使他暴露在无可辩驳的篡夺指控之下；无论是道德上还是法律上，他的船员如果愿意并且有能力，完全可以拒绝进一步服从他，甚至暴力夺取对他的指挥权。
从哪怕隐约提到的篡夺暗示，以及这种被压制的印象可能传播的后果来看，亚哈当然必须非常焦虑地保护自己。
这种保护只能依赖他自己占主导地位的大脑、心灵和双手，再加上密切注意每一个可能影响到船员的微小大气条件。因此，出于所有这些原因，以及其他也许太过复杂难以在此用语言详细阐述的原因，亚哈船长清楚地看到，他必须在很大程度上继续忠于裴廓德号航行的自然名义目的；遵守所有的惯常做法；不仅如此，他还必须强迫自己表现出他对捕鲸职业的热情兴趣。
不论如何，他的声音经常被听见呼唤桅顶上的三人，并告诫他们保持警惕，不要遗漏报告哪怕是一头海豚。
这种警觉不久便得到了回报。
第四十七章 编绳匠 那是一个阴沉闷热的下午；水手们懒散地在甲板上晃悠，或者茫然地凝视着铅灰色的海水。
魁魁格和我正悠闲地编织一种被称为剑形垫的东西，作为我们小艇的额外捆绑。
整个场景如此安静、压抑而又隐约预示着什么，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冥想的咒语，以至于每个沉默的水手都仿佛融入了他自己的无形自我之中。
我在忙着织垫子时，是魁魁格的侍从或助手。
当我不断地用手把麻线的填充物穿过长纱线的经线时，使用我的手作为梭子，而魁魁格则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将他那沉重的橡木剑插入经线之间，漫不经心地看向水面，毫不思索地将每根纱线压紧：我说过，在那时整艘船和大海都被一种奇怪的迷梦笼罩着，只有偶尔传来的钝重的剑声打破寂静，这似乎就像时间之织机，而我就是机械地穿梭其中，编织命运的梭子。
那里躺着固定的经线，只受单一、不断重复、不变振动的影响，这种振动仅仅足以让其他经线与其交织在一起。
这经线似乎是必然性；我想，我用自己的手操控着自己的梭子，将我的命运编织进这些不可改变的经线之中。
与此同时，魁魁格冲动而漠然的剑有时斜着、歪着、用力或轻轻击打，根据情况不同；而这种最终的敲击差异使得完成的织物呈现出相应的对比；这个野蛮人的剑，我认为，最终塑造和形成了经线和纬线；这种轻松、漠然的剑一定是偶然——是的，偶然、自由意志和必然性——并不完全相互矛盾，而是共同交织在一起。
必然性的直经线，不会偏离它最终的轨迹——它的每一次交替振动，确实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自由意志仍然可以在给定的经线之间穿梭；而偶然性，虽然在必然性的正确范围内受到限制，而且在自由意志的横向运动中被修改，尽管受到两者的约束，偶然性却轮流支配两者，并对事件产生最后的影响。
就这样我们不停地编织着，当我突然听到一个如此奇怪、悠长、音乐般狂野且超凡的声音时，我手中的自由意志之球掉落了，我站在那里仰望着云层，那声音像翅膀一样落下。
高高的横桁上站着那个疯狂的加伊-海德，塔什蒂戈。
他的身体向前伸展，手像魔杖一样伸出，他间歇性地发出喊叫。
当然，就在那一瞬间，从数百个悬挂高空的捕鲸人瞭望台上，可能在整个海洋上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但从少数那些肺中发出的声音中，没有谁能像塔什蒂戈这个印第安人那样赋予那种习惯性的老声音如此奇妙的节奏。
当他半悬在空中，俯瞰着你，如此狂野而急切地盯着地平线时，你会认为他是某个先知或预言家，看到命运的阴影，并通过那些狂野的呼喊宣布它们的到来。
“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她出现了！她在吹！” “哪里？” “左舷侧约两英里外！一群！” 瞬间一片混乱。
抹香鲸的喷气如同钟摆一样均匀可靠。
正是这种规律性使捕鲸人能够区分这种鱼与其他同类。
“尾巴出现了！”塔什蒂戈喊道；鲸鱼消失了。
“快，司务长！”亚哈喊道。
“时间！时间！”
多比匆匆下到船舱，看了一眼表，向亚哈报告了确切的时间。
船现在驶离了风，轻轻地随风摇晃。
塔什蒂戈报告说鲸鱼已经潜入下风处，我们有信心立即看到它们出现在我们的船头前方。
对于抹香鲸偶尔表现出的那种奇异行为，当它头部朝一个方向潜入水中时，尽管在水下隐藏着，但它会迅速转身，快速游向相反的方向——这种欺骗性不可能现在发挥作用；因为没有理由认为塔什蒂戈所见的鱼曾受到惊吓，或者甚至知道我们的存在。
被选为船守卫的人中的一位——即那些未被分配到小艇上的人，此时已替换下了印度人在主桅顶的位置。
前桅和尾桅上的水手下来了；线筒固定在了适当的位置；吊杆伸出；主横梁背靠在船上，三只小艇像三个悬挂在高崖上的石竹篮一样垂挂海上。
在外舷边，他们急切的船员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脚期待地搭在舷缘上。
这看起来就像战舰上的士兵准备跳上敌舰。
但在这一关键时刻，一声突然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对鲸鱼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亚哈，他周围有五个暗影般的幻影，似乎刚刚从空气中形成。
第四十八章 第一次放艇 这些幻影，当时看来如此，正在甲板的另一边飘动，他们无声无息地迅速解开小艇的绳索和绑带。
这只小艇虽然被认为是备用小艇之一，但由于挂在右舷后部，技术上被称为船长的小艇。
现在站在小艇船首的是一个高大的黝黑身影，一颗白色的牙齿邪恶地从他钢铁般的嘴唇间探出。
一件皱巴巴的黑色棉质中式外套丧服般裹着他，同种深色布料的宽大黑色裤子也穿在他身上。
但奇怪的是，这个黑色身影顶部戴着一顶闪亮的白色编织头巾，活生生的头发在他的头顶盘绕编织成环。
相比之下，这个身影的同伴们的肤色较浅，他们有着菲律宾某些土著特有的生动的虎黄色皮肤；这是一个以某种魔鬼般的狡猾著称的种族，一些诚实的白人水手认为他们是他们的主人撒旦的雇佣间谍和秘密代理人，他们认为撒旦的办公室在别处。
当船员们还在惊讶地注视着这些陌生人时，亚哈向他们头上的白头巾老人喊道：“那边准备好了吗，费达拉？”
“准备好了，”半嘶哑的回答。
“放下吧；听见了吗？”他跨过甲板喊道。
“我说，放下吧。”
他雷鸣般的声音如此响亮，尽管他们感到震惊，水手们还是跳过了栏杆；滑轮在滑车上旋转；随着一阵扑通声，三只小艇落入海中；而水手们以一种在任何其他行业中都不为人知的灵巧大胆，像山羊一样从滚动的船侧跃下，进入下面的颠簸的小艇。
他们刚从小船的庇护下划出来，从风那边又来了一只小艇，划到船尾下方，显示出五位陌生人正在划桨，而亚哈站在船尾，大声招呼斯塔巴克、斯塔布和弗拉斯克，让他们分散开来，以便覆盖一大片水域。
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黝黑的费达拉和他的船员身上，其他小艇上的乘客没有听从命令。
“船长亚哈？”斯塔巴克说道。
“分散开来，”亚哈喊道；“所有四只小艇一起划桨。
你，弗拉斯克，往更下风处划！”
“是，先生，”快乐的小国王-波斯特喊道，他挥舞着巨大的舵桨。
“用力划！”他对着他的船员说道。
“在那里！在那里！又在那里！就在前面，孩子们！——用力划！——不要理会那边的黄皮肤家伙，阿奇。
”
“哦，我不介意他们，先生，”阿奇说；“我现在全都知道了。
我不是在货舱里听到他们的吗？
难道我没有告诉卡巴科这件事吗？你说呢，卡巴科？他们是偷渡客，弗拉斯克先生。"拉啊，拉啊，我勇敢的心肝们；拉啊，我的孩子们；拉啊，我的小家伙们，" 斯塔布懒洋洋地、安慰般地叹息着对他的船员们说道，其中一些人仍然表现出不安的迹象。
"为什么你们不折断你们的脊梁骨，我的孩子们？你们在盯着什么看？那边船上的那些家伙？哼！他们只是五个人来帮助我们——不管他们是哪里来的，人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