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英国捕鲸船上的船员都知道这一点，并且早在几十年前，斯科尔斯比就已将其记录在案：有些抹香鲸在太平洋北部被捕获，而在它们体内发现了曾在格陵兰海域发射的鱼叉镖标。
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在一些情况下，有人声称两次攻击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可能超过许多天。
因此，一些捕鲸人据此推断，困扰人类已久的西北航道问题，对鲸鱼来说却从来不是个问题。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经历中，那些古老传说中关于葡萄牙内陆斯特雷拉山（据说山顶有一个湖泊，漂浮着船只残骸）的故事，以及更令人惊奇的锡拉库萨附近的阿里斯顿泉（据说其水源通过地下通道来自圣地）的叙述，几乎可以与捕鲸人的现实经历相提并论。
因此，被迫熟悉了这些奇观后，又知道在多次勇敢的追捕后，白鲸逃脱了；那么，一些捕鲸人进一步陷入迷信之中，他们宣称莫比·迪克不仅无处不在，而且是永生的（因为永生不过是时间上的无处不在）；即使在其两侧插满长矛，他仍能安然无恙地游走；或者，如果他真的喷出浓浓的鲜血，这样的景象也只是一种可怕的幻觉，因为在数百里之外的纯净海浪中，他的洁白喷水仍将再次显现。
即使撇开这些超自然的猜测，仅仅在地面上的形态和无可争议的性格方面，这只怪物已经足以震撼人们的想象力。
因为，与其说他的非凡体型使他与其他抹香鲸有显著区别，不如说——就像其他地方提到的那样——他那独特的雪白皱眉和高耸的金字塔形白背。
这些都是他突出的特征；在广阔的无边无际、未被标记的海洋中，他正是凭借这些标志，即使在很远的距离，也能让认识他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的身体其余部分被同样的阴影条纹、斑点和大理石般的色彩所覆盖，最终使他获得了“白鲸”的独特称号；确实，当他正午时分在深蓝的大海中滑行时，看起来生动鲜明，留下一条奶油泡沫构成的乳白色尾迹，闪烁着金色光芒。
也不是他异常庞大的体型，也不是他特殊的颜色，也不是他畸形的下颌，让鲸鱼显得如此自然恐怖，而是根据具体描述，他在袭击中反复表现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聪明的恶意。
最重要的是，他的狡猾退路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能引发恐惧。
因为，当他在得意的追逐者面前游泳，表现出每一种明显的恐慌症状时，他多次被发现突然转身，朝着他们冲去，要么把他们的船只撞得粉碎，要么让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到船上。
已经发生了几起因追逐他而导致的死亡事故。
但是，尽管类似的灾难虽然很少传到岸上，但在渔业中并不罕见；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白鲸的凶猛是预先策划好的，因此，他造成的每一次肢解或死亡，并不仅仅被视为由一个没有智慧的生物造成的。
那么，试想一下，当那些最绝望的猎人在破碎的船只碎片和撕裂同伴的下沉肢体中游泳，从鲸鱼可怕的愤怒带来的白色泡沫中游出，进入看似平静、令人恼火的阳光下时，他们的心灵被激怒到了怎样的狂热和混乱状态。
他的三艘小艇在他周围被毁，桨和人都在漩涡中旋转；一位船长从他破损的船头抓住绳索刀，像阿肯色决斗者刺向敌人一样冲向鲸鱼，盲目地用六英寸长的刀试图触及鲸鱼深处的生命。
这位船长就是亚哈。
就在那时，莫比·迪克突然用镰刀般弯曲的下颌从下方划过，割去了亚哈的一条腿，就像收割田野里的草一样。
即使是戴着头巾的土耳其人、雇佣的威尼斯人或马来人，也可能不会比他表现出更多的恶意。
那么，毫无疑问，自从那次几乎致命的遭遇以来，亚哈一直对这头鲸鱼怀有疯狂的复仇之心，这种怨恨更加深沉，因为他那疯狂的病态心理使他最终将自己所有的身体痛苦、智力和精神上的愤怒都归结为这头鲸鱼。
白鲸在他前面游动，作为所有那些深沉之人感受到的恶意力量的具体化身，直到他们只剩下半颗心和半个肺还活着。
那种无形的恶意自始至终存在；现代基督徒将世界的一半归因于它的统治；古代东方的俄斐信徒在他们的雕像魔鬼中敬拜它；——亚哈没有像他们那样跪拜它；但他狂乱地将这个想法转移到他所憎恨的白鲸身上，带着残缺的身体与它对抗。
所有最让人疯狂和折磨的事物；所有搅动事物底层的事物；所有带有恶意的真相；所有撕裂筋骨、硬化大脑的事物；所有生命的微妙恶魔和思想的恶魔；所有邪恶，在疯狂的亚哈看来，都被明显地人格化，并在莫比·迪克身上变得实际可攻击。
他把整个人类种族从亚当以来的所有普遍的愤怒和仇恨都堆在他的白背之上；然后，仿佛他的胸膛是一个臼炮，他把自己的炽热心脏的外壳炸裂在上面。
他这种偏执狂可能并不是在他身体残废的那一刻立即产生的。
当时，他只是在用刀刺向怪物时释放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激情的、肉体上的敌意；当他受到那撕裂他的打击时，他可能只是感到剧烈的身体撕裂，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当由于这次碰撞被迫转向回家的方向，长时间的日日夜夜，亚哈和痛苦一起躺在同一张吊床上，在寒冷的冬季绕过那荒凉呼啸的巴塔哥尼亚海角；这时，他的撕裂的身体和伤痕累累的灵魂彼此交融；这种相互渗透使他发疯。
似乎只有在他回家的航程中，在遭遇之后，最终的偏执狂才抓住了他，这从一个事实可以证明：在航行期间的某些时刻，他是个疯狂的疯子；虽然失去了腿，但他那充满活力的力量仍然潜藏在他的埃及式的胸膛中，并且由于他的狂乱而增强；他的伙伴们不得不在他航行时把他紧紧绑住，即使在吊床上他也在疯狂地喊叫。
他被束缚在一个紧身夹克里，随着狂风的猛烈摇晃而摆动。
当他驶入更为舒适的纬度时，船帆轻柔地展开，穿越平静的热带地区，老者的狂乱似乎已经被留在了合恩角的巨浪后面，他从黑暗的洞穴中走出来，进入祝福的光明和空气中；即使当时他保持着坚定、冷静的面容，尽管脸色苍白，再次发布冷静的命令；他的同伴感谢上帝，可怕的疯狂现在已经消失；即使在那时，亚哈在他的内心深处仍在狂乱地咆哮。
人类的疯狂常常是一种狡猾且非常猫科动物的东西。
当你认为它已经逃逸时，它可能已经转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形式。
亚哈的完全疯狂并没有消退，而是深深地收缩；就像哈德逊河那样，当那位高贵的北方人狭窄但深不可测地流经高地峡谷时。
但是，在他狭窄的偏执狂中，不仅一丁点亚哈广泛的疯狂没有留下，而且在他广泛的疯狂中，也没有失去他伟大的自然智力的一丁点。
那个先前的活生生的代理者现在变成了活生生的工具。如果这种狂暴的比喻能够成立的话，他的特殊疯狂侵袭了他的理智，并占据了它，将所有凝聚的火力转向了他那疯狂的目标；因此，远非失去力量，亚哈船长为了这个单一目标，现在所拥有的能力是以往任何理性目标所无法企及的千倍之多。
这已经很厉害了，然而亚哈船长更为深沉、黑暗和隐秘的部分仍未被揭示。
然而，将深刻的真理通俗化是徒劳的，所有的真理都是深奥的。
从我们站在这里的这座尖顶的克吕尼酒店深处蜿蜒而下——无论多么宏伟和奇妙，现在放弃它吧——你们这些更高贵、更忧伤的灵魂啊，走向那些巨大的罗马温泉大厅吧；在那里，远离人类地表上的奇幻高塔，他的伟大根基，他整个可怕的本质坐在那里，以胡须遮面；一个埋藏在古物中的古代遗物，坐在躯干之上！所以，用破碎的王座，伟大的神灵嘲笑那被囚禁的国王；就像一个科林斯女像柱，他耐心地坐着，用他冻结的额头支撑着岁月的堆积。
你们这些更高贵、更忧伤的灵魂啊，深入其中！向那位骄傲而悲伤的国王发问！家族的相似之处！是的，是他孕育了你们，你们这些年轻的流亡王室；而你们古老的国家秘密只会从你们严厉的父亲那里来。
现在，在他的内心深处，亚哈船长隐约察觉到这一点：我的手段是理性的，我的动机和目标却是疯狂的。
然而，尽管无力去杀死、改变或逃避这一事实，他也知道，他对人类来说一直都在伪装；某种程度上，他仍然如此。
但是，他的这种伪装只取决于他的感知能力，而不是意志的确定性。
尽管如此，他在伪装上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以至于当他最后带着象牙腿上岸时，没有一个南塔克特人认为他除了自然的悲痛之外还有别的想法，而且这种悲痛深入骨髓，因为他们对他遭遇的可怕灾难感到震惊。
他在海上不可否认的狂乱状态也被大众归因于类似的原因。
同样，自从这次航行开始以来，他脸上一直笼罩着的更多愁绪也是如此。
也不太不可能的是，由于这些阴暗的症状，岛上的精明居民不仅没有怀疑他是否适合再次出海捕鲸，反而倾向于认为正是这些原因使他更加适合作为猎杀鲸鱼这样充满愤怒和野性的血腥追逐的领导者。
内心被啃噬，外表被灼烧，被某种无法治愈的想法深深刺入，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疯子，他似乎就是最能投掷鱼叉并举起长矛对付所有生物中最可怕的那一个。
或者，如果出于某些原因被认为身体上不能这样做，那么这样的人似乎超级胜任鼓舞并嚎叫着指挥下属发起攻击。
但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怀着无法平息的愤怒秘密的亚哈船长故意驾驶裴廓德号进行了这次航行，唯一的目的是猎杀白鲸。
如果岸上的任何一位老相识只是半猜到了他内心的隐藏意图，他们震惊而正义的灵魂会多么快地将船从这样的恶魔手中夺走！他们专注于有利可图的航行，利润可以用金币从造币厂计算出来。
他专注于一种大胆的、不可缓解的、超自然的复仇。
那么，这就是那个灰发的、不敬神的老人，他诅咒着追赶着约伯的鲸鱼绕世界航行，带领着一支主要由混血叛逃者、弃儿和食人生番组成的船员队伍，同时也因为斯塔巴克单纯的正直无能、斯塔布毫无畏惧的冷漠和弗拉斯克普遍的平庸而在道德上被削弱。
这样的船员队伍，由这样的军官指挥，似乎特别被某种地狱般的命运挑选和组合在一起，帮助他实现他的偏执狂式的复仇。
他们如何如此充分地响应老人的愤怒——是什么邪恶的魔法占据了他们的灵魂，使得有时他的仇恨似乎几乎成了他们的；白鲸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他无法忍受的敌人，也是他们的；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白鲸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或者在他们无意识的理解中，通过某种模糊而未被察觉的方式，他可能看起来像是生命的海洋中滑行的大恶魔——要解释这一切，将需要深入到伊什梅尔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们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地下矿工，一个人怎么能说出他的钻头指向何方，随着他敲击声的不断变化和模糊？谁不会感受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哪艘小船能在一艘战舰的牵引下静止不动？对我来说，我完全放弃了时间与地点的束缚；但在一切奔向遭遇鲸鱼的时候，我只能看到那只野兽带来的最致命的恶。
第四十二章 白鲸的白色
白鲸对于亚哈意味着什么已经被暗示过；但有时他对我的意义，却尚未言说。
除了关于莫比·迪克的那些更明显的考虑，它们无疑会在任何人的灵魂中偶尔唤醒一些警觉，还有一种更深刻、更模糊、难以名状的恐惧笼罩着他，有时这种恐惧强烈到完全压倒了一切；然而，这种恐惧如此神秘，几乎无法言传，我几乎绝望于将其以一种可理解的形式表达出来。
正是白鲸的白色让我最为惊恐。
但我怎么能希望在这里解释清楚呢；然而，在某种模糊、随机的方式下，我必须解释自己，否则所有这些章节都将毫无意义。
虽然在许多自然物体中，白色提炼出美丽，仿佛赋予了它某种特殊的美德，比如在大理石、日本樱花和珍珠中；并且尽管各种民族在某种程度上都承认这种颜色的皇家优越性；即使是缅甸那些伟大的古老国王也把“白象之主”的称号置于他们其他华丽的统治头衔之上；暹罗的现代国王也在国旗上展开同样的雪白四足动物；汉诺威旗子上绘有一匹雪白的战马；奥地利大帝国，作为继承罗马的凯撒后裔，其帝国颜色也是同样的皇室色调；虽然这种优越性适用于人类种族本身，赋予白人理想上的主人地位，凌驾于每个黝黑的部落之上；而且除了这一切之外，白色甚至被赋予了喜悦的意义，因为在罗马，白色石头标志着快乐的日子；虽然在其他人类的同情和象征中，这种白色被赋予了许多动人心弦的高贵事物——新娘的纯洁、年长者的仁慈；虽然在美国的红种人中，赠送白色贝壳带是最高的荣誉承诺；虽然在许多地方，白色象征着法官的尊严，在白色骏马的拉动下体现了国王和王后的日常状态；虽然即使在最崇高的宗教的更高奥秘中，它也被用作神圣纯洁和力量的象征；波斯拜火教徒将白色分叉火焰视为祭坛上最神圣的火焰；在希腊神话中，伟大的宙斯本人化身成一只雪白的公牛；虽然对高贵的易洛魁人来说，冬季牺牲神圣的白狗是他们神学中最神圣的节日之一，这只纯洁忠诚的生物被视为他们能够送给伟大精灵的最纯净使者，带来了他们每年的忠诚消息；虽然直接从拉丁词“白色”中，所有的基督教牧师都衍生出了他们圣衣的一部分名字，即短袍或法衣，穿在法衣下面；虽然在罗马天主教的庄严仪式中，白色专门用于庆祝我们的主的受难；虽然在圣约翰的异象中，白色长袍给了得救的人，二十四位长老身穿白衣站在伟大的白色宝座前，坐在那里的圣洁者洁白如羊毛；然而，尽管有这些积累起来的联想，无论多么甜美、光荣和崇高，这种颜色的最深层次却潜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它比红色更能引发恐慌，那种在鲜血中令人恐惧的红色。见证极地的白熊，热带的白鲨；除了它们那平滑的、片状的白色，还有什么能让它们成为如此令人战栗的存在？正是这种可怕的白色，赋予了它们一种令人厌恶的温顺，甚至比可怕更加让人作呕。
因此，那披着白色外衣的熊或鲨鱼，比任何凶猛獠牙的老虎都更能震撼人的勇气。
* 想想信天翁吧：为什么在所有想象中，这白色的幽灵总伴随着一片神秘的敬畏和苍白的恐惧？不是柯勒律治首先施加了这种魔法；而是上帝伟大的、毫不美化我们的桂冠诗人——自然。
† 在我们西部的历史和印第安的传统中最著名的，是大草原上的白马：一匹华丽的乳白色骏马，眼睛大而明亮，头部小巧，胸部宽阔，姿态高贵如同千位君主。
他是庞大野马群中的选中之王，在那些日子里，他的牧地仅由落基山脉和阿巴拉契亚山脉围护。
他像那被选中的星辰一样，引领着烈焰般的队伍向西奔腾。
他鬃毛飞舞的闪光，他尾巴弯曲的彗星，为他披上了比金银匠能提供的还要辉煌的盔甲。
这是那个未堕落的西部世界的最崇高、最天使般的显现，它使老猎人和捕猎者的目光重新看到创世之初的荣耀，那时亚当行走得庄严如神，宽肩无畏，就像这匹雄伟的骏马。
无论是在无数队伍的前列中，与其他助手和元帅一起行军，像俄亥俄河一样无尽地流过平原，还是与周围所有的臣民一起在地平线附近觅食，白马以温暖的鼻息穿过他的凉爽奶白色，热气红润了他的身体；无论以何种方式呈现，他对勇敢的印第安人来说总是敬畏的对象。
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在一些情况下，有人声称两次攻击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可能超过许多天。
因此，一些捕鲸人据此推断，困扰人类已久的西北航道问题，对鲸鱼来说却从来不是个问题。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经历中，那些古老传说中关于葡萄牙内陆斯特雷拉山（据说山顶有一个湖泊，漂浮着船只残骸）的故事，以及更令人惊奇的锡拉库萨附近的阿里斯顿泉（据说其水源通过地下通道来自圣地）的叙述，几乎可以与捕鲸人的现实经历相提并论。
因此，被迫熟悉了这些奇观后，又知道在多次勇敢的追捕后，白鲸逃脱了；那么，一些捕鲸人进一步陷入迷信之中，他们宣称莫比·迪克不仅无处不在，而且是永生的（因为永生不过是时间上的无处不在）；即使在其两侧插满长矛，他仍能安然无恙地游走；或者，如果他真的喷出浓浓的鲜血，这样的景象也只是一种可怕的幻觉，因为在数百里之外的纯净海浪中，他的洁白喷水仍将再次显现。
即使撇开这些超自然的猜测，仅仅在地面上的形态和无可争议的性格方面，这只怪物已经足以震撼人们的想象力。
因为，与其说他的非凡体型使他与其他抹香鲸有显著区别，不如说——就像其他地方提到的那样——他那独特的雪白皱眉和高耸的金字塔形白背。
这些都是他突出的特征；在广阔的无边无际、未被标记的海洋中，他正是凭借这些标志，即使在很远的距离，也能让认识他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的身体其余部分被同样的阴影条纹、斑点和大理石般的色彩所覆盖，最终使他获得了“白鲸”的独特称号；确实，当他正午时分在深蓝的大海中滑行时，看起来生动鲜明，留下一条奶油泡沫构成的乳白色尾迹，闪烁着金色光芒。
也不是他异常庞大的体型，也不是他特殊的颜色，也不是他畸形的下颌，让鲸鱼显得如此自然恐怖，而是根据具体描述，他在袭击中反复表现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聪明的恶意。
最重要的是，他的狡猾退路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能引发恐惧。
因为，当他在得意的追逐者面前游泳，表现出每一种明显的恐慌症状时，他多次被发现突然转身，朝着他们冲去，要么把他们的船只撞得粉碎，要么让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到船上。
已经发生了几起因追逐他而导致的死亡事故。
但是，尽管类似的灾难虽然很少传到岸上，但在渔业中并不罕见；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白鲸的凶猛是预先策划好的，因此，他造成的每一次肢解或死亡，并不仅仅被视为由一个没有智慧的生物造成的。
那么，试想一下，当那些最绝望的猎人在破碎的船只碎片和撕裂同伴的下沉肢体中游泳，从鲸鱼可怕的愤怒带来的白色泡沫中游出，进入看似平静、令人恼火的阳光下时，他们的心灵被激怒到了怎样的狂热和混乱状态。
他的三艘小艇在他周围被毁，桨和人都在漩涡中旋转；一位船长从他破损的船头抓住绳索刀，像阿肯色决斗者刺向敌人一样冲向鲸鱼，盲目地用六英寸长的刀试图触及鲸鱼深处的生命。
这位船长就是亚哈。
就在那时，莫比·迪克突然用镰刀般弯曲的下颌从下方划过，割去了亚哈的一条腿，就像收割田野里的草一样。
即使是戴着头巾的土耳其人、雇佣的威尼斯人或马来人，也可能不会比他表现出更多的恶意。
那么，毫无疑问，自从那次几乎致命的遭遇以来，亚哈一直对这头鲸鱼怀有疯狂的复仇之心，这种怨恨更加深沉，因为他那疯狂的病态心理使他最终将自己所有的身体痛苦、智力和精神上的愤怒都归结为这头鲸鱼。
白鲸在他前面游动，作为所有那些深沉之人感受到的恶意力量的具体化身，直到他们只剩下半颗心和半个肺还活着。
那种无形的恶意自始至终存在；现代基督徒将世界的一半归因于它的统治；古代东方的俄斐信徒在他们的雕像魔鬼中敬拜它；——亚哈没有像他们那样跪拜它；但他狂乱地将这个想法转移到他所憎恨的白鲸身上，带着残缺的身体与它对抗。
所有最让人疯狂和折磨的事物；所有搅动事物底层的事物；所有带有恶意的真相；所有撕裂筋骨、硬化大脑的事物；所有生命的微妙恶魔和思想的恶魔；所有邪恶，在疯狂的亚哈看来，都被明显地人格化，并在莫比·迪克身上变得实际可攻击。
他把整个人类种族从亚当以来的所有普遍的愤怒和仇恨都堆在他的白背之上；然后，仿佛他的胸膛是一个臼炮，他把自己的炽热心脏的外壳炸裂在上面。
他这种偏执狂可能并不是在他身体残废的那一刻立即产生的。
当时，他只是在用刀刺向怪物时释放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激情的、肉体上的敌意；当他受到那撕裂他的打击时，他可能只是感到剧烈的身体撕裂，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当由于这次碰撞被迫转向回家的方向，长时间的日日夜夜，亚哈和痛苦一起躺在同一张吊床上，在寒冷的冬季绕过那荒凉呼啸的巴塔哥尼亚海角；这时，他的撕裂的身体和伤痕累累的灵魂彼此交融；这种相互渗透使他发疯。
似乎只有在他回家的航程中，在遭遇之后，最终的偏执狂才抓住了他，这从一个事实可以证明：在航行期间的某些时刻，他是个疯狂的疯子；虽然失去了腿，但他那充满活力的力量仍然潜藏在他的埃及式的胸膛中，并且由于他的狂乱而增强；他的伙伴们不得不在他航行时把他紧紧绑住，即使在吊床上他也在疯狂地喊叫。
他被束缚在一个紧身夹克里，随着狂风的猛烈摇晃而摆动。
当他驶入更为舒适的纬度时，船帆轻柔地展开，穿越平静的热带地区，老者的狂乱似乎已经被留在了合恩角的巨浪后面，他从黑暗的洞穴中走出来，进入祝福的光明和空气中；即使当时他保持着坚定、冷静的面容，尽管脸色苍白，再次发布冷静的命令；他的同伴感谢上帝，可怕的疯狂现在已经消失；即使在那时，亚哈在他的内心深处仍在狂乱地咆哮。
人类的疯狂常常是一种狡猾且非常猫科动物的东西。
当你认为它已经逃逸时，它可能已经转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形式。
亚哈的完全疯狂并没有消退，而是深深地收缩；就像哈德逊河那样，当那位高贵的北方人狭窄但深不可测地流经高地峡谷时。
但是，在他狭窄的偏执狂中，不仅一丁点亚哈广泛的疯狂没有留下，而且在他广泛的疯狂中，也没有失去他伟大的自然智力的一丁点。
那个先前的活生生的代理者现在变成了活生生的工具。如果这种狂暴的比喻能够成立的话，他的特殊疯狂侵袭了他的理智，并占据了它，将所有凝聚的火力转向了他那疯狂的目标；因此，远非失去力量，亚哈船长为了这个单一目标，现在所拥有的能力是以往任何理性目标所无法企及的千倍之多。
这已经很厉害了，然而亚哈船长更为深沉、黑暗和隐秘的部分仍未被揭示。
然而，将深刻的真理通俗化是徒劳的，所有的真理都是深奥的。
从我们站在这里的这座尖顶的克吕尼酒店深处蜿蜒而下——无论多么宏伟和奇妙，现在放弃它吧——你们这些更高贵、更忧伤的灵魂啊，走向那些巨大的罗马温泉大厅吧；在那里，远离人类地表上的奇幻高塔，他的伟大根基，他整个可怕的本质坐在那里，以胡须遮面；一个埋藏在古物中的古代遗物，坐在躯干之上！所以，用破碎的王座，伟大的神灵嘲笑那被囚禁的国王；就像一个科林斯女像柱，他耐心地坐着，用他冻结的额头支撑着岁月的堆积。
你们这些更高贵、更忧伤的灵魂啊，深入其中！向那位骄傲而悲伤的国王发问！家族的相似之处！是的，是他孕育了你们，你们这些年轻的流亡王室；而你们古老的国家秘密只会从你们严厉的父亲那里来。
现在，在他的内心深处，亚哈船长隐约察觉到这一点：我的手段是理性的，我的动机和目标却是疯狂的。
然而，尽管无力去杀死、改变或逃避这一事实，他也知道，他对人类来说一直都在伪装；某种程度上，他仍然如此。
但是，他的这种伪装只取决于他的感知能力，而不是意志的确定性。
尽管如此，他在伪装上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以至于当他最后带着象牙腿上岸时，没有一个南塔克特人认为他除了自然的悲痛之外还有别的想法，而且这种悲痛深入骨髓，因为他们对他遭遇的可怕灾难感到震惊。
他在海上不可否认的狂乱状态也被大众归因于类似的原因。
同样，自从这次航行开始以来，他脸上一直笼罩着的更多愁绪也是如此。
也不太不可能的是，由于这些阴暗的症状，岛上的精明居民不仅没有怀疑他是否适合再次出海捕鲸，反而倾向于认为正是这些原因使他更加适合作为猎杀鲸鱼这样充满愤怒和野性的血腥追逐的领导者。
内心被啃噬，外表被灼烧，被某种无法治愈的想法深深刺入，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疯子，他似乎就是最能投掷鱼叉并举起长矛对付所有生物中最可怕的那一个。
或者，如果出于某些原因被认为身体上不能这样做，那么这样的人似乎超级胜任鼓舞并嚎叫着指挥下属发起攻击。
但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怀着无法平息的愤怒秘密的亚哈船长故意驾驶裴廓德号进行了这次航行，唯一的目的是猎杀白鲸。
如果岸上的任何一位老相识只是半猜到了他内心的隐藏意图，他们震惊而正义的灵魂会多么快地将船从这样的恶魔手中夺走！他们专注于有利可图的航行，利润可以用金币从造币厂计算出来。
他专注于一种大胆的、不可缓解的、超自然的复仇。
那么，这就是那个灰发的、不敬神的老人，他诅咒着追赶着约伯的鲸鱼绕世界航行，带领着一支主要由混血叛逃者、弃儿和食人生番组成的船员队伍，同时也因为斯塔巴克单纯的正直无能、斯塔布毫无畏惧的冷漠和弗拉斯克普遍的平庸而在道德上被削弱。
这样的船员队伍，由这样的军官指挥，似乎特别被某种地狱般的命运挑选和组合在一起，帮助他实现他的偏执狂式的复仇。
他们如何如此充分地响应老人的愤怒——是什么邪恶的魔法占据了他们的灵魂，使得有时他的仇恨似乎几乎成了他们的；白鲸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他无法忍受的敌人，也是他们的；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白鲸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或者在他们无意识的理解中，通过某种模糊而未被察觉的方式，他可能看起来像是生命的海洋中滑行的大恶魔——要解释这一切，将需要深入到伊什梅尔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们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地下矿工，一个人怎么能说出他的钻头指向何方，随着他敲击声的不断变化和模糊？谁不会感受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哪艘小船能在一艘战舰的牵引下静止不动？对我来说，我完全放弃了时间与地点的束缚；但在一切奔向遭遇鲸鱼的时候，我只能看到那只野兽带来的最致命的恶。
第四十二章 白鲸的白色
白鲸对于亚哈意味着什么已经被暗示过；但有时他对我的意义，却尚未言说。
除了关于莫比·迪克的那些更明显的考虑，它们无疑会在任何人的灵魂中偶尔唤醒一些警觉，还有一种更深刻、更模糊、难以名状的恐惧笼罩着他，有时这种恐惧强烈到完全压倒了一切；然而，这种恐惧如此神秘，几乎无法言传，我几乎绝望于将其以一种可理解的形式表达出来。
正是白鲸的白色让我最为惊恐。
但我怎么能希望在这里解释清楚呢；然而，在某种模糊、随机的方式下，我必须解释自己，否则所有这些章节都将毫无意义。
虽然在许多自然物体中，白色提炼出美丽，仿佛赋予了它某种特殊的美德，比如在大理石、日本樱花和珍珠中；并且尽管各种民族在某种程度上都承认这种颜色的皇家优越性；即使是缅甸那些伟大的古老国王也把“白象之主”的称号置于他们其他华丽的统治头衔之上；暹罗的现代国王也在国旗上展开同样的雪白四足动物；汉诺威旗子上绘有一匹雪白的战马；奥地利大帝国，作为继承罗马的凯撒后裔，其帝国颜色也是同样的皇室色调；虽然这种优越性适用于人类种族本身，赋予白人理想上的主人地位，凌驾于每个黝黑的部落之上；而且除了这一切之外，白色甚至被赋予了喜悦的意义，因为在罗马，白色石头标志着快乐的日子；虽然在其他人类的同情和象征中，这种白色被赋予了许多动人心弦的高贵事物——新娘的纯洁、年长者的仁慈；虽然在美国的红种人中，赠送白色贝壳带是最高的荣誉承诺；虽然在许多地方，白色象征着法官的尊严，在白色骏马的拉动下体现了国王和王后的日常状态；虽然即使在最崇高的宗教的更高奥秘中，它也被用作神圣纯洁和力量的象征；波斯拜火教徒将白色分叉火焰视为祭坛上最神圣的火焰；在希腊神话中，伟大的宙斯本人化身成一只雪白的公牛；虽然对高贵的易洛魁人来说，冬季牺牲神圣的白狗是他们神学中最神圣的节日之一，这只纯洁忠诚的生物被视为他们能够送给伟大精灵的最纯净使者，带来了他们每年的忠诚消息；虽然直接从拉丁词“白色”中，所有的基督教牧师都衍生出了他们圣衣的一部分名字，即短袍或法衣，穿在法衣下面；虽然在罗马天主教的庄严仪式中，白色专门用于庆祝我们的主的受难；虽然在圣约翰的异象中，白色长袍给了得救的人，二十四位长老身穿白衣站在伟大的白色宝座前，坐在那里的圣洁者洁白如羊毛；然而，尽管有这些积累起来的联想，无论多么甜美、光荣和崇高，这种颜色的最深层次却潜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它比红色更能引发恐慌，那种在鲜血中令人恐惧的红色。见证极地的白熊，热带的白鲨；除了它们那平滑的、片状的白色，还有什么能让它们成为如此令人战栗的存在？正是这种可怕的白色，赋予了它们一种令人厌恶的温顺，甚至比可怕更加让人作呕。
因此，那披着白色外衣的熊或鲨鱼，比任何凶猛獠牙的老虎都更能震撼人的勇气。
* 想想信天翁吧：为什么在所有想象中，这白色的幽灵总伴随着一片神秘的敬畏和苍白的恐惧？不是柯勒律治首先施加了这种魔法；而是上帝伟大的、毫不美化我们的桂冠诗人——自然。
† 在我们西部的历史和印第安的传统中最著名的，是大草原上的白马：一匹华丽的乳白色骏马，眼睛大而明亮，头部小巧，胸部宽阔，姿态高贵如同千位君主。
他是庞大野马群中的选中之王，在那些日子里，他的牧地仅由落基山脉和阿巴拉契亚山脉围护。
他像那被选中的星辰一样，引领着烈焰般的队伍向西奔腾。
他鬃毛飞舞的闪光，他尾巴弯曲的彗星，为他披上了比金银匠能提供的还要辉煌的盔甲。
这是那个未堕落的西部世界的最崇高、最天使般的显现，它使老猎人和捕猎者的目光重新看到创世之初的荣耀，那时亚当行走得庄严如神，宽肩无畏，就像这匹雄伟的骏马。
无论是在无数队伍的前列中，与其他助手和元帅一起行军，像俄亥俄河一样无尽地流过平原，还是与周围所有的臣民一起在地平线附近觅食，白马以温暖的鼻息穿过他的凉爽奶白色，热气红润了他的身体；无论以何种方式呈现，他对勇敢的印第安人来说总是敬畏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