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到这位善良的贵格会女信徒登上船时，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油勺，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更长的捕鲸矛，这确实令人震惊。
比尔达本人和皮尔格（Peleg）船长也毫不退缩。
至于比尔达，他随身带着一份所需物品的清单，每有新的物资到达，他就在纸上的对应项目旁边划下标记。
皮尔格时不时从他的象牙洞穴里跑出来，在舱口向船员吼叫，在桅顶向修理工喊话，最后回到他的帐篷里继续吼叫。
在这些准备的日子里，魁魁格和我经常去拜访那艘船，我也不止一次地询问亚哈船长的情况以及他什么时候会上船。
他们回答说，他正在好转，而且每天都有可能上船；同时，两位船长皮尔格和比尔达可以处理好这次航行所需的各项事务。
如果我当时诚实面对自己，我会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亲眼见过将在船开往公海后成为绝对统治者的那个人，就把自己完全托付给这么长时间的航行，这是多么的不合理。
但当一个人怀疑某些事情时，有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果他已经卷入其中，他就会不知不觉地努力甚至从自己身上掩盖这些怀疑。
我和他一样。
我什么也没说，也不想多想。
最后宣布说，第二天某时，船肯定会起航。
所以第二天早上，魁魁格和我早早出发。
第二十一章 登船 近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只是灰蒙蒙的朦胧晨光，我们靠近码头时。
“那边有一些水手在前面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对魁魁格说，“那不是影子；她会在日出时离开，我想；走吧！”
“住手！”一个声音喊道，与此同时，它的主人紧随我们身后，把手放在我们的肩膀上，然后巧妙地挤到我们之间，在不确定的黎明中微微前倾，奇怪地从魁魁格看向我。
那是以利亚（Elijah）。
“要登船吗？”
“放手好吗？”我说。
“看这儿，”魁魁格晃了晃身子，“走开！”
“那就不登船了？”
“是的，我们要登船，”我说，“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以利亚先生，我认为你有点无礼？”
“不，不，我不知道。”以利亚慢慢地说，惊奇地看着我和魁魁格，眼神难以捉摸。
“以利亚，”我说，“请你为了我的朋友和我撤退。我们要去印度洋和太平洋，希望不要被耽搁。”
“你们是打算去的吗？早餐前回来？”
“他疯了，魁魁格，”我说，“走吧。”
“喂！”站着的以利亚喊道，当我们走了几步时向我们打招呼。
“别管他，”我说，“魁魁格，走吧。”
但他又悄悄跟上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像人一样的东西走向那艘船？”
被这个简单而直接的问题打动，我回答说：“是的，我想我看到了四五个男人；但光线太暗，不能确定。”
“很暗，很暗，”以利亚说。“祝你早晨愉快。”
我们又一次离开了他；但再一次，他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他再次触碰我的肩膀，说：“现在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好吗？”
“找到谁？”
“祝你早晨愉快！祝你早晨愉快！”他又一次走开。
“哦！我本想警告你们，但没关系，没关系——都一样，都是家人——今天早上寒霜很大，是不是？再见。我想我们不会很快再见面，除非是在大陪审团面前。”说完这些话，他终于离开了，让我一时对他疯狂的无礼感到十分惊讶。
最后，当我们登上裴廓德号时，发现一切都处于深深的寂静中，没有一个人移动。
船舱入口被锁住了；所有舱盖都盖好了，并且堆满了绳索卷。
向前走到前甲板，我们发现舱口盖是打开的。
看到有灯光，我们下去，发现只有一个老水手在那里，裹着一件破旧的海魂衫。
他整个身子躺在两个箱子上，脸朝下，胳膊交叉在胸前。
他沉睡得很深。
“那些我们看到的水手，魁魁格，他们去哪里了？”我说，疑惑地看着那个睡觉的人。
但看来，当我们在码头时，魁魁格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提到的事情；因此，如果不是以利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会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产生了视觉错觉。
但我压制了这种想法；再次观察那个睡觉的人，我开玩笑地暗示魁魁格，也许我们最好守夜陪伴尸体；告诉他如何安排。
他把手放在睡觉人的后背上，好像在感受是否足够柔软；然后，没有更多废话，安静地坐在那里。
“天哪！魁魁格，别坐在那儿，”我说。
“哦！非常舒适的座位，”魁魁格说，“我的家乡方式；不会伤害他的脸。”
“脸！”我说，“那算是他的脸吗？很仁慈的面容；但他的呼吸多用力啊，他在起伏；下来，魁魁格，你太重了，正在碾压可怜的人的脸。下来，魁魁格！看看，他很快就会把你甩掉。我好奇他为什么不醒来。”
魁魁格移到睡觉人的头部之外，点燃了他的战斧烟斗。
我坐在脚边。
我们轮流用烟斗在睡觉的人上方传递。
同时，在他用断断续续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时，魁魁格告诉我，在他的国家，由于缺乏各种沙发和椅子，国王、酋长和重要人物通常会让一些低级阶层的人增肥作为垫子；为了让房子在这个方面舒适，你只需要买八九个懒惰的家伙，把他们放在柱子和壁龛里。
此外，在旅行时也很方便；比那些可以变成手杖的花园椅要好得多；偶尔，一个酋长会叫来侍从，让他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为自己做一个坐垫，也许是在某个潮湿的沼泽地。
在讲述这些事情时，每次魁魁格从我手中接过战斧烟斗，他都会挥舞着烟斗的斧头一侧在睡觉人的头顶上。
“那是什么意思，魁魁格？”
“轻松点，杀死它；哦！轻松点！”
他正要继续讲一些关于他的战斧烟斗的狂野回忆，似乎它在两种用途上既杀死了敌人，又安抚了他的灵魂，这时我们直接被吸引到了那个睡觉的水手身上。
强烈的蒸汽现在完全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开始影响到他。
他呼吸变得有些闷闷的；然后似乎鼻子出了问题；接着翻滚了一两次；然后坐起来揉眼睛。
“呼啦！”他最后喘息着说，“你们是谁？”
“新上船的船员，”我回答，“她什么时候起航？”
“啊，啊，你们是要跟她一起走，对吧？她今天起航。
船长昨晚已经上船了。”
“哪个船长？——亚哈？”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我本来打算问他更多关于亚哈的事情，这时我们听到了甲板上的声音。
“呼啦！斯塔巴克醒了，”水手说。
“他是一个活泼的大副，那是；好人，虔诚的；但现在一切都在动，我必须回去。”说着，他就上了甲板，我们也跟着上去。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很快，船员们三三两两地上船；修理工开始忙碌；大副们积极投入工作；岸上的几个人忙着把各种最后的东西带上船。
与此同时，亚哈船长仍然不可见地藏在他的船舱里。第二十二章 圣诞快乐
终于，到了中午时分，随着船上的索具工们最后一批完工离开，裴廓德号也从码头被拖了出来。善良的查理蒂乘着一艘捕鲸小艇赶来，在临行前送上了她的最后几件礼物——给二副斯塔巴克的睡帽，那是她妹夫；还有一本备用的圣经给大副。在这一切完成后，两位船主皮勒格和比尔达从船舱里走出来，转身对大副斯塔巴克说道：
“好了，斯塔巴克先生，您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亚哈船长已经万事俱备——我刚跟他谈过——岸上再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对吧？嗯，召集全体船员，把他们带到后甲板来——该死的！”
“不管多么紧急，也不要用亵渎的话，皮勒格。”比尔达说，“但去吧，朋友斯塔巴克，去做我们的吩咐。”
怎么回事！就在即将起航的时候，皮勒格船长和比尔达船长在后甲板上发号施令，气势十足，仿佛他们不仅是港口的联合指挥官，也是即将远航的海上指挥官。至于亚哈船长，却仍不见踪影；只是据说他在船舱里。不过人们认为，他此刻并不需要出现在起锚和顺利驶向大海的过程中。确实，那不是他的职责，而是领航员的工作；而且据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因此，亚哈船长留在了下面。这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尤其是在商船上，许多船长在抛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甲板上，而是在船舱里与岸上的朋友们举行告别聚会，直到最终由领航员带领他们离开船只。但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这些，因为皮勒格船长现在精力充沛。
他似乎做了大部分的讲话和指挥，而不是比尔达。
“后甲板集合，你们这些单身汉的儿子！”他喊道，看到水手们在主桅附近逗留。“斯塔巴克先生，催促他们过来。”
“那边放下帐篷！”下一个命令是。正如我之前提到的，这顶用鲸骨搭建的帐篷只有在港口时才会搭起；而在裴廓德号上，三十年来，下令放下帐篷总是紧随起锚之后。
“操动绞盘！见鬼！——跳起来！”这是下一个命令，船员们纷纷冲向手摇曲柄。
在起锚的时候，通常领航员会站在船头附近。而比尔达，作为除了其他职务之外的港口认证领航员之一（据说是为节省南塔克特的领航费才成为领航员的，因为他从未为任何其他船只领航），现在正积极地在船首查看接近的锚，还不时唱着一段沉闷的赞美诗，为绞盘上的船员加油打气，他们则高声合唱着关于波布尔巷女孩的歌曲，充满了热情。然而，就在三天前，比尔达还告诉他们船上不允许唱世俗歌曲，特别是在起锚时；而且查理蒂，他的妹妹，已经在每个水手的床铺上放了一本精选版的瓦茨赞美诗。
与此同时，监督另一部分船只的皮勒格船长在船尾以最可怕的方式咒骂和咆哮。我几乎以为他会把船弄沉，还没等到锚提起；我不禁停下手里的手摇曲柄，告诉魁魁格也这样做，想到我们俩要和这样一个魔鬼一样的领航员一起出航所面临的危险。我安慰自己，尽管比尔达有七百七十七份契约，但或许在他的虔诚中能找到一些救赎。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屁股后面猛地一戳，转过身来，看到皮勒格船长正在把他的腿从我身边移开，这是我第一次挨踢。
“这就是他们在商船上起锚的样子吗？”他吼道，“跳起来啊，你这个羊脑袋，跳起来，折断你的脊梁！我说，你们为什么不都跳起来——跳啊，科胡格！跳啊，你那个红胡子的家伙；跳啊，苏格兰帽；跳啊，绿裤子！我说，全都跳起来，把眼睛都跳出来！”他说完后，沿着绞盘移动，时不时自由自在地用他的腿踢人，而镇定自若的比尔达继续带领大家唱赞美诗。我想，皮勒格船长今天一定喝了些东西。
最后，锚提起来了，帆升起了，我们缓缓启航。这是一个短暂而寒冷的圣诞节；当短促的北方白昼逐渐融入夜晚时，我们发现自己几乎正面对着冬季的大洋，那冰冷的浪花像打磨过的盔甲一样包裹住我们。船舷两侧长长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弯曲冰柱像巨大大象的白色象牙獠牙一样从船头垂挂下来。瘦削的比尔达作为领航员负责第一班岗，每当老船深陷绿色海浪之中，霜冻从船身各处袭来，风呼啸而过，绳索叮当作响时，他那稳定的声音便响起——
“甜美的田野在汹涌的洪流彼岸，
披着活生生的绿衣裳。
犹太人的迦南也是这般模样，
约旦河从中流淌。”
这些甜美的话语从未比那时听起来更甜美。它们充满希望和满足感。尽管在喧嚣的大西洋冰冷的冬夜中，尽管我的双脚湿漉漉的，外套更湿，但我当时觉得，未来还有许多愉快的港湾等待着我们；还有那些草地和林荫道永远生机勃勃，春天新长出的草，未被践踏，未被枯萎，在仲夏依然挺立。
终于，我们获得了足够的离岸距离，不再需要两位领航员。那艘陪伴我们的坚固的帆船开始并排靠拢。皮勒格和比尔达在这个关键时刻的感受很有趣，而且令人愉悦，尤其是比尔达船长。由于不愿意离开，却又非常不愿意永远离开一艘即将进行如此漫长而危险的航行的船只——超越风暴肆虐的两座海角；一艘投入了他辛苦赚来的几千美元的船只；一艘老船友担任船长的船只；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年长的人再次准备迎接无情巨口的所有恐怖——可怜的老比尔达徘徊了很久；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焦虑不安；跑进船舱再说一次告别的话；又回到甲板上，望向风向；望向广阔无垠的水域，只被遥远看不见的东方大陆所限定；望向陆地；望向天空；向左向右；到处望，又无处可望；最后，机械地将绳索缠绕在桩上，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强壮的皮勒格的手，举起灯笼，凝视着他片刻，仿佛在说：“无论如何，朋友皮勒格，我能承受这一切；是的，我能。”
至于皮勒格本人，他更像个哲学家那样接受这一切；尽管他很理性，但当灯笼靠近时，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也多次从船舱跑到甲板上——现在在下面说句话，现在又和大副斯塔巴克交谈几句。但最后，他带着某种终局的眼神转向他的同伴——“比尔达船长——来吧，老船友，我们必须走了。收起主帆横桁！小艇啊，准备好靠近船边！小心点，小心点！——来吧，比尔达，孩子——说你最后的话。祝你好运，斯塔巴克先生——祝你好运，斯达布先生——祝你好运，弗拉斯克先生——再见，愿好运与你们所有人同在——三年后的这一天，我会给你们在老南塔克特端上热腾腾的晚餐。”
“愿上帝保佑你们，并将你们置于祂神圣的守护之下，朋友们。”老比尔达几乎语无伦次地低声说道，“我希望你们现在能有好天气，这样亚哈船长就能很快加入你们的行列——他只需要一个宜人的阳光，而你们在热带航程中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小心狩猎，你们这些大副。不要毫无必要地损坏小艇，你们这些标枪手；优质雪松木板的价格在一年内上涨了三个百分点。别忘了祈祷。斯塔巴克先生，注意那个桶匠不要浪费备用木板。”哦！缝衣针在绿色柜子里呢！主日别太过分地捕鲸了，伙计们；但也不要错过任何好机会，那可是拒绝天赐的恩惠啊。
注意一下糖浆桶，斯达巴克先生；我觉得它有点漏了。
如果你们去那些岛屿，弗拉斯克先生，要当心淫乱的事。
再见，再见！别让奶酪在船舱里放太久，斯达巴克先生；会坏掉的。
小心黄油——每磅二十美分，记住，如果——” “来吧，来吧，比尔达船长；别啰嗦了——走！”佩格随即催他跳下船舷，两人一起掉进小艇里。
船和小艇分开了；寒冷潮湿的夜风吹过；一只尖叫的海鸥飞过头顶；两艘船体疯狂地摇晃；我们发出沉重的心跳声，像命运一样盲目地冲入孤独的大西洋。
第23章 海岸线 某些章节之前提到过一个人叫布兰金顿，一个身材高大的新登岸水手，在新贝德福德的旅馆里遇见的。
当那寒冷冬夜，裴廓德号将她复仇的船头刺入冰冷恶意的波浪时，我看到谁站在舵旁？正是布兰金顿！我怀着同情的敬畏看着这个人，他刚刚从四年的危险航行中登陆，又如此不安地再次出发，迎接另一个风暴期。
陆地似乎在他的脚下灼烧。
最奇妙的事情往往是无法言说的；深刻的记忆不会留下墓志铭；这短短六英寸的章节就是布兰金顿无碑的坟墓。
比尔达本人和皮尔格（Peleg）船长也毫不退缩。
至于比尔达，他随身带着一份所需物品的清单，每有新的物资到达，他就在纸上的对应项目旁边划下标记。
皮尔格时不时从他的象牙洞穴里跑出来，在舱口向船员吼叫，在桅顶向修理工喊话，最后回到他的帐篷里继续吼叫。
在这些准备的日子里，魁魁格和我经常去拜访那艘船，我也不止一次地询问亚哈船长的情况以及他什么时候会上船。
他们回答说，他正在好转，而且每天都有可能上船；同时，两位船长皮尔格和比尔达可以处理好这次航行所需的各项事务。
如果我当时诚实面对自己，我会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亲眼见过将在船开往公海后成为绝对统治者的那个人，就把自己完全托付给这么长时间的航行，这是多么的不合理。
但当一个人怀疑某些事情时，有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果他已经卷入其中，他就会不知不觉地努力甚至从自己身上掩盖这些怀疑。
我和他一样。
我什么也没说，也不想多想。
最后宣布说，第二天某时，船肯定会起航。
所以第二天早上，魁魁格和我早早出发。
第二十一章 登船 近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只是灰蒙蒙的朦胧晨光，我们靠近码头时。
“那边有一些水手在前面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对魁魁格说，“那不是影子；她会在日出时离开，我想；走吧！”
“住手！”一个声音喊道，与此同时，它的主人紧随我们身后，把手放在我们的肩膀上，然后巧妙地挤到我们之间，在不确定的黎明中微微前倾，奇怪地从魁魁格看向我。
那是以利亚（Elijah）。
“要登船吗？”
“放手好吗？”我说。
“看这儿，”魁魁格晃了晃身子，“走开！”
“那就不登船了？”
“是的，我们要登船，”我说，“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以利亚先生，我认为你有点无礼？”
“不，不，我不知道。”以利亚慢慢地说，惊奇地看着我和魁魁格，眼神难以捉摸。
“以利亚，”我说，“请你为了我的朋友和我撤退。我们要去印度洋和太平洋，希望不要被耽搁。”
“你们是打算去的吗？早餐前回来？”
“他疯了，魁魁格，”我说，“走吧。”
“喂！”站着的以利亚喊道，当我们走了几步时向我们打招呼。
“别管他，”我说，“魁魁格，走吧。”
但他又悄悄跟上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像人一样的东西走向那艘船？”
被这个简单而直接的问题打动，我回答说：“是的，我想我看到了四五个男人；但光线太暗，不能确定。”
“很暗，很暗，”以利亚说。“祝你早晨愉快。”
我们又一次离开了他；但再一次，他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他再次触碰我的肩膀，说：“现在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好吗？”
“找到谁？”
“祝你早晨愉快！祝你早晨愉快！”他又一次走开。
“哦！我本想警告你们，但没关系，没关系——都一样，都是家人——今天早上寒霜很大，是不是？再见。我想我们不会很快再见面，除非是在大陪审团面前。”说完这些话，他终于离开了，让我一时对他疯狂的无礼感到十分惊讶。
最后，当我们登上裴廓德号时，发现一切都处于深深的寂静中，没有一个人移动。
船舱入口被锁住了；所有舱盖都盖好了，并且堆满了绳索卷。
向前走到前甲板，我们发现舱口盖是打开的。
看到有灯光，我们下去，发现只有一个老水手在那里，裹着一件破旧的海魂衫。
他整个身子躺在两个箱子上，脸朝下，胳膊交叉在胸前。
他沉睡得很深。
“那些我们看到的水手，魁魁格，他们去哪里了？”我说，疑惑地看着那个睡觉的人。
但看来，当我们在码头时，魁魁格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提到的事情；因此，如果不是以利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会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产生了视觉错觉。
但我压制了这种想法；再次观察那个睡觉的人，我开玩笑地暗示魁魁格，也许我们最好守夜陪伴尸体；告诉他如何安排。
他把手放在睡觉人的后背上，好像在感受是否足够柔软；然后，没有更多废话，安静地坐在那里。
“天哪！魁魁格，别坐在那儿，”我说。
“哦！非常舒适的座位，”魁魁格说，“我的家乡方式；不会伤害他的脸。”
“脸！”我说，“那算是他的脸吗？很仁慈的面容；但他的呼吸多用力啊，他在起伏；下来，魁魁格，你太重了，正在碾压可怜的人的脸。下来，魁魁格！看看，他很快就会把你甩掉。我好奇他为什么不醒来。”
魁魁格移到睡觉人的头部之外，点燃了他的战斧烟斗。
我坐在脚边。
我们轮流用烟斗在睡觉的人上方传递。
同时，在他用断断续续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时，魁魁格告诉我，在他的国家，由于缺乏各种沙发和椅子，国王、酋长和重要人物通常会让一些低级阶层的人增肥作为垫子；为了让房子在这个方面舒适，你只需要买八九个懒惰的家伙，把他们放在柱子和壁龛里。
此外，在旅行时也很方便；比那些可以变成手杖的花园椅要好得多；偶尔，一个酋长会叫来侍从，让他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为自己做一个坐垫，也许是在某个潮湿的沼泽地。
在讲述这些事情时，每次魁魁格从我手中接过战斧烟斗，他都会挥舞着烟斗的斧头一侧在睡觉人的头顶上。
“那是什么意思，魁魁格？”
“轻松点，杀死它；哦！轻松点！”
他正要继续讲一些关于他的战斧烟斗的狂野回忆，似乎它在两种用途上既杀死了敌人，又安抚了他的灵魂，这时我们直接被吸引到了那个睡觉的水手身上。
强烈的蒸汽现在完全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开始影响到他。
他呼吸变得有些闷闷的；然后似乎鼻子出了问题；接着翻滚了一两次；然后坐起来揉眼睛。
“呼啦！”他最后喘息着说，“你们是谁？”
“新上船的船员，”我回答，“她什么时候起航？”
“啊，啊，你们是要跟她一起走，对吧？她今天起航。
船长昨晚已经上船了。”
“哪个船长？——亚哈？”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我本来打算问他更多关于亚哈的事情，这时我们听到了甲板上的声音。
“呼啦！斯塔巴克醒了，”水手说。
“他是一个活泼的大副，那是；好人，虔诚的；但现在一切都在动，我必须回去。”说着，他就上了甲板，我们也跟着上去。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很快，船员们三三两两地上船；修理工开始忙碌；大副们积极投入工作；岸上的几个人忙着把各种最后的东西带上船。
与此同时，亚哈船长仍然不可见地藏在他的船舱里。第二十二章 圣诞快乐
终于，到了中午时分，随着船上的索具工们最后一批完工离开，裴廓德号也从码头被拖了出来。善良的查理蒂乘着一艘捕鲸小艇赶来，在临行前送上了她的最后几件礼物——给二副斯塔巴克的睡帽，那是她妹夫；还有一本备用的圣经给大副。在这一切完成后，两位船主皮勒格和比尔达从船舱里走出来，转身对大副斯塔巴克说道：
“好了，斯塔巴克先生，您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亚哈船长已经万事俱备——我刚跟他谈过——岸上再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对吧？嗯，召集全体船员，把他们带到后甲板来——该死的！”
“不管多么紧急，也不要用亵渎的话，皮勒格。”比尔达说，“但去吧，朋友斯塔巴克，去做我们的吩咐。”
怎么回事！就在即将起航的时候，皮勒格船长和比尔达船长在后甲板上发号施令，气势十足，仿佛他们不仅是港口的联合指挥官，也是即将远航的海上指挥官。至于亚哈船长，却仍不见踪影；只是据说他在船舱里。不过人们认为，他此刻并不需要出现在起锚和顺利驶向大海的过程中。确实，那不是他的职责，而是领航员的工作；而且据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因此，亚哈船长留在了下面。这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尤其是在商船上，许多船长在抛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甲板上，而是在船舱里与岸上的朋友们举行告别聚会，直到最终由领航员带领他们离开船只。但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这些，因为皮勒格船长现在精力充沛。
他似乎做了大部分的讲话和指挥，而不是比尔达。
“后甲板集合，你们这些单身汉的儿子！”他喊道，看到水手们在主桅附近逗留。“斯塔巴克先生，催促他们过来。”
“那边放下帐篷！”下一个命令是。正如我之前提到的，这顶用鲸骨搭建的帐篷只有在港口时才会搭起；而在裴廓德号上，三十年来，下令放下帐篷总是紧随起锚之后。
“操动绞盘！见鬼！——跳起来！”这是下一个命令，船员们纷纷冲向手摇曲柄。
在起锚的时候，通常领航员会站在船头附近。而比尔达，作为除了其他职务之外的港口认证领航员之一（据说是为节省南塔克特的领航费才成为领航员的，因为他从未为任何其他船只领航），现在正积极地在船首查看接近的锚，还不时唱着一段沉闷的赞美诗，为绞盘上的船员加油打气，他们则高声合唱着关于波布尔巷女孩的歌曲，充满了热情。然而，就在三天前，比尔达还告诉他们船上不允许唱世俗歌曲，特别是在起锚时；而且查理蒂，他的妹妹，已经在每个水手的床铺上放了一本精选版的瓦茨赞美诗。
与此同时，监督另一部分船只的皮勒格船长在船尾以最可怕的方式咒骂和咆哮。我几乎以为他会把船弄沉，还没等到锚提起；我不禁停下手里的手摇曲柄，告诉魁魁格也这样做，想到我们俩要和这样一个魔鬼一样的领航员一起出航所面临的危险。我安慰自己，尽管比尔达有七百七十七份契约，但或许在他的虔诚中能找到一些救赎。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屁股后面猛地一戳，转过身来，看到皮勒格船长正在把他的腿从我身边移开，这是我第一次挨踢。
“这就是他们在商船上起锚的样子吗？”他吼道，“跳起来啊，你这个羊脑袋，跳起来，折断你的脊梁！我说，你们为什么不都跳起来——跳啊，科胡格！跳啊，你那个红胡子的家伙；跳啊，苏格兰帽；跳啊，绿裤子！我说，全都跳起来，把眼睛都跳出来！”他说完后，沿着绞盘移动，时不时自由自在地用他的腿踢人，而镇定自若的比尔达继续带领大家唱赞美诗。我想，皮勒格船长今天一定喝了些东西。
最后，锚提起来了，帆升起了，我们缓缓启航。这是一个短暂而寒冷的圣诞节；当短促的北方白昼逐渐融入夜晚时，我们发现自己几乎正面对着冬季的大洋，那冰冷的浪花像打磨过的盔甲一样包裹住我们。船舷两侧长长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弯曲冰柱像巨大大象的白色象牙獠牙一样从船头垂挂下来。瘦削的比尔达作为领航员负责第一班岗，每当老船深陷绿色海浪之中，霜冻从船身各处袭来，风呼啸而过，绳索叮当作响时，他那稳定的声音便响起——
“甜美的田野在汹涌的洪流彼岸，
披着活生生的绿衣裳。
犹太人的迦南也是这般模样，
约旦河从中流淌。”
这些甜美的话语从未比那时听起来更甜美。它们充满希望和满足感。尽管在喧嚣的大西洋冰冷的冬夜中，尽管我的双脚湿漉漉的，外套更湿，但我当时觉得，未来还有许多愉快的港湾等待着我们；还有那些草地和林荫道永远生机勃勃，春天新长出的草，未被践踏，未被枯萎，在仲夏依然挺立。
终于，我们获得了足够的离岸距离，不再需要两位领航员。那艘陪伴我们的坚固的帆船开始并排靠拢。皮勒格和比尔达在这个关键时刻的感受很有趣，而且令人愉悦，尤其是比尔达船长。由于不愿意离开，却又非常不愿意永远离开一艘即将进行如此漫长而危险的航行的船只——超越风暴肆虐的两座海角；一艘投入了他辛苦赚来的几千美元的船只；一艘老船友担任船长的船只；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年长的人再次准备迎接无情巨口的所有恐怖——可怜的老比尔达徘徊了很久；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焦虑不安；跑进船舱再说一次告别的话；又回到甲板上，望向风向；望向广阔无垠的水域，只被遥远看不见的东方大陆所限定；望向陆地；望向天空；向左向右；到处望，又无处可望；最后，机械地将绳索缠绕在桩上，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强壮的皮勒格的手，举起灯笼，凝视着他片刻，仿佛在说：“无论如何，朋友皮勒格，我能承受这一切；是的，我能。”
至于皮勒格本人，他更像个哲学家那样接受这一切；尽管他很理性，但当灯笼靠近时，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也多次从船舱跑到甲板上——现在在下面说句话，现在又和大副斯塔巴克交谈几句。但最后，他带着某种终局的眼神转向他的同伴——“比尔达船长——来吧，老船友，我们必须走了。收起主帆横桁！小艇啊，准备好靠近船边！小心点，小心点！——来吧，比尔达，孩子——说你最后的话。祝你好运，斯塔巴克先生——祝你好运，斯达布先生——祝你好运，弗拉斯克先生——再见，愿好运与你们所有人同在——三年后的这一天，我会给你们在老南塔克特端上热腾腾的晚餐。”
“愿上帝保佑你们，并将你们置于祂神圣的守护之下，朋友们。”老比尔达几乎语无伦次地低声说道，“我希望你们现在能有好天气，这样亚哈船长就能很快加入你们的行列——他只需要一个宜人的阳光，而你们在热带航程中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小心狩猎，你们这些大副。不要毫无必要地损坏小艇，你们这些标枪手；优质雪松木板的价格在一年内上涨了三个百分点。别忘了祈祷。斯塔巴克先生，注意那个桶匠不要浪费备用木板。”哦！缝衣针在绿色柜子里呢！主日别太过分地捕鲸了，伙计们；但也不要错过任何好机会，那可是拒绝天赐的恩惠啊。
注意一下糖浆桶，斯达巴克先生；我觉得它有点漏了。
如果你们去那些岛屿，弗拉斯克先生，要当心淫乱的事。
再见，再见！别让奶酪在船舱里放太久，斯达巴克先生；会坏掉的。
小心黄油——每磅二十美分，记住，如果——” “来吧，来吧，比尔达船长；别啰嗦了——走！”佩格随即催他跳下船舷，两人一起掉进小艇里。
船和小艇分开了；寒冷潮湿的夜风吹过；一只尖叫的海鸥飞过头顶；两艘船体疯狂地摇晃；我们发出沉重的心跳声，像命运一样盲目地冲入孤独的大西洋。
第23章 海岸线 某些章节之前提到过一个人叫布兰金顿，一个身材高大的新登岸水手，在新贝德福德的旅馆里遇见的。
当那寒冷冬夜，裴廓德号将她复仇的船头刺入冰冷恶意的波浪时，我看到谁站在舵旁？正是布兰金顿！我怀着同情的敬畏看着这个人，他刚刚从四年的危险航行中登陆，又如此不安地再次出发，迎接另一个风暴期。
陆地似乎在他的脚下灼烧。
最奇妙的事情往往是无法言说的；深刻的记忆不会留下墓志铭；这短短六英寸的章节就是布兰金顿无碑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