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后来发现，我们非常幸运。
其他白人中很少有人没有以某种方式面对他们的敌人。
但可怕的一天已经过去，现在黑暗笼罩着他们，他们正试图休息。
然而，每次新的入口处传来喊声，询问是谁在那里以及是否安全。
整个不安的夜晚，一个接一个地，白人们陆续归来，有些人受伤，有些被打，但再无死亡。
但没有人知道黎明会是什么样，因为城市现在属于革命党了。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我们聚集在大房间里等待。
这一天并不悲伤，尽管没人知道它的结局会怎样。
我们组织起来，分配现有的食物，并照料生病、受伤的人以及新出生的婴儿。
还有为我们工作的中国人。
他们来来去去，带来食物、衣服和床铺。
他们哭泣着请求原谅，告诉我们死者已体面地安葬。
他们给我们带来了牙刷、毛巾和外套，因为三月的风刺骨寒冷，建筑物没有供暖，士兵们抢走了我们的保暖外衣。
我们都无家可归、一贫如洗，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遭到屠杀，我们中间还有寡妇、刚刚产子的母亲以及遭受疯狂士兵侮辱的妇女。
但这一天并没有让人感到悲伤。
我们不是孤立无援。
我们每个人都有中国的朋友们，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带来安慰。
因为当我们离开后，如果我们要走的话，他们的名字将被列入那些帮助外国人的禁令名单上，他们将成为“帝国主义走狗”。
下午，卫队命令我们转移，前往七英里外的江边，登上港口中的美国和英国战舰。
我们被同样长相凶恶的士兵匆匆赶出街巷，或坐进破旧的马车，或步行，或者以任何能的方式开始行军。
黄昏时分，我们绕过通往河边的道路，那里，从头到尾灯火通明，战舰静静等候。
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美国水手男孩，站在江边，他们匆忙上前扶老人、妇女和孩子进入小艇，接着小船周围是黑暗的水流，汹涌的潮流起伏，船舷黑压压的陡峭侧壁和摇摆的梯道，最后终于踏上坚实的甲板。
热情的声音喊道：“你现在站在美国领土上了——振作起来！”“晚餐在等着呢！”
但这一切都恍惚如梦——拥挤的舱室，狭小的沙龙，桌上的热食罐，汤、烤豆和炖菜，由喊叫和开玩笑的水手舀出来。
食物和睡眠——啊，安全的天堂！那些从未哭过的女人，那些面对掠夺、残酷和死亡却毫不退缩的女人，此刻也无法止住泪水；那些在士兵枪口下挺直身体、倔强站立的小孩子们，此刻却为了一点小事哭个不停。
至于安德鲁，他从桌旁消失了，凯莉的女儿出去找他，看看他怎么样了。
他站在船边，凝视着对岸黑暗的城市。
城市里没有一丝灯光，但他知道它在哪里，因为他可以看到远处天空中隐约可见的山峰轮廓，以及环绕山脚的城市城墙。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只是在考虑回去的事。”他平静地说。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就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凝视着黑暗的城市。
回去！当然他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不会想。
* * *
现在很难把一件事从另一件事中分开。
这是一堆面孔和故事、眼泪和笑声的混乱组合。
现在所有人都安全了，船上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奇迹可以讲述。
那位爱好养蜂的老美国人讲述了贪婪的士兵的故事，他以为蜂箱里藏着宝藏，粗暴地打开蜂箱，却被愤怒的蜜蜂袭击，然后嚎叫着穿过花园逃跑。
一名医生被困在医院里，当士兵到来时，他用红色红汞覆盖自己的脸和手，假装疯癫，士兵们吓得逃跑了。
另一个，来自南方州的医生，整天躲在自家的煤窖里，当他被救出时，走进实验室，脸上满是烟灰，严肃地对同伴说：“我要回家了——这个国家不适合白人！”并疑惑为什么其他人笑，即使他们饥肠辘辘、绝望至极。
有一位妻子为了防止士兵贪婪的手夺走她的结婚戒指，吞下了戒指，最后在战舰上的最后一天又骄傲地戴上了它。
但也有不值得欢笑的故事——一位老夫人站着不动，士兵们用力扯她的婚戒和钻石独粒钻，当其中一个拔剑要割断她的手指时，她平静地用英语说道：“你这样是拿不到的，我的人——它已经戴了五十年了。”还有一个关于大学里值班的中国教授的故事，就在黎明前，他在电话机旁值班，本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
前一天晚上战斗时分成了班次，因为事先安排好，当革命军队进入南门外战斗的北门时，应该打电话通知大学那边他们的态度如何。
城那一边没有其他电话，消息将通过步行传递到每户人家。
但这位中国教授虽然在美国最好的农业和林业学校接受过训练，却因肥胖懒惰而躺下睡觉，公正地说，他不相信会发生什么。
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睡着了。
如果他醒来或坚守岗位，一些今天已经死去的人可能还活着，许多人也将避免记住那些他们不敢回想的时刻。
这些疲惫不堪的人涌入上海，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
大多数人太悲伤和沮丧，除了买船票回家，别无他法，从此不再返回中国。
但安德鲁已经做好了计划。
他爽快地说：“我总是听说韩国的传教工作比在中国成功得多，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去韩国。”
“不，你不可以一个人去！”凯莉的女儿惊呼。
“我自己一个人去，”他坚定地说，然后出发了。
* * *
他从韩国回来后所做的事只能从他寥寥数封信中得知。
他设法四处奔波。
他发现了韩国的中国移民群体，他们没有教堂，因为韩国的传教士不会说中文，所以他立即开始向他们传教，在他们家中举行礼拜，并努力组织他们成立教会。
他的信件立刻变得轻快且充满热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不可思议，”他写道，“这份工作一直在等待着去做。”
“中国人，”他又写道，“比这些朝鲜人有价值得多。即使在这里，也是中国人在工作并维持生意。在我看来，朝鲜男人只是坐在白色的衣服里无所事事，女人也只是在洗衣服。”
他对朝鲜服饰表现出极大的蔑视。
“没有哪个民族能靠这样的愚蠢衣服取得成就，”他写道。“男人穿白色的亚麻布裙和小高帽，用缎带绑在头上。他们的灵魂似乎不值得拯救。”
“如果日本人不在这里，”他又写道，“我不相信朝鲜人会费心喂饱自己。”
六个月后，他健康地回来了，十分自满。
“难怪韩国的传教士有如此轻松的日子，”他宣称。“任何人都能劝化一个朝鲜人。”
这就好比劝化一个中国人和劝化二十个朝鲜人一样艰难，但最终结果却更多。
现在我要回去做真正的工作了。”
我们谁也无法劝阻他，甚至那位威胁他的领事也无能为力。
除了少数年轻人偶尔来南京视察外，没有一个美国人被允许返回南京。
这里没有像样的住处。
那些尚未被毁坏的外国房屋已被士兵占满。
一切都处于混乱之中，反对外来势力的情绪依然高涨。
但安德鲁对此嗤之以鼻。
他去韩国那气候凉爽之地的旅行对他大有益处，他满怀着崇高而平静的固执。
他说：“我不需要房子，我会找间屋子，再找个男孩帮我煮米饭和鸡蛋。
我什么都不需要更多了。”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从来都没有。
卡莉的女儿狠狠地数落他，给他打包了一个小行李箱，塞进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额外物品，尽管她根本没指望他会用到它们。
她还叫来了一位忠诚的仆人，吩咐他跟随这位上帝之子，服侍他并看护他，于是他们便出发了，她心中半信半疑，认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安德鲁了。
那一年关于霍乱、伤寒和痢疾的可怕传闻四处流传。
只有最贫穷的人在吃河岸和运河边挖掘的螃蟹。
螃蟹通常是昂贵的，是富人的美味，但这一年，尽管螃蟹从未如此肥美，富人们却因嫌脏而不愿食用，因为
死了那么多人被抛入水中，穷人们难得饱餐一顿。
但安德鲁并未因此停下他想做的事。
他的仆人在他租下一间半毁学校大楼里的破旧小屋后，买了一个像桶一样大的黏土炭炉和一个陶锅，而安德鲁则买了一张旧铁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如今外国货便宜得很，二手商店里满是战利品——于是他又开始工作了。
神学院的大楼几乎全被烧毁，剩下的部分被某个军阀占据，他暂时与革命党结盟。
多年后它们才被归还。
但安德鲁本就不怎么相信建筑物。
他开始寻找学生，四处寻觅。
人们给他讲述关于这些神学生的故事。
其中有共产党员，他们曾带领暴徒袭击外国人。
但安德鲁并不担忧。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平静地说，并拒绝相信。
* * *
他喜欢成为唯一的白人。
“这完全安全——那些领事们说的话全是胡扯，”他写信给凯莉的女儿。
他那时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街道上的人们，小店老板，小旅馆的主人，以及各种各样的穷人，喊着他，笑着看他，欢迎他的到来。
“哦，老教师又回来了！”“老教师比他们都勇敢！”“停下来喝一杯吧……
“一碗茶，老先生！”当他乘坐的人力车经过时，他们大声喊道。
他喜爱他们的欢迎和钦佩，他过着自己所钟爱的贫穷生活。
他马上开始在街头和茶馆里布道，当时没有其他白人能找到房子或房间，因为没有人愿意租给外国人，安德鲁却不知怎么租到了两个面向繁忙街道的不同房间，买了一些长凳和两座在革命前从其他教堂掠夺来的讲坛，并且每天白天布道，晚上再次布道。
其中一座讲坛来自卫理公会教堂，安德鲁对此感到满意。
“现在从它后面传出了正统的教义！”他带着干涩的笑容说道。
人们前来听他布道，这些人已经开始对革命者及其永不兑现的巨大承诺感到幻灭。
心怀不满的工人低声抱怨说：“他们说我们都会在工厂里找到好工作，还给了我们小票来证明我们会有一份工作。
‘在门口出示票证，’他们说。
什么门——什么工厂？那都是梦想！”
偶尔会有年轻的共产党员学生扰乱聚会，但安德鲁只是温和地对散去的人群说：“我们明天还会像往常一样在同一时间见面。”没有人能超越他那份巨大的决心。
因此，在无人能与民众共事的时候，他以一贯的方式工作，毫无恐惧或匆忙。
生活的外在环境，确实意味着
这一切于他而言——房屋、家园、食物、舒适，皆如无物。
他的家在他的工作中，他的心专注于上帝的事业。
除此之外，他别无幸福。
当凯莉的女儿在离家一年后返回，着手将一座被污秽玷污、因霍乱持续数月作为基地的毁坏房屋重新打造为一个家时，她发现安德鲁显得异常宁静祥和。
事实上，他似乎已不再属于尘世，身体仿佛逐渐消散，独自生活，言语稀少，除了布道之外几乎不言，饮食极为简朴。
忠诚的男仆向凯莉的女儿抱怨，说安德鲁几乎什么都不吃。
“他的心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太过炽热了，”仆人哀叹道，“他从内部燃烧。”
她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布置了他的房间，然后将他搬入其中，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他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一变化。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革命。
第十二章
随着时间推移，几个月渐渐变成了一年，他变得愈发温顺。
所有过去的旺盛精力都离他而去，他总是温和待人。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苛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如此坚决地将自己的信仰与其他信仰区分开来。
他比以往更厌恶宗派主义，但在这些日子里，他甚至能够原谅一个人相信浸礼，他也不再为任何事情争论。
他自己的信念坚定不移。
他对使徒信经字字深信不疑，他愉快地生活在对它的完全信任之中。
耶稣基督的第二次降临。
他深信，总有一天基督会出现在天空，义人的身体将从死中复活，并被提到基督那里。
然而安德鲁并没有焦虑地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
他并非不希望死亡——一听到“死亡”这个词，恐惧便爬上了他的眼眸，也让卡莉的女儿心中揪紧——但他平静地说：“我们不知道基督何时显现——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千年后。”
但安德鲁认为不会是千年后。
他常对卡莉的女儿讲述一些迹象——战争、饥荒和苦难，特别是他所说的“敌基督”在俄罗斯的兴起。
卡莉的女儿听着他的话，从未与他争论，也从未表露自己的不信。
为了她的生命，她绝不会剥夺安德鲁一丝一毫的信念，如今他年迈，更需要这信念来支撑他的死亡。
他从不询问她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因为他满心都是自己的信仰。
于是，他在最后那几段温暖明亮的日子里平静度过，无论大小事都得到迁就和顺从。
如此毫无阻碍，他似乎在我们眼前化为一个温良的灵魂，比以往更加节制饮食，说话更为安静，更加超然，与尘世更加疏离。
* * *
当他对生命的消解有所感知时，很难确切描述那是何时。
然而对他而言，就像所有老人一样，这种意识渐渐地到来。
他知道工作的时间所剩无几，安睡的夜晚屈指可数，而那永不降临的黎明即将来临。
有时在黄昏时分，他似乎害怕独处，仿佛忆起儿时听过的那些古老的鬼故事。
他早早地想要灯光，渴望听到人的声音，希望身边有人陪伴。
卡莉的女儿那时常留在他身旁，用琐事愉快地与他交谈，手里拿着日常缝纫活儿坐在他身边，还鼓励孩子们进进出出地玩耍。
他被这些微小的方式所安慰，也被温暖着，尽管他永远不知道如何融入家庭或孩子的生活中去。
但他坐在那里，看着，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过了一会儿，他就能上床休息了。
而Carie的女儿总会在这样的夜晚找借口来到他的房间，确保他的毯子紧紧裹着他，灯光也已准备好供他触碰，并在他身旁的桌上放一个小铃铛，以便他在夜里召唤她，她还留门微微开着，这样他能听到屋子里的脚步声，不会独自躺在那里想着过去的时光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当黎明来临，带来他的工作时，他又恢复了自我。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去做他的工作，Carie的女儿也知道，让他离开是给予他生命和力量。
但在他八十岁那年的春天，即使他的工作也开始变得太多。
那一年发生了变化。
他的肉身几乎变得透明，直到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抹淡淡的雾气，一个纯净的幽灵，唯有他的眼睛闪烁着脱离肉体的善良光辉。
一切人性的东西都从他身上消失了，所有的食欲、愤怒、急躁都不见了。
就连往日的固执也消失了。
在慢慢回到家后，他很多时候都是躺着闭着眼睛。
但他喜欢躺在Carie女儿所在的房间里。
有时当她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他会躺在沙发上，那么苍白，那么安静，以至于她会惊呼。
然后他会睁开眼睛。
眼睛。
“我很好，”他会这么说，
“今天工作了一天，现在正在休息。”
是的，那年春天确实有了变化。
早春四月的暖意没有触动他，他第一次不再渴望眺望群山。
卡莉的女儿感到害怕，便请来了医生，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太累了——随他的意愿吧。”他一向如此。
那个夏天，结局来得既快乐又迅速。
炎热让他非常虚弱，所以他愉快地同意去庐山上他另一个女儿那里。
他兴高采烈地和前来接他的女婿一起出发了。
那天他感觉不错，一路上还开了一些小玩笑。
他们回信说，这次旅行似乎让他精神焕发，在山间的空气中，他比很久以来更像他自己。
整个夏天，他都很开心。
他遇到了老朋友，甚至那些曾经的敌人，如今看起来更像是朋友了，他们忘却了旧日的争吵，对他倍加关照，他的女儿也为他安排了许多小乐趣。
夏天飞快地过去了，他突然说，自己已经准备好重新投入工作了。
他感觉好多了——玩得太久了——多年以来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假期。
于是他给卡莉的女儿写信，她为他准备了房间，让它焕然一新，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是长江泛滥成灾的夏天。
沿河的电线杆被连根拔起，随波逐流冲向大海，载着邮件的轮船
耽搁了数日之久。
当安德鲁也被耽搁时，她并没有太过担忧。
没有人能够通行。
然后一周过去，一封辗转经由迂回线路送达的信件和电报终于到来。
安德鲁已经离去。
就在那山顶的一夜，他旧疾痢疾复发，短短几小时内便告终结。
没有太多痛苦，没有太多折磨，只是深深的肉体虚弱，他的灵魂从这之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欣然挣脱而出，回归到自己的自由中。
但身体对他而言本就微不足道，因此它最后的静止似乎并不重要。
他本就有一半脱离了它，死亡不过是从中完全解脱出来，最终成为他一直所是的那个灵魂。
我们在山顶埋葬了他的贝壳。
那里与天空之间空无一物——没有树木，也没有人类居所。
岩石在其下，雾气在其周围翻腾，风儿吹拂，阳光和星辰照耀下来，却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
如今回想起来，所有生命的深不可测的讽刺在于，当年热爱高耸洁净山峰的卡莉，渴望身心都栖息于其上，却永远长眠于一个炎热黑暗之地，在一座中国城市中心被高墙围起的一小块土地里，仅仅为了容纳少数外国人亡魂。
她所躺之处的空气弥漫着人类的瘴气，她身边则是人类喊叫、争吵、欢笑和哭泣的无休止喧嚣。
高墙环绕着……
紧闭的大门也无法将他们挡在她的门外，即便如今。
安德鲁，那个为了灵魂而寻找人的男人，孤独地躺在他的山顶上，死亡让他离她比生命时更加遥远。
她一生渴望脱离人类的掌控与炽热，然而整个人类始终将她囚禁，她自己的人性以及整个世界的，死亡是一场与生命的战斗，而她败了。
但安德鲁从未触及人类生活的边缘，他从未知晓这生活的本质，从未感受过它的怀疑，也从未分享过它的痛苦。
所以他活着，一个幸福的灵魂，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已逝。
——完——
《流亡者与战斗天使》
赛珍珠（1892–1973），即珀尔·康福特·赛登施特里克，美国传教士阿布萨隆和卡罗琳（斯图尔廷）·赛登施特里克的女儿，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希尔兹伯勒。
她的一生有一半在中国度过，另一半在美国度过。
她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女性作家，获奖理由是“她对中国农民生活的丰富且真正史诗般的描述，以及她卓越的传记作品”。
她在华生活了四十年，确实拥有中美双重国籍。
她晚年致力于推动美国人收养混血东方儿童及争取妇女权利。
查尔斯·W·海福德，独立学者兼编辑，在哈佛大学、欧柏林学院、香港中文大学、西北大学、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教授中国历史和美中关系。
芝加哥大学伊利诺伊分校、斯坦福大学和爱荷华大学。
海福德博士毕业于哈佛学院，他在哈佛大学获得中国历史博士学位。
他的著作包括《到人民中去：詹姆斯·延与乡村中国》；《中国》，世界图书系列之一，以及关于中国历史和中美关系领域的文章、章节、百科全书条目和评论。
在五年的时间里，他曾是《亚洲研究杂志》（中国/内亚）的书评编辑。
其他白人中很少有人没有以某种方式面对他们的敌人。
但可怕的一天已经过去，现在黑暗笼罩着他们，他们正试图休息。
然而，每次新的入口处传来喊声，询问是谁在那里以及是否安全。
整个不安的夜晚，一个接一个地，白人们陆续归来，有些人受伤，有些被打，但再无死亡。
但没有人知道黎明会是什么样，因为城市现在属于革命党了。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我们聚集在大房间里等待。
这一天并不悲伤，尽管没人知道它的结局会怎样。
我们组织起来，分配现有的食物，并照料生病、受伤的人以及新出生的婴儿。
还有为我们工作的中国人。
他们来来去去，带来食物、衣服和床铺。
他们哭泣着请求原谅，告诉我们死者已体面地安葬。
他们给我们带来了牙刷、毛巾和外套，因为三月的风刺骨寒冷，建筑物没有供暖，士兵们抢走了我们的保暖外衣。
我们都无家可归、一贫如洗，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遭到屠杀，我们中间还有寡妇、刚刚产子的母亲以及遭受疯狂士兵侮辱的妇女。
但这一天并没有让人感到悲伤。
我们不是孤立无援。
我们每个人都有中国的朋友们，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带来安慰。
因为当我们离开后，如果我们要走的话，他们的名字将被列入那些帮助外国人的禁令名单上，他们将成为“帝国主义走狗”。
下午，卫队命令我们转移，前往七英里外的江边，登上港口中的美国和英国战舰。
我们被同样长相凶恶的士兵匆匆赶出街巷，或坐进破旧的马车，或步行，或者以任何能的方式开始行军。
黄昏时分，我们绕过通往河边的道路，那里，从头到尾灯火通明，战舰静静等候。
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美国水手男孩，站在江边，他们匆忙上前扶老人、妇女和孩子进入小艇，接着小船周围是黑暗的水流，汹涌的潮流起伏，船舷黑压压的陡峭侧壁和摇摆的梯道，最后终于踏上坚实的甲板。
热情的声音喊道：“你现在站在美国领土上了——振作起来！”“晚餐在等着呢！”
但这一切都恍惚如梦——拥挤的舱室，狭小的沙龙，桌上的热食罐，汤、烤豆和炖菜，由喊叫和开玩笑的水手舀出来。
食物和睡眠——啊，安全的天堂！那些从未哭过的女人，那些面对掠夺、残酷和死亡却毫不退缩的女人，此刻也无法止住泪水；那些在士兵枪口下挺直身体、倔强站立的小孩子们，此刻却为了一点小事哭个不停。
至于安德鲁，他从桌旁消失了，凯莉的女儿出去找他，看看他怎么样了。
他站在船边，凝视着对岸黑暗的城市。
城市里没有一丝灯光，但他知道它在哪里，因为他可以看到远处天空中隐约可见的山峰轮廓，以及环绕山脚的城市城墙。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只是在考虑回去的事。”他平静地说。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就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凝视着黑暗的城市。
回去！当然他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不会想。
* * *
现在很难把一件事从另一件事中分开。
这是一堆面孔和故事、眼泪和笑声的混乱组合。
现在所有人都安全了，船上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奇迹可以讲述。
那位爱好养蜂的老美国人讲述了贪婪的士兵的故事，他以为蜂箱里藏着宝藏，粗暴地打开蜂箱，却被愤怒的蜜蜂袭击，然后嚎叫着穿过花园逃跑。
一名医生被困在医院里，当士兵到来时，他用红色红汞覆盖自己的脸和手，假装疯癫，士兵们吓得逃跑了。
另一个，来自南方州的医生，整天躲在自家的煤窖里，当他被救出时，走进实验室，脸上满是烟灰，严肃地对同伴说：“我要回家了——这个国家不适合白人！”并疑惑为什么其他人笑，即使他们饥肠辘辘、绝望至极。
有一位妻子为了防止士兵贪婪的手夺走她的结婚戒指，吞下了戒指，最后在战舰上的最后一天又骄傲地戴上了它。
但也有不值得欢笑的故事——一位老夫人站着不动，士兵们用力扯她的婚戒和钻石独粒钻，当其中一个拔剑要割断她的手指时，她平静地用英语说道：“你这样是拿不到的，我的人——它已经戴了五十年了。”还有一个关于大学里值班的中国教授的故事，就在黎明前，他在电话机旁值班，本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
前一天晚上战斗时分成了班次，因为事先安排好，当革命军队进入南门外战斗的北门时，应该打电话通知大学那边他们的态度如何。
城那一边没有其他电话，消息将通过步行传递到每户人家。
但这位中国教授虽然在美国最好的农业和林业学校接受过训练，却因肥胖懒惰而躺下睡觉，公正地说，他不相信会发生什么。
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睡着了。
如果他醒来或坚守岗位，一些今天已经死去的人可能还活着，许多人也将避免记住那些他们不敢回想的时刻。
这些疲惫不堪的人涌入上海，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
大多数人太悲伤和沮丧，除了买船票回家，别无他法，从此不再返回中国。
但安德鲁已经做好了计划。
他爽快地说：“我总是听说韩国的传教工作比在中国成功得多，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去韩国。”
“不，你不可以一个人去！”凯莉的女儿惊呼。
“我自己一个人去，”他坚定地说，然后出发了。
* * *
他从韩国回来后所做的事只能从他寥寥数封信中得知。
他设法四处奔波。
他发现了韩国的中国移民群体，他们没有教堂，因为韩国的传教士不会说中文，所以他立即开始向他们传教，在他们家中举行礼拜，并努力组织他们成立教会。
他的信件立刻变得轻快且充满热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不可思议，”他写道，“这份工作一直在等待着去做。”
“中国人，”他又写道，“比这些朝鲜人有价值得多。即使在这里，也是中国人在工作并维持生意。在我看来，朝鲜男人只是坐在白色的衣服里无所事事，女人也只是在洗衣服。”
他对朝鲜服饰表现出极大的蔑视。
“没有哪个民族能靠这样的愚蠢衣服取得成就，”他写道。“男人穿白色的亚麻布裙和小高帽，用缎带绑在头上。他们的灵魂似乎不值得拯救。”
“如果日本人不在这里，”他又写道，“我不相信朝鲜人会费心喂饱自己。”
六个月后，他健康地回来了，十分自满。
“难怪韩国的传教士有如此轻松的日子，”他宣称。“任何人都能劝化一个朝鲜人。”
这就好比劝化一个中国人和劝化二十个朝鲜人一样艰难，但最终结果却更多。
现在我要回去做真正的工作了。”
我们谁也无法劝阻他，甚至那位威胁他的领事也无能为力。
除了少数年轻人偶尔来南京视察外，没有一个美国人被允许返回南京。
这里没有像样的住处。
那些尚未被毁坏的外国房屋已被士兵占满。
一切都处于混乱之中，反对外来势力的情绪依然高涨。
但安德鲁对此嗤之以鼻。
他去韩国那气候凉爽之地的旅行对他大有益处，他满怀着崇高而平静的固执。
他说：“我不需要房子，我会找间屋子，再找个男孩帮我煮米饭和鸡蛋。
我什么都不需要更多了。”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从来都没有。
卡莉的女儿狠狠地数落他，给他打包了一个小行李箱，塞进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额外物品，尽管她根本没指望他会用到它们。
她还叫来了一位忠诚的仆人，吩咐他跟随这位上帝之子，服侍他并看护他，于是他们便出发了，她心中半信半疑，认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安德鲁了。
那一年关于霍乱、伤寒和痢疾的可怕传闻四处流传。
只有最贫穷的人在吃河岸和运河边挖掘的螃蟹。
螃蟹通常是昂贵的，是富人的美味，但这一年，尽管螃蟹从未如此肥美，富人们却因嫌脏而不愿食用，因为
死了那么多人被抛入水中，穷人们难得饱餐一顿。
但安德鲁并未因此停下他想做的事。
他的仆人在他租下一间半毁学校大楼里的破旧小屋后，买了一个像桶一样大的黏土炭炉和一个陶锅，而安德鲁则买了一张旧铁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如今外国货便宜得很，二手商店里满是战利品——于是他又开始工作了。
神学院的大楼几乎全被烧毁，剩下的部分被某个军阀占据，他暂时与革命党结盟。
多年后它们才被归还。
但安德鲁本就不怎么相信建筑物。
他开始寻找学生，四处寻觅。
人们给他讲述关于这些神学生的故事。
其中有共产党员，他们曾带领暴徒袭击外国人。
但安德鲁并不担忧。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平静地说，并拒绝相信。
* * *
他喜欢成为唯一的白人。
“这完全安全——那些领事们说的话全是胡扯，”他写信给凯莉的女儿。
他那时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街道上的人们，小店老板，小旅馆的主人，以及各种各样的穷人，喊着他，笑着看他，欢迎他的到来。
“哦，老教师又回来了！”“老教师比他们都勇敢！”“停下来喝一杯吧……
“一碗茶，老先生！”当他乘坐的人力车经过时，他们大声喊道。
他喜爱他们的欢迎和钦佩，他过着自己所钟爱的贫穷生活。
他马上开始在街头和茶馆里布道，当时没有其他白人能找到房子或房间，因为没有人愿意租给外国人，安德鲁却不知怎么租到了两个面向繁忙街道的不同房间，买了一些长凳和两座在革命前从其他教堂掠夺来的讲坛，并且每天白天布道，晚上再次布道。
其中一座讲坛来自卫理公会教堂，安德鲁对此感到满意。
“现在从它后面传出了正统的教义！”他带着干涩的笑容说道。
人们前来听他布道，这些人已经开始对革命者及其永不兑现的巨大承诺感到幻灭。
心怀不满的工人低声抱怨说：“他们说我们都会在工厂里找到好工作，还给了我们小票来证明我们会有一份工作。
‘在门口出示票证，’他们说。
什么门——什么工厂？那都是梦想！”
偶尔会有年轻的共产党员学生扰乱聚会，但安德鲁只是温和地对散去的人群说：“我们明天还会像往常一样在同一时间见面。”没有人能超越他那份巨大的决心。
因此，在无人能与民众共事的时候，他以一贯的方式工作，毫无恐惧或匆忙。
生活的外在环境，确实意味着
这一切于他而言——房屋、家园、食物、舒适，皆如无物。
他的家在他的工作中，他的心专注于上帝的事业。
除此之外，他别无幸福。
当凯莉的女儿在离家一年后返回，着手将一座被污秽玷污、因霍乱持续数月作为基地的毁坏房屋重新打造为一个家时，她发现安德鲁显得异常宁静祥和。
事实上，他似乎已不再属于尘世，身体仿佛逐渐消散，独自生活，言语稀少，除了布道之外几乎不言，饮食极为简朴。
忠诚的男仆向凯莉的女儿抱怨，说安德鲁几乎什么都不吃。
“他的心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太过炽热了，”仆人哀叹道，“他从内部燃烧。”
她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布置了他的房间，然后将他搬入其中，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他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一变化。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革命。
第十二章
随着时间推移，几个月渐渐变成了一年，他变得愈发温顺。
所有过去的旺盛精力都离他而去，他总是温和待人。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苛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如此坚决地将自己的信仰与其他信仰区分开来。
他比以往更厌恶宗派主义，但在这些日子里，他甚至能够原谅一个人相信浸礼，他也不再为任何事情争论。
他自己的信念坚定不移。
他对使徒信经字字深信不疑，他愉快地生活在对它的完全信任之中。
耶稣基督的第二次降临。
他深信，总有一天基督会出现在天空，义人的身体将从死中复活，并被提到基督那里。
然而安德鲁并没有焦虑地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
他并非不希望死亡——一听到“死亡”这个词，恐惧便爬上了他的眼眸，也让卡莉的女儿心中揪紧——但他平静地说：“我们不知道基督何时显现——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千年后。”
但安德鲁认为不会是千年后。
他常对卡莉的女儿讲述一些迹象——战争、饥荒和苦难，特别是他所说的“敌基督”在俄罗斯的兴起。
卡莉的女儿听着他的话，从未与他争论，也从未表露自己的不信。
为了她的生命，她绝不会剥夺安德鲁一丝一毫的信念，如今他年迈，更需要这信念来支撑他的死亡。
他从不询问她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因为他满心都是自己的信仰。
于是，他在最后那几段温暖明亮的日子里平静度过，无论大小事都得到迁就和顺从。
如此毫无阻碍，他似乎在我们眼前化为一个温良的灵魂，比以往更加节制饮食，说话更为安静，更加超然，与尘世更加疏离。
* * *
当他对生命的消解有所感知时，很难确切描述那是何时。
然而对他而言，就像所有老人一样，这种意识渐渐地到来。
他知道工作的时间所剩无几，安睡的夜晚屈指可数，而那永不降临的黎明即将来临。
有时在黄昏时分，他似乎害怕独处，仿佛忆起儿时听过的那些古老的鬼故事。
他早早地想要灯光，渴望听到人的声音，希望身边有人陪伴。
卡莉的女儿那时常留在他身旁，用琐事愉快地与他交谈，手里拿着日常缝纫活儿坐在他身边，还鼓励孩子们进进出出地玩耍。
他被这些微小的方式所安慰，也被温暖着，尽管他永远不知道如何融入家庭或孩子的生活中去。
但他坐在那里，看着，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过了一会儿，他就能上床休息了。
而Carie的女儿总会在这样的夜晚找借口来到他的房间，确保他的毯子紧紧裹着他，灯光也已准备好供他触碰，并在他身旁的桌上放一个小铃铛，以便他在夜里召唤她，她还留门微微开着，这样他能听到屋子里的脚步声，不会独自躺在那里想着过去的时光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当黎明来临，带来他的工作时，他又恢复了自我。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去做他的工作，Carie的女儿也知道，让他离开是给予他生命和力量。
但在他八十岁那年的春天，即使他的工作也开始变得太多。
那一年发生了变化。
他的肉身几乎变得透明，直到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抹淡淡的雾气，一个纯净的幽灵，唯有他的眼睛闪烁着脱离肉体的善良光辉。
一切人性的东西都从他身上消失了，所有的食欲、愤怒、急躁都不见了。
就连往日的固执也消失了。
在慢慢回到家后，他很多时候都是躺着闭着眼睛。
但他喜欢躺在Carie女儿所在的房间里。
有时当她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他会躺在沙发上，那么苍白，那么安静，以至于她会惊呼。
然后他会睁开眼睛。
眼睛。
“我很好，”他会这么说，
“今天工作了一天，现在正在休息。”
是的，那年春天确实有了变化。
早春四月的暖意没有触动他，他第一次不再渴望眺望群山。
卡莉的女儿感到害怕，便请来了医生，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太累了——随他的意愿吧。”他一向如此。
那个夏天，结局来得既快乐又迅速。
炎热让他非常虚弱，所以他愉快地同意去庐山上他另一个女儿那里。
他兴高采烈地和前来接他的女婿一起出发了。
那天他感觉不错，一路上还开了一些小玩笑。
他们回信说，这次旅行似乎让他精神焕发，在山间的空气中，他比很久以来更像他自己。
整个夏天，他都很开心。
他遇到了老朋友，甚至那些曾经的敌人，如今看起来更像是朋友了，他们忘却了旧日的争吵，对他倍加关照，他的女儿也为他安排了许多小乐趣。
夏天飞快地过去了，他突然说，自己已经准备好重新投入工作了。
他感觉好多了——玩得太久了——多年以来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假期。
于是他给卡莉的女儿写信，她为他准备了房间，让它焕然一新，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是长江泛滥成灾的夏天。
沿河的电线杆被连根拔起，随波逐流冲向大海，载着邮件的轮船
耽搁了数日之久。
当安德鲁也被耽搁时，她并没有太过担忧。
没有人能够通行。
然后一周过去，一封辗转经由迂回线路送达的信件和电报终于到来。
安德鲁已经离去。
就在那山顶的一夜，他旧疾痢疾复发，短短几小时内便告终结。
没有太多痛苦，没有太多折磨，只是深深的肉体虚弱，他的灵魂从这之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欣然挣脱而出，回归到自己的自由中。
但身体对他而言本就微不足道，因此它最后的静止似乎并不重要。
他本就有一半脱离了它，死亡不过是从中完全解脱出来，最终成为他一直所是的那个灵魂。
我们在山顶埋葬了他的贝壳。
那里与天空之间空无一物——没有树木，也没有人类居所。
岩石在其下，雾气在其周围翻腾，风儿吹拂，阳光和星辰照耀下来，却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
如今回想起来，所有生命的深不可测的讽刺在于，当年热爱高耸洁净山峰的卡莉，渴望身心都栖息于其上，却永远长眠于一个炎热黑暗之地，在一座中国城市中心被高墙围起的一小块土地里，仅仅为了容纳少数外国人亡魂。
她所躺之处的空气弥漫着人类的瘴气，她身边则是人类喊叫、争吵、欢笑和哭泣的无休止喧嚣。
高墙环绕着……
紧闭的大门也无法将他们挡在她的门外，即便如今。
安德鲁，那个为了灵魂而寻找人的男人，孤独地躺在他的山顶上，死亡让他离她比生命时更加遥远。
她一生渴望脱离人类的掌控与炽热，然而整个人类始终将她囚禁，她自己的人性以及整个世界的，死亡是一场与生命的战斗，而她败了。
但安德鲁从未触及人类生活的边缘，他从未知晓这生活的本质，从未感受过它的怀疑，也从未分享过它的痛苦。
所以他活着，一个幸福的灵魂，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已逝。
——完——
《流亡者与战斗天使》
赛珍珠（1892–1973），即珀尔·康福特·赛登施特里克，美国传教士阿布萨隆和卡罗琳（斯图尔廷）·赛登施特里克的女儿，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希尔兹伯勒。
她的一生有一半在中国度过，另一半在美国度过。
她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女性作家，获奖理由是“她对中国农民生活的丰富且真正史诗般的描述，以及她卓越的传记作品”。
她在华生活了四十年，确实拥有中美双重国籍。
她晚年致力于推动美国人收养混血东方儿童及争取妇女权利。
查尔斯·W·海福德，独立学者兼编辑，在哈佛大学、欧柏林学院、香港中文大学、西北大学、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教授中国历史和美中关系。
芝加哥大学伊利诺伊分校、斯坦福大学和爱荷华大学。
海福德博士毕业于哈佛学院，他在哈佛大学获得中国历史博士学位。
他的著作包括《到人民中去：詹姆斯·延与乡村中国》；《中国》，世界图书系列之一，以及关于中国历史和中美关系领域的文章、章节、百科全书条目和评论。
在五年的时间里，他曾是《亚洲研究杂志》（中国/内亚）的书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