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在办公桌上摆弄着镇纸。
卡莉的女儿记得，那是一只小泥巴男孩坐在泥巴水牛上。
“我们没有空缺职位，”他喃喃道，并提到一些关于需要更年轻的人的话。
“在中国不行，”卡莉的女儿坚决地说，“年龄在这里无关紧要。此外，他一定可以教他们一些东西，来自他所有的岁月。”
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卡莉的女儿离开了，被拒绝但并未被打败。
她并非白手起家，而是由一个赋予女性无认可声音的教派抚养长大。
她们以其他方式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东西。
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直到这位要人眼中流露出恐惧，她学会了紧跟在通报的仆人后面，以免有任何关于忙碌的废话。
而女人们经久不变的方法终于有了回报。
在极度疲惫的时刻，他玩弄着泥巴水牛说：“当然，我们已经计划了一个函授课程——”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正是这个！”她兴奋地喊道。
“我们可以给他两个能做实际工作的得力助手，”这位要人继续说道。
她暗暗笑了。
好像安德鲁会被阻止做真正的工作！
“这不会花费你任何钱——他从家里来的薪水会继续发放，”她巧妙地说道。
“也许可行，”他同意了，但没有热情。
这足以作为基础，她开始着手准备。
她在两头都努力。
她告诉安德鲁他将被邀请到神学院，并确保邀请信不仅仅是半心半意，还有头衔和职位以及他要做的工作。
他将成为函授学校的院长——一所并不存在的学校。
“但创建它会更加令人兴奋，”她诱惑安德鲁。
然后她立即亲自跟进邀请，并在卡莉的指导下告诉她如何说服安德鲁。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轻松地管理你的所有独立教堂，没有人会干涉你，你还可以同时教学，而且你将有很多时间来研究你的福音书。”
这是一个自由的美好图景，他无法抗拒。
他说，这是对他能力的扩展，因此这无疑就是上帝的旨意。
“我肯定就是，”卡莉的女儿感激地说道。
于是，卡莉长期以来用作家的使命小屋被拆除了。
有一场可怜的小拍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些珍贵的东西被保存下来——卡莉的书桌和她的风琴，她用来摇晃所有婴儿的摇椅，安德鲁的书籍和书桌，还有一些照片。
它们被放在一条驳船上，沿着河流运走，房子空了，美丽的花园被遗弃。
一种奇怪的生活即将进入其中——新的革命兴起的流浪生活。
当卡莉的女儿下次看到那座房子时，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它——这座充满夏日午后童年的记忆、圣诞节早晨和卡莉唱歌声、安德鲁回家的房子——它已经成为一座被革命摧毁的贫民窟。
二十户难民家庭挤满了卡莉精心布置的房间，石膏被剥到木条上，地板上满是数英寸深的人类污垢，饥饿的人们从窗户洞里向外望去，像绝望的狗。
而卡莉种植玫瑰的花园，竹子下盛开的百合花，已经被不断践踏的脚步踩回了荒芜。
但卡莉的眼睛安全地闭合在她的坟墓里，我很高兴如此。
* * *
安德鲁还将活十年。
他愉快地开始了这些日子，马上就不喜欢卡莉的女儿给他在房子里安排的房间。
她非常用心地布置了那个房间。
首先，她选择了最大的最好的房间，面向山峦和宝塔，阳光充沛。
她用家里的东西装饰它——卡莉客厅的地毯，他自己的椅子，他四十年来定期上发条的钟，书柜里的书——她还为窗户做了窗帘，非常简单的白色，因为她了解安德鲁。
她为那个房间感到骄傲。
她带他进去。
“整个房子都是你的，爸爸，但这间是你的特别房间。”
但很快显而易见，安德鲁感到不适。
他在房子里四处游荡，看着各个房间。
“我的房间太大了——里面的东西太多了——看起来太豪华了，”他抱怨道。
“你想住哪间都可以，”她说。
他选择了一间厨房上方的小房间，他的东西被搬了进去。
又一次，卡莉的女儿挂上了窗帘和图画，铺好了地毯。
安德鲁外出时搬运工作完成了，当他回来时没有发表评论。
但那天晚上，他上床睡觉后，他们听到了持续到深夜的声音。
卡莉的女儿走到门口。
“你还好吗？”她透过门问道。
“很好，”他平静地回答。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但它锁住了，所以过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可做的，只能离开。
第二天早上，当他出去工作后她进去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地板光秃秃的，窗帘不见了，也没有图画——甚至她挂在墙上的卡莉的照片也不见了。
她放在椅子后背的垫子软化木头硬度的垫子不见了，她放上去软化单个铁床硬度的额外床垫也不见了。
她查看床下，找到了地毯和床垫，在壁橱里是窗帘和图画。这房间像是一间囚室，无情的阳光直射进来，让它显得空旷而丑陋。
但安德鲁已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了它。
多年以后，凯莉的女儿几次试着重新挂上窗帘，小小的、不起眼的窗帘，或者偷偷塞进一个靠垫，她还无数次试图用秘密缝制的被子软化他那张生硬的床。
但安德鲁从未忍受过这些。
她总是发现它们被严厉地收起，折叠在床下或壁橱里，而安德鲁始终保持着他的修道院式的生活方式。
* * *
他对新工作的开展习以为常，完全沉浸在幸福中。
没有人反对他，他活得极其充实。
从清晨到深夜，他都忙于工作。
他不断与那些领导独立运动的人商议。
如今的生活开销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他有两套不错的西装，多年来若不是永远不需要的话，他也不打算再买什么了，他可以将全部薪水投入到独立运动中。
当然，总得有人去访问教堂、教导人民并鼓励他们制定扩张计划。
扩张！这是安德鲁一生的能量所在。
我承认，那些来自独立教会的男子定期来拿安德鲁的钱时，他们的外表并不令人安心。
但安德鲁无法容忍对他们的任何批评。
这是拯救他毕生工作的唯一途径。
“哎呀，他改变不了自己的样子！”当凯莉的女儿表示厌恶时，安德鲁会这样说。
“我自己也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
他是真正皈依的信徒，这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那些真正皈依的灵魂常常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不安分的眼神，他们的眼睛不会直视凯莉女儿的目光，伸出袖口的手又脏又渴望金钱。
很可能是那三位正直的年轻人至少部分正确，安德鲁的新事业确实掺杂着许多莠草。
他是一个如此单纯且充满希望的灵魂！但他很快乐，凯莉的女儿也感到满意。
他非常快乐。
晚上回家时，他因一天的工作而兴奋不已，因为他热爱神学院的工作。
看到那些准备去传扬福音的年轻中国人，他心中总会充满激动。
他喜欢与他一起工作的男子，并热情规划创办一所最好的函授学校。
他向全世界发送函授课程表，从每一份中挑选他认为最好的部分。
他的新约圣经也因此找到了新的意义，因为毫不自负地说，安德鲁认为他的译本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真正可理解的中文新约圣经，出于责任感，他将其列为新课程的必读书目。
当他一切准备就绪时，新的学校宣布成立，并立即取得了显著的成功。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安德鲁目睹学生人数增长至数百人，其中来自东方各国，甚至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还有一些在美国的中国人。
安德鲁对此特别自豪。
他一直在为独立教会工作，每年两次雇佣一艘帆船——因为他卖了自己的船来筹集新运动的资金——去拜访所有成员。
所以安德鲁不会变老。
但可以看出，尽管他努力，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以满足灵魂的需求。
每次旅行归来，他都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让人觉得他不似凡人。
阳光再也无法让他红润起来。
他变得愈发苍白，看起来更加超凡脱俗。
凯莉的女儿恳求他放弃长途旅行去教堂，但他不愿听从。
但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个晴朗的十月下午，他意外地回家了，他的女儿立刻看出他病得很严重。
他踉跄着爬上石阶来到前门，阳光似乎直穿他而过，仿佛他已经是一个幽灵。
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她也没有问，因为她了解他。
她把他扶上床并派人请医生，医生来看后说他患上了严重的痢疾。
随着她整夜陪在他身边，她逐渐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吃那些忠实的老信徒为他准备的盛宴。
“他们是穷人，”他喘着气说，“一定有什么东西他们买得便宜——但他们好意待我。”
他在船上病了三天两夜。
“三天！”凯莉的女儿惊呼，“为什么你不回家或派个信使告诉我们？”
看来他无法这样做。
帆船的船长是个恶棍，在他掌握一个老人的命运时，没有钱他绝不会动弹。
他拿走了安德鲁的所有东西：手表、钢笔和所有的财物，只有在安德鲁承诺永不追究他的情况下，他才终于将几乎奄奄一息的安德鲁送回家。
但我们很高兴那个男人没有谋杀他并将他的尸体扔进河里——很高兴他没有完全让他死去。
几天内他几近死亡，然后迎来了漫长而艰难的转折点。
医生说安德鲁必须住院，但安德鲁拒绝了，这似乎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从未住过医院，他说他对训练有素的护士及其道德毫无信心。
当时他太虚弱了，无法承受这种转变，但当他稍微好转一些时，医生通过巨大的威胁说服他去医院。
但那并没有帮助。
一旦到了那里，他坚持不停地查看自己的作息时间，高烧让他半昏迷，他每隔几分钟就按铃提醒护士他病得很重，并且提醒他的药应在何时服用——他一直把怀表拿在手里。
一旦他完全清醒，他就坚持要回家。
那时他说：“我有一个女儿，她除了照顾我别无他事。”他掀起了一场风暴，以至于不得不立即送他回家，尽管他病得太重无法坐起来。
于是凯莉的女儿照顾他，他最终恢复健康。
但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完全康复。
这场疾病让他感到恐惧。
有一天，他坐在花园阳光角落的一把扶手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凯莉的女儿过来给他端了一杯肉汤。
他抬起严肃的蓝眼睛看着她，突然说道：“我快七十五岁了！”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中有一种孩子般的恐惧。
她的心飞向了他，但她抑制住了想要像拥抱孩子一样安慰他的冲动。
他会觉得这样的表现让他极为尴尬。
相反，她拉紧了他的毯子，说：“七十五回头看是什么？你的家族两边都长寿。
而且，你已经好了，这是一个辉煌的早晨，我一直在想你应该修订一下关于中国成语的书。
如果你让它绝版，就没有别的替代品了。”
“这是真的，”他高兴地喊道。
“我也一直在想我应该做这件事。”
但这却是第一次恐惧。
他再也没有出去进行另一场巡回演讲，独立教会的运动也从未完成。
在他活着的时候，总有一些人来来往往，他的钱也流向他们，但凯莉的女儿没有问任何问题。
如果独立教会让他更快乐，那就让他们存在吧，尽管里面充满了恶棍。
* * *
然而，神学院的工作是他晚年理想的事业。
每天早上他都早早起床，迫不及待地等待早餐，然后立即被安置在他的舒适的私人黄包车里——这是凯莉的女儿战胜他的一个小胜利——八点钟准时到达办公室。他热爱神学院的生活，热爱在集会上轮到自己布道的日子，也热爱年轻人们来来往往去上课的情景，还有他堆积如山的信件和文件。
他感到忙碌而被需要。
年轻人来找他寻求建议和倾诉心事，他倾听他们的贫穷故事，总是绞尽脑汁地给予帮助。
凯莉的女儿不得不看着他，否则他可能会一无所有。
每隔一两周，她就会打开他的衣橱，翻看他的几件衣服。
“你圣诞节时穿的那件针织背心呢？”她会问他，或者她说，“我只能找到两双你的羊毛袜子。”
她非常清楚他那种愧疚的表情。
“昨天有个年轻人看起来特别冷——那些房子都没有暖气，他太穷了买不起一件棉袄。
而且，我还有我的旧毛衣。
我不需要那件花哨的背心。”
“我不能穿两双袜子，”他不耐烦地说，“我希望我不是蜈蚣！”
他的黄包车夫自豪地穿着那件曾让凯莉和安德鲁争论不已的外套。
安德鲁现在坐在后面，带着一种特殊的满足感。
“这件可怜的东西终于做了一些好事，”他说。
“那人很明智地把尾巴缝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早想到这个主意。”
给他东西是没有用的。
我们试图在圣诞节、他的生日以及任何我们可以找到借口的时候扩大他的简陋衣橱，但他把没有立即穿的衣服都送走了，看到一套新西装刚给他的神学院学生挂在小得几乎消失的衣架上，这并没有什么乐趣。
安德鲁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字面意义上的基督徒。
他甚至把他珍贵的钟表送给了街边的小礼拜堂，理由是他不需要它，因为他有手表，尽管他保留了一周去上一次发条的权利。
但他对自己的神学院工作并不完全满意。
他说函授课程并不能让他忙碌，因此当他被赋予一个小班时，他感到非常高兴。
没有一个学生像他那样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准备。
因为他认为训练人布道的工作是一项神圣的工作。
这是他拯救灵魂机会的延伸。
通过这些年轻人，他可以接触到许多其他灵魂。
即便如此，除非他直接向未得救的灵魂布道，否则他不会满足。
所以两三次一周，为了他的黄包车夫的哀叹，他会进入城市的最拥挤地区，在那里他租了两个小房间，面向繁忙的街道，站在那里向走进免费长椅坐一会儿的人们布道。
“这样一个老人都有一颗火热的心，”他的黄包车夫曾经这样说，一边叹息着来回奔波。
但他的工作还没有得到和平。
当他度过充满活力的日子时，另一场风暴正在南方酝酿，那是中国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革命。
他对它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的时代有许多战争和革命，他早已拒绝离开，因为他听到战争威胁。
没有人会伤害他，他总是这么说。
所以他留在原地，当其他人逃离时，他按照平常的作息来来去去，也许在街道的一侧等待军队经过，但他对中国的政治生活的永恒动荡不再作出进一步的让步。
他高大的白发身影一如既往地来来去去，给了普通人安慰和稳定感。
“那位老先生走了吗？”他们互相问。
“没有，他没有走，”回答说，于是他们又安定下来。
“如果那位老先生走了，我们就不知道该藏在哪里了，”他们过去常说。
但他从未离开。
他对这场革命不同于以往的想法嗤之以鼻。
当人们谈论新的布尔什维克影响时，他拒绝给予重视。
毕竟，布尔什维克只是人。
此外，“中国人永远不会容忍他们的，”他总是自信地说。
他极大的平静的秘密之一就是他始终坚信自己所说的话。
因此，当新的革命从南方席卷而来，纠结于中国的中部并沿长江扩展时，安德鲁对此毫不畏惧，甚至这次带着一些漠然。
他已经见过太多革命来了又去，留下一片废墟，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的乐观。
此外，他的思想越来越转向人生中唯一的伟大中心意义，那就是他的工作。
他现在对剩下的几年有了清晰的认识，没有什么能让他偏离那个工作。
他当时并没有听到任何风暴的来临。
当乡村传来一名被谋杀的天主教神父的消息时，他冷静地评论道：“嗯，他是天主教徒，我想他们不喜欢天主教徒。”
当外国领事开始发出警告，敦促妇女、儿童和老年人前往上海，因为没有人能确切预见即将来临的革命军会采取什么行动时，他没有想到自己可能包括在内。
卡莉的女儿记得，那是一只小泥巴男孩坐在泥巴水牛上。
“我们没有空缺职位，”他喃喃道，并提到一些关于需要更年轻的人的话。
“在中国不行，”卡莉的女儿坚决地说，“年龄在这里无关紧要。此外，他一定可以教他们一些东西，来自他所有的岁月。”
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卡莉的女儿离开了，被拒绝但并未被打败。
她并非白手起家，而是由一个赋予女性无认可声音的教派抚养长大。
她们以其他方式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东西。
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直到这位要人眼中流露出恐惧，她学会了紧跟在通报的仆人后面，以免有任何关于忙碌的废话。
而女人们经久不变的方法终于有了回报。
在极度疲惫的时刻，他玩弄着泥巴水牛说：“当然，我们已经计划了一个函授课程——”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正是这个！”她兴奋地喊道。
“我们可以给他两个能做实际工作的得力助手，”这位要人继续说道。
她暗暗笑了。
好像安德鲁会被阻止做真正的工作！
“这不会花费你任何钱——他从家里来的薪水会继续发放，”她巧妙地说道。
“也许可行，”他同意了，但没有热情。
这足以作为基础，她开始着手准备。
她在两头都努力。
她告诉安德鲁他将被邀请到神学院，并确保邀请信不仅仅是半心半意，还有头衔和职位以及他要做的工作。
他将成为函授学校的院长——一所并不存在的学校。
“但创建它会更加令人兴奋，”她诱惑安德鲁。
然后她立即亲自跟进邀请，并在卡莉的指导下告诉她如何说服安德鲁。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轻松地管理你的所有独立教堂，没有人会干涉你，你还可以同时教学，而且你将有很多时间来研究你的福音书。”
这是一个自由的美好图景，他无法抗拒。
他说，这是对他能力的扩展，因此这无疑就是上帝的旨意。
“我肯定就是，”卡莉的女儿感激地说道。
于是，卡莉长期以来用作家的使命小屋被拆除了。
有一场可怜的小拍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些珍贵的东西被保存下来——卡莉的书桌和她的风琴，她用来摇晃所有婴儿的摇椅，安德鲁的书籍和书桌，还有一些照片。
它们被放在一条驳船上，沿着河流运走，房子空了，美丽的花园被遗弃。
一种奇怪的生活即将进入其中——新的革命兴起的流浪生活。
当卡莉的女儿下次看到那座房子时，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它——这座充满夏日午后童年的记忆、圣诞节早晨和卡莉唱歌声、安德鲁回家的房子——它已经成为一座被革命摧毁的贫民窟。
二十户难民家庭挤满了卡莉精心布置的房间，石膏被剥到木条上，地板上满是数英寸深的人类污垢，饥饿的人们从窗户洞里向外望去，像绝望的狗。
而卡莉种植玫瑰的花园，竹子下盛开的百合花，已经被不断践踏的脚步踩回了荒芜。
但卡莉的眼睛安全地闭合在她的坟墓里，我很高兴如此。
* * *
安德鲁还将活十年。
他愉快地开始了这些日子，马上就不喜欢卡莉的女儿给他在房子里安排的房间。
她非常用心地布置了那个房间。
首先，她选择了最大的最好的房间，面向山峦和宝塔，阳光充沛。
她用家里的东西装饰它——卡莉客厅的地毯，他自己的椅子，他四十年来定期上发条的钟，书柜里的书——她还为窗户做了窗帘，非常简单的白色，因为她了解安德鲁。
她为那个房间感到骄傲。
她带他进去。
“整个房子都是你的，爸爸，但这间是你的特别房间。”
但很快显而易见，安德鲁感到不适。
他在房子里四处游荡，看着各个房间。
“我的房间太大了——里面的东西太多了——看起来太豪华了，”他抱怨道。
“你想住哪间都可以，”她说。
他选择了一间厨房上方的小房间，他的东西被搬了进去。
又一次，卡莉的女儿挂上了窗帘和图画，铺好了地毯。
安德鲁外出时搬运工作完成了，当他回来时没有发表评论。
但那天晚上，他上床睡觉后，他们听到了持续到深夜的声音。
卡莉的女儿走到门口。
“你还好吗？”她透过门问道。
“很好，”他平静地回答。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但它锁住了，所以过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可做的，只能离开。
第二天早上，当他出去工作后她进去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地板光秃秃的，窗帘不见了，也没有图画——甚至她挂在墙上的卡莉的照片也不见了。
她放在椅子后背的垫子软化木头硬度的垫子不见了，她放上去软化单个铁床硬度的额外床垫也不见了。
她查看床下，找到了地毯和床垫，在壁橱里是窗帘和图画。这房间像是一间囚室，无情的阳光直射进来，让它显得空旷而丑陋。
但安德鲁已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了它。
多年以后，凯莉的女儿几次试着重新挂上窗帘，小小的、不起眼的窗帘，或者偷偷塞进一个靠垫，她还无数次试图用秘密缝制的被子软化他那张生硬的床。
但安德鲁从未忍受过这些。
她总是发现它们被严厉地收起，折叠在床下或壁橱里，而安德鲁始终保持着他的修道院式的生活方式。
* * *
他对新工作的开展习以为常，完全沉浸在幸福中。
没有人反对他，他活得极其充实。
从清晨到深夜，他都忙于工作。
他不断与那些领导独立运动的人商议。
如今的生活开销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他有两套不错的西装，多年来若不是永远不需要的话，他也不打算再买什么了，他可以将全部薪水投入到独立运动中。
当然，总得有人去访问教堂、教导人民并鼓励他们制定扩张计划。
扩张！这是安德鲁一生的能量所在。
我承认，那些来自独立教会的男子定期来拿安德鲁的钱时，他们的外表并不令人安心。
但安德鲁无法容忍对他们的任何批评。
这是拯救他毕生工作的唯一途径。
“哎呀，他改变不了自己的样子！”当凯莉的女儿表示厌恶时，安德鲁会这样说。
“我自己也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
他是真正皈依的信徒，这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那些真正皈依的灵魂常常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不安分的眼神，他们的眼睛不会直视凯莉女儿的目光，伸出袖口的手又脏又渴望金钱。
很可能是那三位正直的年轻人至少部分正确，安德鲁的新事业确实掺杂着许多莠草。
他是一个如此单纯且充满希望的灵魂！但他很快乐，凯莉的女儿也感到满意。
他非常快乐。
晚上回家时，他因一天的工作而兴奋不已，因为他热爱神学院的工作。
看到那些准备去传扬福音的年轻中国人，他心中总会充满激动。
他喜欢与他一起工作的男子，并热情规划创办一所最好的函授学校。
他向全世界发送函授课程表，从每一份中挑选他认为最好的部分。
他的新约圣经也因此找到了新的意义，因为毫不自负地说，安德鲁认为他的译本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真正可理解的中文新约圣经，出于责任感，他将其列为新课程的必读书目。
当他一切准备就绪时，新的学校宣布成立，并立即取得了显著的成功。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安德鲁目睹学生人数增长至数百人，其中来自东方各国，甚至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还有一些在美国的中国人。
安德鲁对此特别自豪。
他一直在为独立教会工作，每年两次雇佣一艘帆船——因为他卖了自己的船来筹集新运动的资金——去拜访所有成员。
所以安德鲁不会变老。
但可以看出，尽管他努力，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以满足灵魂的需求。
每次旅行归来，他都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让人觉得他不似凡人。
阳光再也无法让他红润起来。
他变得愈发苍白，看起来更加超凡脱俗。
凯莉的女儿恳求他放弃长途旅行去教堂，但他不愿听从。
但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个晴朗的十月下午，他意外地回家了，他的女儿立刻看出他病得很严重。
他踉跄着爬上石阶来到前门，阳光似乎直穿他而过，仿佛他已经是一个幽灵。
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她也没有问，因为她了解他。
她把他扶上床并派人请医生，医生来看后说他患上了严重的痢疾。
随着她整夜陪在他身边，她逐渐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吃那些忠实的老信徒为他准备的盛宴。
“他们是穷人，”他喘着气说，“一定有什么东西他们买得便宜——但他们好意待我。”
他在船上病了三天两夜。
“三天！”凯莉的女儿惊呼，“为什么你不回家或派个信使告诉我们？”
看来他无法这样做。
帆船的船长是个恶棍，在他掌握一个老人的命运时，没有钱他绝不会动弹。
他拿走了安德鲁的所有东西：手表、钢笔和所有的财物，只有在安德鲁承诺永不追究他的情况下，他才终于将几乎奄奄一息的安德鲁送回家。
但我们很高兴那个男人没有谋杀他并将他的尸体扔进河里——很高兴他没有完全让他死去。
几天内他几近死亡，然后迎来了漫长而艰难的转折点。
医生说安德鲁必须住院，但安德鲁拒绝了，这似乎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从未住过医院，他说他对训练有素的护士及其道德毫无信心。
当时他太虚弱了，无法承受这种转变，但当他稍微好转一些时，医生通过巨大的威胁说服他去医院。
但那并没有帮助。
一旦到了那里，他坚持不停地查看自己的作息时间，高烧让他半昏迷，他每隔几分钟就按铃提醒护士他病得很重，并且提醒他的药应在何时服用——他一直把怀表拿在手里。
一旦他完全清醒，他就坚持要回家。
那时他说：“我有一个女儿，她除了照顾我别无他事。”他掀起了一场风暴，以至于不得不立即送他回家，尽管他病得太重无法坐起来。
于是凯莉的女儿照顾他，他最终恢复健康。
但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完全康复。
这场疾病让他感到恐惧。
有一天，他坐在花园阳光角落的一把扶手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凯莉的女儿过来给他端了一杯肉汤。
他抬起严肃的蓝眼睛看着她，突然说道：“我快七十五岁了！”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中有一种孩子般的恐惧。
她的心飞向了他，但她抑制住了想要像拥抱孩子一样安慰他的冲动。
他会觉得这样的表现让他极为尴尬。
相反，她拉紧了他的毯子，说：“七十五回头看是什么？你的家族两边都长寿。
而且，你已经好了，这是一个辉煌的早晨，我一直在想你应该修订一下关于中国成语的书。
如果你让它绝版，就没有别的替代品了。”
“这是真的，”他高兴地喊道。
“我也一直在想我应该做这件事。”
但这却是第一次恐惧。
他再也没有出去进行另一场巡回演讲，独立教会的运动也从未完成。
在他活着的时候，总有一些人来来往往，他的钱也流向他们，但凯莉的女儿没有问任何问题。
如果独立教会让他更快乐，那就让他们存在吧，尽管里面充满了恶棍。
* * *
然而，神学院的工作是他晚年理想的事业。
每天早上他都早早起床，迫不及待地等待早餐，然后立即被安置在他的舒适的私人黄包车里——这是凯莉的女儿战胜他的一个小胜利——八点钟准时到达办公室。他热爱神学院的生活，热爱在集会上轮到自己布道的日子，也热爱年轻人们来来往往去上课的情景，还有他堆积如山的信件和文件。
他感到忙碌而被需要。
年轻人来找他寻求建议和倾诉心事，他倾听他们的贫穷故事，总是绞尽脑汁地给予帮助。
凯莉的女儿不得不看着他，否则他可能会一无所有。
每隔一两周，她就会打开他的衣橱，翻看他的几件衣服。
“你圣诞节时穿的那件针织背心呢？”她会问他，或者她说，“我只能找到两双你的羊毛袜子。”
她非常清楚他那种愧疚的表情。
“昨天有个年轻人看起来特别冷——那些房子都没有暖气，他太穷了买不起一件棉袄。
而且，我还有我的旧毛衣。
我不需要那件花哨的背心。”
“我不能穿两双袜子，”他不耐烦地说，“我希望我不是蜈蚣！”
他的黄包车夫自豪地穿着那件曾让凯莉和安德鲁争论不已的外套。
安德鲁现在坐在后面，带着一种特殊的满足感。
“这件可怜的东西终于做了一些好事，”他说。
“那人很明智地把尾巴缝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早想到这个主意。”
给他东西是没有用的。
我们试图在圣诞节、他的生日以及任何我们可以找到借口的时候扩大他的简陋衣橱，但他把没有立即穿的衣服都送走了，看到一套新西装刚给他的神学院学生挂在小得几乎消失的衣架上，这并没有什么乐趣。
安德鲁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字面意义上的基督徒。
他甚至把他珍贵的钟表送给了街边的小礼拜堂，理由是他不需要它，因为他有手表，尽管他保留了一周去上一次发条的权利。
但他对自己的神学院工作并不完全满意。
他说函授课程并不能让他忙碌，因此当他被赋予一个小班时，他感到非常高兴。
没有一个学生像他那样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准备。
因为他认为训练人布道的工作是一项神圣的工作。
这是他拯救灵魂机会的延伸。
通过这些年轻人，他可以接触到许多其他灵魂。
即便如此，除非他直接向未得救的灵魂布道，否则他不会满足。
所以两三次一周，为了他的黄包车夫的哀叹，他会进入城市的最拥挤地区，在那里他租了两个小房间，面向繁忙的街道，站在那里向走进免费长椅坐一会儿的人们布道。
“这样一个老人都有一颗火热的心，”他的黄包车夫曾经这样说，一边叹息着来回奔波。
但他的工作还没有得到和平。
当他度过充满活力的日子时，另一场风暴正在南方酝酿，那是中国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革命。
他对它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的时代有许多战争和革命，他早已拒绝离开，因为他听到战争威胁。
没有人会伤害他，他总是这么说。
所以他留在原地，当其他人逃离时，他按照平常的作息来来去去，也许在街道的一侧等待军队经过，但他对中国的政治生活的永恒动荡不再作出进一步的让步。
他高大的白发身影一如既往地来来去去，给了普通人安慰和稳定感。
“那位老先生走了吗？”他们互相问。
“没有，他没有走，”回答说，于是他们又安定下来。
“如果那位老先生走了，我们就不知道该藏在哪里了，”他们过去常说。
但他从未离开。
他对这场革命不同于以往的想法嗤之以鼻。
当人们谈论新的布尔什维克影响时，他拒绝给予重视。
毕竟，布尔什维克只是人。
此外，“中国人永远不会容忍他们的，”他总是自信地说。
他极大的平静的秘密之一就是他始终坚信自己所说的话。
因此，当新的革命从南方席卷而来，纠结于中国的中部并沿长江扩展时，安德鲁对此毫不畏惧，甚至这次带着一些漠然。
他已经见过太多革命来了又去，留下一片废墟，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的乐观。
此外，他的思想越来越转向人生中唯一的伟大中心意义，那就是他的工作。
他现在对剩下的几年有了清晰的认识，没有什么能让他偏离那个工作。
他当时并没有听到任何风暴的来临。
当乡村传来一名被谋杀的天主教神父的消息时，他冷静地评论道：“嗯，他是天主教徒，我想他们不喜欢天主教徒。”
当外国领事开始发出警告，敦促妇女、儿童和老年人前往上海，因为没有人能确切预见即将来临的革命军会采取什么行动时，他没有想到自己可能包括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