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造好了，他会使用它。
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富人或董事会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他在许多年里快乐而自豪地使用着这条船，直到他年老体衰无法再进行旅行。
* * *
革命初获成功后，人们逐渐意识到带来的变化并不根本。
孙中山在国外生活多年，以至于在他自己的国家成了一个外国人，他对革命目标有着深刻错误的理解。
观察西方国家后，他决定一个好的中央政府可以实现他对中国的所有渴望的变化，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改变政府的形式，他确实这样做了，这也是他所做的主要事情。
因为他不明白在中国，中央政府不像在许多其他国家那样重要，从来没有重要过。
人民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和生活方式，并非来自中央政府，而是源于他们自身以及家庭和群体生活。
推翻中央政府并改变其形式对人民来说并非至关重要。
中国人民并没有像英国、美国或法国那样，通过各种方式一步步地、缓慢地创建自己的中央政府形式。
中国的这种政府主要是由征服者建立的，无论是本土军阀还是外国军阀，他们确立了一种宗主权。
人民并没有像其他政府那样被统治，不是靠武力或制定和遵守法律来统治。
因此，人民的生活依然按照旧的方式进行，因为真正的本地政府没有改变。
外国势力急于提出要求，保护条约和公民的生命。
这个软弱的新革命政府，缺乏经验且容易恐慌，不敢这么快就树敌。
短短几年后，安德鲁就能像以前一样大胆安全地行动，随心所欲地传教，由于他是外国人，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工作再次兴盛起来。
* * *
我们从未想过安德鲁会变老。
他的身体一直保持不变，瘦削如松树，皮肤被晒成深棕红色。
他的体重从未增加，腰围始终像年轻时一样苗条。
事实上，没有任何圣徒的肉体像他那样被驯服。
无论他身在何处，无论处境多么不便，他的日常作息始终保持不变——清晨冷水浴，总是五点半起床；从六点到七点用于祈祷和冥想；七点吃早餐，早餐总是同样的内容，总是包括一碗用当地小麦制成的粥，这种小麦经过清洗、晾干并在一个小石磨中研磨而成。
早餐后立即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用餐，下午五点继续工作，饭前散步一小时。
晚上在某个礼拜堂布道，如果他有空闲时间，就会读书，十点钟上床睡觉。
这是最简单的日常生活。
即使他的饮食量也绝对规律。
他享受食物，当他允许自己这样做时。
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就像他是自己的医生一样。
我们谁都不记得他有过一次疏忽或放纵。
他的身体依然充满活力，眼睛清澈明亮，皮肤未被灼伤的部分白皙光滑，如同小孩子的肌肤。
他的脸也没有被皱纹折磨。
他从未起皱纹，即使在他真正老去的时候。
他高而平滑的额头依然平静，瘦削的脸颊没有皱纹。
这就是拥有一个无忧无虑、自信的心灵的样子。
他是一个完全幸福的灵魂，生活在强健而克制的身体中。
因此，他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周围的各种疾病和瘟疫，保持完整和无损。
如果他患了一点疟疾，一点奎宁就立刻让他恢复健康，他健康的体魄反应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建立了自己的免疫力，从未患过疟疾。
他多次进入饥荒地区从事救济工作，其他人患上了斑疹伤寒，但从未他。
虽然他也曾侥幸逃脱天花，但即使是他对此也感到惊讶，因为多年来他从未想到要去接种疫苗。
“这事忘了我的脑子，”他平静地说。
在他的青春和成熟岁月中，他只病过一次，那是中暑，在上海一个炎热的七月天。
六周来他昏迷不醒，在梦中与敌人战斗，与传教士和官僚争论，规划新的工作领域。
扩大、扩展、拯救更多灵魂——这是他谵妄中的无尽热情，正如他在生活中一样。
但无意识中，他感觉到生命的缩短，因为在五十岁后的十年里，他工作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他的《圣经》完成了，他正在修订版次。
他在无数委员会中任职，他的精力和坦率甚至受到那些憎恨他的人的尊敬。
在这方面，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做传教士是对正直性的严峻考验。
因为传教士不受监督。他生活在少数几个平辈之间——其他传教士们，以及众多他觉得低人一等的本地人中间。
他的管理机构远在数千里之外——没有人能看到他工作了多少小时，也不知他是否懒散放纵。
气候、微薄但绝对稳定的薪资、大量廉价雇佣的仆人，这一切都使得懒惰变得容易，而且人们不愿公开指责他，即使他们看到他的懈怠。中国的皈依者们则无能为力，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向谁投诉。
对于他们来说，除了传教士之外别无他人可求助。
传教士们站在上帝旁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有权决定资金的分配，这关系到信徒们的生存。
因此，传教士的正直必须超越任何其他白人的正直，而且有时，甚至比大多数白人更正直。
因为标准石油公司或英美烟草公司可以检查销售清单，并有金钱收入的坚实证据，但即使是一份教会成员名单也毫无意义——至少在中国是这样，在那里，说各种语言的能力是普遍的，而且戏剧性的力量是常见的。
最新的皈依者经过最少的排练后，就可以在会众面前祈祷，那祈祷既丰富又流畅，充满灵性经验，会让任何美国主教羡慕。
我们知道，传教士也是人，上帝知道，中国人也知道。
无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努力对抗懒惰，有些人放弃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坚持下去。
但是安德鲁是一个正直的火焰。
很难想象他会挣扎。
他总是完全掌控自己。
他的职责履行到了最后一丝需求。
即使他的敌人也从未质疑过他那炽热的正直。
至于中国人，他们信任他就像信任孩子一样。
如果他说某件事，他们就知道它一定会实现。
“他说了”，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好的担保。
奇怪的是——或者这是奇怪的？——中国人越来越爱戴他并信任他这一事实并没有让传教士们更加喜欢他。
但确实，他总是站在中国人这边。
例如，他相信一种在他那个时代被认为是异端的观点，即中国人和美国工人都应该在工作的政策上拥有平等的决策权。
他不认同白人应该团结一致，在中国人面前维持一种正确性和权威性的虚构。
在他的时代，这些观念被认为是异端。
因此，年龄的概念对他来说显得荒谬。
很难记住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如既往地进行着长途旅行，审查申请加入教会的人，审查学校的课程设置，与牧师和教师举行会议，步行或骑马走不可思议的距离，乘火车或坐船。
在这些年里，由于他广为人知且深受喜爱，他很少遇到身体上的危险。
有一次，在江苏的山里，他被土匪抓住，他们问他是谁。
当他告诉他们时，他们放了他，并归还了他们拿走的钱包。
“我们在许多地方听说过您，”他们简单地说，“您做了好事。”
安德鲁看到他们有这样的态度，便留下来给他们布道，并讲述了一个强盗的故事，这个强盗与基督同钉十字架，在悔罪后进入了天堂。
他一定布道了很久，因为一些年轻人变得不安分起来，但老土匪首领对他们喊道——安德鲁自己笑着讲述了这件事——“安静！难道你们没看见这个人正在通过他自己设定的任务来拯救我们的灵魂，从而试图进入天堂吗？我们必须帮助他，直到他完成为止。”
于是他迫使他们留下来，安德鲁给了每个人他写过的福音小册子的副本，并带着极大的胜利感回家，从此以后，他确信自己会在天堂遇到那些土匪。
因为他认为自己被派去拯救他们。
“你不害怕吗？”我们问他。
他承认，在年轻土匪用刀抵住他腹部并做出令人不悦的动作的时候，有一个糟糕的时刻。
但他接着说：“但之后当然很好。”
“他们坐得如此端正，听着——他们其实是很好的人，尽管他们的职业不幸。”
安德鲁身上有些令人费解的地方。
他有时似乎因天真而显得愚蠢。
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所处的情况。
但他就是上帝的愚人。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即使是他那伟岸且始终如一的身体也会破碎呢？
我想是在中国人开始对我们说：“他不该起那么早，走那么远，工作那么辛苦。说服他休息一下，多吃一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不再年轻！我们看着安德鲁。
他看起来依旧一样。
他对日常生活的任何改变都不以为然。
不，他不会多休假。
为什么他要到山间的凉爽中去休息，而他的中国同事却不能？
那是经过一个特别漫长且炎热的夏天之后，他独自度过的，我们注意到他有一种疲惫，一种无法定义的松懈，因为他依然努力工作。
但他不像以前那样充满热情地工作，有时候太累了甚至不想吃饭。
比如有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家，从一个偏远车站乘坐了一列比平时晚得多的火车。
他没有做解释。
相反，他上楼洗澡刮胡子，然后穿着一套白色的中国亚麻布衣服下来吃晚饭，看起来格外精神。
不过，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我们都看得出来——当他被追问时，他羞愧地低声说道，带着一丝困惑，这让人有点感动：“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睡过了站，在火车上睡过去了。当我醒来时，火车已经到达终点站，我错过了服务时间，所以只能掉头回家。”
他从不迟到睡觉的习惯让我们寻找问题所在。
但最后，他看起来还是自己。
一周后，他在一次旅行回来后，脸部出现了轻微麻痹——左眼睑下垂，嘴角扭曲。
这很严重。
他说话不太清楚，但我们理解他是整夜坐在苦力车厢里为了省钱。
凯莉焦虑万分。
“省钱！”她喊道。
“那你自己的呢？如果死了，钱还有什么用？”
他看着她，无言以对，谦卑地低下头。
医生来了，说需要立刻休息。
安德鲁的假期早就过了期。
事实上，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假期的事情，凯莉也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跨越海洋。
但最小的孩子准备上大学了，她敦促安德鲁送她回美国，因为她知道，除非让她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否则他绝不会去，尤其是几天卧床休息后，他的脸恢复正常，他又对更多的休息嗤之以鼻。
但她最终说服了他，四十年后，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国家，这是他最后一次访问。
因为他决定这样，害怕万一死在中国以外的地方。
他的病虽然轻微，却让他意识到自己脆弱的肉体。
他要去美国，但只待几个月——他不想离开中国，那里是他生活的地方，他的朋友在那里，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在那里。
他毅然决然地离开，站在船舷旁，凝视着上海外滩逐渐模糊的轮廓。
“今天起四个月后的今天我就会回来，”他说。
他已经买好了返程票，用安全别针别在“霍乱带”内，那是他日夜系在腰间的一条法兰绒布条。
* * *
我们无法从他的信件中完全理解他对美国的感受。有迹象表明那是一个全新的国家，完全不是他和凯莉所熟知的模样，他们远离它将近半个世纪，称之为“家”的那个地方。
凯莉朗读着他简短的句子时抬头说道：“安德鲁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说得更少，但我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对任何事情都闭口不谈。这似乎根本不值得回去。”
四个月后，我们在上海见到安德鲁时，他看起来很好，我们所有人都一起责备他：“美国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什么也没告诉我们。”
“我不敢开始说，”他有点严肃地回答。
然后他又补充道：“有些事我不想写在纸上。”
“什么事？”凯莉立刻追问。
“各种各样的事，”他回答。
我们一点一点地从他口中挖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战后美国的事实。他说，每个人都喝醉了——好吧，几乎每个人。
安德鲁不是一个禁酒主义者，尤其是圣保罗劝告提摩太为了健康可以喝点酒的时候。
他常常沉思地说，每一种人类种族都有某种酒，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凯莉听到他这样说就冲他发火——她自己有讨厌酒的理由。
此外，没有什么比引用圣保罗的话更能让她激动了。
我们严肃地听着安德鲁讲述喝酒和抽烟的事情——甚至是女人。
“女人是最糟糕的，”他谨慎地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腼腆地说道，“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关于美国女人的事。”
“你什么意思？”凯莉严厉地质问。
他犹豫了，因为他总是最害羞的男人，尤其是在涉及女人的时候。
“她们现在的穿着方式，”他继续说道。
我们等着听。
“她们几乎不穿裙子，”他快速说道。
“安德鲁！”凯莉喊道。
“是真的，”他说，“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女人都把裙子穿到了膝盖以上。太可怕了。”
“别告诉我我的姐妹们也这样做！”凯莉惊呼。
“嗯，她们的更好一些，”他承认，并且带着一种阴郁的回味说道，“是的，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们的裙子都到了膝盖以上。”
我们震惊地看着他，沉默无语。
“她们的大腿真糟糕，”他回忆道，“又大又胖，又长又瘦——”
凯莉无法忍受了。
“看来你不必去看她们，”她严肃地说。
“我忍不住，”他简单地说，“她们到处都是。”
我们坐在那里，被一个被毁掉的美国的想法压倒了。
是凯莉让我们回过神来。
她迅速站起身。
“无论如何，你安全回来了，”她说。
但不知怎的，她让我们觉得这是一次侥幸逃脱。
* * *
后来，我们从各种亲戚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安德鲁在美国的情况。
我们得知，他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表达得很自由。
“安德鲁表现得好像他不知道自己不在一个异教徒的国度里，”卫理公会的克里斯托弗写道。
“我就是如此，”安德鲁在读信时冷冷地插嘴道。
他抬起头。
“克里斯布道不够有力，”他继续说道，“我听过他——你不能靠一堆软话拯救灵魂。”
“安德鲁看起来很好，”他的妹妹丽贝卡写道。
“他依然固执。”
“你在贝琪家做了什么？”凯莉问道。
“这是夏天最热的一天，她想让我穿长外套布道，”安德鲁谨慎地说道。
凯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当他去美国时，他们在长大衣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她把它塞进了他鼓鼓的行李箱。
但当他离开后，她在收拾冬天的东西时，发现它挂在衣柜里，藏在他的大衣后面。
她感到非常恼火，但也无能为力。
“如果他不在太平洋中央，我会拿着它直接去找他，”她宣称，眼睛闪烁着。
安德鲁现在看向别处。
“如果我有它，我不会穿的，”他说。
“我在热的时候像在这里一样穿白色西装。”
“但是没有人在美国穿白西装！”凯莉喊道。
“那么我是这个国家唯一一个明智的人，”他反驳道。
唉，我们对他毫无办法。
他四个月的休息回来后，感觉依然强壮而充满热情，眼中闪烁着计划，步伐中洋溢着渴望。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但看起来只有五十岁。
他的头发正在变灰，但仍然浓密，他的胡须和浓眉依然红润，他的眼睛依然是冰冷的蓝色。
他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又和马先生一起出发了，沿着大运河愉快地航行，巡视他的领域，讨论自他离开以来发生的一切。
马先生比安德鲁年轻二十岁，但看起来却比他老。
近年来，他患上了慢性肺结核，使他骨瘦如柴，眼睛更加灼热和空洞，黑发看起来死气沉沉。
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富人或董事会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他在许多年里快乐而自豪地使用着这条船，直到他年老体衰无法再进行旅行。
* * *
革命初获成功后，人们逐渐意识到带来的变化并不根本。
孙中山在国外生活多年，以至于在他自己的国家成了一个外国人，他对革命目标有着深刻错误的理解。
观察西方国家后，他决定一个好的中央政府可以实现他对中国的所有渴望的变化，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改变政府的形式，他确实这样做了，这也是他所做的主要事情。
因为他不明白在中国，中央政府不像在许多其他国家那样重要，从来没有重要过。
人民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和生活方式，并非来自中央政府，而是源于他们自身以及家庭和群体生活。
推翻中央政府并改变其形式对人民来说并非至关重要。
中国人民并没有像英国、美国或法国那样，通过各种方式一步步地、缓慢地创建自己的中央政府形式。
中国的这种政府主要是由征服者建立的，无论是本土军阀还是外国军阀，他们确立了一种宗主权。
人民并没有像其他政府那样被统治，不是靠武力或制定和遵守法律来统治。
因此，人民的生活依然按照旧的方式进行，因为真正的本地政府没有改变。
外国势力急于提出要求，保护条约和公民的生命。
这个软弱的新革命政府，缺乏经验且容易恐慌，不敢这么快就树敌。
短短几年后，安德鲁就能像以前一样大胆安全地行动，随心所欲地传教，由于他是外国人，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工作再次兴盛起来。
* * *
我们从未想过安德鲁会变老。
他的身体一直保持不变，瘦削如松树，皮肤被晒成深棕红色。
他的体重从未增加，腰围始终像年轻时一样苗条。
事实上，没有任何圣徒的肉体像他那样被驯服。
无论他身在何处，无论处境多么不便，他的日常作息始终保持不变——清晨冷水浴，总是五点半起床；从六点到七点用于祈祷和冥想；七点吃早餐，早餐总是同样的内容，总是包括一碗用当地小麦制成的粥，这种小麦经过清洗、晾干并在一个小石磨中研磨而成。
早餐后立即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用餐，下午五点继续工作，饭前散步一小时。
晚上在某个礼拜堂布道，如果他有空闲时间，就会读书，十点钟上床睡觉。
这是最简单的日常生活。
即使他的饮食量也绝对规律。
他享受食物，当他允许自己这样做时。
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就像他是自己的医生一样。
我们谁都不记得他有过一次疏忽或放纵。
他的身体依然充满活力，眼睛清澈明亮，皮肤未被灼伤的部分白皙光滑，如同小孩子的肌肤。
他的脸也没有被皱纹折磨。
他从未起皱纹，即使在他真正老去的时候。
他高而平滑的额头依然平静，瘦削的脸颊没有皱纹。
这就是拥有一个无忧无虑、自信的心灵的样子。
他是一个完全幸福的灵魂，生活在强健而克制的身体中。
因此，他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周围的各种疾病和瘟疫，保持完整和无损。
如果他患了一点疟疾，一点奎宁就立刻让他恢复健康，他健康的体魄反应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建立了自己的免疫力，从未患过疟疾。
他多次进入饥荒地区从事救济工作，其他人患上了斑疹伤寒，但从未他。
虽然他也曾侥幸逃脱天花，但即使是他对此也感到惊讶，因为多年来他从未想到要去接种疫苗。
“这事忘了我的脑子，”他平静地说。
在他的青春和成熟岁月中，他只病过一次，那是中暑，在上海一个炎热的七月天。
六周来他昏迷不醒，在梦中与敌人战斗，与传教士和官僚争论，规划新的工作领域。
扩大、扩展、拯救更多灵魂——这是他谵妄中的无尽热情，正如他在生活中一样。
但无意识中，他感觉到生命的缩短，因为在五十岁后的十年里，他工作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他的《圣经》完成了，他正在修订版次。
他在无数委员会中任职，他的精力和坦率甚至受到那些憎恨他的人的尊敬。
在这方面，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做传教士是对正直性的严峻考验。
因为传教士不受监督。他生活在少数几个平辈之间——其他传教士们，以及众多他觉得低人一等的本地人中间。
他的管理机构远在数千里之外——没有人能看到他工作了多少小时，也不知他是否懒散放纵。
气候、微薄但绝对稳定的薪资、大量廉价雇佣的仆人，这一切都使得懒惰变得容易，而且人们不愿公开指责他，即使他们看到他的懈怠。中国的皈依者们则无能为力，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向谁投诉。
对于他们来说，除了传教士之外别无他人可求助。
传教士们站在上帝旁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有权决定资金的分配，这关系到信徒们的生存。
因此，传教士的正直必须超越任何其他白人的正直，而且有时，甚至比大多数白人更正直。
因为标准石油公司或英美烟草公司可以检查销售清单，并有金钱收入的坚实证据，但即使是一份教会成员名单也毫无意义——至少在中国是这样，在那里，说各种语言的能力是普遍的，而且戏剧性的力量是常见的。
最新的皈依者经过最少的排练后，就可以在会众面前祈祷，那祈祷既丰富又流畅，充满灵性经验，会让任何美国主教羡慕。
我们知道，传教士也是人，上帝知道，中国人也知道。
无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努力对抗懒惰，有些人放弃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坚持下去。
但是安德鲁是一个正直的火焰。
很难想象他会挣扎。
他总是完全掌控自己。
他的职责履行到了最后一丝需求。
即使他的敌人也从未质疑过他那炽热的正直。
至于中国人，他们信任他就像信任孩子一样。
如果他说某件事，他们就知道它一定会实现。
“他说了”，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好的担保。
奇怪的是——或者这是奇怪的？——中国人越来越爱戴他并信任他这一事实并没有让传教士们更加喜欢他。
但确实，他总是站在中国人这边。
例如，他相信一种在他那个时代被认为是异端的观点，即中国人和美国工人都应该在工作的政策上拥有平等的决策权。
他不认同白人应该团结一致，在中国人面前维持一种正确性和权威性的虚构。
在他的时代，这些观念被认为是异端。
因此，年龄的概念对他来说显得荒谬。
很难记住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如既往地进行着长途旅行，审查申请加入教会的人，审查学校的课程设置，与牧师和教师举行会议，步行或骑马走不可思议的距离，乘火车或坐船。
在这些年里，由于他广为人知且深受喜爱，他很少遇到身体上的危险。
有一次，在江苏的山里，他被土匪抓住，他们问他是谁。
当他告诉他们时，他们放了他，并归还了他们拿走的钱包。
“我们在许多地方听说过您，”他们简单地说，“您做了好事。”
安德鲁看到他们有这样的态度，便留下来给他们布道，并讲述了一个强盗的故事，这个强盗与基督同钉十字架，在悔罪后进入了天堂。
他一定布道了很久，因为一些年轻人变得不安分起来，但老土匪首领对他们喊道——安德鲁自己笑着讲述了这件事——“安静！难道你们没看见这个人正在通过他自己设定的任务来拯救我们的灵魂，从而试图进入天堂吗？我们必须帮助他，直到他完成为止。”
于是他迫使他们留下来，安德鲁给了每个人他写过的福音小册子的副本，并带着极大的胜利感回家，从此以后，他确信自己会在天堂遇到那些土匪。
因为他认为自己被派去拯救他们。
“你不害怕吗？”我们问他。
他承认，在年轻土匪用刀抵住他腹部并做出令人不悦的动作的时候，有一个糟糕的时刻。
但他接着说：“但之后当然很好。”
“他们坐得如此端正，听着——他们其实是很好的人，尽管他们的职业不幸。”
安德鲁身上有些令人费解的地方。
他有时似乎因天真而显得愚蠢。
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所处的情况。
但他就是上帝的愚人。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即使是他那伟岸且始终如一的身体也会破碎呢？
我想是在中国人开始对我们说：“他不该起那么早，走那么远，工作那么辛苦。说服他休息一下，多吃一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不再年轻！我们看着安德鲁。
他看起来依旧一样。
他对日常生活的任何改变都不以为然。
不，他不会多休假。
为什么他要到山间的凉爽中去休息，而他的中国同事却不能？
那是经过一个特别漫长且炎热的夏天之后，他独自度过的，我们注意到他有一种疲惫，一种无法定义的松懈，因为他依然努力工作。
但他不像以前那样充满热情地工作，有时候太累了甚至不想吃饭。
比如有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家，从一个偏远车站乘坐了一列比平时晚得多的火车。
他没有做解释。
相反，他上楼洗澡刮胡子，然后穿着一套白色的中国亚麻布衣服下来吃晚饭，看起来格外精神。
不过，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我们都看得出来——当他被追问时，他羞愧地低声说道，带着一丝困惑，这让人有点感动：“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睡过了站，在火车上睡过去了。当我醒来时，火车已经到达终点站，我错过了服务时间，所以只能掉头回家。”
他从不迟到睡觉的习惯让我们寻找问题所在。
但最后，他看起来还是自己。
一周后，他在一次旅行回来后，脸部出现了轻微麻痹——左眼睑下垂，嘴角扭曲。
这很严重。
他说话不太清楚，但我们理解他是整夜坐在苦力车厢里为了省钱。
凯莉焦虑万分。
“省钱！”她喊道。
“那你自己的呢？如果死了，钱还有什么用？”
他看着她，无言以对，谦卑地低下头。
医生来了，说需要立刻休息。
安德鲁的假期早就过了期。
事实上，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假期的事情，凯莉也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跨越海洋。
但最小的孩子准备上大学了，她敦促安德鲁送她回美国，因为她知道，除非让她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否则他绝不会去，尤其是几天卧床休息后，他的脸恢复正常，他又对更多的休息嗤之以鼻。
但她最终说服了他，四十年后，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国家，这是他最后一次访问。
因为他决定这样，害怕万一死在中国以外的地方。
他的病虽然轻微，却让他意识到自己脆弱的肉体。
他要去美国，但只待几个月——他不想离开中国，那里是他生活的地方，他的朋友在那里，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在那里。
他毅然决然地离开，站在船舷旁，凝视着上海外滩逐渐模糊的轮廓。
“今天起四个月后的今天我就会回来，”他说。
他已经买好了返程票，用安全别针别在“霍乱带”内，那是他日夜系在腰间的一条法兰绒布条。
* * *
我们无法从他的信件中完全理解他对美国的感受。有迹象表明那是一个全新的国家，完全不是他和凯莉所熟知的模样，他们远离它将近半个世纪，称之为“家”的那个地方。
凯莉朗读着他简短的句子时抬头说道：“安德鲁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说得更少，但我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对任何事情都闭口不谈。这似乎根本不值得回去。”
四个月后，我们在上海见到安德鲁时，他看起来很好，我们所有人都一起责备他：“美国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什么也没告诉我们。”
“我不敢开始说，”他有点严肃地回答。
然后他又补充道：“有些事我不想写在纸上。”
“什么事？”凯莉立刻追问。
“各种各样的事，”他回答。
我们一点一点地从他口中挖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战后美国的事实。他说，每个人都喝醉了——好吧，几乎每个人。
安德鲁不是一个禁酒主义者，尤其是圣保罗劝告提摩太为了健康可以喝点酒的时候。
他常常沉思地说，每一种人类种族都有某种酒，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凯莉听到他这样说就冲他发火——她自己有讨厌酒的理由。
此外，没有什么比引用圣保罗的话更能让她激动了。
我们严肃地听着安德鲁讲述喝酒和抽烟的事情——甚至是女人。
“女人是最糟糕的，”他谨慎地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腼腆地说道，“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关于美国女人的事。”
“你什么意思？”凯莉严厉地质问。
他犹豫了，因为他总是最害羞的男人，尤其是在涉及女人的时候。
“她们现在的穿着方式，”他继续说道。
我们等着听。
“她们几乎不穿裙子，”他快速说道。
“安德鲁！”凯莉喊道。
“是真的，”他说，“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女人都把裙子穿到了膝盖以上。太可怕了。”
“别告诉我我的姐妹们也这样做！”凯莉惊呼。
“嗯，她们的更好一些，”他承认，并且带着一种阴郁的回味说道，“是的，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们的裙子都到了膝盖以上。”
我们震惊地看着他，沉默无语。
“她们的大腿真糟糕，”他回忆道，“又大又胖，又长又瘦——”
凯莉无法忍受了。
“看来你不必去看她们，”她严肃地说。
“我忍不住，”他简单地说，“她们到处都是。”
我们坐在那里，被一个被毁掉的美国的想法压倒了。
是凯莉让我们回过神来。
她迅速站起身。
“无论如何，你安全回来了，”她说。
但不知怎的，她让我们觉得这是一次侥幸逃脱。
* * *
后来，我们从各种亲戚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安德鲁在美国的情况。
我们得知，他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表达得很自由。
“安德鲁表现得好像他不知道自己不在一个异教徒的国度里，”卫理公会的克里斯托弗写道。
“我就是如此，”安德鲁在读信时冷冷地插嘴道。
他抬起头。
“克里斯布道不够有力，”他继续说道，“我听过他——你不能靠一堆软话拯救灵魂。”
“安德鲁看起来很好，”他的妹妹丽贝卡写道。
“他依然固执。”
“你在贝琪家做了什么？”凯莉问道。
“这是夏天最热的一天，她想让我穿长外套布道，”安德鲁谨慎地说道。
凯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当他去美国时，他们在长大衣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她把它塞进了他鼓鼓的行李箱。
但当他离开后，她在收拾冬天的东西时，发现它挂在衣柜里，藏在他的大衣后面。
她感到非常恼火，但也无能为力。
“如果他不在太平洋中央，我会拿着它直接去找他，”她宣称，眼睛闪烁着。
安德鲁现在看向别处。
“如果我有它，我不会穿的，”他说。
“我在热的时候像在这里一样穿白色西装。”
“但是没有人在美国穿白西装！”凯莉喊道。
“那么我是这个国家唯一一个明智的人，”他反驳道。
唉，我们对他毫无办法。
他四个月的休息回来后，感觉依然强壮而充满热情，眼中闪烁着计划，步伐中洋溢着渴望。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但看起来只有五十岁。
他的头发正在变灰，但仍然浓密，他的胡须和浓眉依然红润，他的眼睛依然是冰冷的蓝色。
他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又和马先生一起出发了，沿着大运河愉快地航行，巡视他的领域，讨论自他离开以来发生的一切。
马先生比安德鲁年轻二十岁，但看起来却比他老。
近年来，他患上了慢性肺结核，使他骨瘦如柴，眼睛更加灼热和空洞，黑发看起来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