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有一张坚不可摧的方形脸庞，有着我见过最傲慢的眼睛。
只有确信上帝和自己的灵魂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我在其他人的脸上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
但这个女人是他的对手。
她的下巴并不比他的弱，如果她的眼睛没有那种上帝的光芒，那它们也有魔鬼的平静。
难怪在那个动荡的家庭里，上帝和魔鬼都是如此真实的现实！有人告诉我——不是安德鲁——当黛博拉六十岁时，她不仅彻底皈依了卫理公会，还决定自己已经工作够多了，再也不会工作了。
她做出这个决定后完全变了样。
从一个不停地忙碌、能干、管理着大家庭的母亲，制作奶酪、馅饼、蛋糕和面包（因为她是一个著名的厨师），她变成了一个完全闲暇的女人。
她甚至不再自己铺床。
天气好的时候，她整天坐在农舍宽大的门廊上，平静地摇晃着；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坐在客厅窗户旁，看着外面的路。
她独自散步，一个高挑、总是苗条、挺直的身影。
除了克里斯托弗在家的时候，她独自去她的卫理公会教堂。
她的家人感到惊讶，她的丈夫几乎气得发疯。
但她最终让他们都接受了，近三十五年来，她一直保持着完全的闲暇，不得不由他们中的一个接着一个来伺候她。
她成为了邻居家妇女的中心，她们前来拜访。
有一次，完全无意中，二十二个女人在那里聚会度过一天，十几个也是常事。
她们坐在门廊或客厅里，闲聊，互相支持。
如果在那个房子里上帝占主导地位的话，那也只是凭借很微小的优势。
但我要讲的是安德鲁的故事，这些其他人无关紧要，因为它们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们给了他身体和灵魂，让上帝和魔鬼在他身边燃烧，而且确实，在某些方面他们塑造了他。
他从他们那里学会了教义，不仅是他的神学教义，还有他在创造中的男人位置。
在这个充满七个伟大儿子的房子里，咆哮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争吵声，他经常听到大声喊出这样的话：圣经说男人是女人的头。
为了那个坚定不移的老妇人，她永远坐在摇椅上，必须经常大声喊出来。
这对她毫无影响，但却深深影响了他的七个儿子。
卡莉曾告诉我，这七个伟大的男孩长大成人时，她第一次见到他们时，没有一个人会上楼睡觉，除非其中一个姐妹点着蜡烛走在他们前面。
这是多么壮观的一支队伍啊——大卫、以撒、希拉姆、约翰、克里斯托弗、安德鲁和富兰克林！而姐妹们是丽贝卡和玛丽，她们像兄弟一样高挑，压抑、隐忍，因为父亲禁止她们年轻时结婚，因为他们需要她们的服务，最后嫁给了两个太谦卑的男人。
在这股狂暴的种子中，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安德鲁出生了。
第二章
故事应该从安德鲁二十一岁离开家开始，因为安德鲁自己总是从那时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认为那些只需要用手劳动喂饱人类身体的日子毫无价值。
似乎没有人记得他小时候或少年时的太多事情。
有人说，一个曾经是邻居的老妇人，“那个男孩从小就有一双老人的手——有人说他生下来就有老手。”
而且关于他的青春期只有一件事可以讲述，因为这是我真正知道的全部，除了我听说他有一种被压制的调皮幽默，一种他一生都保持的幽默。
我曾经认为它有时带有残酷，尽管我确定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认识他小时候的老者，他和他在农场忙碌的少数冬季月份一起去了一间教室。
老人吐了一口烟草汁，咧嘴笑着告诉我的时候。
“那个安德鲁！”他观察到。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做出一张脸，笑得足以让一只猫爆裂开来。
然后当我们都在大喊大笑时，老师会生气地转过身来，而他是唯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 不论是什么幽默，它总是被严肃的脸庞牢牢压制着，只会在干巴巴的笑话和偶尔尖锐的讽刺中泄露出来。
它从未放纵或尽情释放，因为他如此克制，所以他的笑话常常带有苦涩，他的笑声沉默或最多是一声“哈！”的声音。
有一次我对他说：“你在青春年华做了些什么？”
他的脸阴沉下来。
“我为父亲工作，”他简短地回答。
他的妹妹玛丽有一次对我说：“爸爸想让安德鲁留在家里，因为他非常可靠。
他是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你可以肯定他会按时按要求完成每项工作的。
他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
“我想你知道他讨厌这一切，”我说。
“这对他来说毫无区别，”她有力地回答。
她笑了。
“对爸爸来说也一样，”她补充道。
那时她也是一个老妇人，太胖了，粗俗，有点邋遢。
多年来和一个不如她的人生活在一起让她变得粗心大意。
但当她微笑时，可以看到家族的眼睛，坚硬、无畏、蓝色。
然而，他的早年青春期却是重要的岁月，因为那是内战时期。
四个儿子去北方打仗。
大卫、希拉姆、以撒、约翰——他们穿着灰色制服走出房子，暂时将他们对抗魔鬼的战争转移到了北方佬身上。
两人受伤了，其中一个在北方监狱里被囚禁了很长时间。
我从未听到安德鲁提到过这一切，除了有一天他说，自从以撒从战争回来告诉他们他在北方监狱里每天都要吃豆汤之后，他就再也不喜欢豆汤了。
“那东西那么稀薄，”安德鲁带着他那歪斜的笑容补充道，“以撒说他不得不潜水去捞豆子。
” 当他最小的孩子最后一次去告诉他订婚的消息时，他从书页上抬起头来，带着他那歪斜的表情说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我的三个孩子都嫁给了北方佬！” 是的，他还有一个记忆——他从未听到亚伯拉罕·林肯的名字被提起而不干巴巴地评论，总是用同样的话：“林肯是一个被严重高估的人。
” 在安德鲁的家里，我从未听说过林肯是一个民族英雄，或者在美国另一边的孩子们在他的生日那天有学校假期。
但战争和男人的时代在安德鲁的生命中并不重要。
在那些青春期的岁月里，当他默默无声地服侍父亲、在厌恶的等待中时，他接到了他的传教士召唤。
我知道，因为他简短描述自己生活的那篇文章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就他而言，这是他生命的黎明，是他真正的诞生。
“在我十六岁时，”他写道，“我第一次感受到上帝召唤我去传教。”
后来，我向他追问，从他零星的话语中拼凑出这个故事。
当然，他成为福音的传道人是不可避免的。
很难想象这些高大的人中有谁能成为牧师——他们都是传道人，而不是牧师，安德鲁也是如此。
我想，他们所有人成为传道人都是不可避免的。
除了这给他们提供机会去掌控他人思想和生活的个人权威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在那个时代，传道人的地位很高。
在一个社区里，传道人也是其他方面的领导者，一个渴望权力的年轻人几乎找不到比这更令人满意的方式来获取它。
而这七个年轻人个个都野心勃勃、热爱权力。
但我从安德鲁本人那里得知，最初他从未想过要做一名传教士，甚至不曾想过离开他的家乡州。
在他那奇怪的混合性格中，有一种对家园的依恋。
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他身体上的胆怯感的一部分，使他对安全感、保护和庇护的渴望。
如果他不是出生在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时代，他可能会成为一名学者，终其一生把自己关在某个充满书籍的温暖房间里。
我见过他徒步或骑驴经过半个中国省份后疲惫地归来，然后因为食物、一杯热茶和熊熊燃烧的炉火而得到几乎孩子般的安慰。
“回家真好——哦，但回家真好！”他会喃喃自语。
“每次离家我都有一场内心的斗争，”他告诉我，当他年老时。
但他生来就有不安分、愤怒的良心，我从未见过他推迟出行的时间或逃避最艰难或危险的旅程。
他在自己的心中携带着鞭笞。
因为他对自己要求如此严格，所以他对他人的判断也毫不宽容。
我曾听他痛斥另一位传教士：“他不喜欢离开家的舒适——他懒惰！”如果他自己从未受到诱惑，或者即使受到诱惑有时也会屈服，他或许会对他的同伴们更温和些。
但他对软弱无动于衷，就像所有那些足够坚强以抵御自身诱惑的人一样。
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应对他生命中最伟大的冲突——职责感与他奇怪的身体胆怯之间的冲突。
这就是他的召唤的故事。
一位来自中国的传教士来到西弗吉尼亚州路易斯堡的老石教堂布道，并讲述了他的人生故事。
当时十六岁的安德鲁坐在家族前排长椅上，听着关于冒险、危险和绝望的人类需求的故事，听着，他感到害怕。
他害怕到独自匆忙回家，避开传教士。
但他的父亲把那位瘦高的男人带回了家，参加了盛大的周日午餐，他无法被回避。
传教士俯视着一排儿子，对他的父亲说：“在这众多儿子中，你难道不给中国送一个去吗？”
没有人回答。
父亲吃了一惊。
一年一次去听传教士布道并给他一顿丰盛的饭后，再用双轮马车把他送到下一个教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送他一个儿子可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不想让孩子们有这样的想法，”黛博拉果断地说。
“上帝召唤，”传教士平静地说。
“再来点鸡肉和肉汁吧，”父亲急忙说。
“来吧，黛博拉——再多些土豆泥——拿些热面包过来，贝基——吃吧，伙计！我们这里都是健壮的人！”
没有人回答，但恐惧抓住了安德鲁的心。
假如上帝真的召唤他去呢？食物在他的嘴里变得干燥。
后来他连续几天因恐惧而虚弱。
“我想我瘦了十磅，”五十年后他回忆说。
他害怕祈祷，唯恐在祈祷时上帝会召唤他。
他努力不独处，以免天堂裂开，上帝的声音降下命令。
他从未觉得家如此温暖、如此安全。
然而他很痛苦。
“我在躲避上帝，”当他年老时写道。
“我知道，我很痛苦。”
因为对他来说，感觉到自己与上帝之间通道的畅通是一种必然，而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去哪里，他都能感受到上帝的追寻。
有一天，他的母亲抓住了他。
“你怎么了，安迪？你看起来像是得了黄疸！”
很长时间他都不愿告诉她，但她牢牢抓住他的肩膀。
她仍然比他高。
最后他含糊地吐露了真相，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泪水。
“我担心我会接到召唤，”他说。
“什么召唤？”她问。
她完全忘记了传教士。
“去国外传教的召唤。”
“滚出去！”她语气强烈地说。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他指望你接管这片土地。”
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激怒安德鲁了，尽管他已经去世很久，但他知道这与让上帝的召唤更容易接受有关。
但无疑他的灵魂反抗着他母亲的话。
他挣脱肩膀，大步离去。
无论有没有召唤，他都不会留在土地上。
愤怒驱散了恐惧，至少在那一刻。
他独自走进树林，向上帝发出了坚定的呼喊。
“我驯服了我的倔强之心，”他写道。
“我向上帝呼喊：‘我在这里——派遣我！’立刻，我的灵魂充满了平安。
我不再害怕。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
当我放弃了自己的意志时，上帝的力量降临于我。
上帝派遣了我。”
所以他的命运决定了。
但那时他什么也没说。
他计划自己的岁月。
他必须再为父亲服务五年。
他知道，由于前面还有其他的兄弟，到他二十一岁生日时，父亲会给他和其他人同样的选择：留在家中，为之前无偿做的工作领取工资，或者得到一匹好马和一百美元，然后离开。
他们都选择了离开，他也会这样做。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会离开去上大学，去神学院，为自己的人生做好准备。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跳加速了。
书籍——终于会有足够的书籍了。
他总是渴望书籍，而且他对学校永远不够满足。
我曾经听到他说过最热烈的话之一就是：“我喜爱学校！”确实，我相信我从未听他说过其他与自己相关的“爱”字。
“上帝如此爱这个世界。”
这种用法我听得够多了。
听到他说“我爱”很奇怪。我记得这件事，因为我当时正被送去上学，自己对此一点也不确定，而且我从未想过他会爱任何东西，除了上帝。
* * *
在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骑马离开了，心中的召唤炽热。
他的生命开始了，但他却饥渴地进入其中。
他的故事告诉我，他并不适合立即进入大学。
内战中断了所有的学校，虽然年长的哥哥们回家后，在他们离开前教导年幼的孩子们，但他仍然准备得很不均衡。
因此，他先去了一年的法兰克福学院——我知道的不多——然后去了华盛顿和李大学，希拉姆就在他之前去了那里。
我最早了解那段岁月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
我在扬子江边山上的传教士住宅的所有书架上翻找书籍，处于一种饥饿状态，非常像安德鲁自己的状态。
世界上所有的书都不足以满足我，而在那传教士住宅里，世界上的书很少很少。所以，因为安德鲁去参加了他那漫长布道之旅，我做了我从不敢在他回家时做的事——我走进他的书房，再次翻找他的书架，虽然希望不大，因为我之前已经仔细搜寻过，读过了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约瑟夫斯的作品和福克斯的《殉道史》，以及任何可能讲述故事的书籍。
这天我绝望至极，拿起了吉基的《圣经注释》——然后又放了回去。
它比什么都没有更令人沮丧。
于是，在一片空虚之中，我决定翻看他的旧办公桌抽屉。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看到里面有一些书，当时他碰巧打开了一个抽屉。
但当我查看时，它们只是他精心记录的传教账本，用他略微摇晃的手迹写成，因为他曾中过一次暑，差点丧命，留下了右手颤抖的后遗症。
我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在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我看到了一堆奇怪的皮革状纸卷。
它们非常尘封且很久没有人看过。
事实上，有些从未被打开过。
我一个个取出，逐一展开。
上面印着拉丁文字。
我当时正在学习拉丁语，看到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三个词：Magna cum laude。
“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跑去问凯莉。
她正在卧室里迅速缝补，一只大袜子撑在手上。
他那双瘦骨嶙峋的脚每天走很多路，奔波于传教事业，走在城市的石板路上和铺满鹅卵石的小巷中，穿过尘土飞扬的小径，这让她总是忙于缝纫。
她脸上掠过一丝骄傲，像一道光：“你的父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大学。”她说。
多年以后，当我上大学时，当报告卡上满是A的时候，我感到受伤，因为他对此只字未提。
但如果他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他对我期望更高，恐怕他对我寄予的期望比我所能给予的还要好。
我惊讶地得到了几何学99分的成绩，这是我从未擅长的科目。
“这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他矜持地说，并立刻补充道，“满分会更好。”
他在大学里极其贫困。
我可以想象他，身材高大，已略显驼背，但总是保持着尊严的高贵姿态。
那时就已经有了，因为他的同学们都害怕他，似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接近他，这种状况在他一生中一直如此。
他高度近视，却不知道，也没有人足够关注他，发现这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坐在前排，如果不能，他会从同伴那里抄写黑板上的内容。
除非人们靠近到可以触摸到他，否则他无法认出他们，所以他从未学会观察面孔或留意周围的一切，他变得更加内向。
只有确信上帝和自己的灵魂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我在其他人的脸上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
但这个女人是他的对手。
她的下巴并不比他的弱，如果她的眼睛没有那种上帝的光芒，那它们也有魔鬼的平静。
难怪在那个动荡的家庭里，上帝和魔鬼都是如此真实的现实！有人告诉我——不是安德鲁——当黛博拉六十岁时，她不仅彻底皈依了卫理公会，还决定自己已经工作够多了，再也不会工作了。
她做出这个决定后完全变了样。
从一个不停地忙碌、能干、管理着大家庭的母亲，制作奶酪、馅饼、蛋糕和面包（因为她是一个著名的厨师），她变成了一个完全闲暇的女人。
她甚至不再自己铺床。
天气好的时候，她整天坐在农舍宽大的门廊上，平静地摇晃着；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坐在客厅窗户旁，看着外面的路。
她独自散步，一个高挑、总是苗条、挺直的身影。
除了克里斯托弗在家的时候，她独自去她的卫理公会教堂。
她的家人感到惊讶，她的丈夫几乎气得发疯。
但她最终让他们都接受了，近三十五年来，她一直保持着完全的闲暇，不得不由他们中的一个接着一个来伺候她。
她成为了邻居家妇女的中心，她们前来拜访。
有一次，完全无意中，二十二个女人在那里聚会度过一天，十几个也是常事。
她们坐在门廊或客厅里，闲聊，互相支持。
如果在那个房子里上帝占主导地位的话，那也只是凭借很微小的优势。
但我要讲的是安德鲁的故事，这些其他人无关紧要，因为它们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们给了他身体和灵魂，让上帝和魔鬼在他身边燃烧，而且确实，在某些方面他们塑造了他。
他从他们那里学会了教义，不仅是他的神学教义，还有他在创造中的男人位置。
在这个充满七个伟大儿子的房子里，咆哮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争吵声，他经常听到大声喊出这样的话：圣经说男人是女人的头。
为了那个坚定不移的老妇人，她永远坐在摇椅上，必须经常大声喊出来。
这对她毫无影响，但却深深影响了他的七个儿子。
卡莉曾告诉我，这七个伟大的男孩长大成人时，她第一次见到他们时，没有一个人会上楼睡觉，除非其中一个姐妹点着蜡烛走在他们前面。
这是多么壮观的一支队伍啊——大卫、以撒、希拉姆、约翰、克里斯托弗、安德鲁和富兰克林！而姐妹们是丽贝卡和玛丽，她们像兄弟一样高挑，压抑、隐忍，因为父亲禁止她们年轻时结婚，因为他们需要她们的服务，最后嫁给了两个太谦卑的男人。
在这股狂暴的种子中，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安德鲁出生了。
第二章
故事应该从安德鲁二十一岁离开家开始，因为安德鲁自己总是从那时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认为那些只需要用手劳动喂饱人类身体的日子毫无价值。
似乎没有人记得他小时候或少年时的太多事情。
有人说，一个曾经是邻居的老妇人，“那个男孩从小就有一双老人的手——有人说他生下来就有老手。”
而且关于他的青春期只有一件事可以讲述，因为这是我真正知道的全部，除了我听说他有一种被压制的调皮幽默，一种他一生都保持的幽默。
我曾经认为它有时带有残酷，尽管我确定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认识他小时候的老者，他和他在农场忙碌的少数冬季月份一起去了一间教室。
老人吐了一口烟草汁，咧嘴笑着告诉我的时候。
“那个安德鲁！”他观察到。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做出一张脸，笑得足以让一只猫爆裂开来。
然后当我们都在大喊大笑时，老师会生气地转过身来，而他是唯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 不论是什么幽默，它总是被严肃的脸庞牢牢压制着，只会在干巴巴的笑话和偶尔尖锐的讽刺中泄露出来。
它从未放纵或尽情释放，因为他如此克制，所以他的笑话常常带有苦涩，他的笑声沉默或最多是一声“哈！”的声音。
有一次我对他说：“你在青春年华做了些什么？”
他的脸阴沉下来。
“我为父亲工作，”他简短地回答。
他的妹妹玛丽有一次对我说：“爸爸想让安德鲁留在家里，因为他非常可靠。
他是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你可以肯定他会按时按要求完成每项工作的。
他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
“我想你知道他讨厌这一切，”我说。
“这对他来说毫无区别，”她有力地回答。
她笑了。
“对爸爸来说也一样，”她补充道。
那时她也是一个老妇人，太胖了，粗俗，有点邋遢。
多年来和一个不如她的人生活在一起让她变得粗心大意。
但当她微笑时，可以看到家族的眼睛，坚硬、无畏、蓝色。
然而，他的早年青春期却是重要的岁月，因为那是内战时期。
四个儿子去北方打仗。
大卫、希拉姆、以撒、约翰——他们穿着灰色制服走出房子，暂时将他们对抗魔鬼的战争转移到了北方佬身上。
两人受伤了，其中一个在北方监狱里被囚禁了很长时间。
我从未听到安德鲁提到过这一切，除了有一天他说，自从以撒从战争回来告诉他们他在北方监狱里每天都要吃豆汤之后，他就再也不喜欢豆汤了。
“那东西那么稀薄，”安德鲁带着他那歪斜的笑容补充道，“以撒说他不得不潜水去捞豆子。
” 当他最小的孩子最后一次去告诉他订婚的消息时，他从书页上抬起头来，带着他那歪斜的表情说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我的三个孩子都嫁给了北方佬！” 是的，他还有一个记忆——他从未听到亚伯拉罕·林肯的名字被提起而不干巴巴地评论，总是用同样的话：“林肯是一个被严重高估的人。
” 在安德鲁的家里，我从未听说过林肯是一个民族英雄，或者在美国另一边的孩子们在他的生日那天有学校假期。
但战争和男人的时代在安德鲁的生命中并不重要。
在那些青春期的岁月里，当他默默无声地服侍父亲、在厌恶的等待中时，他接到了他的传教士召唤。
我知道，因为他简短描述自己生活的那篇文章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就他而言，这是他生命的黎明，是他真正的诞生。
“在我十六岁时，”他写道，“我第一次感受到上帝召唤我去传教。”
后来，我向他追问，从他零星的话语中拼凑出这个故事。
当然，他成为福音的传道人是不可避免的。
很难想象这些高大的人中有谁能成为牧师——他们都是传道人，而不是牧师，安德鲁也是如此。
我想，他们所有人成为传道人都是不可避免的。
除了这给他们提供机会去掌控他人思想和生活的个人权威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在那个时代，传道人的地位很高。
在一个社区里，传道人也是其他方面的领导者，一个渴望权力的年轻人几乎找不到比这更令人满意的方式来获取它。
而这七个年轻人个个都野心勃勃、热爱权力。
但我从安德鲁本人那里得知，最初他从未想过要做一名传教士，甚至不曾想过离开他的家乡州。
在他那奇怪的混合性格中，有一种对家园的依恋。
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他身体上的胆怯感的一部分，使他对安全感、保护和庇护的渴望。
如果他不是出生在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时代，他可能会成为一名学者，终其一生把自己关在某个充满书籍的温暖房间里。
我见过他徒步或骑驴经过半个中国省份后疲惫地归来，然后因为食物、一杯热茶和熊熊燃烧的炉火而得到几乎孩子般的安慰。
“回家真好——哦，但回家真好！”他会喃喃自语。
“每次离家我都有一场内心的斗争，”他告诉我，当他年老时。
但他生来就有不安分、愤怒的良心，我从未见过他推迟出行的时间或逃避最艰难或危险的旅程。
他在自己的心中携带着鞭笞。
因为他对自己要求如此严格，所以他对他人的判断也毫不宽容。
我曾听他痛斥另一位传教士：“他不喜欢离开家的舒适——他懒惰！”如果他自己从未受到诱惑，或者即使受到诱惑有时也会屈服，他或许会对他的同伴们更温和些。
但他对软弱无动于衷，就像所有那些足够坚强以抵御自身诱惑的人一样。
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应对他生命中最伟大的冲突——职责感与他奇怪的身体胆怯之间的冲突。
这就是他的召唤的故事。
一位来自中国的传教士来到西弗吉尼亚州路易斯堡的老石教堂布道，并讲述了他的人生故事。
当时十六岁的安德鲁坐在家族前排长椅上，听着关于冒险、危险和绝望的人类需求的故事，听着，他感到害怕。
他害怕到独自匆忙回家，避开传教士。
但他的父亲把那位瘦高的男人带回了家，参加了盛大的周日午餐，他无法被回避。
传教士俯视着一排儿子，对他的父亲说：“在这众多儿子中，你难道不给中国送一个去吗？”
没有人回答。
父亲吃了一惊。
一年一次去听传教士布道并给他一顿丰盛的饭后，再用双轮马车把他送到下一个教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送他一个儿子可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不想让孩子们有这样的想法，”黛博拉果断地说。
“上帝召唤，”传教士平静地说。
“再来点鸡肉和肉汁吧，”父亲急忙说。
“来吧，黛博拉——再多些土豆泥——拿些热面包过来，贝基——吃吧，伙计！我们这里都是健壮的人！”
没有人回答，但恐惧抓住了安德鲁的心。
假如上帝真的召唤他去呢？食物在他的嘴里变得干燥。
后来他连续几天因恐惧而虚弱。
“我想我瘦了十磅，”五十年后他回忆说。
他害怕祈祷，唯恐在祈祷时上帝会召唤他。
他努力不独处，以免天堂裂开，上帝的声音降下命令。
他从未觉得家如此温暖、如此安全。
然而他很痛苦。
“我在躲避上帝，”当他年老时写道。
“我知道，我很痛苦。”
因为对他来说，感觉到自己与上帝之间通道的畅通是一种必然，而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去哪里，他都能感受到上帝的追寻。
有一天，他的母亲抓住了他。
“你怎么了，安迪？你看起来像是得了黄疸！”
很长时间他都不愿告诉她，但她牢牢抓住他的肩膀。
她仍然比他高。
最后他含糊地吐露了真相，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泪水。
“我担心我会接到召唤，”他说。
“什么召唤？”她问。
她完全忘记了传教士。
“去国外传教的召唤。”
“滚出去！”她语气强烈地说。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他指望你接管这片土地。”
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激怒安德鲁了，尽管他已经去世很久，但他知道这与让上帝的召唤更容易接受有关。
但无疑他的灵魂反抗着他母亲的话。
他挣脱肩膀，大步离去。
无论有没有召唤，他都不会留在土地上。
愤怒驱散了恐惧，至少在那一刻。
他独自走进树林，向上帝发出了坚定的呼喊。
“我驯服了我的倔强之心，”他写道。
“我向上帝呼喊：‘我在这里——派遣我！’立刻，我的灵魂充满了平安。
我不再害怕。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
当我放弃了自己的意志时，上帝的力量降临于我。
上帝派遣了我。”
所以他的命运决定了。
但那时他什么也没说。
他计划自己的岁月。
他必须再为父亲服务五年。
他知道，由于前面还有其他的兄弟，到他二十一岁生日时，父亲会给他和其他人同样的选择：留在家中，为之前无偿做的工作领取工资，或者得到一匹好马和一百美元，然后离开。
他们都选择了离开，他也会这样做。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会离开去上大学，去神学院，为自己的人生做好准备。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跳加速了。
书籍——终于会有足够的书籍了。
他总是渴望书籍，而且他对学校永远不够满足。
我曾经听到他说过最热烈的话之一就是：“我喜爱学校！”确实，我相信我从未听他说过其他与自己相关的“爱”字。
“上帝如此爱这个世界。”
这种用法我听得够多了。
听到他说“我爱”很奇怪。我记得这件事，因为我当时正被送去上学，自己对此一点也不确定，而且我从未想过他会爱任何东西，除了上帝。
* * *
在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骑马离开了，心中的召唤炽热。
他的生命开始了，但他却饥渴地进入其中。
他的故事告诉我，他并不适合立即进入大学。
内战中断了所有的学校，虽然年长的哥哥们回家后，在他们离开前教导年幼的孩子们，但他仍然准备得很不均衡。
因此，他先去了一年的法兰克福学院——我知道的不多——然后去了华盛顿和李大学，希拉姆就在他之前去了那里。
我最早了解那段岁月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
我在扬子江边山上的传教士住宅的所有书架上翻找书籍，处于一种饥饿状态，非常像安德鲁自己的状态。
世界上所有的书都不足以满足我，而在那传教士住宅里，世界上的书很少很少。所以，因为安德鲁去参加了他那漫长布道之旅，我做了我从不敢在他回家时做的事——我走进他的书房，再次翻找他的书架，虽然希望不大，因为我之前已经仔细搜寻过，读过了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约瑟夫斯的作品和福克斯的《殉道史》，以及任何可能讲述故事的书籍。
这天我绝望至极，拿起了吉基的《圣经注释》——然后又放了回去。
它比什么都没有更令人沮丧。
于是，在一片空虚之中，我决定翻看他的旧办公桌抽屉。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看到里面有一些书，当时他碰巧打开了一个抽屉。
但当我查看时，它们只是他精心记录的传教账本，用他略微摇晃的手迹写成，因为他曾中过一次暑，差点丧命，留下了右手颤抖的后遗症。
我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在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我看到了一堆奇怪的皮革状纸卷。
它们非常尘封且很久没有人看过。
事实上，有些从未被打开过。
我一个个取出，逐一展开。
上面印着拉丁文字。
我当时正在学习拉丁语，看到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三个词：Magna cum laude。
“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跑去问凯莉。
她正在卧室里迅速缝补，一只大袜子撑在手上。
他那双瘦骨嶙峋的脚每天走很多路，奔波于传教事业，走在城市的石板路上和铺满鹅卵石的小巷中，穿过尘土飞扬的小径，这让她总是忙于缝纫。
她脸上掠过一丝骄傲，像一道光：“你的父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大学。”她说。
多年以后，当我上大学时，当报告卡上满是A的时候，我感到受伤，因为他对此只字未提。
但如果他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他对我期望更高，恐怕他对我寄予的期望比我所能给予的还要好。
我惊讶地得到了几何学99分的成绩，这是我从未擅长的科目。
“这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他矜持地说，并立刻补充道，“满分会更好。”
他在大学里极其贫困。
我可以想象他，身材高大，已略显驼背，但总是保持着尊严的高贵姿态。
那时就已经有了，因为他的同学们都害怕他，似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接近他，这种状况在他一生中一直如此。
他高度近视，却不知道，也没有人足够关注他，发现这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坐在前排，如果不能，他会从同伴那里抄写黑板上的内容。
除非人们靠近到可以触摸到他，否则他无法认出他们，所以他从未学会观察面孔或留意周围的一切，他变得更加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