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Dragon Seed - 第37章

上一章 下一章 首页
他这样做是因为他听说敌人将在一两天内派收税的人进入那个地区。
当他完成陷阱后,他总是去警告附近道路上的居民不要使用这条路,直到敌人过去,他们对他表示感谢。
第二天他打开陷阱看看里面有什么时,发现了一个哭泣的女人。
她在那里过了一整夜,由于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声。
他在黎明微弱的光线中窥探,看到她并不是敌人。
“我会把你救上来,”他说,然后跳进坑里帮助她上来。
然后他看到尽管她已经不是年轻女子,但她有一张柔软噘嘴的脸和孩子气的嘴巴,眼睛因哭泣而发红。
“我吓得连一半的呼吸都没了,”她呜咽着说。
“这是一个糟糕的机会让你来到这里,”他说。
“我怎么知道?”他边说话边帮她,推推搡搡地把她扶起来,让她站稳,她向他道谢并整理好衣服。
然后她说,用蓝棉外套的下摆擦了擦脸:“你能告诉我我在哪里吗?我是陌生人,我的丈夫被敌人杀死了,他告诉我如果他死了,我就要找到他的村庄和他的父母,看看他们是否愿意照顾我。”
然后她说出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村庄名字。
“我想你完全搞错了,”他说。
“我从未听说过那个村庄。”
听到这话,她又开始哭泣,说道:“我该怎么办?我已经花光了我的钱,现在我能做什么?我听说敌人对女人很凶恶,如果我落入他们的手中怎么办?”然后她可怜地看着他,说道:“你是一个诚实善良的人,我从你的脸上看出来了。”
这时他心想,“所有女人都一样吗?当然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柔善良。她是个寡妇,但这难道是她的错吗?”
然后他对她说:“你吃过东西了吗?”当她回答没有时,他带她去了最近的客栈,只是停下来重新设置了他的陷阱,然后在那里给她买了些食物,她在吃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思考。
他没有和她坐在一起,因为那样对他来说是失礼的,但他从眼角看着她,自己则坐在别处,心想,“难道不是天意安排她来的吗?她掉进了我的陷阱。”
吃完后,他告诉她跟着他走。
然后,他鼓起很大的勇气,如果不是她如此可怜并且急于取悦他以报答他的善意,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对她说:
“我家就在不远处,步行一天就能到达,我母亲是个好人,让我带你回家吧。”
这是他用来试探她,看看她是否愿意。
她一个无依无靠、无人供养的寡妇,为什么不乐意呢?她满怀感激地说:“我怎么能拒绝天把我送到你手里的人呢?”
于是,他不再多言,走在她前面朝父亲的房子走去,她跟在他后面,背着捆好的粗布包裹。
走了许多英里后,他对她什么也没说,她也保持沉默,但他听到了身后尘土中的脚步声。
当他走着的时候,他想,“如果一切顺利,在我见到母亲之前我会再开口说话。我必须给带一个女人回家找个理由。”
所以当他们看到村庄时,他再次鼓起勇气,转过身对那个女人说,虽然他的嘴干得说不出话:
“我失去了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你也失去了你的丈夫。我们不是两部分吗?如果我们结合在一起,我们不是完整的吗?”
当女人疲惫不堪,急于为自己找一个家时,她几乎无法拒绝任何男人,于是她说:“如果你愿意要我!”
老太点点头,不多言语地继续前进,于是他们来到了他父亲的家。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比他们偶然遇到的那个时刻更糟糕的时机了。
那天早上早些时候,玉儿的孩子开始出生,她的阵痛持续了一整天,不知为何孩子紧紧抓住子宫不肯出来。
令嫂已经慌了神,老二也疯狂了,村里的所有妇女都聚集在那里,各自讲述她们会怎么做。
什么都做了,孩子还是不肯出生,玉儿的勇气也开始衰退。
“这个孩子太大了——”她低声说,在内心深处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顺利生产。
所以当令嫂看到她最大的儿子带着一个陌生女人进来时,她没有时间听他想说什么。
她的脾气因为她经历的一切和未来的恶劣前景而达到了顶点,但老大太单纯,只想到自己,一看到母亲就脱口而出:
“妈妈,这个女人是你的新儿媳。”
“不要对我说儿媳的事,”她哭喊着说,“我和她们一起吃的只有苦涩。这里有这个玉儿生不了孩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孩子和孩子的孩子只有苦涩,我永远得不到安宁。”
这个新来的女人活的时间足够长,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一来到村里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然后她看到这是一个好农场和一座漂亮的农舍,以她的年龄还能指望什么更好的呢?她的运气把她放在那个陷阱里,她必须充分利用它,感谢时代给了她一个机会,能得到这样一个强壮的男人,尽管他比她小十岁,至少是这样的。
那么,她必须更加努力为他。
所以,尽管她很累,她放下包裹,梳理了一下头发,用柔和愉快的声音说:
“我很冒昧,我知道自己的价值很小,但我经常帮助妇女分娩,也许我能在这里派上用场。”“否则,上天为何派我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屋子里?难道不是上天故意让我走错了路,让我远离原本的位置,掉入你儿子的圈套,直到他救了我?”林嫂哭喊着,她只听懂了一部分,“跟我来。”她抓住那个女人的手腕,把她拉到玉儿床边,对玉儿说:“这是上天派来的帮手,孩子,让我们都振作起来。”
那女人卷起袖子,微笑着看向玉儿,掀开她的衣裳,开始按摩她的腹部和腰部。
无论是新面孔给了玉儿勇气,还是按摩让她暂时舒缓,可以肯定的是她感觉好多了,重新鼓起了信心,再次尝试。
那个女人很有耐心,用话语鼓励玉儿,继续她的工作,所有人都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孩子稍微动了一下。”玉儿喘息着说道,随即又陷入新的痛苦之中。
听到这话,那女人把手和手臂伸进玉儿体内,喊道:“我感觉到一个男孩的头!”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重拾勇气,林嫂催促玉儿继续努力,因为是个男孩。
现在,那女人轻轻拉着,玉儿用力推,这个不情愿的孩子最终屈服了,尽管非常勉强。大约两个小时后,他出生了。
林嫂接过婴儿。
但那女人看了看玉儿,喊道:“还有一个呢。”然后她又开始努力工作,片刻之后,另一个孩子伴随着玉儿明亮的鲜血降生了。
“啊,上天慈悲!”林嫂喊道,伸手去接第二个男孩。
这两个男孩如此强壮,他们像刚出生一周的婴儿一样大声啼哭。
谁还能怀疑这不是上天派来的女人呢?
“你必须吃东西、休息、冷静下来,无论你想以何种方式感谢我都可以。”林嫂说道。
她把孩子们交给等待的女人,然后像自己做了这一切一样自豪地走进厨房,为玉儿准备红糖水,让它沸腾后溶解,帮助她恢复体力。她叫她的二儿子端进去告诉玉儿她做得多么好。
然而,在做这些的时候,她暗自想:“这个女人——她对我儿子来说太老了,但我现在怎么能拒绝她呢?但要是有个这么老的儿媳妇,会怎样呢?”当老二带着糖水离开后,她叫丈夫过来和她商量如何对待这个女人,是当作儿媳还是陌生人。
老大的父亲已经知道儿子想要什么,所以林坦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自己的想法。
“这些日子上天在捉弄我们。”林嫂一边说话一边添柴火,给女人加热食物。
“我发誓我从未想过能从空中得到这样的女人给我儿子。”她说。
“然而,我们现在怎么能拒绝我们的长子呢?”他问她。
听到这里,她明白他愿意接受,于是她只设置了一个障碍。
“如果她不能生育,他就不能娶她。如果她不能生孩子,家里还有什么用?”她问道。
“今天她确实有用。”他说。
“但今天不是每天都这样。”她说。
“一生中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坚持己见,所以在给她送饭时,她礼貌地询问她的年龄,就像询问陌生人一样,那个女人半悲伤地说:“我知道我太老了。我三十六岁。”
虽然林嫂喜欢这个女人的诚实,但她认为确实太老了,但如果她能生育的话,也许还能生三四个孩子。
于是她又提出一个礼貌的问题,问道:“你有孩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女人开始哭泣,说道:“我曾经有孩子,因为我很容易就生下他们,但他们都失去了——五个人一起,在战斗中从飞船上坠落而死。只有我和我的丈夫活了下来,但后来他也迷失了自己,在士兵的战斗中,因为他被征入军队。
他以补鞋为业,他的工作让他不得不在外奔波,不能留在家里躲避,就像一些人可以做到的那样。上级传来消息,从我们的地区必须派出一千人组成自由土地上的军队,他因为强壮且腿脚健壮而轻易被抓走,因为他长时间背着沉重的货物行走。
他很多天没有回家,我担心他被抓走了。不知怎么的,他告诉我他在哪里,然后我去接近他。但我从未见过他,因为那里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我还没找到他,就听说他已经死了。”
“多么悲惨!”林嫂低声说道,出于怜悯,她答应了长子的要求,接受了上天送来的人。
第二十章 林坦的家再次充满了生机,尽管敌人的统治依然残酷,他的生活仍在继续。
在他看来,看不到任何缓解的希望。
他和其他人一样承受着最残酷的税赋和最不公正的贪婪。每年春天,只要他能看到的范围内,就有与敌人进行鸦片斗争的任务。
在这场斗争中,敌人现在占了上风。
如今城市里每盎司鸦片卖到二十一银元,一个人一天只要一美元就能维持生活,如果他不买食物的话。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鸦片而不是食物。
街头公开出售鸦片灯和烟管,这在古代从未听说过。敌人对每一盏灯和每一个烟管征税,并靠那些绝望者的弱点而获利。
但在敌人那里,鸦片是被禁止的。
布料或丝绸商店寥寥无几,因为敌人拿走了所有这类商品。所有制丝工厂都在敌人手中,面粉、鱼、米、水泥仍然属于敌人。
看到人民被抢得一干二净,敌人将房屋和商店里的所有货物以及各种铁器,甚至钉子、锁、刀叉、锄头和铲子等金属物品都带走,运往他们的国家,林坦日复一日地愤恨地想:“唯一他们无法带走的东西就是这片土地。”
然而,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反抗,收成减少到了以前的一半。
他又说道:“这个敌人,他们没有宣战,却对我们发动了战争。现在他们宣布和平,但他们无法实现。”
他更加憎恨他们,因为他这一生直到现在都是一个骄傲而自由的人,却不得不在敌人面前强迫自己沉默。面对这个最小、最弱小、最邪恶的小个子男人,他不得不倾听,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还有这片土地,他对它依然忠诚。
但有时他感到恶心,吃不下东西,妻子的劝慰、孙辈的出现,以及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好转。
“如果我必须再一次在我的土地上见到那个敌人,那就太多了。”他对妻子说,她这次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无法安慰。
没有安慰。“如果我哪怕有一丝希望的种子,”他又说道,“如果我能看到哪怕遥远的尽头,有一天我们能够奋起将敌人赶入大海!但是我们所做的只是忍耐,难道胜利只能靠忍耐来赢得吗?”林嫂又一次无言以对。
这些时刻让她感到害怕,因为当林大叔情绪低落时,整个屋子里都笼罩着他的阴霾,就连他的儿子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那一年的晚夏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这是林大叔经历过的最黑暗的时期,而这一切从他生日那天就开始了。
在过去的日子,林大叔的生日是全村的节日,他会邀请朋友们来参加盛大的宴会。
年复一年,他盼望着自己六十岁生日的到来,因为如果是好人且有儿子的话,六十岁是一个人最好的生日。如果时局允许,他的儿子们会围坐在他身边,会有几天欢庆的日子。
他会穿上新衣裳,收到许多礼物,还会给家里所有人发钱,那时一切都会充满欢乐和喜庆。
但现在怎么可能呢?他的第三个儿子远在自由之地,而他的长子则在山间出没。
林大叔看着自己的生日临近,而家里连一块肉都没有,更别提买肉的钱了。
他们所有的积蓄都要留着维持微薄的食物供应,好让他们活下去。
除此之外,这一年夏天漫长炎热,现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林大叔感到疲惫不堪,觉得自己老迈不堪,生活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即使是我自己的土地,我也无法从中得到快乐,”有一天他出去查看稻谷长势时这样想道,“如果收成好,那对我来说是一种麻烦,因为它要用来养活敌人。如果收成不好,我总觉得土地生气了,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它。只要这个邪恶的敌人像恶兽一样压在我们身上,一个人就无法从任何事情中获得乐趣。”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选择留在土地上是否明智,因为他每年都要养活敌人,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果天空中某个地方还有一点希望,”有一天他对二儿子说,“如果我们能看到像人手掌大小的希望被举起帮助我们,但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如今,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站出来站在他们这边,或者在这场绝望的战争中给予他们援助。他和他的同伴们都听说,即使是那些自称友好的国家,人们也会为了获取利润而出售武器和战争物资给敌人,他和其他人一样对此感到痛心,因为正义已经不再存在于人类之中。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行事,尽管有些人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参与战争,但如果他们为了利益把商品卖给战争制造者,那么他们这样做是不是更好呢?如果他们制造了武器并出售,最终将其交到伤害无辜者的手中,这是否让他们变得更好?林大叔深知这一切,他已经厌倦等待援助。
没有援助,慢慢地希望从他心中消退,随着第五年的战争走向秋天。
“所有人都很邪恶,”他对儿子说,“天下没有人再关心是非曲直。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就会灭亡。”
他开始失去对食物的兴趣,工作比以前少了,也没有从前对收获和播种的那种活力让他活着、年轻着。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直到林嫂感到害怕,因为在他心里,他比其他一切都重要。有一天她叫来了二儿子来到厨房,对他说:“你必须想办法让你父亲重拾希望,因为他一生从未放弃过希望。”
“母亲,你要我做的事情太难了,”老二悲伤地说,“今天我们在哪里能找到希望?我可以去买它还是像捡起掉在地上的一颗宝石一样找到它?希望必须从我们现有的东西中产生,否则它不是希望,而是梦想。”
“那么你父亲的生命就要结束了,”林嫂哭着说,“我们的长期斗争失败了。现在敌人征服了我们。”
说完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哭了。
老二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件事,他开始设法找出是否有什么好事可以告诉父亲,但他能在哪里找到好事呢?
即使是在这些邪恶之人横行的时代,上天也可能同样邪恶。
有一年雨水毁坏了土地,而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堆满了不幸,因为北方再次遭遇饥荒,饥饿的人们向南漂泊,从一个苦难到另一个苦难。
在其他年份,他们就是这样漂泊的,林大叔和其他人也曾帮助过他们,但现在村庄被烧毁了一半,还能有什么帮助呢?
在这个城市里,那个傀儡坐在他的宝座上,发布他的小命令,而来自国外那些支持敌人的国家称他为统治者。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