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没有告诉你关于我们所有人？”玉儿问。
她心里闪过一个狡猾的想法，像猫靠近老鼠一样慢慢接近某个真相。
“她告诉我每一个人，”梅丽说，“所以当我看到你时，我知道你们的名字。”
玉儿忙着照顾孩子，把他抱到膝上，梳理他的头发，好像在他眼睛角落里看到了一粒灰尘。
“她有没有给你看我写给她的那封信？”她这样问，并直视着梅丽的眼睛，梅丽没有转头。
“我看到了那封信，”她清楚地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她眼中的无畏也让玉儿无所畏惧。
确实，她们并不不同，除了她们度过一生的地方和方式不同。
“他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她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梅丽说，试图微笑，却惊讶于自己嘴唇僵硬。
“他不像其他任何一个男人，”玉儿说。
她放下孩子，“我必须在天命吩咐我说话时说话。
我该告诉他什么？”
现在两人仿佛被一股浪涛一起卷起，到了波峰。
梅丽凝视着玉儿长长的双眼，觉得它们很美丽，玉儿凝视着梅丽黑色的双眼，觉得它们清澈而勇敢，彼此欣赏对方的优点，而较弱的女人无法欣赏他人。
“你真高啊，”玉儿说。
“你比我高。”
“我太高了，”梅丽笑着说。
“他喜欢高个子的女人，”玉儿说，然后伸出她的手，用指尖轻触梅丽的手。
“我该告诉他什么呢？”她又轻轻问道。
在那温柔而坚定的触摸下，梅丽动了一下，把头转向一边。
然后她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块明亮折叠的丝绸，展开来，玉儿看到了自由人民的旗帜——蓝红相间，上面的太阳洁白纯净。
如果敌人发现这里会有死亡的危险，没有人敢拥有这面旗帜，但有些人有并且藏了起来。
“哦，”玉儿低声说，“自由的旗帜！你和它一样勇敢！”
但梅丽把它放在玉儿手中。
“告诉他我要去自由的土地，”她对玉儿说。
“告诉他我要去昆明。”
第十九章
梅丽走后，玉儿坐了很久。
她看着脚下的孩子，感受到孩子在她体内活动，虽然她为两者感到高兴，但她知道自己对那个自由高挑的女人充满了嫉妒。
在她的怀里是叠好的旗帜。
“如果我和我的男人留在自由的土地上，”她想，“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做大事吗？但他选择回到这种束缚中。”“她心想自己的生命在这墙内是如何接近又如何短暂，除了家务和照料儿子，她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更别提读书了，因为她已经没有钱买新书，尽管市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新书可买。那些还能买到的书不过都是敌人写的谎言。
如今到处可见，自祖先起就被教导敬畏印有文字纸张的人们，现在却焚烧这样的纸张当作敌人的谎言，他们对学习的敬意几乎消失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坐在这里生儿育女，’她半悲伤地想着，胸中那面自由的旗帜仿佛在燃烧。
当其他人中午回来时，她已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而且她用这些日子里可怜的食物——少盐少油的食材——做得很好。虽然她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老二能看出玉儿心中藏着秘密的阴云，他决定等到能单独和她在一起时再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阴影。
与此同时，这消息已经传开，她高兴地讲述了它，他们在吃饭时彼此交谈，反复琢磨以弄清它现在和未来的意义。
他们看着玉儿手中的旗子，贪婪地注视着它，却又不敢将其留在这里。
‘把它藏到密室里去，’凌坦对他的第二个儿子说。
‘如果那个房间有一天被发现，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死。’
于是老二拿着旗子藏好了，回来后，凌嫂已经想通了一件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是想让我儿子去找她吗？’凌嫂带着愤怒问道。
‘但这样的儿媳妇是谁听说过的事？一个男人去找女人？应该是女人来找他。’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女人永远不会成为儿媳妇，’凌坦说道。
他从脸上拿开碗继续咀嚼说话。
他很饿，尽管这些日子他有时会为了像从前在城里卖谷物蔬菜时能买到的好肉，卖掉自己右手拇指，但这样的食物总比没有强，因为玉儿是个聪明的厨子。
‘哪个女人能成为我儿子的妻子却不是我的儿媳？’凌嫂问道，准备反驳他。
‘如果他娶了她，你会看到的，老太婆，’他说完咧嘴一笑，又把碗放到嘴边，喝下了那些让他晚餐变得丰富的面条和野苜蓿。
‘那么她就不是一个女人，’她冷冷地说，‘我怀疑我们不会从她那里得到孙子。我曾说过让一个女人拥有这样大脚到处跑，她去过许多学校，这只会毁掉她的女人身份。’
‘她足够像个女人，能让我们的儿子发誓只娶她一人，’凌坦说道。
‘她体内一定有什么女性特质。’
‘什么时候年轻的男人知道他想要什么？’凌嫂不耐烦地说。
‘我希望她从未进入我们的大门。有些魔鬼把她送来了，她本不该在这里，而不会有好事发生。’
‘住嘴吧，’凌坦告诉她。
‘你只是生气因为你所有的儿媳都不在身边让你按压她们的大拇指。我要告诉你，有些人可以在自由的土地上战斗，而有些人像我们一样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战斗，我很清楚我们的小儿子是为自由的土地而战的。
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只要他对抗敌人就好。’
这是凌坦难得严肃地说出的一番话，在家里没有人敢回答他。
即使是他妻子，在他占据主导地位时也记得自己的责任，尽管她很难保持沉默，但她确实在其他方面找到了自己的方式。
‘至于你，我的儿子，’凌坦对老二说道，‘去给你的弟弟带个口信，告诉他我没有办法追随这个女人。我不能为了爱情或其他任何理由离开我的土地。
但他的脚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束缚，随他去吧。
只是他不能不给我们留下消息就走，如果他真的走了，不要让我们多年听不到他的消息。’
老二低下头，饭局结束，他本想等到玉儿洗完盘子后跟着她进房间，悄悄问她为何看起来伤心，但他很清楚白天这样做会让母亲追问原因。
所以他只能偷偷对她微笑，问她是否身体不适，还是孩子开始动了，当她摇头时，他说：
‘我明天再去见我弟弟，今天我要和父亲一起完成麦田的工作。’
她点点头努力微笑，然后离开了她。
整个下午，玉儿都很安静，凌嫂坐在纺车上捻棉线，让她保持沉默，因为她认为玉儿是在感受腹中孩子的重量。棉花现在很难获得，凌嫂尽力收集了一些，他们没有出售，因为他们需要它为自己做冬衣，而且另一个孩子即将出生，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冬衣。
她坐在那里转动纺车，用嘴润湿拇指和手指使线变得光滑牢固，时不时对玉儿说话，讲述自己生产时的情况，玉儿听着，很少回应。
……在田野里，凌坦和他的第二个儿子一起工作。
对于农民来说，情况比以前稍微好一些，因为这么多人死去或去了自由的土地，敌人无法获取足够的粮食，所以他们从土地上带走的人少了，无论是死亡还是苦役。
然而，凌坦依然警惕地看着路，每当他看到敌人，就会告诉他的儿子，老二会迅速进入屋内，带上妻子和孩子躲进那个秘密的房间，直到安全为止。
谁能相信敌人除了邪恶之外还会做什么呢？
但敌人的统治的苦涩并未减轻。
凌坦从土地上收获的东西不到三分之一，他的税赋沉重。
他只能在心里诅咒，因为他深知即使是高官也得不到这些税赋的好处，而是底层的小官员得到了好处。
因为他们都知道，口耳相传，从未有过如此贪婪的统治者统治过任何民族。
这个敌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购买或走私货物，只要足够的钱放在敌人的手掌上就可以完成交易。
如今山民使用的枪支，来自外国，也是由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小人走私进来，甚至背叛了自己的同胞。
沿着河流，如果给敌人的许多伸出手掌足够的钱，枪支可以被走私到自由土地上的军队手中。
凌坦和其他人一样知道这一切，这也是好消息。
尽管人们一时可能咬牙切齿，但敌人内部的腐败意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腐败到被推翻并被扔进海里。
‘我们等待那一天，’凌坦经常对他儿子说。
‘我们会守住这片土地直到那一天到来。’
……‘没什么，’玉儿说。她转过头去不理丈夫，在他睡觉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如今茶壶里很少有茶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喝热水。
但他抓住她的手腕，从她手中夺过茶壶。
“有什么事，”他说。
“你以为你可以改变呼吸的方式，而我不察觉吗？”
“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玉说，她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却无法做到。
“我没有看你，”他说。
“我知道不用看你就能知道。
当你改变时，我能从自己内心感知到。”
于是他哄劝她，命令她，她咬着漂亮的下唇，先是笑了，然后又说那没什么，接着用袖子擦眼泪，因为她现在因为等待孩子而容易流泪，带着怒气这样做，最后她屈服于他，说道：
“今天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比任何农妇更好，如果我们留在自由的土地上，我们难道不会也做一些伟大的事情吗？我可以更有用——你和我一起——”
“这是因为你见过那个女人，”他说。
“她让我想要做比坐在这些墙后生育孩子更伟大的事情，这有什么罪过吗？”她激动地问道，现在她真的挣脱了他的束缚，他也让她走了。
“对你来说，生我的孩子就这么微不足道吗？”他问。
但她现在不愿回答，他也沉默了一会儿，首先是因为她伤了他的心，其次是因为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总是要先从心中梳理出那种感觉，然后再用语言传达给她。
这种感觉强烈而固执，他知道她是错的，但他怎么能告诉她，让她感受到他的感受呢？这个玉混合着大与小，他必须确保此刻摘取她身上正确的一部分。
但他努力对抗自己的单纯。
“要是我只是一名读书人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他的话说得很好，因为这触动了她，而且她天生就听不得任何属于她的事物被指责。
“你还算不错，”她说得更温和了些，他知道只要他走过的路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继续前进就好。
“对我来说，我们做了最勇敢的事，”他说，说话缓慢而谨慎，力求真实。
“去自由之地是多么容易！那里多么安全！集合枪支和人手袭击驻军是最简单的事情。
这是冒险生命最简单的途径。
如今我们所有人如果仇恨敌人，都会冒生命危险。
而且还有荣耀——像我弟弟那样去做，是很容易获得荣耀的。
但谁能给我们荣耀呢？我们只是留下来，像往常一样生活。
但这正是我们的战争方式——留下来，不以苦难作为离开的理由。
这里没有荣耀。
”
他停顿下来思考。
“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因此得到荣耀，”他说。
“但我不知道。
如果荣耀存在，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守住这片土地？”
“然而，即使土地属于敌人，如果他们在这里统治，”她悲伤地说。
“土地属于那些耕种它的人，”他说。
“如果敌人把我们赶出土地，派他们自己的人来耕种收获，那么——但我们仍然会战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说道。
“你用自己的方式，当你生育孩子时，你就为守护这片土地增添了一份力量。
除了像你这样的女人，还能有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男人可以种植粮食，但我们能让其他人代替我们吗？是你在做这件事，你所做的正是我们的人民得以生存下去必须做的事。
如果女人不生育孩子，我们能活下去吗？”
她静静地坐着，听着他说这些话，一字一句，仿佛这些话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痛苦万分。
“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他说，“你会通过他守住我们的土地。”
这就完了。
他无法再说更多，他感到疲惫，仿佛刚打了一场仗。
他确实经历了一场战斗，而且他赢了。
她知道他是对的。
在这所有的事情中，谁曾想到过长子呢？他留在山中履行着简单的职责，布置陷阱，有时一个月能抓到一两个敌人，但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因为敌人已经对陷阱变得警惕，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新的陷阱设计方法。
在他的方式中，他足够勇敢，因为他越来越靠近城市，有时布置的陷阱离得太近，除了敌人，其他人也会中招。
但如果某天早晨他俯视陷阱，发现一个诚实的农民在底部咒骂，或者是一个乞丐或商贩，他总会放他们走，并且当那个人知道陷阱为何而设时，他会被原谅。
他继续这项工作，但这些日子里，他心中带着一股闷闷不乐的情绪，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
事实是，他觉得自己在这场关于最小弟弟的事情中被忽视、被遗忘。
他觉得不该是他最小的弟弟先娶妻，而他的父母对他有所亏欠。
当二弟来告诉他最小的弟弟所说的女人的话时，那个弟弟大吵大闹，准备前往自由之地。
所有愿意跟随他的人都可以一起去，每个尚未被家庭拖累的男人对此都十分渴望。
他的哥哥也叫他一起去，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
“你想跟我一起去自由之地吗，我的兄弟？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父母是我让你去的，我会确保一切对你只有好处。”
老太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老三没有称呼他为兄长，这是他应有的称呼，他怎么能屈居于比他年轻的人之下？他对那个女人和他的兄弟所做的事毫无兴趣。
“既然我最擅长的是布置陷阱，”他说，“在那里没有敌人的情况下，我能有什么用？”
他的弟弟皱眉瞪着他。
“你是说我因为那里没有敌人所以要去吗？”他愤怒地问道。
老太勉强笑了笑。
“我听说你去是因为那里有个女人，”他说。
“不管她是敌人还是不是，我无法判断。”
“如果是敌人，她会去自由之地吗？”老三愤怒地质问他。
老二已经告诉他旗帜的象征，虽然凌坦不愿意让他带到这里，以防万一被敌人发现，就像任何人都可能被拦住一样。
但仅仅听到这个消息，就让老三确信了他所爱的女人。
“我怎么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老太回答。
“我是个愚笨的人。”
于是他拒绝了兄弟的请求，在老三再次开口之前就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但他心中的怒火未消，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去父亲的家，然后他又生气了，因为没有人派人来问他为什么不来。
“谁在乎我是死是活？”他心想。
在他看来，他生命中美好的部分已经结束，他想起了死去的小孩和兰花，想起她曾经是多么好的妻子，永远准备、热情、善良，而没有这样一个女人陪伴，他感到多么孤独。于是他陷入沉思，渴望改变，却又不知到哪里能找到一个能替代兰花的女人。“我绝不会要求我的父母来帮我，”他心想，“如果他们不够关心我，以至于不能尽他们的责任，难道我要祈求他们，让自己蒙羞吗？”然而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开始自己的生活，他想要再次拥有妻子和孩子，因此他不自觉地开始寻找。
但在那片乡村，哪里会有适合他的女人呢？除了老妇人、病人，或者被敌人玷污过的女人外，就只剩下妓女了，而他不愿意娶妓女。
然而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女人。
她是一个他曾经无法想象会适合他的女人，但当一个男人像他现在这样迫切时，任何一个干净完整的女人似乎都适合。
这就是他如何找到她的。
他偶然在一个以前从未设陷阱的新路上设下了陷阱，挖得很深，并在上面放了足够结实的木板，足以承受石头的重量，而且巧妙得让一块木板靠在另一块上，只要有一点重量就会把它们全部拉下来。
她心里闪过一个狡猾的想法，像猫靠近老鼠一样慢慢接近某个真相。
“她告诉我每一个人，”梅丽说，“所以当我看到你时，我知道你们的名字。”
玉儿忙着照顾孩子，把他抱到膝上，梳理他的头发，好像在他眼睛角落里看到了一粒灰尘。
“她有没有给你看我写给她的那封信？”她这样问，并直视着梅丽的眼睛，梅丽没有转头。
“我看到了那封信，”她清楚地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她眼中的无畏也让玉儿无所畏惧。
确实，她们并不不同，除了她们度过一生的地方和方式不同。
“他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她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梅丽说，试图微笑，却惊讶于自己嘴唇僵硬。
“他不像其他任何一个男人，”玉儿说。
她放下孩子，“我必须在天命吩咐我说话时说话。
我该告诉他什么？”
现在两人仿佛被一股浪涛一起卷起，到了波峰。
梅丽凝视着玉儿长长的双眼，觉得它们很美丽，玉儿凝视着梅丽黑色的双眼，觉得它们清澈而勇敢，彼此欣赏对方的优点，而较弱的女人无法欣赏他人。
“你真高啊，”玉儿说。
“你比我高。”
“我太高了，”梅丽笑着说。
“他喜欢高个子的女人，”玉儿说，然后伸出她的手，用指尖轻触梅丽的手。
“我该告诉他什么呢？”她又轻轻问道。
在那温柔而坚定的触摸下，梅丽动了一下，把头转向一边。
然后她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块明亮折叠的丝绸，展开来，玉儿看到了自由人民的旗帜——蓝红相间，上面的太阳洁白纯净。
如果敌人发现这里会有死亡的危险，没有人敢拥有这面旗帜，但有些人有并且藏了起来。
“哦，”玉儿低声说，“自由的旗帜！你和它一样勇敢！”
但梅丽把它放在玉儿手中。
“告诉他我要去自由的土地，”她对玉儿说。
“告诉他我要去昆明。”
第十九章
梅丽走后，玉儿坐了很久。
她看着脚下的孩子，感受到孩子在她体内活动，虽然她为两者感到高兴，但她知道自己对那个自由高挑的女人充满了嫉妒。
在她的怀里是叠好的旗帜。
“如果我和我的男人留在自由的土地上，”她想，“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做大事吗？但他选择回到这种束缚中。”“她心想自己的生命在这墙内是如何接近又如何短暂，除了家务和照料儿子，她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更别提读书了，因为她已经没有钱买新书，尽管市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新书可买。那些还能买到的书不过都是敌人写的谎言。
如今到处可见，自祖先起就被教导敬畏印有文字纸张的人们，现在却焚烧这样的纸张当作敌人的谎言，他们对学习的敬意几乎消失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坐在这里生儿育女，’她半悲伤地想着，胸中那面自由的旗帜仿佛在燃烧。
当其他人中午回来时，她已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而且她用这些日子里可怜的食物——少盐少油的食材——做得很好。虽然她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老二能看出玉儿心中藏着秘密的阴云，他决定等到能单独和她在一起时再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阴影。
与此同时，这消息已经传开，她高兴地讲述了它，他们在吃饭时彼此交谈，反复琢磨以弄清它现在和未来的意义。
他们看着玉儿手中的旗子，贪婪地注视着它，却又不敢将其留在这里。
‘把它藏到密室里去，’凌坦对他的第二个儿子说。
‘如果那个房间有一天被发现，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死。’
于是老二拿着旗子藏好了，回来后，凌嫂已经想通了一件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是想让我儿子去找她吗？’凌嫂带着愤怒问道。
‘但这样的儿媳妇是谁听说过的事？一个男人去找女人？应该是女人来找他。’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女人永远不会成为儿媳妇，’凌坦说道。
他从脸上拿开碗继续咀嚼说话。
他很饿，尽管这些日子他有时会为了像从前在城里卖谷物蔬菜时能买到的好肉，卖掉自己右手拇指，但这样的食物总比没有强，因为玉儿是个聪明的厨子。
‘哪个女人能成为我儿子的妻子却不是我的儿媳？’凌嫂问道，准备反驳他。
‘如果他娶了她，你会看到的，老太婆，’他说完咧嘴一笑，又把碗放到嘴边，喝下了那些让他晚餐变得丰富的面条和野苜蓿。
‘那么她就不是一个女人，’她冷冷地说，‘我怀疑我们不会从她那里得到孙子。我曾说过让一个女人拥有这样大脚到处跑，她去过许多学校，这只会毁掉她的女人身份。’
‘她足够像个女人，能让我们的儿子发誓只娶她一人，’凌坦说道。
‘她体内一定有什么女性特质。’
‘什么时候年轻的男人知道他想要什么？’凌嫂不耐烦地说。
‘我希望她从未进入我们的大门。有些魔鬼把她送来了，她本不该在这里，而不会有好事发生。’
‘住嘴吧，’凌坦告诉她。
‘你只是生气因为你所有的儿媳都不在身边让你按压她们的大拇指。我要告诉你，有些人可以在自由的土地上战斗，而有些人像我们一样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战斗，我很清楚我们的小儿子是为自由的土地而战的。
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只要他对抗敌人就好。’
这是凌坦难得严肃地说出的一番话，在家里没有人敢回答他。
即使是他妻子，在他占据主导地位时也记得自己的责任，尽管她很难保持沉默，但她确实在其他方面找到了自己的方式。
‘至于你，我的儿子，’凌坦对老二说道，‘去给你的弟弟带个口信，告诉他我没有办法追随这个女人。我不能为了爱情或其他任何理由离开我的土地。
但他的脚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束缚，随他去吧。
只是他不能不给我们留下消息就走，如果他真的走了，不要让我们多年听不到他的消息。’
老二低下头，饭局结束，他本想等到玉儿洗完盘子后跟着她进房间，悄悄问她为何看起来伤心，但他很清楚白天这样做会让母亲追问原因。
所以他只能偷偷对她微笑，问她是否身体不适，还是孩子开始动了，当她摇头时，他说：
‘我明天再去见我弟弟，今天我要和父亲一起完成麦田的工作。’
她点点头努力微笑，然后离开了她。
整个下午，玉儿都很安静，凌嫂坐在纺车上捻棉线，让她保持沉默，因为她认为玉儿是在感受腹中孩子的重量。棉花现在很难获得，凌嫂尽力收集了一些，他们没有出售，因为他们需要它为自己做冬衣，而且另一个孩子即将出生，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冬衣。
她坐在那里转动纺车，用嘴润湿拇指和手指使线变得光滑牢固，时不时对玉儿说话，讲述自己生产时的情况，玉儿听着，很少回应。
……在田野里，凌坦和他的第二个儿子一起工作。
对于农民来说，情况比以前稍微好一些，因为这么多人死去或去了自由的土地，敌人无法获取足够的粮食，所以他们从土地上带走的人少了，无论是死亡还是苦役。
然而，凌坦依然警惕地看着路，每当他看到敌人，就会告诉他的儿子，老二会迅速进入屋内，带上妻子和孩子躲进那个秘密的房间，直到安全为止。
谁能相信敌人除了邪恶之外还会做什么呢？
但敌人的统治的苦涩并未减轻。
凌坦从土地上收获的东西不到三分之一，他的税赋沉重。
他只能在心里诅咒，因为他深知即使是高官也得不到这些税赋的好处，而是底层的小官员得到了好处。
因为他们都知道，口耳相传，从未有过如此贪婪的统治者统治过任何民族。
这个敌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购买或走私货物，只要足够的钱放在敌人的手掌上就可以完成交易。
如今山民使用的枪支，来自外国，也是由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小人走私进来，甚至背叛了自己的同胞。
沿着河流，如果给敌人的许多伸出手掌足够的钱，枪支可以被走私到自由土地上的军队手中。
凌坦和其他人一样知道这一切，这也是好消息。
尽管人们一时可能咬牙切齿，但敌人内部的腐败意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腐败到被推翻并被扔进海里。
‘我们等待那一天，’凌坦经常对他儿子说。
‘我们会守住这片土地直到那一天到来。’
……‘没什么，’玉儿说。她转过头去不理丈夫，在他睡觉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如今茶壶里很少有茶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喝热水。
但他抓住她的手腕，从她手中夺过茶壶。
“有什么事，”他说。
“你以为你可以改变呼吸的方式，而我不察觉吗？”
“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玉说，她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却无法做到。
“我没有看你，”他说。
“我知道不用看你就能知道。
当你改变时，我能从自己内心感知到。”
于是他哄劝她，命令她，她咬着漂亮的下唇，先是笑了，然后又说那没什么，接着用袖子擦眼泪，因为她现在因为等待孩子而容易流泪，带着怒气这样做，最后她屈服于他，说道：
“今天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比任何农妇更好，如果我们留在自由的土地上，我们难道不会也做一些伟大的事情吗？我可以更有用——你和我一起——”
“这是因为你见过那个女人，”他说。
“她让我想要做比坐在这些墙后生育孩子更伟大的事情，这有什么罪过吗？”她激动地问道，现在她真的挣脱了他的束缚，他也让她走了。
“对你来说，生我的孩子就这么微不足道吗？”他问。
但她现在不愿回答，他也沉默了一会儿，首先是因为她伤了他的心，其次是因为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总是要先从心中梳理出那种感觉，然后再用语言传达给她。
这种感觉强烈而固执，他知道她是错的，但他怎么能告诉她，让她感受到他的感受呢？这个玉混合着大与小，他必须确保此刻摘取她身上正确的一部分。
但他努力对抗自己的单纯。
“要是我只是一名读书人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他的话说得很好，因为这触动了她，而且她天生就听不得任何属于她的事物被指责。
“你还算不错，”她说得更温和了些，他知道只要他走过的路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继续前进就好。
“对我来说，我们做了最勇敢的事，”他说，说话缓慢而谨慎，力求真实。
“去自由之地是多么容易！那里多么安全！集合枪支和人手袭击驻军是最简单的事情。
这是冒险生命最简单的途径。
如今我们所有人如果仇恨敌人，都会冒生命危险。
而且还有荣耀——像我弟弟那样去做，是很容易获得荣耀的。
但谁能给我们荣耀呢？我们只是留下来，像往常一样生活。
但这正是我们的战争方式——留下来，不以苦难作为离开的理由。
这里没有荣耀。
”
他停顿下来思考。
“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因此得到荣耀，”他说。
“但我不知道。
如果荣耀存在，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守住这片土地？”
“然而，即使土地属于敌人，如果他们在这里统治，”她悲伤地说。
“土地属于那些耕种它的人，”他说。
“如果敌人把我们赶出土地，派他们自己的人来耕种收获，那么——但我们仍然会战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说道。
“你用自己的方式，当你生育孩子时，你就为守护这片土地增添了一份力量。
除了像你这样的女人，还能有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男人可以种植粮食，但我们能让其他人代替我们吗？是你在做这件事，你所做的正是我们的人民得以生存下去必须做的事。
如果女人不生育孩子，我们能活下去吗？”
她静静地坐着，听着他说这些话，一字一句，仿佛这些话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痛苦万分。
“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他说，“你会通过他守住我们的土地。”
这就完了。
他无法再说更多，他感到疲惫，仿佛刚打了一场仗。
他确实经历了一场战斗，而且他赢了。
她知道他是对的。
在这所有的事情中，谁曾想到过长子呢？他留在山中履行着简单的职责，布置陷阱，有时一个月能抓到一两个敌人，但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因为敌人已经对陷阱变得警惕，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新的陷阱设计方法。
在他的方式中，他足够勇敢，因为他越来越靠近城市，有时布置的陷阱离得太近，除了敌人，其他人也会中招。
但如果某天早晨他俯视陷阱，发现一个诚实的农民在底部咒骂，或者是一个乞丐或商贩，他总会放他们走，并且当那个人知道陷阱为何而设时，他会被原谅。
他继续这项工作，但这些日子里，他心中带着一股闷闷不乐的情绪，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
事实是，他觉得自己在这场关于最小弟弟的事情中被忽视、被遗忘。
他觉得不该是他最小的弟弟先娶妻，而他的父母对他有所亏欠。
当二弟来告诉他最小的弟弟所说的女人的话时，那个弟弟大吵大闹，准备前往自由之地。
所有愿意跟随他的人都可以一起去，每个尚未被家庭拖累的男人对此都十分渴望。
他的哥哥也叫他一起去，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
“你想跟我一起去自由之地吗，我的兄弟？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父母是我让你去的，我会确保一切对你只有好处。”
老太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老三没有称呼他为兄长，这是他应有的称呼，他怎么能屈居于比他年轻的人之下？他对那个女人和他的兄弟所做的事毫无兴趣。
“既然我最擅长的是布置陷阱，”他说，“在那里没有敌人的情况下，我能有什么用？”
他的弟弟皱眉瞪着他。
“你是说我因为那里没有敌人所以要去吗？”他愤怒地问道。
老太勉强笑了笑。
“我听说你去是因为那里有个女人，”他说。
“不管她是敌人还是不是，我无法判断。”
“如果是敌人，她会去自由之地吗？”老三愤怒地质问他。
老二已经告诉他旗帜的象征，虽然凌坦不愿意让他带到这里，以防万一被敌人发现，就像任何人都可能被拦住一样。
但仅仅听到这个消息，就让老三确信了他所爱的女人。
“我怎么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老太回答。
“我是个愚笨的人。”
于是他拒绝了兄弟的请求，在老三再次开口之前就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但他心中的怒火未消，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去父亲的家，然后他又生气了，因为没有人派人来问他为什么不来。
“谁在乎我是死是活？”他心想。
在他看来，他生命中美好的部分已经结束，他想起了死去的小孩和兰花，想起她曾经是多么好的妻子，永远准备、热情、善良，而没有这样一个女人陪伴，他感到多么孤独。于是他陷入沉思，渴望改变，却又不知到哪里能找到一个能替代兰花的女人。“我绝不会要求我的父母来帮我，”他心想，“如果他们不够关心我，以至于不能尽他们的责任，难道我要祈求他们，让自己蒙羞吗？”然而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开始自己的生活，他想要再次拥有妻子和孩子，因此他不自觉地开始寻找。
但在那片乡村，哪里会有适合他的女人呢？除了老妇人、病人，或者被敌人玷污过的女人外，就只剩下妓女了，而他不愿意娶妓女。
然而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女人。
她是一个他曾经无法想象会适合他的女人，但当一个男人像他现在这样迫切时，任何一个干净完整的女人似乎都适合。
这就是他如何找到她的。
他偶然在一个以前从未设陷阱的新路上设下了陷阱，挖得很深，并在上面放了足够结实的木板，足以承受石头的重量，而且巧妙得让一块木板靠在另一块上，只要有一点重量就会把它们全部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