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办法保存这些东西，我会的，”他告诉儿子。这时那妇人耸了耸瘦削的肩膀，抿下涂着脂粉的嘴唇，说道：“如果你害怕，老头子，你觉得这个如何？”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银盒，里面装着白色粉末。“一两值三百银元呢，”她骄傲地说，“但每天只要一块钱就能给你带来快乐，解除你的烦恼。”她半遮半掩地把盒子放在他们面前，但林大爷假装没看见，也不明白她说的话，片刻后她又将盒子放回怀中。
“这是魔鬼的毒品，”老二低声说道，当她再次离开后，“据说比鸦片还要糟糕！”
“我不知道，”林大爷说，“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他坐在那里环顾四周，好像他太愚蠢而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尽管他很清楚那邪恶的粉末是什么。
谁不知道呢？连城里的孩子们都被诱惑过，那些隐藏在糖果里的东西，是敌人制造的，一旦有人尝过，那种渴望就像火焰一样在血管里燃烧。
然而林大爷现在把这些知识抛诸脑后。
这只是这些时代众多可怕的罪恶之一，他尽量喝着茶，让他最苦的是，带来这茶的人不是外国魔鬼，而是他自己的同胞，被敌人永远毁了。
他们坐着的房间曾经非常华丽，但现在不是了，因为敌人从墙上撕下了画，剥去了墙上的木头，屋顶的彩绘梁柱也被火烧黑了。
剩下的只有墙壁和地板，还有足够的普通桌子和长凳。
林大爷和他的儿子坐在角落里四处张望。
在从前，他们绝不会来这么高档的茶馆，因为那里不会有另一个农民，但战争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同样的贫困，他们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他们喝茶时小心翼翼，不超过支付的价格，最后看着周围的人，看到一个人又一个人安静地站起来，他们也站了起来，和大约十个人一起进入一个小内室，等待着。
那个房间里没有窗户，它一定曾经是厨房，因为有一座砖砌的灶台残骸，除此之外只有几张长凳和一把椅子，摆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林大爷和他的儿子藏在其他男人中间，因为林大爷告诉他的儿子：“我是否要向表哥表明身份还不确定。我会在他面前判断。”
很快，一扇狭窄的内门开了，在墙上凸出的壁架上的一支蜡烛的微光下，林大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他确实看到了他久违的老表进来。
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人变得多么不一样啊！他无疑是从某个当铺买了一件脏兮兮的紫色缎袍和一副大大的角质眼镜戴在鼻梁上。
这件袍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因为他已经干瘪发黄，现在林大爷一看到他就知道表哥已经染上了鸦片，就像他母亲在世时那样。
他靠向儿子，低声说：“我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勇气！”然后做了个吸鸦片的手势，儿子点了点头。
但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表哥也没有看到他们。
他走了进来，像任何老学者都喜欢做的那样晃动着袍子，然后坐到椅子上，仿佛他是老师，所有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他问候了一下，拉了拉小胡子，用低沉庄重的声音开始说话。
“你们听我说，”他说，“今天外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我们的首都传来的消息很糟糕，因为敌人飞驰的飞机在年末前尽力做最坏的事情，我们的人民筋疲力尽，家园化为灰烬。但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毫不畏惧，虽然他与人民共担悲伤，但他表示所有人都必须坚持到最后。”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声音问道：“但他有没有说我们该如何抵抗？我们的军队是不是越来越强大？”
“毫无疑问，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更多，”表哥说，然后继续讲，眼睛转动，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来自海外的消息，也是好坏参半。我们依然没有明确的帮助，我们的朋友仍然不是我们的朋友。他们给我们送来食物和药品的钱，但给敌人送去燃油，用来摧毁我们的飞行器。在西方，西方的敌人也在摧毁应国的大城市。夜复一夜，应国的人民不得不躲在地下，他们的宫殿在头顶被摧毁，死者的尸体堆积如山。”
所有人都在倾听，想知道这个老人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但他们将其视为真理，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老人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留到最后的最坏消息来了。在这个城市里，将要设立一个傀儡政权，由敌人控制，但以我们人民的名义统治，我们都必须服从他，并假装是他选择的。他是谁？他是那个三滴水国王。他有守护我们的精神吗？他容易哭泣，但总有一天，西部群山上的所有鹅卵石都无法填满他悔恨的海洋。”
听到这里，听众中传来一阵低语声。
老表点点头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恶事，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告诉你更多。”
当他讲完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后，老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碗，站起来把它放在椅子上，背对着它和他们站着，以避免尴尬，那些在场的人都知道该轮到他们出去了，于是每个人走上前，在碗里放了几枚铜板或者他们能拿出的金额，林大爷也为他自己和儿子放了一些。
然后他们出去回家，林大爷对所见所闻感到不可思议，嘲笑他的表哥，同时也诅咒他是个老骗子。
“他停下来讲故事的样子多像，让人想更多，明天再来！”他说。
“不过，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就让他这样吧。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知道的事情。上天利用无用之人。”
于是，林大爷放下对老表的顾虑，开始思考他所听到的，这座城市即将设立一个傀儡政权，这个人在他们自己的人群中广为人知。
他对那个软弱又英俊的人感到厌恶，背叛了他的国家，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是背叛还是他另有计谋？
“谁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心呢？”林大爷想。
他们周围是一片广阔的良田，土地虽然许多村庄被毁，许多被大火烧黑，但仍是一片沃土。
人们分散开来，以前这条路上会有农民进城卖货，驴子背着稻谷袋，小贩从城里到村里卖货，人们骑着独轮车，现在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难得见到一个装满食物的农民。
但土地在这里，如果土地不被背叛，它过去能做到的事还能再做一遍。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路，沙质的脚踩在上面，然后对儿子说道：“我们这些耕种土地的人，绝不能背叛它。让他们在上位的人背叛我们吧，如果他们如此邪恶，但我们决不可背叛这片土地。”他的儿子不知道父亲的话出于何种思绪，但他能感觉到话语的庄重，于是满怀热情地回答道：“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第二天清晨，表嫂前来询问时，林坦撒了一个谎，同时在讲述时保持着平静而严肃的表情。“女人，”他说，“你所害怕的事情是真的。你的男人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要把自己当作寡妇。”听到这话，她放声大哭起来。“他是怎么死的？”她尖叫着问道，“他的尸首在哪里？”“不要问我，”林坦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至于他的尸体，根本无法找到。”她被镇住了，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被真正的痛苦和恐惧压倒。过了一会儿，她回家去哀悼并且思考自己的处境，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独自一人、家中没有男人更糟糕的事呢？她害怕林坦知道她是吴连的眼线，更加害怕的是，他没有告诉她是否知情。现在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两天后，她彻底被击垮，来到他面前卑躬屈膝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仰仗您了。”然后他冷冷地回答她：“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一定会让你吃饱。”林坦和他的儿子保守着这个秘密，甚至林坦的妻子也不知道。他将额外的女人接过来抚养，认为这是对抗敌人的一部分，因为这使得他的堂弟得以自由。但是老二把一切都告诉了玉儿，他也毫无畏惧地告诉她这一切，因为他和玉儿是一体的，他信任她如同信任自己一样。
玉儿听到这个最邪恶的消息后沉默良久，她说：“像这样的傀儡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也是真正的敌人，因为他们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们。外部的敌人是一种疾病，但傀儡是我们的软弱之处，如果我们自身软弱，又如何抵抗这种疾病呢？”“我们当中那些强壮的人，必须变得更加强壮。”老二说道。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来。“你说得对。”她告诉他，从那天起，这两人更加坚定地对抗敌人。
然而，谁能说山民、老人和年轻人能够年复一年地坚持抵抗敌人呢？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战争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进行时，他们决心坚守阵地，永不屈服。他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战斗，如果比较杀死的敌人和活着的敌人数量，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微不足道。然而，他们所做的并非小事，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在敌人的压迫下生存，这是一种比单纯抵抗更大的事情。
林坦的灵魂常常因生活的艰难和敌人的持续恶行而疲惫不堪。敌人从未停止贪婪和压迫。这是那些为自己谋利的小人的压迫，因为他们拥有微小的力量，就用它来使自己尽可能富有。因此，今年收获季节再次到来时，林坦不得不以敌人的定价出售他的大米，而敌人又在别处以巨大的利润出售。林坦再次不得不偷偷吃肉，他的猪两次被发现，一次是最不幸的时候，他的母猪刚刚产崽，所有的猪都被带走，林坦不敢开口说这些猪是他的，给那些夺走它们的小人。他顽强地寻找另一头猪，再次尝试获取自己的肉食。
还有许多税赋，土地税、鸦片税、种子税、收成税，以及所有出售的东西都要交税，以至于林坦回想起过去的税赋时感到惊讶，他曾经抱怨过的日子似乎并不那么糟糕。再加上这些压迫，不断啃咬着他的愤怒，因为这些是外国人压迫着他和他的土地，他们是不该在这里的人。在他看来，即使是强盗也比魔鬼好一些，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外国人。
在这混乱之中，玉儿继续怀着第二个孩子，老二则继续在城市和山区之间奔波。他常常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但这样的危险必须存在。那年秋天的每一个夜晚，玉儿都会在送别他时嘱咐他：“首先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的。”他总是这样向她保证，但他们都知道他做不到。如果他首先考虑自己，他就不会做他正在做的事情。
现在老二所做的就是穿梭于城内外的游击队员之间，这些人在白天是农民，在山里的那些人也是农民。通过计划，他们可以会面并共同打击敌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信使，因为他带给每个人消息，所有人都依赖于他。他在穿越敌人防线方面很聪明，有时是一个小贩，有时是一个乞丐，有时是一个老人，但永远不是他自己。所有这些伪装都是玉儿在家为他设计的。
当他身处山区时，经常遇到他的两个兄弟，他既是他们之间的信使，又不仅仅是信使，因为他让他们彼此保持耐心。自从林坦决定只要活着就不杀害任何人，即使是敌人以来，他和两个儿子之间产生了裂痕。
“如果我们大家都定下这样的规则，那将会怎样？”小儿子愤怒地质问，当老二告诉他这件事时。“难道我们要让敌人杀害我们而我们不反击吗？我的父亲已经太老了，对我们大家都不好了。”这个小儿子现在穿着士兵的制服，他的思想完全集中在战争和死亡上。他仍然无法读懂一封信，对他来说，书本是邪恶的，学习是邪恶的，除了右臂的力量之外，一切都很邪恶，当他举起剑或开枪时，那力量是简单的。
他生活在山上的寺庙里，将其改造成堡垒，手下有二百五十个年轻人，他不断地出去袭击敌人的小据点和派出的小队，搜索食物。他在这个国家有一张紧密的情报网，以至于他知道一小时内是否有敌人靠近他，一旦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曾经被敌人蹂躏的瘦弱男孩的每一副神情都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比那时更高了，他的身体也增加了肉和骨，肌肉结实，皮肤呈现金黄色，眼睛像老虎一样，永远不安分且充满力量。他没有二十个妻子并不是他的错。
那些他和他的手下偶尔救下的女人，以及想要他留在家中吃饭休息的女人，还有任何仍保有女性特质的女人，都无法让他经过而不向他发出某种信号。
贞洁的妇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但她们确实这样做了；而那些不贞的妇女则毫无羞耻地知道自己的行为。
这个年轻人所遭受的一切延迟了他的自然成熟，但他终究还是个男人。在他十九岁这一年，他感到自己血液中的自然欲望正在回归。
然而，到如今已经有太多女人邀请他了，他对她们全都嗤之以鼻。虽然他学会了与女人同眠，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他认为配得上自己的女人。
在他的心中，他隐约有一个这样的女人的形象，他想要的是一个不仅仅是床伴的人。
但这样一个女人在哪里能找到呢？有时他对这个女人的需求变得强烈，然后他会发泄脾气，他的手下都十分害怕他，除非碰巧那天有敌袭，否则没有什么能安抚他。
只有当他能够幸运地亲自杀掉一些敌人，他的心情才会好转一阵子。
但这不可能总是发生，有许多日子，甚至许多天都没有这样的机会，那时他的脾气非常难以忍受。
那一年十一月底的一天，老二来照常去山里收集情报，他的弟弟的手下请他到寺庙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少有人来的房间，因为它属于观音菩萨，只有女人才会崇拜她，而现在也没有女人来到这座寺庙。
老二跟着那人走进房间，在那高大的女神面前，那人讲述了他们被队长脾气困扰的苦楚。
“我并不介意这些事，因为我现在知道他的心并不坏，只是脾气不好，我已经学会如何跳开以免受伤。”
“当他的脚抬起时，我就跳得很高；当他的手抬起捡石头或者拔剑时，我就弯腰躲开。”
“我的哥哥脾气是不是像这样坏？”老二问。
“有时候是这样的，”那人耐心地说，“我们原谅他，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先生。”
“因此我从这二百五十人中被选出来请求您父亲为我们找个好妻子，让她平息他的脾气，让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样我们都会更好。”
老二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答应了那人会做这件事。
然后他说：“但我完全不知道我哥哥需要什么样的妻子。”
那人听了这话神情严肃。
“为这样一个男人挑选妻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说，“她必须身体健康，因为他很强壮，她必须有足够的脾气来承受他的脾气，但又不能像他那样。”
“当他情绪高涨时，她必须冷静；当他阴沉时，她必须开朗；当他固执时，她必须充满理性。”
“很少有女人像那样聪明。”老二说，他想起了玉儿，即使玉儿也不是那么聪明。
“我知道。”那人悲伤地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其中的困难，然后那人说：“这里有一件奇怪的事，但我们的队长经常来这里，盯着这个女神看，还皱眉看着她。”
“他是吗？”老二问。
“我们看到过他，”那人说，“这让我们首先想到他想要一个妻子。”
“好吧，我会跟我父亲说的，我会告诉他你告诉我的一切，然后看看未来的走向。”
那人鞠躬后离开了，老二独自一人。
他走上前去看那个女神，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
“这是魔鬼的毒品，”老二低声说道，当她再次离开后，“据说比鸦片还要糟糕！”
“我不知道，”林大爷说，“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他坐在那里环顾四周，好像他太愚蠢而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尽管他很清楚那邪恶的粉末是什么。
谁不知道呢？连城里的孩子们都被诱惑过，那些隐藏在糖果里的东西，是敌人制造的，一旦有人尝过，那种渴望就像火焰一样在血管里燃烧。
然而林大爷现在把这些知识抛诸脑后。
这只是这些时代众多可怕的罪恶之一，他尽量喝着茶，让他最苦的是，带来这茶的人不是外国魔鬼，而是他自己的同胞，被敌人永远毁了。
他们坐着的房间曾经非常华丽，但现在不是了，因为敌人从墙上撕下了画，剥去了墙上的木头，屋顶的彩绘梁柱也被火烧黑了。
剩下的只有墙壁和地板，还有足够的普通桌子和长凳。
林大爷和他的儿子坐在角落里四处张望。
在从前，他们绝不会来这么高档的茶馆，因为那里不会有另一个农民，但战争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同样的贫困，他们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他们喝茶时小心翼翼，不超过支付的价格，最后看着周围的人，看到一个人又一个人安静地站起来，他们也站了起来，和大约十个人一起进入一个小内室，等待着。
那个房间里没有窗户，它一定曾经是厨房，因为有一座砖砌的灶台残骸，除此之外只有几张长凳和一把椅子，摆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林大爷和他的儿子藏在其他男人中间，因为林大爷告诉他的儿子：“我是否要向表哥表明身份还不确定。我会在他面前判断。”
很快，一扇狭窄的内门开了，在墙上凸出的壁架上的一支蜡烛的微光下，林大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他确实看到了他久违的老表进来。
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人变得多么不一样啊！他无疑是从某个当铺买了一件脏兮兮的紫色缎袍和一副大大的角质眼镜戴在鼻梁上。
这件袍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因为他已经干瘪发黄，现在林大爷一看到他就知道表哥已经染上了鸦片，就像他母亲在世时那样。
他靠向儿子，低声说：“我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勇气！”然后做了个吸鸦片的手势，儿子点了点头。
但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表哥也没有看到他们。
他走了进来，像任何老学者都喜欢做的那样晃动着袍子，然后坐到椅子上，仿佛他是老师，所有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他问候了一下，拉了拉小胡子，用低沉庄重的声音开始说话。
“你们听我说，”他说，“今天外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我们的首都传来的消息很糟糕，因为敌人飞驰的飞机在年末前尽力做最坏的事情，我们的人民筋疲力尽，家园化为灰烬。但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毫不畏惧，虽然他与人民共担悲伤，但他表示所有人都必须坚持到最后。”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声音问道：“但他有没有说我们该如何抵抗？我们的军队是不是越来越强大？”
“毫无疑问，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更多，”表哥说，然后继续讲，眼睛转动，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来自海外的消息，也是好坏参半。我们依然没有明确的帮助，我们的朋友仍然不是我们的朋友。他们给我们送来食物和药品的钱，但给敌人送去燃油，用来摧毁我们的飞行器。在西方，西方的敌人也在摧毁应国的大城市。夜复一夜，应国的人民不得不躲在地下，他们的宫殿在头顶被摧毁，死者的尸体堆积如山。”
所有人都在倾听，想知道这个老人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但他们将其视为真理，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老人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留到最后的最坏消息来了。在这个城市里，将要设立一个傀儡政权，由敌人控制，但以我们人民的名义统治，我们都必须服从他，并假装是他选择的。他是谁？他是那个三滴水国王。他有守护我们的精神吗？他容易哭泣，但总有一天，西部群山上的所有鹅卵石都无法填满他悔恨的海洋。”
听到这里，听众中传来一阵低语声。
老表点点头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恶事，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告诉你更多。”
当他讲完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后，老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碗，站起来把它放在椅子上，背对着它和他们站着，以避免尴尬，那些在场的人都知道该轮到他们出去了，于是每个人走上前，在碗里放了几枚铜板或者他们能拿出的金额，林大爷也为他自己和儿子放了一些。
然后他们出去回家，林大爷对所见所闻感到不可思议，嘲笑他的表哥，同时也诅咒他是个老骗子。
“他停下来讲故事的样子多像，让人想更多，明天再来！”他说。
“不过，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就让他这样吧。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知道的事情。上天利用无用之人。”
于是，林大爷放下对老表的顾虑，开始思考他所听到的，这座城市即将设立一个傀儡政权，这个人在他们自己的人群中广为人知。
他对那个软弱又英俊的人感到厌恶，背叛了他的国家，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是背叛还是他另有计谋？
“谁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心呢？”林大爷想。
他们周围是一片广阔的良田，土地虽然许多村庄被毁，许多被大火烧黑，但仍是一片沃土。
人们分散开来，以前这条路上会有农民进城卖货，驴子背着稻谷袋，小贩从城里到村里卖货，人们骑着独轮车，现在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难得见到一个装满食物的农民。
但土地在这里，如果土地不被背叛，它过去能做到的事还能再做一遍。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路，沙质的脚踩在上面，然后对儿子说道：“我们这些耕种土地的人，绝不能背叛它。让他们在上位的人背叛我们吧，如果他们如此邪恶，但我们决不可背叛这片土地。”他的儿子不知道父亲的话出于何种思绪，但他能感觉到话语的庄重，于是满怀热情地回答道：“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第二天清晨，表嫂前来询问时，林坦撒了一个谎，同时在讲述时保持着平静而严肃的表情。“女人，”他说，“你所害怕的事情是真的。你的男人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要把自己当作寡妇。”听到这话，她放声大哭起来。“他是怎么死的？”她尖叫着问道，“他的尸首在哪里？”“不要问我，”林坦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至于他的尸体，根本无法找到。”她被镇住了，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被真正的痛苦和恐惧压倒。过了一会儿，她回家去哀悼并且思考自己的处境，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独自一人、家中没有男人更糟糕的事呢？她害怕林坦知道她是吴连的眼线，更加害怕的是，他没有告诉她是否知情。现在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两天后，她彻底被击垮，来到他面前卑躬屈膝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仰仗您了。”然后他冷冷地回答她：“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一定会让你吃饱。”林坦和他的儿子保守着这个秘密，甚至林坦的妻子也不知道。他将额外的女人接过来抚养，认为这是对抗敌人的一部分，因为这使得他的堂弟得以自由。但是老二把一切都告诉了玉儿，他也毫无畏惧地告诉她这一切，因为他和玉儿是一体的，他信任她如同信任自己一样。
玉儿听到这个最邪恶的消息后沉默良久，她说：“像这样的傀儡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也是真正的敌人，因为他们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们。外部的敌人是一种疾病，但傀儡是我们的软弱之处，如果我们自身软弱，又如何抵抗这种疾病呢？”“我们当中那些强壮的人，必须变得更加强壮。”老二说道。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来。“你说得对。”她告诉他，从那天起，这两人更加坚定地对抗敌人。
然而，谁能说山民、老人和年轻人能够年复一年地坚持抵抗敌人呢？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战争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进行时，他们决心坚守阵地，永不屈服。他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战斗，如果比较杀死的敌人和活着的敌人数量，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微不足道。然而，他们所做的并非小事，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在敌人的压迫下生存，这是一种比单纯抵抗更大的事情。
林坦的灵魂常常因生活的艰难和敌人的持续恶行而疲惫不堪。敌人从未停止贪婪和压迫。这是那些为自己谋利的小人的压迫，因为他们拥有微小的力量，就用它来使自己尽可能富有。因此，今年收获季节再次到来时，林坦不得不以敌人的定价出售他的大米，而敌人又在别处以巨大的利润出售。林坦再次不得不偷偷吃肉，他的猪两次被发现，一次是最不幸的时候，他的母猪刚刚产崽，所有的猪都被带走，林坦不敢开口说这些猪是他的，给那些夺走它们的小人。他顽强地寻找另一头猪，再次尝试获取自己的肉食。
还有许多税赋，土地税、鸦片税、种子税、收成税，以及所有出售的东西都要交税，以至于林坦回想起过去的税赋时感到惊讶，他曾经抱怨过的日子似乎并不那么糟糕。再加上这些压迫，不断啃咬着他的愤怒，因为这些是外国人压迫着他和他的土地，他们是不该在这里的人。在他看来，即使是强盗也比魔鬼好一些，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外国人。
在这混乱之中，玉儿继续怀着第二个孩子，老二则继续在城市和山区之间奔波。他常常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但这样的危险必须存在。那年秋天的每一个夜晚，玉儿都会在送别他时嘱咐他：“首先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的。”他总是这样向她保证，但他们都知道他做不到。如果他首先考虑自己，他就不会做他正在做的事情。
现在老二所做的就是穿梭于城内外的游击队员之间，这些人在白天是农民，在山里的那些人也是农民。通过计划，他们可以会面并共同打击敌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信使，因为他带给每个人消息，所有人都依赖于他。他在穿越敌人防线方面很聪明，有时是一个小贩，有时是一个乞丐，有时是一个老人，但永远不是他自己。所有这些伪装都是玉儿在家为他设计的。
当他身处山区时，经常遇到他的两个兄弟，他既是他们之间的信使，又不仅仅是信使，因为他让他们彼此保持耐心。自从林坦决定只要活着就不杀害任何人，即使是敌人以来，他和两个儿子之间产生了裂痕。
“如果我们大家都定下这样的规则，那将会怎样？”小儿子愤怒地质问，当老二告诉他这件事时。“难道我们要让敌人杀害我们而我们不反击吗？我的父亲已经太老了，对我们大家都不好了。”这个小儿子现在穿着士兵的制服，他的思想完全集中在战争和死亡上。他仍然无法读懂一封信，对他来说，书本是邪恶的，学习是邪恶的，除了右臂的力量之外，一切都很邪恶，当他举起剑或开枪时，那力量是简单的。
他生活在山上的寺庙里，将其改造成堡垒，手下有二百五十个年轻人，他不断地出去袭击敌人的小据点和派出的小队，搜索食物。他在这个国家有一张紧密的情报网，以至于他知道一小时内是否有敌人靠近他，一旦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曾经被敌人蹂躏的瘦弱男孩的每一副神情都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比那时更高了，他的身体也增加了肉和骨，肌肉结实，皮肤呈现金黄色，眼睛像老虎一样，永远不安分且充满力量。他没有二十个妻子并不是他的错。
那些他和他的手下偶尔救下的女人，以及想要他留在家中吃饭休息的女人，还有任何仍保有女性特质的女人，都无法让他经过而不向他发出某种信号。
贞洁的妇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但她们确实这样做了；而那些不贞的妇女则毫无羞耻地知道自己的行为。
这个年轻人所遭受的一切延迟了他的自然成熟，但他终究还是个男人。在他十九岁这一年，他感到自己血液中的自然欲望正在回归。
然而，到如今已经有太多女人邀请他了，他对她们全都嗤之以鼻。虽然他学会了与女人同眠，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他认为配得上自己的女人。
在他的心中，他隐约有一个这样的女人的形象，他想要的是一个不仅仅是床伴的人。
但这样一个女人在哪里能找到呢？有时他对这个女人的需求变得强烈，然后他会发泄脾气，他的手下都十分害怕他，除非碰巧那天有敌袭，否则没有什么能安抚他。
只有当他能够幸运地亲自杀掉一些敌人，他的心情才会好转一阵子。
但这不可能总是发生，有许多日子，甚至许多天都没有这样的机会，那时他的脾气非常难以忍受。
那一年十一月底的一天，老二来照常去山里收集情报，他的弟弟的手下请他到寺庙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少有人来的房间，因为它属于观音菩萨，只有女人才会崇拜她，而现在也没有女人来到这座寺庙。
老二跟着那人走进房间，在那高大的女神面前，那人讲述了他们被队长脾气困扰的苦楚。
“我并不介意这些事，因为我现在知道他的心并不坏，只是脾气不好，我已经学会如何跳开以免受伤。”
“当他的脚抬起时，我就跳得很高；当他的手抬起捡石头或者拔剑时，我就弯腰躲开。”
“我的哥哥脾气是不是像这样坏？”老二问。
“有时候是这样的，”那人耐心地说，“我们原谅他，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先生。”
“因此我从这二百五十人中被选出来请求您父亲为我们找个好妻子，让她平息他的脾气，让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样我们都会更好。”
老二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答应了那人会做这件事。
然后他说：“但我完全不知道我哥哥需要什么样的妻子。”
那人听了这话神情严肃。
“为这样一个男人挑选妻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说，“她必须身体健康，因为他很强壮，她必须有足够的脾气来承受他的脾气，但又不能像他那样。”
“当他情绪高涨时，她必须冷静；当他阴沉时，她必须开朗；当他固执时，她必须充满理性。”
“很少有女人像那样聪明。”老二说，他想起了玉儿，即使玉儿也不是那么聪明。
“我知道。”那人悲伤地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其中的困难，然后那人说：“这里有一件奇怪的事，但我们的队长经常来这里，盯着这个女神看，还皱眉看着她。”
“他是吗？”老二问。
“我们看到过他，”那人说，“这让我们首先想到他想要一个妻子。”
“好吧，我会跟我父亲说的，我会告诉他你告诉我的一切，然后看看未来的走向。”
那人鞠躬后离开了，老二独自一人。
他走上前去看那个女神，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