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Dragon Seed -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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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她向门口的士兵报出了吴连的名字,士兵让她进来了,她用荷叶包裹着鱼,轻松地进入了吴连的视线,作为妻子的亲戚。
他礼貌地迎接她,就像迎接所有人一样,并请她坐下,派人去叫他的妻子。
这位表妹的妻子假装只是旧友,告诉他们关于凌坦和他的儿子们的事情。
“你的兄弟们都很好,”她告诉吴连的妻子,“不久前我看到了第二个。”
“我的二哥!”那一位哭喊道,“他在哪里?”
“是的,还有玉也在,他们有一个漂亮的孩子。
但我还是不希望他是我的孩子,因为他注定早逝。
每当我看他时,我就觉得死神就坐在他的眉间。
”她叹息着抬头望天,注意到吴连和他的妻子之间交换了一个秘密的眼神。
于是她继续说道:“你的其他两个兄弟都很好,表姐,”她说,“有时我会在他们从山上下来时见到他们。”
“他们住在山上吗?”凌坦的大女儿喊道。
“是的,他们现在住在那里,”表妹的妻子说道。
她在想是否应该告诉他们凌坦家地下室的秘密房间以及从那里出去的男人们是如何进行秘密袭击的。
但经过一分钟的思考后,她决定不告诉。
“我不应该一下子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心想。
“我最好留一些东西在肚子里以备将来之需,以防万一需要它。”
于是她笑了,然后叹了口气说:“想必你也听说了我的儿子死了。
是的,敌人杀了他,他失踪了。
现在我一无所有。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来城里看看发生了什么,手里也没有武器。
我总是说,如果不是你父亲在他心里种下了这个念头,他绝不会来的。
是的,每当看到玉,我就知道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从你父亲从我儿子那里买下玉的那一天开始的。
因为我们贫穷,所以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但这就是贫穷的代价。”她擦了擦眼睛,吴连咳嗽了一下试图安慰她。
“你儿子的父亲还好吗?”他问道。
“当我们吃不饱的时候,他怎么能好呢?”表妹的妻子回答道。
这时,她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进入了她那愚钝的大脑。
她转向吴连,突然眼眶干涸。
“吴连,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她说。
“每当我看你的光滑面孔时,我都看到其中的善良。
一个人不会像你这么胖,除非他有一颗宽厚的心和一颗没有胆汁的肝脏。
你不能为我们在这里找一份不值钱的小差事,给我们一些报酬吗?”
她边说话边环顾四周,想着住在这样一个安全的地方是多么美好。
这里有舒适的椅子可以坐,床也肯定不错,食物充足,谁会在乎统治者为此付出多少?
“但我的父亲会让我的丈夫来这里吗?”吴连的妻子问。
“他对我们很生气,如果他的堂兄跟着我们到这里来,他不会生气吗?”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激怒表妹的妻子了。
按理说,她的丈夫在村里应该比凌坦更有权力,因为他年纪更大,但没有人记得这一点,凌坦轻松地取代了他的堂兄,而那位堂兄是一个虚弱的小个子男人,说话时声音尖锐,胡须颤动。
“你父亲不应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表妹的妻子说道。
“我的男人总是和我想的一样,而我的想法是我们必须先解决食物问题,如果我们不养活自己,谁又会养活我们呢?”她差点脱口而出告诉他们凌坦秘密储存了一半的粮食,并告诉他所有人都要杀死猪和鸡并腌制起来,但她犹豫了,因为她自己也这样做了,那么如果被发现,她该怎么说呢?
但吴连在她说话时一直在思考,现在他说:“如果我们能在村子里帮助你们,那就最好了。
也就是说,时不时来这里,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食物和一点钱以及你需要的一切,然后你可以给我们提供消息。
我们总是想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以及我妻子的父亲、母亲和她的所有兄弟姐妹的情况。”
他天真地说了这些话,但背后的意图显而易见,表妹的妻子注意到了并笑了。
很快她站起来说她必须走了。
吴连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些钱给了她,并说:“拿这些钱作为你送鱼的辛苦费,下次,你自己吃鱼吧。
如果有人责怪你,我会为你向上级辩护。”
她鞠躬感谢,吴连挥挥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我有一点权力,”他谦虚地说,“我还能在哪里更好地使用它呢,除了为老朋友服务?”
他的妻子骄傲地看着他,心想他穿着酒红色缎袍的样子多么高贵,她认真地对表妹的妻子说:“表姐,请再为我们做一件好事。
当你有机会时,替我们的孩子们的父亲向我们的父母说句话。
他们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待遇。”他们看不到他在这里假装同意的智慧,而且——”但是吴琏举起手示意安静。
“我同意,”他大声说道。
“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看待上天的安排,那便是最好的。”
“多么明智啊!”表嫂哭喊道。
“我一定会在有机会的时候为你美言几句。
这就像我自己说的一样——否认眼前的事实是愚蠢的,我每天都告诉我丈夫这一点。”
于是她鞠了一躬离开,走了出去。
在城里的街道上,她买了一些她想要的东西:一根针、几英寸布用来做鞋,还有一小块肉,尽管她不得不走很远才能找到这些东西,而她付出的价格几乎让她把钱退回去。
然而她还是花了这笔钱,因为她走了很远的路,经过了许多空荡荡的店铺,最后有一个悲伤的男人对她说:“买不买随你便,女人。你不会在其他地方找到更好的了。我们大家都被毁在这里。”
但她闻到了肉的香味。
“这是什么肉?”她问道。
“是狗肉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会吃的。我可以自己杀我的狗。”
“如果不是狗肉,那就是驴肉,”他说。
“他们把其他所有的肉都留给自己了。”
她拿着肉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它。
不管是什么肉,反正不是狗肉,她不想杀自己的狗。
但当她走在荒凉寂静的街道上回家时,看到到处都是废墟,半饥饿的人们从一扇门爬到另一扇门,甚至连人力车也很少,因为那么多男人已经被杀害,剩下的那些又太虚弱无法拉车,她感到害怕了。她心想:“我们一定得在这个好地方利用吴琏。我和我的老伴也得沾点油水。如果我们饿死,那有什么用呢?”
于是她往家走,确定自己会做任何吴琏要求的事,她决定把耳朵贴在凌坦的门前,因为在那个房子里,村庄的中心就在那里。
“我要告诉我的男人我们应该怎么做,”她心想,她计划今晚好好款待他,甚至也许会在他们上床后给他一些恩惠。
当他心情愉快时,她就会告诉他如何改善他们的命运。
她这么做了,这个可怜的男人太天真,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得到了一个又一个好处,直到他享受完所有这些之后,才明白她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当他听到这一切时,他呻吟着说:
“我应该知道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夹在两个磨盘之间,一个是他的妻子,另一个是他对凌坦深深的恐惧,还有比恐惧更多的东西,因为他尊重这个比他小的堂弟。
在他的心里,他认为凌坦比坐在敌人中间的吴琏更有力量。他对妻子说:
“如果凌坦或者他的儿子发现你和我背叛了他们,你觉得我们的生命会保得住吗?哎呀,现在这些人杀人就像呼吸一样容易,如果他们看到我们是他们的敌人,我们都会和所有人一起倒下!”
听到这里,他的妻子责骂他,说:
“在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里,你是最不像个男人的,我为什么要被你绑住?你会听我的话吗?”
“可是你说什么?”他颤抖着问。
“我们是凌坦的敌人,”她说,“我一直恨他。”
“可是我不恨,”他喃喃地说,“他对我们很好,经常给我们食物,当他有织布机时,他给了我们所有短的布料,或者说几乎所有的布料,他不需要在家里用的那些,而且每年他还给我足够的布料做一件袍子,或者一件外套。
很难忘记这一切。”
“对我来说,忘记这些并不难,”他的妻子说。
“你以为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喜欢给我们他的短布料和他的小份食物礼物。这让他在他自己的眼里变得更大。人们会无偿给予东西除非这样做对自己有利。难道我们要感谢他的自大吗?”
就这样,她折磨着身边这个可怜的人,他听着,呻吟着,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她又把他拉醒,直到他疲惫不堪地喊道:
“哦,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因为你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做,我不是比别人更强壮的人,所以我不能违抗一个女人!”
因此,凌坦的堂弟和他的妻子成了村里吴琏的眼线,尽管堂弟总是不情愿,尽量保守秘密。
但他怎么能够保守全部秘密呢?那个女人有她自己的折磨方式,为了在家中保持和平,免于痛苦,一点一点地,他把她听到的凌坦召集众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的消息透露给她,那个女人忠实地去告诉吴琏,并索取她的报酬。
但吴琏从未告诉过她告诉他的事情,他只把这些当作自己的知识。
玉不知道真相,她计划如何通过吴琏找到进入敌人的途径。
有一天,她下定决心亲自进城卖食物。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做了什么,因为这个年轻的女人可以像任何强盗一样冷静和大胆。
她选择了一个丈夫在山里的日子,等到孩子睡着后,她戴上了一顶灰色的假发,那是她和老二在西部旅行时遇到的一个流浪剧团给她的,老二给她买的,这样她可以用它来隐藏她的青春和美貌。
现在她戴上假发,用染料涂脸,用牙膏抬起嘴唇并染色,把牙齿染黑,在背上装了个假驼背,穿上旧鞋子来遮盖年轻的脚。
凌嫂睡着的时候,她溜出了后门,去了竹林后面的一个秘密田地,在那里凌坦种了些冬天的卷心菜,躲过了敌人的视线,她在那儿摘了一篮子。
他正在前面的土地上工作,没看见她。
然后她穿过坟地,走向城市。
她知道吴琏在哪里,就朝那个门走去,但她不知道,虽然她没有意识到,但她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卷心菜是最好的钥匙。
因为市场上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守门的士兵看到她的卷心菜口水直流,她甚至不需要提到吴琏的名字。
“去厨房吧,老妇人,”他说,话语断断续续,“厨师会付钱给你的。”
“厨房在哪里?”她含糊其辞,仿佛牙齿不好,声音沙哑。
因为这是玉的方式之一,她可以让自己变成任何她想成为的样子。
当她打扮成老太太时,她不知不觉地表现出所有老太太的习惯。
即使老二见过她这种样子,还有许多其他样子,他也常常对她不同的表现感到惊讶。
“跟我来,”士兵说。
他带着她穿过许多庭院,她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鼻子里哼哼着,除了眼前的两只脚什么也没看,就这样他们来到了厨房。
在那里,士兵向厨师喊道:“这里有个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篮子比金子还好的东西,我只求尝一口做好的菜肴!”
他笑着走了,玉站在厨房门口。一个胖厨师走了出来,他并非敌人,而是某家已经毁坏的旅馆或餐馆厨房里的一个人。
他从她的卷心菜上拿下毛巾,低声咒骂着,但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两块银子。”他大声说道。
她摇了摇头。
“你知道现在卷心菜多少钱。”她告诉他。
“三块好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不是我该花的钱买它们,我也懒得争论。
这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们告诉我又要宴饮了——他们总是这样,可我去哪里弄食物来办一场宴会呢?你有肉吗,女人?你能弄到些猪肉吗?我这里有鱼——鱼——鱼——但没有猪肉,甚至一只鸭子,这算什么宴会?”她坚定地盯着他。
“这个人是叛徒吗?”她小声问自己。
“如果我给你带来两只鸭子,你会给我十块银子吗?”她问道。
“拿来让我看看。”他说。
他从腰带上拿出银子给她买卷心菜,她问他:“这场宴会是哪一天?”
“两天后。”他说完,那苦涩的情绪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一年前的两天,他们第一次大胜我们。
所以他们让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所有的头目都会聚在一起享用它。”
她靠近他。
“你是我们的一员。”她小声说。
那个胖厨师迅速环顾四周。
他身后的厨房空无一人,但他仍然没有回答她。
“你真是个有权力的地方。”她小声说。
“随便你往他们的食物里放什么都行!这里有几个厨师?”
“三个。”他说。
“三个!”她在他身后重复道。
“三个够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吗?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寻求帮助吗?应该有十个厨师。是你一个人做,还是餐馆会来帮忙?”
“他们不信任外面的人。”他说。
“他们保护自己。”
“啊。”她说。
他拿起卷心菜。
“你明天会把鸭子送来吗?”他问。
“我会的。”她说,“就在这个时间。”
“钱会在你来的时候准备好。”他说。
他给她指了一扇后门,她穿过它,再次走入空荡的街道。
玉儿就像往地上撒下一颗种子一样,把毒药的想法放入厨师的脑海,尽管她自己对此也没有明确的想法。
但是当她走过这些废墟般的街道时,她时不时停下脚步,仿佛是为了休息,她也在那些小而安静的地方与男男女女交谈,他们低声向她诉说着他们现在所生活的可怕邪恶。
在一个她停下来的地方,一个卖旧衣服的小贩刚刚重新开张了他的店铺,她走进去假装是在寻找一件外套,她问他生意如何,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睛,他说:“我还能过得好吗?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独生子,我的三个女儿比失去还糟糕。”
“你怎么失去你的儿子?”她问。
“如果你告诉我,你会相信我吗?”他说。
“可是这是真的。
他只有十四岁,因为他是我们最小的孩子。
神赐予我们的只有女儿,直到最后一个,他是最好的。
有一天敌人经过这扇门,他喜欢看到这么多枪支和制服的耀眼展示,他向他们敬礼——这是一种孩子的小把戏,用来显示自己的聪明。
但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其中一个敌人走出队伍,朝我的门口开枪,他就死在我旁边,我抓住他倒下的身体。”
“这可能吗?”玉儿悲伤地问。
“确实如此,因为这是真的。”那人叹息道。
玉儿继续走,她在一座半烧毁的房子前停下。
城中有许多这样的房子,人们只能勉强住在剩下的家园里。
她坐在门槛上休息,那座房子里的一位老妇人走出来问她要不要喝井水,因为他们没有茶,玉儿说她只是想休息。
但那位老妇人看到她在看着废墟,便压低声音说:
“不要表现得太过注意,因为谁知道谁在监视我们?我们比那些周围都被烧成灰烬的人幸运,也比那些死在房屋废墟中的人幸运。”
“但你们是怎么遭遇的?”玉儿问。
“有炸弹落在你们身上吗?”
对此,老妇人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安全地度过了那一关。”她说。
“但后来敌人派士兵住进我们的房子,他们不在乎怎么让火在我们的房子里燃烧起来,当一间房子着火时,他们就搬到另一间,我的房子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士兵在内屋睡觉时吸烟,床着火时他站起来走出去,任由它燃烧,然后去了别的地方,什么也没说,我们这些被挤到远离敌人的房子另一边的人,在太晚之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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