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Dragon Seed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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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造成的伤口非常严重。
在村子里,林坦是被选中给敌人带来死亡信号的人,每当敌人到来时,他都会这样做,他并没有误解村民的力量。
冬天两次,春天一次,他发出了信号,每次他们都能杀死所有的敌人,所以没有一次有人逃脱回去报告村庄的情况,因此他们很安全。
敌人统治者的愤怒非常高涨,因为他们每个月的损失越来越严重,特别是在远离城市的山区村庄。
如果他们不敢到乡下去统治,他们怎么能够统治乡下呢?但如果他们派军队到各地收集他们所掠夺的食物和物资,他们又怎么能办到呢?
最后,在夏天中期,愤怒的敌人开始焚烧那些发现有山区男子的村庄。
林坦的村庄没有被焚烧,因为尽管在敌人搜查的时候,秘密房间里确实有一些山区男子,但他们没有找到他们,所以虽然他们威胁要摧毁,却没有这么做。
但在深山里,有些无辜的人在夜间被烧死在他们的房子里,这只是因为他们所在的村庄在山区,敌人认为这些村庄里一定有山区男子。
然而,随着仲夏的到来,林坦的儿子们告诉他,从某个地方,即使是从被烧毁的村庄里,也出现了可怜的生还者,一些男人和女人,为了耕种仍然属于他们的黑色土地。在这样的残酷之下,人们的性情不得不改变。
在旧日,当人们还是自由的时候,男人和女人的面容都是开朗而自在的,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声音欢快,每个屋子里都有大声的谈笑和咒骂,没有人需要向任何人隐瞒什么。
但现在村庄里一片寂静,整个乡野的人们脸上都变得阴沉而坚硬,因为他们在敌人统治下的生活困苦,又因无法宣泄的仇恨而痛苦,只能通过秘密杀戮来发泄。
这种隐秘的愤怒和不断寻找杀戮机会的行为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人们的心灵,林大爷甚至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这些敌人一向只用木头生火做饭,他们不知道其他燃料,因此砍伐树木,从人们的房子里取走横梁,从门框上拆下大门,只要需要木材,他们就会出去取走任何看到的东西。
在那年春天,他们砍倒了林大爷家附近一棵古老的大柳树,那是老二和玉儿结婚第一年经常在树下见面的地方。
当老二来看到那巨大的被砍断的树桩时,感到悲伤,回到家中对玉儿说:“他们砍掉了我们的树,我的心啊。” 玉儿悲伤地说:“曾经有过那样平静的日子,让我们能在树下相会吗?”
就在夏季第一个月的一天,一群敌军来到林大爷的村庄寻找木材。
他们是八九个人的小队,但林大爷用假装迟钝的眼睛仔细观察后发现,只有五个人有枪,其他人没有武器。
村民们像往常一样来到门口,他们的老妇人或老者站在里面准备随时递给他们武器,如果林大爷发出信号。
这一天,经过考虑,林大爷确实发出了信号,村民们一齐冲出,扑向敌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只有一个被林大爷的四管枪击伤,他爬到了林大爷自家南边的竹林中。
林大爷随后跟了过去,那人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转过乞求的脸对着林大爷,用林大爷能听懂的语言乞求他的性命。
那人年纪接近林大爷,他说着气喘吁吁的话:“让我活下去吧,求你了,让我活下去!我有妻子和孩子。” 他试图从胸口掏出什么东西却没能找到。
但林大爷伸手进入那个人自己的腰带,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小刀,没有片刻犹豫,就像对付一条蛇或狐狸一样迅速,将刀刺入了那个人的腹部。
那人转过一张暗淡悲伤的脸看着他,然后死去。
林大爷已经三次杀死敌人,这时他站在那个人的脸上方,心想:“他并非面目可憎。” 林大爷想起了那个人说的话,那个人的血迹还未沾染到他的胸口,林大爷弯下腰,把手伸进那个人的口袋,拿出一个小丝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张漂亮女子和四个介于八至十四岁之间的孩子的照片。
林大爷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想着这些人再也不会见到属于他们的那个人了。
此刻,林大爷意识到自己也变了,因为他可以思考这件事,可以看着这些面孔而不感到悲伤。
他内心既无悲伤也无喜悦。
他已经做了的事情就做完了,他并不希望撤销它,如果有机会,明天他还会这样做。
他曾经心肠柔软,不忍看到鸡被杀死,所以林嫂总是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扭断鸡脖子。
“我不喜欢杀人,”他现在想,“即使今天我也不会为了乐趣而杀人。”
但他是怎么能够杀人呢?
他回到家中,只停下来告诉正在埋葬死者的村民,在竹林里还有一个尸体,因为总是需要尽快埋葬,以免尸体被发现。
他手里拿着丝绸袋子走进屋里,把袋子放到房间内。
是的,他已经变了。
今晚他会像往常一样好好吃饭,对他来说,因为他的缘故,一个等待着妻子和孩子的男人现在已经被埋在土里,这毫无意义。
还有其他人,村子里的人常常拿这些死掉的男人开玩笑,说他们如何 enrich the soil 或者 poison it,还想知道明年同样的庄稼是否还能长出来。
他们都变了。
敌人到来之前,这个村庄从未听说有人被杀害,除了可能多出来的女婴,而且那时她刚出生,还没有呼吸生命。
现在他们像冬天的虱子一样杀掉敌人,不再多想。
“当魔鬼离开后,我们能否找回原来的自己?”林大爷问自己,却无法回答。
他开始思考家里每个人的变化,他想到了林嫂,她和其他男女一起拿着铲子和锄头跑出去挖地埋葬敌人,回来时仿佛埋葬了垃圾,然后走进厨房或者抱起孩子。
他想到玉儿,她像丈夫一样熟练地从门口开枪射击,然后喂养她的儿子,但那个孩子从她的乳汁中喝进了什么呢?但在所有人中,变化最大的是他和他的三个儿子。
因为林大爷知道,女人比男人更能杀人和做艰难的事。
她们每月流血,生育时也会流血,所以她们不怕血。
但当男人的血流出来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也随之而去,因此男人比女人更敏感,学会轻松流血会触动他并改变他。
这就是林大爷大儿子的经历。
他曾经是一个单纯而心地善良的人,最初当他不得不杀人时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后来当他真的杀了人时,他的本性发生了改变。
现在林大爷看到他的大儿子从家里到山上去,看到一个曾经有孩子时仍然欢笑、天真的人,成长为一个不再欢笑的人,他轻松地从事每天的工作,就像过去耕田一样。
这个大儿子设下的陷阱如此巧妙,以至于没有人能看出下面有坑。
他在许多路旁反复这样做,早晚都去看守他的陷阱。
如果是无辜的人在那里,他就拉出来放他们自由;但如果是一个敌人,他就像抓住一只小狐狸一样轻易地用刀刺入对方。
他不会浪费子弹在一个没有枪的敌人身上,而是直接用刀刺入心脏,然后把人扔进灌木丛,再重新设置陷阱。
有一天林大爷回家吃饭时,看到大儿子很快起身离开餐桌。
门口有一个孤独的敌人,他过来在小本子上写下些什么,大儿子杀了他,然后回来继续吃饭。
“你连手都不洗吗?”林大爷惊讶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儿子简单地回答,“我没有碰他——我只是用脚把他推进了竹丛里。”
带着同样的恐惧般的单纯,他大口地吃着自己的食物。直到吃完,他才去埋掉藏在竹丛里的敌人。
但是林大叔当时却无法满怀热情地享用自己的一餐。不是因为有人被杀,而是因为他儿子的变化让他难以平静。
“他还能变回从前的样子吗?”林大叔问自己,“和平到来的时候,我的儿子还会像以前那样温顺吗?”
然而,没有什么比林大叔年轻的儿子在这些日子里每次杀人后的喜悦更令他感到恐惧了。
这个儿子,如今刚刚成年,从他的沉默中走出来,每天变得更加可怕。他比大多数人都高大,脸庞让人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回头去看。除了在家人面前,他总是乔装打扮,因为这张脸一旦见过就很难忘记。
他的额头方正,眉毛乌黑浓密,眼睛闪烁着他的意志。他的鼻子笔直而高挺,嘴唇如孩童般新鲜,但他的所有特征都比别人更大。
他从未接触过女人,但她们看着他,渴望着他,尽管他总是避开她们。
因为敌人对他所做的事,使他背离了自然,他原本可以用来爱女人的热情,现在全都倾注到了一个深沉的意志中,那就是杀戮的意志。杀戮成了他的乐趣。
林大叔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他最害怕和痛恨的人——一个热爱战争并以此为乐、以此为生的男人。
没有人能掩盖这个事实:这个最小的儿子对战争充满热情,他对一切与战争相关的事物都感兴趣。
山上的男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他也轻易地成为了他们中某一分队的领袖。虽然他比他们都年轻得多,但他制定计划和策略时,仿佛是在玩游戏。
他成为伏击和秘密攻击的大师,是那个地区所有山民中最勇敢的一个。敌人知道,当他策划袭击时,那计划总是非常精妙,逃脱也极其困难,尽管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最小的儿子也不常回家,但每次回来,他都会讲述自己取得的成功,笑着自豪地讲述,渐渐变得自负起来。他认为自己的成功和好运是因为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他会吹嘘说:“上天选我来做这件事,”或者他说:“上天引领我去到那里,”又或者他说:“上天把力量放在我的手中。”直到有一天,林大叔忍不住爆发出来:“不要再说什么上天这样、上天那样的!我告诉你,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上天的意愿。”
这是父亲可能对儿子说的话,但看到他英俊的儿子对他咧嘴一笑,嘲笑他时,林大叔并不高兴。
“这是老一套的教条,正是这些教条让我们陷入现在的境地。我们躺在祖先身旁死去,而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睡觉时,其他人准备武器来攻击我们。”
我们这些年轻人懂得更多!”林大叔无法忍受这样的无礼,他挥起右手,狠狠地打了儿子的脸。
“就这样跟我说话!”他朝他咆哮。
“按照祖先的教义,我们已经生活了数千年,比地球上任何民族都久!和平使人活着,战争使人死亡,当人活着时国家活着,当人死去时国家死去!”
但林大叔现在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因为儿子走上前,举起手对着父亲,他用苦涩的声音说道:“这是不同的时代!你不能打我!我能像杀别人一样杀了你!”
林大叔亲耳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他盯着这张他亲手孕育出的英俊而愤怒的脸庞,最后转过身去坐下,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我想你能杀了我,”他低声说,“我想你现在能杀任何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但他依然保持着骄傲而阴郁的表情。
他离开了屋子,走了,林大叔很多天都没有再见到他。
那些日子对林大叔来说并不好过,夜晚也是失眠的。他心想:“难道这不是我们的民族的终结,当我们变得和其他好战的民族一样了吗?”他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死,而不是在这场战争之外继续活下去。
“一个因为喜欢杀人而杀人的男人,即使是我自己的儿子,也应该为人民的利益而死,”林大叔沉重地想,“这样的人永远都是暴君,而我们这些普通人总是受他们的摆布。”
“我觉得我们的小儿子已经死了,”有一天晚上他对林嫂说。
“他已经变得如此不同,我感觉那个温柔的男孩已经不在了——那个甚至看到死人就会感到恐惧的孩子!”
他以为她不会明白他的意思,但当他听到她在黑暗中叹息时,他感到惊讶。
“我们不都被改变了吗?”她问道。
“你改变了吗?”他吃惊地问。
“我不是吗?”她回答。
“我能回到从前的生活方式吗?即使抱着孩子的时候,我也忘不了我们做过的事和必须做的事。”
“我们能做别的吗?”他问。
“不能,”她说。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然而在这些日子里,我们必须记住和平是好的。”
年轻人记不住,是我们必须记住并教导他们和平是人类最大的食粮。”
“如果他们能学会的只有他们现在学到的东西,”她悲伤地说,“我希望杀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们的儿子习惯了这种迅速而简单的结束一切的方式。”
有时我想,如果你我和他们对抗,老人,他们会像杀其他人一样轻易地杀死我们,如果没有其他敌人,或者他们会互相残杀。”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在那之后很久他都睡不着觉,她也是如此,因为他听不到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入睡时的平稳鼾声。
然后他下定决心,尽管他会像以前一样无情地压迫敌人,但他不会让这成为他的全部生活。
每一天,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记住和平是什么,这座房子里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越回忆,就越清楚地知道,对他来说杀死一个人是邪恶的。
“让其他人去杀吧,”他想,“我不再杀人了。”
从此以后,他对自己说,他以自己的方式服务,因为他心中保持着和平是正确的信念。
他不再在他的村庄里给出死亡的信号,如果有人好奇,就让他们去好奇吧。他通过在池塘里放毒药杀光所有的鱼来弥补损失,这样敌人得不到任何好处。当稻谷准备收割时,他晚上在院子里脱粒,并隐藏了一半以上的收成。当庄稼被收割时,敌人得到的几乎不值得他们费劲来取,为了他们的愤怒,他只报以沉默,把沉默当作武器。
……但林大叔的第二个儿子不像其他两个那样。他杀戮时是因为必须如此,而不是因为这是长子最易采取的方式,也不是因为他像三儿子那样以杀人为乐。
这个二儿子谋划深远,如果在实施计划时不得不杀人,他便杀人,但他思考的是最终目标,而非眼前这一刻。
在这个谋划过程中,没有哪个女人能比玉更帮助他了。
“我们应该利用吴连作为进入敌人堡垒的门户,”有一天她对老告诉他说。
“愤怒和憎恨这些人是无用的。
他们不是用来被爱或憎恨的,而是用来被利用的。
但我们如何做到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老二说道。
就在这一刻,他们正在秘密房间里擦拭藏在这里的武器,因为从山上的男人那里传来消息,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会有一支队伍袭击某个镇上的敌军据点,这里的武器必须准备就绪。
“我们如何再次与他们成为朋友?”玉沉思道。
当她说话时,她注视着手中枪管明亮的枪。
这是一把不久之前从敌人那里夺取的新枪,和其他枪一起放在这里。
她把一根杆子插入枪中,慢慢上下移动。
地板上的泥土上,她的儿子正玩弄一些空弹壳。
它们是很好的玩具,安全且干净,可以咬。
他特别喜欢一个特别细小的空弹壳,因为它纤细,适合他的牙龈,而且上面还留有他第一颗牙齿的印记。
玉看着他扔掉它的地方,因为她计划在他玩腻之后把它放进一个盒子里,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的东西,比如她亲手做的带有老虎脸的小鞋子,还有绣有佛像的婴儿帽,以及其他母亲们喜欢保存的东西。
尽管他们两人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吴连知道他们在农舍里躲藏着。
因为他在这个村庄里有耳目,除了那个嫉妒玉和她儿子的人还能是谁呢?三表妹的妻子知道,就像整个村庄一样,吴连和他的妻子来到凌坦家时富足且衣食无忧。
所以有一天,她带着自己捕获的一些新鲜鱼,并以必须把这些鱼交给敌人,因为其他人不能吃鱼为借口,去了吴连居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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