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保护好自己的人，用余光观察那些睡觉的人。
太阳升起后，侍女们带来了装满米饭的大桶，还有一些咸鱼和蔬菜，筷子和碗。林嫂喊道：“我们怎么能吃东西，我们连钱都不够付呢？”因为她现在想起昨天在困境中她忘记向丈夫要口袋里的钱，吃了却不付钱是很羞耻的。
但提水桶的女人笑了，告诉她和别人一起吃，因为有人把米饭当作善行来施舍，以换取天堂的入口。
“吃吧，好母亲，”她们说，“当你帮助我们的外国女主人进入天堂时，你自己也在做好事。”
“这就是她来这里帮助我们的原因吗？”林嫂疑惑地说，于是她和其他人一起吃了饭，肚子饱了之后感觉好多了。
只有当所有人都快吃完的时候，最后这七个睡者才从床上起来，梳理她们香气扑鼻的头发，用桌子上的盆子里的水清洗自己，盆子里的水来自罐子里。从她们洗漱的方式可以看出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们把自己弄得比任何一个诚实的女人需要的还要干净。
然后她们一起去取米饭，独自站着吃，与其他不同。
这些年轻的女人不看其他人，但在所有善良诚实的母亲和妻子中，没有一个不偷偷看看这些女人是什么样的，如果其中一个偶然靠近，她们都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到一边。
就这样开始了这个奇怪的一天，而且不算太糟糕，因为在那座挤满了女人的大房子里，算上孩子可能有一百多个，外面是一片平坦柔软的草地，走上去很舒服。
草现在不是绿色的，但仍然很软，当太阳变得更暖时，他们都带着孩子走出去，然后女人和女人之间开始交谈。
很多人都和林嫂说话，因为她有一张圆圆的善良的脸和明亮的眼睛，她的黑发夹杂着灰色，她是那种大家都容易交谈并且容易被称为“好母亲”的人。
从一个又一个女人那里，她听到了从未进入她耳朵的东西，她听得越多就越害怕。
因为尽管城里很多人希望敌人快点到来，如果敌人必须来的话，以便能带来和平，但当敌人真的到来时，却是如此疯狂、如此残忍、如此凶猛和野蛮，以至于所有人都惊呆了，失去了理智。
这就是她听到的，敌人像野兽一样闯入这个国家中心的大富之城，不，甚至更糟，因为野兽会吃男人和女人，而这些人只杀男人，掳走女人。
无论女人是老还是年轻都无关紧要。年轻人先被带走，然后是老人。
“我姐姐的孩子哭了，”一个女孩说，她的眼睛因哭泣几乎肿得睁不开，“他才五个月大，又壮又结实，哭得那么响，因为他们从她怀里抢走了孩子。然后抓住她的那个敌人愤怒了，用她的衣服勒死了这个小东西。她被绑着，连哭喊都做不到。当他们三十多个对她做完后，她也死了。”
“你亲眼看见这些了吗？”凌嫂低声问。
“没有，但我父亲告诉我，”那女孩说。
“我还未出嫁，他就把我带来这里，但她已经结婚了，谁能想到她会这样死去呢？”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当一座城被攻陷时，士兵们会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年轻女子必须躲藏几天，直到平静和秩序恢复。如果女人美丽的话，这尤其重要。然而，从未有人听说过现在发生的这种邪恶之事。
其他士兵曾攻下过这座城市，但从未有过外国人。人们被欺骗，被告知这些外国人比他们自己的士兵更好，所以并非所有人都做了能确保安全的事情，就像在普通的战争中那样。
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生，因为这些妇女告诉凌嫂她们亲眼目睹的事情：如果一个人看到敌人时转身逃跑，就会在逃跑的地方被射杀，那一天就有成千上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下。
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士兵，或者曾经是个士兵，他也会被杀死，那一天又有成千上人因此丧生。
如果任何人接到工作安排时动作迟缓，或者太年轻、不够强壮无法承担重担，或者是个从未做过体力活的老者或学者，那么他也难逃一死，那一天又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
整个上午，凌嫂听到了这些事情，以至于到了中午再次供应食物时，尽管米饭干燥且煮得软嫩，她也无法轻松地吃下去。到了晚上，当晚餐送来时，虽然这是好米饭配白菜，白菜还用豆油炒得差不多像她自己做的一样好，但她什么都吃不下，因为她听到了太多可怕的事，而凌坦和她所遭遇的事情，在她看来如此重大和邪恶，如今已缩小成众多更大的邪恶之一。
许多和她说话的妇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人被杀害、被强奸或被打，还有许多人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们遭受的痛苦难以言表。
因此，夜幕降临时，凌嫂因病痛、疲惫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而恍惚。如果这片土地将由这样的敌人占领，未来会怎样？这些人不是人，而是统治者，所有民族都知道邪恶的统治者，有时每个人都不得不忍受他们，但这些人比邪恶更甚。
他们的心中没有人性。
夜幕再次降临，这是凌嫂离开家的第二个夜晚，她感到悲伤，几乎没有想过丈夫，因为她的耳朵一直忙着听那些可怕的事情。
然而，现在她看到孙子们躺在床上，一个接一个的母亲躺在孩子们身边，她也躺下了。旁边还是那七个妓女。
早上起床时，她计划当天设法移动自己的睡处以及孩子们的，但她忘记了这件事，现在她无法做到。
于是她安静地躺下，向最近的那个年轻妓女退缩。
“你为什么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生气地问那个年轻的女人。
“像你这样的女人不该在这里。”
那个年轻的女人悲伤地笑了。
“我们也是女人，”她用甜美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们也害怕野兽。”她也向凌嫂退缩，好像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保持距离。
她不再和凌嫂说话，只和睡在另一边的同伴交谈，凌嫂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因为她们来自另一个城市，当她们在一起说话时有自己的语言，尽管她们必须取悦很多人，所以会说多种语言，甚至还会说一些外国语言，以便取悦乘坐外国船只来的男人。凌嫂知道这一切，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事。
“我想她们是从苏州来的，”她心想，只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她又问那个年轻妓女一件事。
“你是从苏州来的吗？”
“是的，我们是，”妓女回答。
“那么为什么你们在这个城市里？”凌嫂问。
她心中想着，如果她们来这里是为了从士兵那里获利，为什么不待在外面城墙外做她们的工作，让城里的良家妇女更安全呢？
“我们在苏州沦陷时在那里，”年轻妓女说，“我们家里有二十三个妓女，其中只剩下我们七个人。我们逃脱了，但并不完整，因为我们无法忘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所以我们逃到这里，然后我们无法再继续前进，因为我们没钱了。当我们听说墙内的白人可以为妇女提供安全保障时，我们也来了，因为我们憎恨这个敌人。
哦，他们不是人——我们认识的人类，但不是这些！”
说完，她转过身去，她们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凌嫂听到她几乎无声地哭泣。
只有像凌嫂这么近的耳朵才能听到，哭泣声是如此的轻。
凌嫂的心在一段时间后动了动，问自己是否应该以某种方式安慰这个仍然年轻美丽的生物，但对她来说，对这类女人强烈的厌恶让她保持原样。
凌坦一生从未看过妓女一眼，她知道这一点，但即使他真的这样做，她也害怕并讨厌这些女人，因为她之前只听说过她们，从未见过。
所以她任由哭泣继续，直到最后停止，然后在她极大的疲惫中睡去。
半夜时分她醒来，接着她们都被门外的喧嚣和城墙上枪声惊醒。
她们醒来后，每个女人都在黑暗中颤抖，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很快她们听到了大声说话的声音，是男人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她们知道敌人已经来到这个门口。
妇女们起身，黑暗中每人穿上睡觉时脱下的衣服，各自等待着，一句话也没说，当孩子哭的时候，他们的哭声被某种方式掩盖了。
过了一会儿，有了灯光，那个白人女子走进大厅，她手里拿着一盏灯笼，高高举起，灯光照在她们脸上。
“我有坏消息，”她说。
“敌人在门口。
那里有一百个武装人员，他们说他们会进来，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阻止他们。
我没有武器，我只能依靠我的上帝和国家的力量来阻挡他们。
他们不怕我的上帝，但他们对我的国家有点害怕，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正因为如此，他们还没有进来，所以我能够用金钱买通他们。”
她看着她们的脸，她们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颤动。「这是这样的一个代价，」她说，「我羞于告诉你它是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样你们才能自救。他们说，如果我们给几个女人让他们带走，他们就不会进来，也许五六个人就够了——」她说到这里便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哪里会有女人愿意跟这样的男人走，即使是为了救其他人？没有人能开口说话。
那个白人女子等待着，门外又传来喧闹声，喊叫声和敲门声再次响起。
于是那白人女子离开了，她们就坐在那里。
仍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女人都在心里想：「不会是我——怎么可能轮到我？」大约数到两百枚铜钱的时间过去后，那个白人女子回来了，举起她的灯笼，现在她急切地说道：「我无法阻止他们。」
「他们说，如果我不立刻把女人交出去，他们就会闯进来。」
哦，我的姐妹们！」她停顿了一下，从她站立的高处俯视着她们。
「我是谁，可以告诉任何女人为了这样的理由必须走出我的大门？然而我想到了，上帝或许已经在这房间里准备好了那些——那些能够拯救——好女人的人选。」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我只是说，如果有这样的人，如果她们觉得自己能做到——或者或许最好还是——」她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强光下她们看到她咬住了嘴唇，手中的灯笼也在颤抖。
然后林嫂看到了一件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事，直到她去世，这件事让她对所有被称作邪恶的女人怀有一颗柔软而敏感的心。
因为在她身边，那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整理了她的头发，又整了整她的衣服。
「来吧，我的小妹妹们，」她用最疲惫、最悲伤的声音说道，「起来，梳梳头发，再露出笑容。我们必须回去工作了。」
没有人说话，当她们听到她的声音时，其他人才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当七个人穿过地板上的床铺，走向门口的时候。
然后那个召集其他人的女子在白人女子面前停了下来。
「我们准备好了，」她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愿上帝保佑你们，」那个白人女子说，「愿上帝因你们这样做而赐福于你们！」
但那美丽的歌伎摇了摇头。
「你们的上帝不了解我们，」她说，平静地，身体挺得笔直地领着路走向大门，其他人跟着她，白人女子举起灯笼照亮她们前行的道路。
在她们离开的房间中，只剩下黑暗，没有一个女人说话。
但母亲们又躺回孩子们身边，林嫂也躺在自己孩子身旁，她身边的另一侧空了。
她躺在那里，内心因怜悯和悲伤而碎裂，泪水涌上眼眶，刚擦掉又流了出来。
大门外不再有噪音，白人女子也没有回来，第二天的晨曦如常升起，林嫂起身，一天过去了，所有女人心中都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但林嫂和其他人一样，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每个母亲喂养自己的孩子，照料自己的琐事，这是一个寂静的日子，白人女子一次也没靠近她们，夜晚再次降临。
八章 在他的店里独自一人 吴连工作着。
在他回来的头三天，他没有出门，但他打开了店门板，开始整理他发现的混乱局面，尽他所能地做。
然而有一件事他在一切之前就做了。
甚至在他找到食物之前，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安置在白人女子的大门后，他从厨房烟囱取了些烟灰，用水调和，当他寻找刷子却在货物的混乱中找不到时，他将一块布绑在一根木棍上，蘸入他调制的墨水中，在店铺的白墙上用大大的黑字写下这些话：
「东方海洋商品此处出售。」
自从学生破坏了他的商店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安慰。
那些学生现在在哪里？一个也看不到。
那些没有逃跑的人都死了，无疑。
但他还活着，他又重新开了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几天之内他就能把妻子和孩子接回来，他们会再次变得繁荣。
「爱自己的国家，」他心想，「毁坏商店里的诚实商品就是爱国吗？这难道是理性之人对待彼此的方式吗？」
他觉得，在他和那些学生之间，他是更好的爱国者，因为他还活着，他什么也没破坏，也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不久之后他就会为别人提供食物和生意。
虽然他这辈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但现在他很高兴尽可能清理店铺，尽管墙壁已经倒塌了一部分，他还想着在他妻子回来之前，他甚至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房子。
他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能把妻子接回来，因为他不能忽视街上躺着的死尸，也不能避免在夜晚听到尖叫声，有时甚至在白天也会听到，这告诉他附近某个地方有一个女人正在受苦。
但他从未走出过门，继续工作，心想：「这些事情不是我的责任，」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他的错，士兵们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个和平的人。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认为在把妻子接回家之前，他必须从征服这座城市的人那里得到某种保护文件，证明他是一个好公民，并且有能力认识到并非所有时期都相同，上天会根据自己的意愿改变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无论上天送来什么，他都会接受并继续他的事业。
去哪里获得那份文件，向谁寻求它，他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他挂起招牌后不久，四个敌军士兵经过，其中一个似乎是某种小军官，其他的则是他的手下，他们进来查看他是否有食物出售。
从军官简短的话语中，他明白了这一点，而其他人说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那人想要的是鱼，咸鱼，但吴连有的只是些小鱼装在小铁盒里，不咸，而是浸在油中。
他把这些拿出来，展示给那个人看，那人点头表示满意。
「多少钱？」军官伸出手指问道。
吴连惊讶且高兴地发现这个问题竟然被问出来，因为他习惯于士兵闯进来拿东西就走，什么都不问，所以他耸了耸肩膀，笑了笑说道：「不要钱——这是礼物。」
现在轮到军官惊讶了，他也笑了，他的牙齿洁白干净。
「啊！」他说，「你并不恨我们？」
吴连笑得更开心了，「我不恨任何人，」他说。
军官鞠了一躬，然后对他的士兵说话，他们立刻也鞠了躬。
「你必须为这些货物收点东西，」军官说。
「我不能，」吴连回答，「我从你们国家买的，我现在还给你们。」
然后他也鞠了一躬。
这时，军官坐在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挥手示意街道方向。
「这一切——我们很抱歉。」
我们的士兵，非常勇敢——愤怒。」
吴连点了点头。“我们也有自己的士兵，我知道士兵是什么样的。”他说。
“但现在——让我们祈祷和平。
只有在和平中我们才能做生意。”然后，用军官能理解的简单话语，他告诉了他学生如何毁了他的货物，然后他说：“近年来在这个城市里，时局不好。或许现在会好一些。”
“哦，我们承诺！”军官说，“如果很多人都像你这样。”
“有很多人，”吴连谦虚地说道。他现在开始受到鼓舞，于是转身从他新订购的货架上拿出一些甜点罐头，给每个士兵一人一个，大家都很高兴。
太阳升起后，侍女们带来了装满米饭的大桶，还有一些咸鱼和蔬菜，筷子和碗。林嫂喊道：“我们怎么能吃东西，我们连钱都不够付呢？”因为她现在想起昨天在困境中她忘记向丈夫要口袋里的钱，吃了却不付钱是很羞耻的。
但提水桶的女人笑了，告诉她和别人一起吃，因为有人把米饭当作善行来施舍，以换取天堂的入口。
“吃吧，好母亲，”她们说，“当你帮助我们的外国女主人进入天堂时，你自己也在做好事。”
“这就是她来这里帮助我们的原因吗？”林嫂疑惑地说，于是她和其他人一起吃了饭，肚子饱了之后感觉好多了。
只有当所有人都快吃完的时候，最后这七个睡者才从床上起来，梳理她们香气扑鼻的头发，用桌子上的盆子里的水清洗自己，盆子里的水来自罐子里。从她们洗漱的方式可以看出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们把自己弄得比任何一个诚实的女人需要的还要干净。
然后她们一起去取米饭，独自站着吃，与其他不同。
这些年轻的女人不看其他人，但在所有善良诚实的母亲和妻子中，没有一个不偷偷看看这些女人是什么样的，如果其中一个偶然靠近，她们都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到一边。
就这样开始了这个奇怪的一天，而且不算太糟糕，因为在那座挤满了女人的大房子里，算上孩子可能有一百多个，外面是一片平坦柔软的草地，走上去很舒服。
草现在不是绿色的，但仍然很软，当太阳变得更暖时，他们都带着孩子走出去，然后女人和女人之间开始交谈。
很多人都和林嫂说话，因为她有一张圆圆的善良的脸和明亮的眼睛，她的黑发夹杂着灰色，她是那种大家都容易交谈并且容易被称为“好母亲”的人。
从一个又一个女人那里，她听到了从未进入她耳朵的东西，她听得越多就越害怕。
因为尽管城里很多人希望敌人快点到来，如果敌人必须来的话，以便能带来和平，但当敌人真的到来时，却是如此疯狂、如此残忍、如此凶猛和野蛮，以至于所有人都惊呆了，失去了理智。
这就是她听到的，敌人像野兽一样闯入这个国家中心的大富之城，不，甚至更糟，因为野兽会吃男人和女人，而这些人只杀男人，掳走女人。
无论女人是老还是年轻都无关紧要。年轻人先被带走，然后是老人。
“我姐姐的孩子哭了，”一个女孩说，她的眼睛因哭泣几乎肿得睁不开，“他才五个月大，又壮又结实，哭得那么响，因为他们从她怀里抢走了孩子。然后抓住她的那个敌人愤怒了，用她的衣服勒死了这个小东西。她被绑着，连哭喊都做不到。当他们三十多个对她做完后，她也死了。”
“你亲眼看见这些了吗？”凌嫂低声问。
“没有，但我父亲告诉我，”那女孩说。
“我还未出嫁，他就把我带来这里，但她已经结婚了，谁能想到她会这样死去呢？”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当一座城被攻陷时，士兵们会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年轻女子必须躲藏几天，直到平静和秩序恢复。如果女人美丽的话，这尤其重要。然而，从未有人听说过现在发生的这种邪恶之事。
其他士兵曾攻下过这座城市，但从未有过外国人。人们被欺骗，被告知这些外国人比他们自己的士兵更好，所以并非所有人都做了能确保安全的事情，就像在普通的战争中那样。
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生，因为这些妇女告诉凌嫂她们亲眼目睹的事情：如果一个人看到敌人时转身逃跑，就会在逃跑的地方被射杀，那一天就有成千上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下。
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士兵，或者曾经是个士兵，他也会被杀死，那一天又有成千上人因此丧生。
如果任何人接到工作安排时动作迟缓，或者太年轻、不够强壮无法承担重担，或者是个从未做过体力活的老者或学者，那么他也难逃一死，那一天又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
整个上午，凌嫂听到了这些事情，以至于到了中午再次供应食物时，尽管米饭干燥且煮得软嫩，她也无法轻松地吃下去。到了晚上，当晚餐送来时，虽然这是好米饭配白菜，白菜还用豆油炒得差不多像她自己做的一样好，但她什么都吃不下，因为她听到了太多可怕的事，而凌坦和她所遭遇的事情，在她看来如此重大和邪恶，如今已缩小成众多更大的邪恶之一。
许多和她说话的妇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人被杀害、被强奸或被打，还有许多人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们遭受的痛苦难以言表。
因此，夜幕降临时，凌嫂因病痛、疲惫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而恍惚。如果这片土地将由这样的敌人占领，未来会怎样？这些人不是人，而是统治者，所有民族都知道邪恶的统治者，有时每个人都不得不忍受他们，但这些人比邪恶更甚。
他们的心中没有人性。
夜幕再次降临，这是凌嫂离开家的第二个夜晚，她感到悲伤，几乎没有想过丈夫，因为她的耳朵一直忙着听那些可怕的事情。
然而，现在她看到孙子们躺在床上，一个接一个的母亲躺在孩子们身边，她也躺下了。旁边还是那七个妓女。
早上起床时，她计划当天设法移动自己的睡处以及孩子们的，但她忘记了这件事，现在她无法做到。
于是她安静地躺下，向最近的那个年轻妓女退缩。
“你为什么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生气地问那个年轻的女人。
“像你这样的女人不该在这里。”
那个年轻的女人悲伤地笑了。
“我们也是女人，”她用甜美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们也害怕野兽。”她也向凌嫂退缩，好像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保持距离。
她不再和凌嫂说话，只和睡在另一边的同伴交谈，凌嫂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因为她们来自另一个城市，当她们在一起说话时有自己的语言，尽管她们必须取悦很多人，所以会说多种语言，甚至还会说一些外国语言，以便取悦乘坐外国船只来的男人。凌嫂知道这一切，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事。
“我想她们是从苏州来的，”她心想，只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她又问那个年轻妓女一件事。
“你是从苏州来的吗？”
“是的，我们是，”妓女回答。
“那么为什么你们在这个城市里？”凌嫂问。
她心中想着，如果她们来这里是为了从士兵那里获利，为什么不待在外面城墙外做她们的工作，让城里的良家妇女更安全呢？
“我们在苏州沦陷时在那里，”年轻妓女说，“我们家里有二十三个妓女，其中只剩下我们七个人。我们逃脱了，但并不完整，因为我们无法忘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所以我们逃到这里，然后我们无法再继续前进，因为我们没钱了。当我们听说墙内的白人可以为妇女提供安全保障时，我们也来了，因为我们憎恨这个敌人。
哦，他们不是人——我们认识的人类，但不是这些！”
说完，她转过身去，她们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凌嫂听到她几乎无声地哭泣。
只有像凌嫂这么近的耳朵才能听到，哭泣声是如此的轻。
凌嫂的心在一段时间后动了动，问自己是否应该以某种方式安慰这个仍然年轻美丽的生物，但对她来说，对这类女人强烈的厌恶让她保持原样。
凌坦一生从未看过妓女一眼，她知道这一点，但即使他真的这样做，她也害怕并讨厌这些女人，因为她之前只听说过她们，从未见过。
所以她任由哭泣继续，直到最后停止，然后在她极大的疲惫中睡去。
半夜时分她醒来，接着她们都被门外的喧嚣和城墙上枪声惊醒。
她们醒来后，每个女人都在黑暗中颤抖，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很快她们听到了大声说话的声音，是男人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她们知道敌人已经来到这个门口。
妇女们起身，黑暗中每人穿上睡觉时脱下的衣服，各自等待着，一句话也没说，当孩子哭的时候，他们的哭声被某种方式掩盖了。
过了一会儿，有了灯光，那个白人女子走进大厅，她手里拿着一盏灯笼，高高举起，灯光照在她们脸上。
“我有坏消息，”她说。
“敌人在门口。
那里有一百个武装人员，他们说他们会进来，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阻止他们。
我没有武器，我只能依靠我的上帝和国家的力量来阻挡他们。
他们不怕我的上帝，但他们对我的国家有点害怕，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正因为如此，他们还没有进来，所以我能够用金钱买通他们。”
她看着她们的脸，她们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颤动。「这是这样的一个代价，」她说，「我羞于告诉你它是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样你们才能自救。他们说，如果我们给几个女人让他们带走，他们就不会进来，也许五六个人就够了——」她说到这里便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哪里会有女人愿意跟这样的男人走，即使是为了救其他人？没有人能开口说话。
那个白人女子等待着，门外又传来喧闹声，喊叫声和敲门声再次响起。
于是那白人女子离开了，她们就坐在那里。
仍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女人都在心里想：「不会是我——怎么可能轮到我？」大约数到两百枚铜钱的时间过去后，那个白人女子回来了，举起她的灯笼，现在她急切地说道：「我无法阻止他们。」
「他们说，如果我不立刻把女人交出去，他们就会闯进来。」
哦，我的姐妹们！」她停顿了一下，从她站立的高处俯视着她们。
「我是谁，可以告诉任何女人为了这样的理由必须走出我的大门？然而我想到了，上帝或许已经在这房间里准备好了那些——那些能够拯救——好女人的人选。」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我只是说，如果有这样的人，如果她们觉得自己能做到——或者或许最好还是——」她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强光下她们看到她咬住了嘴唇，手中的灯笼也在颤抖。
然后林嫂看到了一件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事，直到她去世，这件事让她对所有被称作邪恶的女人怀有一颗柔软而敏感的心。
因为在她身边，那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整理了她的头发，又整了整她的衣服。
「来吧，我的小妹妹们，」她用最疲惫、最悲伤的声音说道，「起来，梳梳头发，再露出笑容。我们必须回去工作了。」
没有人说话，当她们听到她的声音时，其他人才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当七个人穿过地板上的床铺，走向门口的时候。
然后那个召集其他人的女子在白人女子面前停了下来。
「我们准备好了，」她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愿上帝保佑你们，」那个白人女子说，「愿上帝因你们这样做而赐福于你们！」
但那美丽的歌伎摇了摇头。
「你们的上帝不了解我们，」她说，平静地，身体挺得笔直地领着路走向大门，其他人跟着她，白人女子举起灯笼照亮她们前行的道路。
在她们离开的房间中，只剩下黑暗，没有一个女人说话。
但母亲们又躺回孩子们身边，林嫂也躺在自己孩子身旁，她身边的另一侧空了。
她躺在那里，内心因怜悯和悲伤而碎裂，泪水涌上眼眶，刚擦掉又流了出来。
大门外不再有噪音，白人女子也没有回来，第二天的晨曦如常升起，林嫂起身，一天过去了，所有女人心中都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但林嫂和其他人一样，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每个母亲喂养自己的孩子，照料自己的琐事，这是一个寂静的日子，白人女子一次也没靠近她们，夜晚再次降临。
八章 在他的店里独自一人 吴连工作着。
在他回来的头三天，他没有出门，但他打开了店门板，开始整理他发现的混乱局面，尽他所能地做。
然而有一件事他在一切之前就做了。
甚至在他找到食物之前，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安置在白人女子的大门后，他从厨房烟囱取了些烟灰，用水调和，当他寻找刷子却在货物的混乱中找不到时，他将一块布绑在一根木棍上，蘸入他调制的墨水中，在店铺的白墙上用大大的黑字写下这些话：
「东方海洋商品此处出售。」
自从学生破坏了他的商店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安慰。
那些学生现在在哪里？一个也看不到。
那些没有逃跑的人都死了，无疑。
但他还活着，他又重新开了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几天之内他就能把妻子和孩子接回来，他们会再次变得繁荣。
「爱自己的国家，」他心想，「毁坏商店里的诚实商品就是爱国吗？这难道是理性之人对待彼此的方式吗？」
他觉得，在他和那些学生之间，他是更好的爱国者，因为他还活着，他什么也没破坏，也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不久之后他就会为别人提供食物和生意。
虽然他这辈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但现在他很高兴尽可能清理店铺，尽管墙壁已经倒塌了一部分，他还想着在他妻子回来之前，他甚至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房子。
他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能把妻子接回来，因为他不能忽视街上躺着的死尸，也不能避免在夜晚听到尖叫声，有时甚至在白天也会听到，这告诉他附近某个地方有一个女人正在受苦。
但他从未走出过门，继续工作，心想：「这些事情不是我的责任，」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他的错，士兵们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个和平的人。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认为在把妻子接回家之前，他必须从征服这座城市的人那里得到某种保护文件，证明他是一个好公民，并且有能力认识到并非所有时期都相同，上天会根据自己的意愿改变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无论上天送来什么，他都会接受并继续他的事业。
去哪里获得那份文件，向谁寻求它，他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他挂起招牌后不久，四个敌军士兵经过，其中一个似乎是某种小军官，其他的则是他的手下，他们进来查看他是否有食物出售。
从军官简短的话语中，他明白了这一点，而其他人说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那人想要的是鱼，咸鱼，但吴连有的只是些小鱼装在小铁盒里，不咸，而是浸在油中。
他把这些拿出来，展示给那个人看，那人点头表示满意。
「多少钱？」军官伸出手指问道。
吴连惊讶且高兴地发现这个问题竟然被问出来，因为他习惯于士兵闯进来拿东西就走，什么都不问，所以他耸了耸肩膀，笑了笑说道：「不要钱——这是礼物。」
现在轮到军官惊讶了，他也笑了，他的牙齿洁白干净。
「啊！」他说，「你并不恨我们？」
吴连笑得更开心了，「我不恨任何人，」他说。
军官鞠了一躬，然后对他的士兵说话，他们立刻也鞠了躬。
「你必须为这些货物收点东西，」军官说。
「我不能，」吴连回答，「我从你们国家买的，我现在还给你们。」
然后他也鞠了一躬。
这时，军官坐在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挥手示意街道方向。
「这一切——我们很抱歉。」
我们的士兵，非常勇敢——愤怒。」
吴连点了点头。“我们也有自己的士兵，我知道士兵是什么样的。”他说。
“但现在——让我们祈祷和平。
只有在和平中我们才能做生意。”然后，用军官能理解的简单话语，他告诉了他学生如何毁了他的货物，然后他说：“近年来在这个城市里，时局不好。或许现在会好一些。”
“哦，我们承诺！”军官说，“如果很多人都像你这样。”
“有很多人，”吴连谦虚地说道。他现在开始受到鼓舞，于是转身从他新订购的货架上拿出一些甜点罐头，给每个士兵一人一个，大家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