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听着，然后知道那确实是呻吟声，他的心因恐惧而颤抖。
他正要关上门并牢牢锁住，不知道他听到的是鬼魂还是人类的声音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道：「表哥！」
他立刻打开大门，大声叫林嫂拿灯来，她一听到他的呼唤就马上过来，他们出去一看，躺在地上的正是他三表哥的儿子，那个今天早上如此固执地要去城里的人。
林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穿着村里其他人没有的红色无袖缎子短外套，他是认不出他的。这个年轻人每天都穿这件外套，因为他很喜欢它，是在去年新年之前在城里的旧衣店里买的。
林坦现在看到了这件红色缎子外套，但它已经失去了光泽。
「哦，我的天啊，他流了多少血！」林嫂哭喊着，她把灯递给林坦，准备把年轻人翻过来，但她的丈夫阻止了她。
「不要碰他，」他告诉她，「否则他的父母会说我们让他伤得更重了。拿着灯，我去叫他们。」
他又把灯给她，跑下阴暗的街道去他三表哥家，用双手用力敲打着紧闭的大门，里面的狗也帮忙吠叫，很快他就听到表嫂的声音问是谁。
「是我，林坦，」他回答道，「你的儿子受伤回来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倒在我们门口，因为他到达的第一个门就是我们的。他现在就躺在那里。我们没有碰他。」
女人尖叫起来，叫她的丈夫，男人从睡梦中踉跄而出，裹着外套，他打开大门，因为女人在她的痛苦中忘记开门，他们一起跑下街道，狗跟在后面，来到林嫂举着灯站着的地方。
现在这声音已经唤醒了林坦的儿子们，也有其他人听到了，他们从家里走出来，因此几分钟后，就有许多人围在年轻人身边，但在他的父母到来之前没有人碰他。
当他父亲看到他时感到害怕，但他的母亲弯下腰把他翻过来，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她尖叫起来。
年轻人那张傲慢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安静。
「我的孩子，是什么伤了你？」他的母亲在他耳边哭喊着，但他听不见。
「哦，他的红色缎子外套毁了，他会介意的！」她哀叹着，然后用手打了那只跟着他们来的狗，这只狗现在闻到了流淌的鲜血，急切地想尝一尝，父亲对这只狗很生气，给了它重重的一脚。
「我养活你，」他对这只动物喊道，「而你却要喝我亲生儿子的血！」他诅咒着这只动物。
但呻吟和诅咒都无法让年轻人醒来，最后林坦说：「我们应该把他抬到床上，请医生来看看伤口有多深。」
他温和地说出这些话，出于内心的善良，但母亲转身向他大骂。
「是的，但就是你今天早上送他去城里的——我听到了！他不会独自去的，他出门时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但后来你说——」
林坦激动地为自己辩护，环顾四周的邻居和儿子们，请求他们作证。
「我不是告诉过我表哥的儿子我不说他该去吗？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自愿去的吗？」
「你是这样说了，」他们为他辩护着，于是这个女人被沉默了下来。但是林坦原谅了她，他知道她是被恐惧激怒的，于是他弯下腰抬起年轻人的头，叫他的堂兄去抬他的脚，而母亲则抱住他的腰部，他们就这样把年轻人抬回了家，放在床上并盖好被子。
然而，他们去哪里找医生呢？如果医生还在城里的话，那只有城里才有，但谁敢去那里？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回来的就知道了。没有人敢去，他们都回家了，除了林坦。他留在年轻人的床边，陪伴着他的堂兄和他的妻子。
现在林坦相信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并且因失血过多而晕厥。因为他感觉到手和脚是冷的，但在心脏所在的地方，身体还是温暖的。于是他向堂兄要了一点热酒，倒进年轻人的嘴里。虽然他没有听到吞咽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当他查看时，发现酒已经不见了。于是他又倒了一些进去，然后那也消失了。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堂兄的妻子一直在呻吟并自责，还有所有人，从她口中出来一种苦涩，这是林坦之前不知道的。
“自从你付钱给我们让你的儿子娶玉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了，”她哀叹道。
“从那时起，他就不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了，我们本不该听你的，你不该要求我们这样做，用你的银子来诱惑我们。我们比你穷，对我们来说拒绝银子很难。”这让他很生气，因为在过去，他为这个读过书而不自己谋生的堂兄做了很多事，许多个冬天，林坦都派他的一个儿子来这里，带着一捆稻草当燃料，或者一满斗米，或者一两颗白菜。现在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说：“诅咒我以后再也不给任何人任何东西了，因为在我看来，最确定的方法就是喂饱饥饿的人，借钱给比我穷的人！为什么你能对我这么冷漠，因为我给你一些东西来帮助你，我不问也不关心。”
这场争吵让他的堂兄感到焦虑，因为他不问食物和燃料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他能读书就行。所以现在他哄着妻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一个好人？”然后他把她对他的愤怒转向自己，她对他尖叫说他不像个男人，她希望她是个寡妇，那样她就可以日夜坐在他的坟前扇干它，这样她就能更快地嫁给另一个更好的男人。
所有的噪音唤醒了年轻人，他在愤怒中睁开眼睛说话。
“父亲！”他说。
他们听到床上传来那个小声音，立刻停止了愤怒。看到他还活着，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
“哦，我的儿子，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受伤的！”他的母亲哭喊着跑向他。
年轻人试图告诉她，但他们不得不弯下腰去听，拼凑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听到的和拼凑出来的内容是这样的：他和其他人一起被抓了，站在墙边被射杀，然后被遗弃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死，在夜晚，他爬行移动，爬进一条街道，在那里一个最后时刻逃脱城市的大富翁佛教徒用马车把他带走了，怜悯他并把他放在马车上，把他留在村庄附近。
但当年轻人爬到林坦的房子时，他又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现在。
“为什么要杀你？”林坦惊讶地问。
“我们跑了，”年轻人喘息着说。
“他们的士兵太可怕了，我和其他人一起跑了——所有逃跑的人都会被杀死——”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对此毫无头绪。
为什么无辜的人会因为害怕而被杀死？
就在这一刻，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进入了小房间，年轻人呻吟着说胸口疼，那就是伤口所在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触碰他时，他疼痛得尖叫起来，又失去了理智，所以他们只能盖好他，让他躺着。
就这样，当完全天亮时，林坦知道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他告诉堂兄他会去然后再回来，然后他离开了他们。
这是一个奇怪的灰蒙蒙的黎明，更奇怪的是林坦现在看到的景象。当他朝城门方向望去时，远处的土地似乎在移动。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然后他看到那是许多人步行出城门向他的村庄走去。
一瞬间他看了一下，然后他进了屋关上门并锁上了。
“你在哪？”他对林嫂大喊，听到他的声音她跑了出来。
她正在梳头，一大卷头发夹在牙齿之间，以便固定她在脖子上的红色绳子，所以她无法说话。
在林坦的恐惧中，他从她嘴里拉出了头发。
“敌人来了，”他喘息着说。
“叫大家都起来穿上衣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自己跑出房子，在疑惑中，又不知道除了计划好的事情还能做什么，他唤醒了村里的男人，告诉九十岁的老人穿上最好的衣服，他的堂弟穿上学者的衣服，他唤醒了茶馆的店主，告诉他把锅烧开泡茶，把蛋糕摆上桌子。几分钟后，他们都站在街上，在寒冷潮湿的冬晨中颤抖着。
出于某种林坦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看到这些穿着最好衣服的村民，以及走在前面的驼背老人，手里拿着小敌旗去迎接从未见过的征服者，泪水涌进了他的眼眶。
他的内心不安，但他能做什么呢？除了跟着他们走还能怎样？
在雾中，他们现在可以看到路上奇怪的巨大形状。
“让我们走吧，”他说，他慢慢地走在老人身边，他们沿着村庄的鹅卵石路走，经过最后一座房子，来到田野边，他们举起了小旗帜。
但那些奇怪的巨大形状向他们压过来，仿佛他们是尘土中的蚂蚁，为了自救，他们不得不侧身让他们通过。
现在林坦和他的同伴们看到这些形状是机器，他们怎么能对机器说欢迎呢？林坦和他的同伴们只能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机器穿过村庄离去。
然后他们互相问，“这就是敌人吗？”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机器，它们在前进时碾磨自己的轮子。
但谁能回答呢？
他们在周围的寒冷云雾中等待了一会儿，讨论是否要回到自己的家中，这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他们看到了模糊的步行者的身影，他们知道这些都是真正的敌人。
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在路上站着，当敌人的首领走近时，他们向敌人鞠躬，老人摘下帽子，冷风吹在他的光头上，他开始说出他心中牢记的几句欢迎词，他用老迈的声音开始说道：
“朋友们和征服者，”他开始说，然后他心里不安，停了下来。
那些首领的脸色并不友好。他们是一张张凶狠而野蛮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不自然的笑容。
当林坦听到老人摔倒时，他迅速上前接替了位置。
“各位先生，”他说，“我们只是村庄里的农民和几个小商贩，还有我的表哥学者，我们都是爱好和平且讲道理的人，我们欢迎法律和秩序。
各位先生，我们没有武器，但我们准备了一些点心和茶——” 就在此时，一个敌人喊道：“你们的旅馆在哪里？” 林坦几乎听不懂这个敌人说的话，因为那些话断断续续且含糊不清。
“在我们村街的中间，”他说，“我们的村子很穷，因为我们都是穷人。”
“带我们去那里，”敌人说。
林坦的心中更加不安，他不喜欢这些从雾中走出、靠近他的敌人的样子，但他又能做什么呢？除了继续往前走还能怎样？在他身边，九十岁的老人以最快的速度跛行着，但还是不够快，因为他身后的一个敌人用枪托上的刀子戳了他的背部，老人痛得哭喊起来，然后开始因疼痛和惊讶而抽泣，因为在村里从来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位老人如此粗暴。他转向林坦。
“我受伤了！”他可怜地喊道。
林坦转过身去抗议那个刺伤老人的敌人，但他看到那些男人脸上的表情让他的嘴里干渴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只把手臂环绕在哭泣的老人身上，直到来到自家门口，然后他将老人推了进去，告诉儿子去照顾他。
因此，在失去这两人的情况下，他们继续前往茶馆，那里的老板已经准备好热茶和点心，他的两个儿子也留下来帮忙，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厚厚的猪油。
但敌人像邪恶的队伍一样涌入茶馆，坐在桌旁。
现在林坦和所有村民都知道，这些人作为征服者，前景并不乐观，所以他和他的同伴们留在茶馆后门附近等待，而老板和他的两个儿子倒茶。
茶一倒入碗中，一阵低沉的咆哮就传遍了敌人，林坦和他的同伴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其中一人开口说话，那人说道：“酒——我们要的是酒，不是茶！”
林坦和他的同伴们互相看了看。
他们从哪里能找到足够的酒来满足这么一大群贪婪的人呢？村民们有时会在新年盛宴上喝点酒，或者在卖掉丰收进城后的一两次场合喝一点，但这里没有酒。
“唉，我们没有酒，”林坦结结巴巴地说，他更靠近了后门。
敌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男人们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阴沉，低声嘀咕着，然后那个人再次开口，对林坦说：“你们村子里的女人在哪里？”
林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时之间他显得傻乎乎的，以为那个人一定是用错了词。
“女人？”他重复了一遍。
那人没有说话，但他向自己做了一个邪恶的手势，林坦这时明白他确实是指女人，他看了看同伴，喘息着撒了个谎来拯救他们所有人。
“我们会去寻找女人，”他说，然后他和他的同伴们都从后门跑了出去，他只停了一会儿，告诉旅馆厨房里的女人，“快跑——快跑——藏起来——他们在找女人！”然后他跑回自己的家，每个男人也都跑回自己的家去救自己的家人。
在他自家门前，林坦拉上横闩，大声喊林嫂集合家人，他边说话边取下旧宽剑，林嫂这次什么也没说。
她跑去叫她的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孩子，而林坦站在门口等着。
不久，他听到许多脚步声朝他的门口走来，他听着这声音，似乎无法忍受，然后他稍微打开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能忍受焦虑并锁住门就好了，因为就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那些愤怒且充满怒火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士兵帽下的眼睛黑而炽烈。
他们像是醉汉，脸红得厉害，当他们看到林坦时，大喊一声冲向他。
他退后一步，同时锁上了门，枪口的尖端击入木头。
他听见他忠诚的狗，一直在对敌人吠叫和咆哮，先是哀鸣，然后嚎叫，最后安静下来。
“我们的好老狗不见了，”他呻吟着，但他现在无法帮助这只动物。
他知道，在他门外，即使木头厚重也无法阻挡，他必须为他们突破时做好准备，但他还有这一瞬间。
现在他感谢他的好运，因为他以前见过战争，知道战斗中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一个陷入战斗的人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生物，只剩下身体的最低部分，所以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为屋里的女人着想。
因此，他跑回屋里，趁门还撑得住时，发现全家人都聚集在主房间里，女人抱着孩子，男人的脸色发青。
“我们完了，”他的长子哭喊着，但林坦举起手示意安静。
很久以前，他就为这一刻制定了计划。
“你们每个人都去那个多年来一直锁着的小后门，藤蔓遮住了它，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从那扇门出去，穿过竹林，躲在你能找到的任何小山丘后面。
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所在，但不要理会别人，我的三儿子要照顾他的小妹妹和母亲。”
“我会陪在你身边，”林嫂说。
“不行，”他说，“我必须爬上屋顶，藏在茅草里。”
“我也去，”她说。
没有时间否认她，所以他跑到他们前面的后墙那里，找到了门，拨开藤蔓，用力拉下生锈的插销。
门太窄了，他和吴连立刻意识到吴连的母亲永远不可能挤过去，所以他命令她在最后时刻留下来，以便救出其他人。
然后他试着推她过去，吴连拉了一下，但她确实太胖了，没有割开她是无法做到的，他们不能这样做，所以林坦又把她拉回来，告诉他吴连离开，如果吴连能帮助其他人，他会尽全力保护这个老灵魂。
于是林坦看着他们离开了，他在抽泣的老妇人上方放下藤蔓，他希望她安全，但他不能再待在那里照看她了，因为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坚固的大门现在正在摇晃，他可以通过那些胜利的呼喊判断出来。
回到主房间，他爬上桌子，跳到上面的大梁上，背后跟着像老猫一样的林嫂，他弯腰伸出一只手帮她爬上去，就这样他们到达了屋顶。他钻进屋顶厚厚的茅草堆里，在一根侧梁上方挖了个洞，他和灵嫂就藏在那里，被灰尘和稻草呛得几乎窒息，但仍能苟延残喘。
他们刚安顿好，大门就发出呻吟声，崩塌了，他听见愤怒的人群涌入庭院，又冲上他藏身的楼上房间，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敢动弹。
他正要关上门并牢牢锁住，不知道他听到的是鬼魂还是人类的声音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道：「表哥！」
他立刻打开大门，大声叫林嫂拿灯来，她一听到他的呼唤就马上过来，他们出去一看，躺在地上的正是他三表哥的儿子，那个今天早上如此固执地要去城里的人。
林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穿着村里其他人没有的红色无袖缎子短外套，他是认不出他的。这个年轻人每天都穿这件外套，因为他很喜欢它，是在去年新年之前在城里的旧衣店里买的。
林坦现在看到了这件红色缎子外套，但它已经失去了光泽。
「哦，我的天啊，他流了多少血！」林嫂哭喊着，她把灯递给林坦，准备把年轻人翻过来，但她的丈夫阻止了她。
「不要碰他，」他告诉她，「否则他的父母会说我们让他伤得更重了。拿着灯，我去叫他们。」
他又把灯给她，跑下阴暗的街道去他三表哥家，用双手用力敲打着紧闭的大门，里面的狗也帮忙吠叫，很快他就听到表嫂的声音问是谁。
「是我，林坦，」他回答道，「你的儿子受伤回来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倒在我们门口，因为他到达的第一个门就是我们的。他现在就躺在那里。我们没有碰他。」
女人尖叫起来，叫她的丈夫，男人从睡梦中踉跄而出，裹着外套，他打开大门，因为女人在她的痛苦中忘记开门，他们一起跑下街道，狗跟在后面，来到林嫂举着灯站着的地方。
现在这声音已经唤醒了林坦的儿子们，也有其他人听到了，他们从家里走出来，因此几分钟后，就有许多人围在年轻人身边，但在他的父母到来之前没有人碰他。
当他父亲看到他时感到害怕，但他的母亲弯下腰把他翻过来，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她尖叫起来。
年轻人那张傲慢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安静。
「我的孩子，是什么伤了你？」他的母亲在他耳边哭喊着，但他听不见。
「哦，他的红色缎子外套毁了，他会介意的！」她哀叹着，然后用手打了那只跟着他们来的狗，这只狗现在闻到了流淌的鲜血，急切地想尝一尝，父亲对这只狗很生气，给了它重重的一脚。
「我养活你，」他对这只动物喊道，「而你却要喝我亲生儿子的血！」他诅咒着这只动物。
但呻吟和诅咒都无法让年轻人醒来，最后林坦说：「我们应该把他抬到床上，请医生来看看伤口有多深。」
他温和地说出这些话，出于内心的善良，但母亲转身向他大骂。
「是的，但就是你今天早上送他去城里的——我听到了！他不会独自去的，他出门时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但后来你说——」
林坦激动地为自己辩护，环顾四周的邻居和儿子们，请求他们作证。
「我不是告诉过我表哥的儿子我不说他该去吗？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自愿去的吗？」
「你是这样说了，」他们为他辩护着，于是这个女人被沉默了下来。但是林坦原谅了她，他知道她是被恐惧激怒的，于是他弯下腰抬起年轻人的头，叫他的堂兄去抬他的脚，而母亲则抱住他的腰部，他们就这样把年轻人抬回了家，放在床上并盖好被子。
然而，他们去哪里找医生呢？如果医生还在城里的话，那只有城里才有，但谁敢去那里？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回来的就知道了。没有人敢去，他们都回家了，除了林坦。他留在年轻人的床边，陪伴着他的堂兄和他的妻子。
现在林坦相信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并且因失血过多而晕厥。因为他感觉到手和脚是冷的，但在心脏所在的地方，身体还是温暖的。于是他向堂兄要了一点热酒，倒进年轻人的嘴里。虽然他没有听到吞咽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当他查看时，发现酒已经不见了。于是他又倒了一些进去，然后那也消失了。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堂兄的妻子一直在呻吟并自责，还有所有人，从她口中出来一种苦涩，这是林坦之前不知道的。
“自从你付钱给我们让你的儿子娶玉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了，”她哀叹道。
“从那时起，他就不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了，我们本不该听你的，你不该要求我们这样做，用你的银子来诱惑我们。我们比你穷，对我们来说拒绝银子很难。”这让他很生气，因为在过去，他为这个读过书而不自己谋生的堂兄做了很多事，许多个冬天，林坦都派他的一个儿子来这里，带着一捆稻草当燃料，或者一满斗米，或者一两颗白菜。现在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说：“诅咒我以后再也不给任何人任何东西了，因为在我看来，最确定的方法就是喂饱饥饿的人，借钱给比我穷的人！为什么你能对我这么冷漠，因为我给你一些东西来帮助你，我不问也不关心。”
这场争吵让他的堂兄感到焦虑，因为他不问食物和燃料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他能读书就行。所以现在他哄着妻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一个好人？”然后他把她对他的愤怒转向自己，她对他尖叫说他不像个男人，她希望她是个寡妇，那样她就可以日夜坐在他的坟前扇干它，这样她就能更快地嫁给另一个更好的男人。
所有的噪音唤醒了年轻人，他在愤怒中睁开眼睛说话。
“父亲！”他说。
他们听到床上传来那个小声音，立刻停止了愤怒。看到他还活着，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
“哦，我的儿子，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受伤的！”他的母亲哭喊着跑向他。
年轻人试图告诉她，但他们不得不弯下腰去听，拼凑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听到的和拼凑出来的内容是这样的：他和其他人一起被抓了，站在墙边被射杀，然后被遗弃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死，在夜晚，他爬行移动，爬进一条街道，在那里一个最后时刻逃脱城市的大富翁佛教徒用马车把他带走了，怜悯他并把他放在马车上，把他留在村庄附近。
但当年轻人爬到林坦的房子时，他又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现在。
“为什么要杀你？”林坦惊讶地问。
“我们跑了，”年轻人喘息着说。
“他们的士兵太可怕了，我和其他人一起跑了——所有逃跑的人都会被杀死——”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对此毫无头绪。
为什么无辜的人会因为害怕而被杀死？
就在这一刻，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进入了小房间，年轻人呻吟着说胸口疼，那就是伤口所在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触碰他时，他疼痛得尖叫起来，又失去了理智，所以他们只能盖好他，让他躺着。
就这样，当完全天亮时，林坦知道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他告诉堂兄他会去然后再回来，然后他离开了他们。
这是一个奇怪的灰蒙蒙的黎明，更奇怪的是林坦现在看到的景象。当他朝城门方向望去时，远处的土地似乎在移动。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然后他看到那是许多人步行出城门向他的村庄走去。
一瞬间他看了一下，然后他进了屋关上门并锁上了。
“你在哪？”他对林嫂大喊，听到他的声音她跑了出来。
她正在梳头，一大卷头发夹在牙齿之间，以便固定她在脖子上的红色绳子，所以她无法说话。
在林坦的恐惧中，他从她嘴里拉出了头发。
“敌人来了，”他喘息着说。
“叫大家都起来穿上衣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自己跑出房子，在疑惑中，又不知道除了计划好的事情还能做什么，他唤醒了村里的男人，告诉九十岁的老人穿上最好的衣服，他的堂弟穿上学者的衣服，他唤醒了茶馆的店主，告诉他把锅烧开泡茶，把蛋糕摆上桌子。几分钟后，他们都站在街上，在寒冷潮湿的冬晨中颤抖着。
出于某种林坦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看到这些穿着最好衣服的村民，以及走在前面的驼背老人，手里拿着小敌旗去迎接从未见过的征服者，泪水涌进了他的眼眶。
他的内心不安，但他能做什么呢？除了跟着他们走还能怎样？
在雾中，他们现在可以看到路上奇怪的巨大形状。
“让我们走吧，”他说，他慢慢地走在老人身边，他们沿着村庄的鹅卵石路走，经过最后一座房子，来到田野边，他们举起了小旗帜。
但那些奇怪的巨大形状向他们压过来，仿佛他们是尘土中的蚂蚁，为了自救，他们不得不侧身让他们通过。
现在林坦和他的同伴们看到这些形状是机器，他们怎么能对机器说欢迎呢？林坦和他的同伴们只能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机器穿过村庄离去。
然后他们互相问，“这就是敌人吗？”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机器，它们在前进时碾磨自己的轮子。
但谁能回答呢？
他们在周围的寒冷云雾中等待了一会儿，讨论是否要回到自己的家中，这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他们看到了模糊的步行者的身影，他们知道这些都是真正的敌人。
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在路上站着，当敌人的首领走近时，他们向敌人鞠躬，老人摘下帽子，冷风吹在他的光头上，他开始说出他心中牢记的几句欢迎词，他用老迈的声音开始说道：
“朋友们和征服者，”他开始说，然后他心里不安，停了下来。
那些首领的脸色并不友好。他们是一张张凶狠而野蛮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不自然的笑容。
当林坦听到老人摔倒时，他迅速上前接替了位置。
“各位先生，”他说，“我们只是村庄里的农民和几个小商贩，还有我的表哥学者，我们都是爱好和平且讲道理的人，我们欢迎法律和秩序。
各位先生，我们没有武器，但我们准备了一些点心和茶——” 就在此时，一个敌人喊道：“你们的旅馆在哪里？” 林坦几乎听不懂这个敌人说的话，因为那些话断断续续且含糊不清。
“在我们村街的中间，”他说，“我们的村子很穷，因为我们都是穷人。”
“带我们去那里，”敌人说。
林坦的心中更加不安，他不喜欢这些从雾中走出、靠近他的敌人的样子，但他又能做什么呢？除了继续往前走还能怎样？在他身边，九十岁的老人以最快的速度跛行着，但还是不够快，因为他身后的一个敌人用枪托上的刀子戳了他的背部，老人痛得哭喊起来，然后开始因疼痛和惊讶而抽泣，因为在村里从来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位老人如此粗暴。他转向林坦。
“我受伤了！”他可怜地喊道。
林坦转过身去抗议那个刺伤老人的敌人，但他看到那些男人脸上的表情让他的嘴里干渴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只把手臂环绕在哭泣的老人身上，直到来到自家门口，然后他将老人推了进去，告诉儿子去照顾他。
因此，在失去这两人的情况下，他们继续前往茶馆，那里的老板已经准备好热茶和点心，他的两个儿子也留下来帮忙，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厚厚的猪油。
但敌人像邪恶的队伍一样涌入茶馆，坐在桌旁。
现在林坦和所有村民都知道，这些人作为征服者，前景并不乐观，所以他和他的同伴们留在茶馆后门附近等待，而老板和他的两个儿子倒茶。
茶一倒入碗中，一阵低沉的咆哮就传遍了敌人，林坦和他的同伴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其中一人开口说话，那人说道：“酒——我们要的是酒，不是茶！”
林坦和他的同伴们互相看了看。
他们从哪里能找到足够的酒来满足这么一大群贪婪的人呢？村民们有时会在新年盛宴上喝点酒，或者在卖掉丰收进城后的一两次场合喝一点，但这里没有酒。
“唉，我们没有酒，”林坦结结巴巴地说，他更靠近了后门。
敌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男人们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阴沉，低声嘀咕着，然后那个人再次开口，对林坦说：“你们村子里的女人在哪里？”
林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时之间他显得傻乎乎的，以为那个人一定是用错了词。
“女人？”他重复了一遍。
那人没有说话，但他向自己做了一个邪恶的手势，林坦这时明白他确实是指女人，他看了看同伴，喘息着撒了个谎来拯救他们所有人。
“我们会去寻找女人，”他说，然后他和他的同伴们都从后门跑了出去，他只停了一会儿，告诉旅馆厨房里的女人，“快跑——快跑——藏起来——他们在找女人！”然后他跑回自己的家，每个男人也都跑回自己的家去救自己的家人。
在他自家门前，林坦拉上横闩，大声喊林嫂集合家人，他边说话边取下旧宽剑，林嫂这次什么也没说。
她跑去叫她的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孩子，而林坦站在门口等着。
不久，他听到许多脚步声朝他的门口走来，他听着这声音，似乎无法忍受，然后他稍微打开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能忍受焦虑并锁住门就好了，因为就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那些愤怒且充满怒火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士兵帽下的眼睛黑而炽烈。
他们像是醉汉，脸红得厉害，当他们看到林坦时，大喊一声冲向他。
他退后一步，同时锁上了门，枪口的尖端击入木头。
他听见他忠诚的狗，一直在对敌人吠叫和咆哮，先是哀鸣，然后嚎叫，最后安静下来。
“我们的好老狗不见了，”他呻吟着，但他现在无法帮助这只动物。
他知道，在他门外，即使木头厚重也无法阻挡，他必须为他们突破时做好准备，但他还有这一瞬间。
现在他感谢他的好运，因为他以前见过战争，知道战斗中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一个陷入战斗的人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生物，只剩下身体的最低部分，所以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为屋里的女人着想。
因此，他跑回屋里，趁门还撑得住时，发现全家人都聚集在主房间里，女人抱着孩子，男人的脸色发青。
“我们完了，”他的长子哭喊着，但林坦举起手示意安静。
很久以前，他就为这一刻制定了计划。
“你们每个人都去那个多年来一直锁着的小后门，藤蔓遮住了它，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从那扇门出去，穿过竹林，躲在你能找到的任何小山丘后面。
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所在，但不要理会别人，我的三儿子要照顾他的小妹妹和母亲。”
“我会陪在你身边，”林嫂说。
“不行，”他说，“我必须爬上屋顶，藏在茅草里。”
“我也去，”她说。
没有时间否认她，所以他跑到他们前面的后墙那里，找到了门，拨开藤蔓，用力拉下生锈的插销。
门太窄了，他和吴连立刻意识到吴连的母亲永远不可能挤过去，所以他命令她在最后时刻留下来，以便救出其他人。
然后他试着推她过去，吴连拉了一下，但她确实太胖了，没有割开她是无法做到的，他们不能这样做，所以林坦又把她拉回来，告诉他吴连离开，如果吴连能帮助其他人，他会尽全力保护这个老灵魂。
于是林坦看着他们离开了，他在抽泣的老妇人上方放下藤蔓，他希望她安全，但他不能再待在那里照看她了，因为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坚固的大门现在正在摇晃，他可以通过那些胜利的呼喊判断出来。
回到主房间，他爬上桌子，跳到上面的大梁上，背后跟着像老猫一样的林嫂，他弯腰伸出一只手帮她爬上去，就这样他们到达了屋顶。他钻进屋顶厚厚的茅草堆里，在一根侧梁上方挖了个洞，他和灵嫂就藏在那里，被灰尘和稻草呛得几乎窒息，但仍能苟延残喘。
他们刚安顿好，大门就发出呻吟声，崩塌了，他听见愤怒的人群涌入庭院，又冲上他藏身的楼上房间，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