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Dragon Seed -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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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不合时宜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但他希望他们在和平时期的最后几天里感受到他对他们的善意。“我现在可以为你做这个了,”当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时他说,“我不能说是否我永远能给你们这样的信物。”
他们高兴地接受了礼物,却又感到不安,仿佛觉得林大叔即将死去。
“你还好吗?”他的妻子在夜晚焦急地问他。
“我觉得你不像以前那样吃得那么香了,我感觉你有些不同。”
“我没有改变,”他庄重地说,“我永远不会改变。
我现在是谁,我就将一直如此直到死亡,而我也不会很快死去。”
但他说话的样子如此奇怪,她盯着他,准备说些什么,然后又闭上了嘴。
她知道他是一个知道自己做什么以及为何这样做的男人,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女人可以保持沉默,也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六章 在第十一个月初,敌人已经靠近城池。
当白天平静无风时,如果林大叔在田间劳作时抬起头,他会听到像远处哀号般的战斗声。
时不时从东方传来一阵深沉的怒吼,起初无人知晓那是什么,直到有一天从城里回来的人说那是敌人拥有的巨大外国火炮。
逃离的人流已经停止。
所有能走的人都已离开,只剩下那些深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必须留下的村民。
林大叔整天忙于冬季的工作,晚上则坐在一旁用结实的稻草制作草鞋。
有一次下了一场小雪,雪下后冬小麦变得翠绿,但雪很快就融化了,日子一天接着一天流逝,每一天都带来坏消息。
在这个月的第七天,最后的统治者也离开了。
城中留下了一支军队以抵御敌人的到来,但当统治者离去时,还有谁能勇敢地战斗呢?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时哀叹不已,周围二十英里内的村庄里的村民都武装起来,拿起了父亲留给他们的刀剑、古旧的长剑、叉子以及很久前在盗贼市场购买的老式枪支,准备在匪徒横行时使用。
首先他们准备好防御自己免受溃退军队的侵袭,因为他们深知撤退中的士兵无论打着什么旗帜都会拿走他们看到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会再经过这条路,而他们所做的坏事会被归咎于他人。
林大叔拿起他曾祖父遗留下来的一把老宽剑。
这把剑在猪皮箱底躺了两辈子,但现在林大叔把它取了出来,他的妻子用灰烬擦亮它,他挥舞了几下,发现它可以像镰刀一样使用,于是他把它挂在门边的钉子上备用。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一天都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自由之日,他们学会了通过每天战斗声的清晰度来测量敌人的到来。
这些大炮的轰鸣声如此之近,以至于有时桌上的盘子会跳动,孩子们也会哭泣。
在最后几天,林大叔听到最糟糕的消息来自离城市最近的村民。
对于林大叔和他的家人来说,这是幸运的一件事,他们的村庄距离城市超过三英里。
在两到三英里内,防守的士兵烧毁了村庄以防敌人掠夺。
现在一批批农民带着他们的家人和货物经过,他们的孩子被绑在背上的篮子里,就像饥荒时期一样,他们急切地向内陆赶去。
当林大叔问他们为什么时,他们说:“我们的房子和收成都被烧毁了。
我们现在剩下的土地只是焦土,为什么要留下来让敌人杀死我们呢?”说完他们便匆匆赶路。
那天,伴随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战斗声,林大叔走出门外,看着自己的土地。
难道他也应该烧毁自己的土地吗?但如果他带上全家,其中包括许多妇女和小孩,他又该去哪里呢?如果他烧毁了自己的稻谷和草料,又有谁来养活他们呢?他最不愿意的就是离开自己的土地。
“如果我能卷起土地随身带走,那我就可以走了。”他在夜晚告诉妻子,“但我的土地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下,贯穿地球的深处,我绝不会放弃它。
我会留在这里,无论谁来,我都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那么我也将留在你身边,”林嫂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统治者的离去,人们更加坚定地认为,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对抗敌人,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像其他时候一样,统治者总是第一个逃跑,而人民必须留在后面坚守阵地。
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响,每小时都在增强。
在那个第十天,就像风吹过乡村一样,消息传开:三天之内敌人就会到来。
虽然林大叔很幸运,因为他的土地在城市的另一边,所以敌人不会先来找他再找城里的居民,而是从另一侧攻打城市,但他也很不幸,因为防守的军队溃散逃窜,毫无秩序地抢夺一切,他们在村庄中疯狂地奔跑,只想着尽快逃离那里,而他们的领导已经逃走,他们也不在乎在敌人面前如何丢脸,只要能保全自己。
面对这些,林大叔必须锁紧大门,尽管有人敲击,但他已经将门做得如此坚固,他们匆忙之际并不值得等待破门而入。
当他们发现门无法轻易打开时,便继续前进,袭击其他地方,因此他的家得以安全。
但在村庄和那个方向的所有村庄中留下的破坏景象令人羞愧,有许多人喊道敌人的暴行也不至于如此,甚至有些人直言希望敌人前来统治,至少那时可能会有秩序。
因为现在强盗和匪徒开始像邪恶的杂草一样四处滋生。
当一个农民卖出部分收获并拥有少量金钱时,这些流浪的无家可归者闻讯而来,就像嗅到了气味一样,他们会在夜晚潜入并拿走想要的东西。
在所有的悲伤之外,还有一种古老的悲哀。
吴连是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渴望秩序的人。
在最后失败的军队经过之后,他走出家门在村里的街道上来回踱步,看到每个小商店都被掏空,面包房也被洗劫一空,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人在手里留下一分钱,他不禁悲叹。
“不要有人说我们自己造成的灾难比这更糟,”他说,当他回到家中时,他又说:“一旦敌人占领了城市,我就会回去重新开店,我相信他们的到来会使我们变得更好而不是更糟。”
“如果你是对的,当他们到来时,我会承认你是对的,并接受他们的统治。”林大叔回答。当士兵们从前门经过时,他爬上了屋顶的一个角落,在那里他可以藏身又可以俯视下方。他被他们看到的情景以及他们那狂野而无情的眼神激怒了,以至于只能紧紧抓住屋顶,不敢跳下去攻击他们,尽管他知道,一旦一个人成为士兵,他就不再是人,而是回到了某种其他生命中曾经的野兽状态。
然而,最终这些撤退的士兵也停止了行动。
在守军撤退和敌人到来之间的那段寂静时刻,林坦召集村民聚集在茶馆里商议如何应对敌人。他们知道时间紧迫。
"他们肯定会发现我们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村庄,"林坦说,"甚至一个敌人也不会攻击那些已经准备好迎接他们的人。因此,让我们思考如何以礼貌的方式接待我们的征服者,不是虚假地欢迎他们,而是告诉他们我们是有理性的人,能够接受他们带来的生活改变。"
对此所有人都同意了,然后有人问:"敌人什么时候会来?从哪里来?我们应该在哪条路上迎接他们?"还有人问:"我们应该怎么迎接他们?"因为这些人都从未见过外国征服者,虽然他们都抱有希望,并告诉彼此听说的关于外国人的好事,但他们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被他们征服的人应该表现出怎样的行为。
然后,这位九十岁的老人从他的长期智慧中说道:"除了我们自己的方式,我们还知道什么别的方法?让我们像对待任何新绅士来到我们的村庄一样去对待他们。"
由于他的高龄,所有人都听他说话,他们同意他说的话是最好的。
于是计划好,当他们听到敌人靠近时,全村的人将一起走出村庄,最年长的老人先走,接着其他人依次跟上,准备茶水和小点心,这样在体面和荣誉中征服就会发生。
当他们计划时,有人说希望至少能有秩序和平静,而且征服者比他们自己的一些地方官更好也不难。
一切决定后,客栈老板被叫到茶馆前,告诉他接下来几天准备好茶和小点心,他说他会做一些自己的芝麻小饼,然后他们分开等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人进城买了一些小敌旗,供人们在出去迎接敌人时手持,村民们互相安慰说他们在城里也听说外国人总是比自己人好,外国国家的法律和秩序也比这里多,所以怀着希望和恐惧,大家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第十一月的第十三天就这样开始了。
那天早上当他起床时,林坦知道这是哪一天。
战斗的声音已经停止。
空气就像敌人从未来到海岸之前的那些年一样平静。
这是一个安静的冬日早晨,第一场浓霜覆盖了大地。
他起得很早,因为他现在每晚都睡不好,独自一人走到门前,眺望他那白雪皑皑的田野。
冬小麦在白色之下绿意盎然,他心想:"我要收割这小麦吗?还是会有另一个人取代我的位置?"在村子里茅草屋顶上的霜开始融化,随着妇女点燃火堆,炊烟缓缓升起,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就走进了屋里,林嫂也已经点燃了她的火堆。
他走进厨房,在他们的生活中他常常在那里找到她,她就在炉灶后面。
"这是我们害怕的一天,"他说。
"我知道,"她回答。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看到它们坚定不动摇。
"我不怕任何人,"她说。
这些老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了新的意义,他感受到了。
"我也不会害怕,"他平静地说。
他静静地洗漱完毕,漱口后,一家之主的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在桌旁坐下。
即使是在其他日子哭闹、嬉笑、争吵、制造喧嚣的孩子们今天也沉默了。
所有人吃完后,林坦作为一家之主对他们讲话。
"通过土地上的寂静,我知道战斗已经结束。
我们的军队已经撤退,也许甚至在这一刻,敌人已经占领了城市。
但我们必须都留在自己家的围墙内。
你们中没有人可以在不告诉我的情况下外出,尤其是任何女人或孩子都不应在任何理由下外出。
我本人只会在我能看到所有道路的地方工作,如果我看到陌生人走近,只有我一个人会说话,你们中没有人应该露面,只有我的长子,而且只有在他看到我苦恼时才露面,特别是没有任何女人应该因任何原因露面。"
每个人说完后低下头,于是在这堵墙内漫长的寂静的一天开始了。
妇女们去做她们的工作,吴联退回他的房间,每个儿子都去从事冬季编织凉鞋和搓绳的任务,但林坦坐在那里抽烟斗。
他的思维没有移动,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原因是他在倾听,倾听,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等了很久,最后似乎觉得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个巨大寂静的全部意义,于是上午过半时,他稍微打开了他的大门。
他的田地上的霜已经消失了,太阳温暖。
他把狗推出门外,以防有任何陌生人接近,这只狗欢蹦乱跳地跳到他的脚边,哀鸣着要食物。
看不到另一个活物。
每个人都像林坦一样把自己关在自己的门后,从城市里没有人来来往往。
视线所及之处,道路空无一人。
然后他走出大门,手握烟斗站了一会儿。
他朝城市望去,但看不到任何大火的迹象。
高高的城墙包围着城内的人们,看不到他们正在遭受的痛苦的迹象。
但也没有痛苦的迹象。
当他站在那里时,其他一些稍微打开大门的人看到了他,慢慢地一两个,然后其他人走出家门,五六个,直到谨慎地有十二三个男人在街上互相看着对方。
他们向林坦走去。
"你们当中有人听到什么了吗?"他问。
"没有,"他们说,其他人摇了摇头。
"我们不应该发现些什么吗?"林坦的三表侄的儿子问道。
"我们怎么能?"林坦问。
"你有足够的勇气去城市看看那里有什么吗?你是这里唯一没有妻子和孩子的男人,他必须想到子孙后代。"
"我去,"年轻人说。
"我不害怕,"他甩回头发,那缕长长的黑发垂在他的眼睛上。
"先问问你父亲,"林坦说。
"如果有什么坏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会承担你的去留责任。"
"我父亲让我自己做主,"年轻人倔强地说,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立刻就那样走了,其他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身影沿着空旷的道路向城市移动。「我真高兴他不是我的儿子,」有人说,大家都同意他的说法。
然后因为没有别的可说的了,他们各自散去,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家里,重新锁上大门。林坦也这样做,于是中午过去了,下午来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除了偶尔远处的大炮轰鸣几声外,一切都很安静。
到了下午,林嫂已经疲惫不堪,而整天都安静乖巧的孩子们再也无法继续安静,他们开始哭闹,吵着要到院子里玩耍。吴连听林嫂说起表哥进城的事后,也开始想要走出大门。林坦害怕他出去,因为他看起来像个富人,敌人看到他可能会以为房子里有食物和其他好东西。
「如果这样的日子多了,我们的墙都会从里面爆裂开,」林嫂说。于是林坦稍微打开大门。现在已经有其他像他一样的房子,街上有一些男孩在玩耍,有些门半开着,一两家店铺也开了。
当他看到一切都那么平静时,他对着屋内喊道:「任何想出来的人都可以到打谷场上来,但不要超出我喊他们回来的距离,如果需要锁门的话。」
他们都高高兴兴地出来,四处看看,每个人都惊讶地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发誓我以为会看到地面的颜色都变了呢,」兰花笑着说。
林坦自己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或新事物。由于下午渐渐安静下来,他想他会去他表哥家看看是否听说了表哥儿子的消息。
他沿着街道走,从几个开着的大门里传来男人对他打招呼的声音,一两个男人笑着说道:「如果这就是敌人攻击我们的方式,我们可以忍受!」还有一个说:「他们让我们自生自灭,这个敌人!」林坦随口答应着,什么也没多想,继续走向他表哥的家。
在那里,他发现表哥的妻子因儿子还没回家而焦虑不安,她把晚饭热着,又不想浪费燃料来维持热度,但如果他不回来,就只能等待。
她似乎并不太害怕有什么坏事发生,而是更担心燃料的浪费。于是林坦告诉她冷静下来,也许儿子会选择在晚上回来。
他表哥自己已经吃过饭,正坐在那里剔牙,看着一份他随身带着的旧报纸。
「这里说敌人从他们的飞船上发下告示,告诉我们不要害怕,因为他们带来的是和平与秩序,」他的三表哥说。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就是好人,」林坦回答道,「今天确实够平静的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给了他安慰,当他放下心来时,突然感到非常疲倦,打了个哈欠,想起昨晚睡得有多糟糕。
现在他害怕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家都还活着,他也没有见到敌人的影子,所以感到心里轻松了一些。
「我想我可以睡一会儿,」他对表哥说,「我要回家了,但如果你的儿子回来了,请告诉我。」
「我会的,」表哥答应着,站起来片刻以示礼貌,当林坦出去的时候,但他仍然盯着他读的东西,因为他认为纸上印的东西比任何活人口中说的话都重要。
当林坦再次从大门往外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已经吃过饭,全家也都吃过,孩子们都在床上,他自己正准备去睡觉,但他对林嫂说,他再看一眼就去休息。
当他打开大门时,他以为听到一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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