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些什么来拯救他们？”他心想。
他可以拯救他们免受其他困扰，比如饥荒、洪水、甚至疾病，还有贫困、高利贷和残酷的官吏带来的祸害。
但现在他能做什么呢？
“我无法救你们，”他大声说道，“因为我无法在我们面临的这个新麻烦中自救。
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些事，吴先生。
现在我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今天如此，明天还会重演，而我们除了赤裸的血肉之躯，没有别的东西能抵挡这些外国武器。
神创造了我们这些柔弱易伤的人类，因为他们希望我们善良而非邪恶。
如果他们能看到人类彼此之间的所作所为，他们会给我们像乌龟那样的壳，让我们能缩回头和柔软的部分。
但我们不是这样被创造的，神创造了我们，我们无法改变自己。
我们只能承受已发生的苦难，若能活则继续活下去，若不得不死，则死去。”
他说完后，看着每一个回望他的脸。
然后他又开始说：“你们两个长子已经是男人了，吴先生，你也比他们年长。
如果有话要说，就说吧。”
他的两个儿子看着吴先生先开口，于是吴先生咳嗽了一下说道：
“我当然没有办法自救，我只能请求你们原谅我不得不来到你们家，还带着我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只知道如何与他人做生意的人，在这样的时刻，我能与谁交易呢？
在战争时期，像我们这样的人必须随遇而安，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期望和平的到来。”
这时，老大说道：“当火从天而降时，有两种应对方式，一种是逃离它，另一种是让它降临并忍受。
父亲，我说我会做你所做的。”
“但我，”二儿子说，“我要逃离它。”
林大爷听到了这话，便结束了他要说的话：
“如果我是一个没有土地的人，我也会走。
即使我年轻一点，也许我也会走。
对于那些离开的人来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但对我来说，我会留在出生和生活的地方。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整个城市沦陷还是国家如今天街上有人说的那样注定要失败，我都将留在这里。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走的就走吧。”
然后二儿子感到自己受到责备，哭喊道：
“父亲，你在责怪我！”
“我没有责怪你，”林大爷温和地回答。
“不，我认为你走得很好。
如果留在这里的人都死了，那么至少还有你能在别的地方延续我们的名字。
我只希望你战后回来看看我们是生是死，如果我们死了，就在我们的坟前烧香，并认领这片土地。”
“我答应你，”二儿子说。
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女人说话，这不是女人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并准备承担。
当他们再次分开时，每个妻子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吴先生的妻子称赞他什么都没说，说得很好，因为她很高兴能留在出生的房子里，只要不在城里，她就觉得安全。
玉儿也称赞她的丈夫，因为他说话坚定。
只有兰儿叹息，说她希望她和孩子们能去一个飞船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她的丈夫对她说：“如果东部的所有人都去西部，难道不会把这里的土地让给敌人吗？
不，父亲是对的——我们必须坚守这片土地。”
“好吧，至少玉儿会离开，”兰儿说。
她不喜欢玉儿，因为玉儿不多闲聊，也不常和她说话，但她有时会去自己的房间看书。
而且她现在嫉妒玉儿怀孕了，因为在她看来，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儿子妻子生育的孩子，她内心深处希望玉儿不孕。
“喜欢读书的女人总是不孕，”她常常这么说，常常这么想，而现在玉儿证明她是错的。
至于林嫂，她热烈地称赞丈夫坚持留在自己的家和土地上。
“如果我们离开，谁会来这里？”她说，“也许敌人的距离不超过我们自己的村庄。
是的，那个女人和她那臭气熏天的丈夫，你的堂兄妹，总是在挑三拣四，他们会很高兴住进我们宽敞的好房子里，假装替我们照管它，而我宁愿每天都有强盗，我可以咒骂他们并依法惩处，而不是那些我必须始终好好说话的亲人，不管他们多么可恨，我都不能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至于三儿子，没人问他怎么想，他也什么都没说。
当他想到他在城里的所见时，食物又涌到了嘴里，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愤怒。
他用年轻人疯狂的方式策划着如何向敌人复仇，晚上睡不着觉，哭泣并咬指甲，因为他觉得自己无助且太年轻。
但没人知道。
小女儿什么也没想，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想，因为她对所说的话了解甚少，也没有人记得她比狗多多少，尽管他们对她很好，但毫不在意。
第二天，飞船又回来了，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它们都回来，城市被死亡和大火肆虐。
但林大爷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他的家人也没有。
他们留在原地，照料庄稼，像往年一样为冬天储存粮食。
他们唯一允许敌人改变的是，当飞船上空经过时，他们离开田地，躲藏在竹林中。
有一天，一架飞过低的飞船像燕子掠过池塘一样低飞，干净地切下了站在那里注视它的农夫的头。
然后它继续飞行，好像它所做的只是玩耍。
第五章 当所有人都明白死亡每天都将到来，除了下雨的日子，城内的人做了两件事。他们挤满了寺庙，向神灵祈祷降雨，直到他们不敢再祈祷，生怕引来洪水。然后他们走出城去，在乡间的小客栈里找房间，或者在农夫的家中找个角落栖身，有些人甚至睡在砾石地上，或者树下某个地方。
林坦从未见过如此悲惨的景象，如今他看到了：妇女、小孩和老人，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捆扎成包，大部分人都徒步而行，因为只有少数富人才能骑马。他曾经见过北方因饥荒而来的人，但他们大多是穷人和农民，土地只是暂时未能养活他们，但不会每年如此，他们总会回到土地上。
而现在，富人和穷人都混杂在一起，他们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去。有时，他觉得富人比穷人更可怜，因为富人如此无助且脆弱，对寻找食物一无所知。他们一生的食物都是别人供应的，不需要问食物从何而来，如何制作。而穷人在这几天的表现却比富人好，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于匮乏。
最勇敢的穷人则冒着生命危险留在城里，闯入空荡荡的富人家中，取走他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人像洪水一样涌出城外，流向乡野。
从东部来的难民流也加入了这股人流。随着敌人一步步占领东部的土地，人们被迫后退，加入到与他们一样的人群之中，于是大规模的人流开始向西内陆移动，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如果留下来，就只有死亡。
起初，林坦让自己的房子对这些难民开放，妇女们忙着为他们做饭、喂食，也为他们的苦难痛哭。其中有受伤的人和无法继续前行的小孩，他们不得不被安置在愿意接纳他们的人家中，许多人因此丧生。
但这也救了林坦，因为这些难民认为他的房子离敌人并不够远。他们不安宁，直到越过河流、湖泊和山脉，进入高山后的内地，那里敌人不敢涉足，怕被切断后路。
现在也是老二逃跑的机会，所以他和玉儿等待着，直到遇到他们想同行的人，那些人既不老也不病，也不带着太多孩子成为负担。日复一日地等待后，有一天来了四十多个年轻人。
这些女人的脚自由如男人，从未缠过脚，玉儿一看见她们就喜欢上了。她们的头发剪得像她一样短，小包裹里都有书。
“我们是一所学校的学生，”她们告诉她，“我们的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山峦，那里的老师已经离去，我们将在那里洞穴中继续学习。当这场战争结束时，我们会回来，准备好好规划和平。”
这些男女没有一个谈论要在战争中浪费自己，这让林坦非常高兴。他们在他的屋子里停留不是一整夜，只是中午停下来喝茶，吃随身带来的面包，因此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并称赞他们：“没有学问的人只有身体，如果必须战斗，他们应该战斗。但你们这些脑袋里装满智慧的人，你们拥有不应像血一样被挥霍的财富，它应该留待我们需要智慧来指导我们如何生活的那一天。”
在门外柳树的阴影下，因为庭院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林坦向这些年轻人提问，甚至也向女人提问，令他惊讶的是，她们回答得和男人一样好。过了一会儿，他已经忘记是男还是女在回答他。
从他们那里，他第一次得知沿海发生了什么以及敌人为什么攻击他们，他们谈了很久。
林坦是一个虽生活在祖先生活的山谷中，但依然敏锐的人。他总是告诉儿子们生活没有改变。不同年代的人用不同的工具吃饭，但食物还是食物。他们睡在不同的床上，但睡眠是一样的。所以现在他认为只是时代变了，而不是人变了。
因此，当他询问这些年轻人和女人时，他问的是敌人的武器而不是敌人本身。当他听说敌人嫉妒他的国家土地时，他立刻明白了整个战争及其原因。
“土地，”他说，环顾四周的年轻人的脸庞，一边说话一边装满水烟管，“土地是人们想要的一切的基础。如果一个人拥有太多土地，而另一个人太少，就会有战争，因为食物和庇护所来自土地。如果土地太少，食物就贫乏，庇护所也小，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人的思想和心灵也会变得狭隘。”
他们尊重但不相信地听着，因为对他们来说，林坦只是一个不会读写的老农夫，他懂得书中学到的所有知识吗？但由于他们还没有完全失去父母教给他们的礼貌，他们急忙表示同意。
“这是真的，老父亲，”他们说，心里并不相信他。
但他无论他们是否相信他都感到满足。所以当他的二儿子下午来到他面前告诉他，他和玉儿想和这些年轻男女一起去，他们个个健步如飞、充满勇气，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像决定任何事情前的习惯一样，去找妻子商量。
她从未喜欢儿子和玉儿离开这个家，现在她在池塘边洗衣服时表达了不满，林坦在那里找到她。
她手里拿着一条他的旧蓝裤子，放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浸满水，用棍子敲打衣服，赶出污垢，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敲打。
“我不明白为什么玉儿要这样离开，”她说，“她到时候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孙子要出生在一个田野里，像一只野兔一样？如果我们的儿子想去，他就去，但我认为她应该留在这里，好好生下我们的孙子。”
然后林坦用严肃的话语回答她。
“也许我们家里年轻的女性越少越好，玉儿对我们来说太美了，可能有不测。”
因为他听到了一些事，一个年轻人把他拉到一边，私下告诉他敌人对一些妇女做了什么。
所以现在他急于让女人离开他的家，除了妻子，她已经又黑又皱，没有人会看到她脸上的东西，那个曾经的女孩。她让手中的棍子休息片刻，看着他。
“你现在说话的时候，还说什么？”她问。
“年轻妻子比丈夫的家更安全的地方还有哪里？还有谁能比我更敏锐地注视着她？当他离开时，我不会让她走出大门半步。
我告诉你，是他让她能够违背我的意愿，是他鼓励她走自己的路，所以如果他不在这里，我要告诉她的很多话都不会说了。
让他走吧，我会立刻说她的脚不能走出大门，直到他的脚再次踏入这道门。
” “可能会有陌生人的脚进入我们的大门。”凌坦说道。
她又开始敲打起来。
“我不怕任何人，”她大声说道。
“让一个陌生男人的脚触碰门槛，看看是我还是狗先扑向他！”
“然而，女人应该随男人而去，”凌坦争辩道，“如果他的妻子不随他而去，谁来照顾我们的儿子呢？”
“没有人会比我更快地说你是对的，”她回答，“但如果玉儿没有怀着你的孙子，而且她的责任首先是对你的，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认为不是这样，”他温和地说，然后在她能说服他做不愿意的事之前离开了。
而她，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只能敲打裤子，她这样做时并没有想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她拿起裤子时，它们已经被敲打得满是洞，这时她大声呼唤神明来看她所做的事，并声称这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些混乱的时代让人心神错乱。
至于凌坦，他走进屋里悄悄地告诉儿子最好去带上玉儿一起走，因为他从年轻人那里听说第二百里的土地已经失守，而第三百里内的这座房子也危在旦夕。
“但是孩子出生后无论如何要给我捎个信，”他说，“如果是男孩就用红绳装在信封里寄给我，如果是女孩就用蓝绳。”
他现在后悔当初没让儿子读书写字，这样他就可以写一封信给他的堂弟，请他帮忙读给他听。
但谁能料到儿子离开父亲的家会是一件好事呢？
“我会做得更好，”老二骄傲地回答。
“玉儿能写足够的字告诉你。”
凌坦对此感到惊讶，不禁喊道：“她能吗？可是媒婆没有告诉我们啊！”
“无疑她认为这对她没有额外的价值，”老二笑着说。
“我从未说过女人需要读书写字是必要的，”凌坦说，“但这只是证明了我们的时代多么奇怪，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沉思，而他的第二个儿子进去告诉玉儿他们要走了。
玉儿自己就是第一个说这些年轻人和女人是要同行的人，所以她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必须携带的少数几件东西。
她坐在床边等着老二，他进来时她抬起她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我们要走了吗？”她问。
“是的，”他说。
然后他坐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既然我们走，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难了，”他温柔地说。
“我希望我能替你生下这个孩子。”
“总有一天你会的，”她回答。
她说话时站了起来，他看到她甚至已经为长途跋涉做好了准备，因为她已经在布鞋上绑了一双草鞋，就像他在田间穿的那种，她还穿上了一套最结实最普通的蓝色衣服，外套和裤子，而不是她最好的长袍，那是按照城里流行的样式做的。
“我准备好了，”她说，拿起她的包裹。
但他犹豫了。
“我从未想过我的孩子会在别的地方出生，而不是在我出生的地方，”他悲伤地说。
“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生之地，”她说。
“是的，但我们必须标记这个地方，”他说。
“一个人出生的地方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我们必须记住是在山里还是山谷里，是在城镇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是白天还是黑夜，附近是否有水，天空是晴朗还是阴暗，以及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如何说话，这样我们才能告诉他一切。”
“哦，”她不安地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走的话，那就让我们走吧！”
但他仍然犹豫不决。
“我觉得我还记得我在这家里出生的那个时刻，”他说。
“我似乎记得一种从未见过的黑暗，然后是一阵像疼痛般的光亮，于是我哭了出来。
然后我感觉到下面有手臂支撑着我。”
“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不跟我去？”她喊道。
“我讨厌说我去了却不去。”
他听到她声音中的恐惧，那是寻求安全的女人的声音，于是他站起来，他们一起走出去向他的父亲和兄长鞠躬告别，还向其他人道别。
但他们找不到母亲，因为年轻人和女人们急于离开并在夜晚到达另一个地方，所以他们只能在没有见到她的情况下离开。
“告诉妈妈我们在各处都找过她，”老二说。
“告诉她我们找不到她是很不吉利的。”
“我会的，”他的父亲说。
他不愿告诉儿子他现在看到他离开这座房子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回来的时间也是未知的，也许永远回不来，因为谁能说在他们再次见面之前会发生什么，或者他们是否会再次见面？他跟着儿子和玉儿出了大门，站在打谷场上看着他们离开，除了儿子的母亲，他所有的家人都在那里。
他可以拯救他们免受其他困扰，比如饥荒、洪水、甚至疾病，还有贫困、高利贷和残酷的官吏带来的祸害。
但现在他能做什么呢？
“我无法救你们，”他大声说道，“因为我无法在我们面临的这个新麻烦中自救。
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些事，吴先生。
现在我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今天如此，明天还会重演，而我们除了赤裸的血肉之躯，没有别的东西能抵挡这些外国武器。
神创造了我们这些柔弱易伤的人类，因为他们希望我们善良而非邪恶。
如果他们能看到人类彼此之间的所作所为，他们会给我们像乌龟那样的壳，让我们能缩回头和柔软的部分。
但我们不是这样被创造的，神创造了我们，我们无法改变自己。
我们只能承受已发生的苦难，若能活则继续活下去，若不得不死，则死去。”
他说完后，看着每一个回望他的脸。
然后他又开始说：“你们两个长子已经是男人了，吴先生，你也比他们年长。
如果有话要说，就说吧。”
他的两个儿子看着吴先生先开口，于是吴先生咳嗽了一下说道：
“我当然没有办法自救，我只能请求你们原谅我不得不来到你们家，还带着我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只知道如何与他人做生意的人，在这样的时刻，我能与谁交易呢？
在战争时期，像我们这样的人必须随遇而安，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期望和平的到来。”
这时，老大说道：“当火从天而降时，有两种应对方式，一种是逃离它，另一种是让它降临并忍受。
父亲，我说我会做你所做的。”
“但我，”二儿子说，“我要逃离它。”
林大爷听到了这话，便结束了他要说的话：
“如果我是一个没有土地的人，我也会走。
即使我年轻一点，也许我也会走。
对于那些离开的人来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但对我来说，我会留在出生和生活的地方。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整个城市沦陷还是国家如今天街上有人说的那样注定要失败，我都将留在这里。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走的就走吧。”
然后二儿子感到自己受到责备，哭喊道：
“父亲，你在责怪我！”
“我没有责怪你，”林大爷温和地回答。
“不，我认为你走得很好。
如果留在这里的人都死了，那么至少还有你能在别的地方延续我们的名字。
我只希望你战后回来看看我们是生是死，如果我们死了，就在我们的坟前烧香，并认领这片土地。”
“我答应你，”二儿子说。
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女人说话，这不是女人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并准备承担。
当他们再次分开时，每个妻子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吴先生的妻子称赞他什么都没说，说得很好，因为她很高兴能留在出生的房子里，只要不在城里，她就觉得安全。
玉儿也称赞她的丈夫，因为他说话坚定。
只有兰儿叹息，说她希望她和孩子们能去一个飞船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她的丈夫对她说：“如果东部的所有人都去西部，难道不会把这里的土地让给敌人吗？
不，父亲是对的——我们必须坚守这片土地。”
“好吧，至少玉儿会离开，”兰儿说。
她不喜欢玉儿，因为玉儿不多闲聊，也不常和她说话，但她有时会去自己的房间看书。
而且她现在嫉妒玉儿怀孕了，因为在她看来，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儿子妻子生育的孩子，她内心深处希望玉儿不孕。
“喜欢读书的女人总是不孕，”她常常这么说，常常这么想，而现在玉儿证明她是错的。
至于林嫂，她热烈地称赞丈夫坚持留在自己的家和土地上。
“如果我们离开，谁会来这里？”她说，“也许敌人的距离不超过我们自己的村庄。
是的，那个女人和她那臭气熏天的丈夫，你的堂兄妹，总是在挑三拣四，他们会很高兴住进我们宽敞的好房子里，假装替我们照管它，而我宁愿每天都有强盗，我可以咒骂他们并依法惩处，而不是那些我必须始终好好说话的亲人，不管他们多么可恨，我都不能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至于三儿子，没人问他怎么想，他也什么都没说。
当他想到他在城里的所见时，食物又涌到了嘴里，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愤怒。
他用年轻人疯狂的方式策划着如何向敌人复仇，晚上睡不着觉，哭泣并咬指甲，因为他觉得自己无助且太年轻。
但没人知道。
小女儿什么也没想，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想，因为她对所说的话了解甚少，也没有人记得她比狗多多少，尽管他们对她很好，但毫不在意。
第二天，飞船又回来了，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它们都回来，城市被死亡和大火肆虐。
但林大爷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他的家人也没有。
他们留在原地，照料庄稼，像往年一样为冬天储存粮食。
他们唯一允许敌人改变的是，当飞船上空经过时，他们离开田地，躲藏在竹林中。
有一天，一架飞过低的飞船像燕子掠过池塘一样低飞，干净地切下了站在那里注视它的农夫的头。
然后它继续飞行，好像它所做的只是玩耍。
第五章 当所有人都明白死亡每天都将到来，除了下雨的日子，城内的人做了两件事。他们挤满了寺庙，向神灵祈祷降雨，直到他们不敢再祈祷，生怕引来洪水。然后他们走出城去，在乡间的小客栈里找房间，或者在农夫的家中找个角落栖身，有些人甚至睡在砾石地上，或者树下某个地方。
林坦从未见过如此悲惨的景象，如今他看到了：妇女、小孩和老人，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捆扎成包，大部分人都徒步而行，因为只有少数富人才能骑马。他曾经见过北方因饥荒而来的人，但他们大多是穷人和农民，土地只是暂时未能养活他们，但不会每年如此，他们总会回到土地上。
而现在，富人和穷人都混杂在一起，他们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去。有时，他觉得富人比穷人更可怜，因为富人如此无助且脆弱，对寻找食物一无所知。他们一生的食物都是别人供应的，不需要问食物从何而来，如何制作。而穷人在这几天的表现却比富人好，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于匮乏。
最勇敢的穷人则冒着生命危险留在城里，闯入空荡荡的富人家中，取走他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人像洪水一样涌出城外，流向乡野。
从东部来的难民流也加入了这股人流。随着敌人一步步占领东部的土地，人们被迫后退，加入到与他们一样的人群之中，于是大规模的人流开始向西内陆移动，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如果留下来，就只有死亡。
起初，林坦让自己的房子对这些难民开放，妇女们忙着为他们做饭、喂食，也为他们的苦难痛哭。其中有受伤的人和无法继续前行的小孩，他们不得不被安置在愿意接纳他们的人家中，许多人因此丧生。
但这也救了林坦，因为这些难民认为他的房子离敌人并不够远。他们不安宁，直到越过河流、湖泊和山脉，进入高山后的内地，那里敌人不敢涉足，怕被切断后路。
现在也是老二逃跑的机会，所以他和玉儿等待着，直到遇到他们想同行的人，那些人既不老也不病，也不带着太多孩子成为负担。日复一日地等待后，有一天来了四十多个年轻人。
这些女人的脚自由如男人，从未缠过脚，玉儿一看见她们就喜欢上了。她们的头发剪得像她一样短，小包裹里都有书。
“我们是一所学校的学生，”她们告诉她，“我们的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山峦，那里的老师已经离去，我们将在那里洞穴中继续学习。当这场战争结束时，我们会回来，准备好好规划和平。”
这些男女没有一个谈论要在战争中浪费自己，这让林坦非常高兴。他们在他的屋子里停留不是一整夜，只是中午停下来喝茶，吃随身带来的面包，因此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并称赞他们：“没有学问的人只有身体，如果必须战斗，他们应该战斗。但你们这些脑袋里装满智慧的人，你们拥有不应像血一样被挥霍的财富，它应该留待我们需要智慧来指导我们如何生活的那一天。”
在门外柳树的阴影下，因为庭院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林坦向这些年轻人提问，甚至也向女人提问，令他惊讶的是，她们回答得和男人一样好。过了一会儿，他已经忘记是男还是女在回答他。
从他们那里，他第一次得知沿海发生了什么以及敌人为什么攻击他们，他们谈了很久。
林坦是一个虽生活在祖先生活的山谷中，但依然敏锐的人。他总是告诉儿子们生活没有改变。不同年代的人用不同的工具吃饭，但食物还是食物。他们睡在不同的床上，但睡眠是一样的。所以现在他认为只是时代变了，而不是人变了。
因此，当他询问这些年轻人和女人时，他问的是敌人的武器而不是敌人本身。当他听说敌人嫉妒他的国家土地时，他立刻明白了整个战争及其原因。
“土地，”他说，环顾四周的年轻人的脸庞，一边说话一边装满水烟管，“土地是人们想要的一切的基础。如果一个人拥有太多土地，而另一个人太少，就会有战争，因为食物和庇护所来自土地。如果土地太少，食物就贫乏，庇护所也小，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人的思想和心灵也会变得狭隘。”
他们尊重但不相信地听着，因为对他们来说，林坦只是一个不会读写的老农夫，他懂得书中学到的所有知识吗？但由于他们还没有完全失去父母教给他们的礼貌，他们急忙表示同意。
“这是真的，老父亲，”他们说，心里并不相信他。
但他无论他们是否相信他都感到满足。所以当他的二儿子下午来到他面前告诉他，他和玉儿想和这些年轻男女一起去，他们个个健步如飞、充满勇气，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像决定任何事情前的习惯一样，去找妻子商量。
她从未喜欢儿子和玉儿离开这个家，现在她在池塘边洗衣服时表达了不满，林坦在那里找到她。
她手里拿着一条他的旧蓝裤子，放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浸满水，用棍子敲打衣服，赶出污垢，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敲打。
“我不明白为什么玉儿要这样离开，”她说，“她到时候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孙子要出生在一个田野里，像一只野兔一样？如果我们的儿子想去，他就去，但我认为她应该留在这里，好好生下我们的孙子。”
然后林坦用严肃的话语回答她。
“也许我们家里年轻的女性越少越好，玉儿对我们来说太美了，可能有不测。”
因为他听到了一些事，一个年轻人把他拉到一边，私下告诉他敌人对一些妇女做了什么。
所以现在他急于让女人离开他的家，除了妻子，她已经又黑又皱，没有人会看到她脸上的东西，那个曾经的女孩。她让手中的棍子休息片刻，看着他。
“你现在说话的时候，还说什么？”她问。
“年轻妻子比丈夫的家更安全的地方还有哪里？还有谁能比我更敏锐地注视着她？当他离开时，我不会让她走出大门半步。
我告诉你，是他让她能够违背我的意愿，是他鼓励她走自己的路，所以如果他不在这里，我要告诉她的很多话都不会说了。
让他走吧，我会立刻说她的脚不能走出大门，直到他的脚再次踏入这道门。
” “可能会有陌生人的脚进入我们的大门。”凌坦说道。
她又开始敲打起来。
“我不怕任何人，”她大声说道。
“让一个陌生男人的脚触碰门槛，看看是我还是狗先扑向他！”
“然而，女人应该随男人而去，”凌坦争辩道，“如果他的妻子不随他而去，谁来照顾我们的儿子呢？”
“没有人会比我更快地说你是对的，”她回答，“但如果玉儿没有怀着你的孙子，而且她的责任首先是对你的，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认为不是这样，”他温和地说，然后在她能说服他做不愿意的事之前离开了。
而她，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只能敲打裤子，她这样做时并没有想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她拿起裤子时，它们已经被敲打得满是洞，这时她大声呼唤神明来看她所做的事，并声称这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些混乱的时代让人心神错乱。
至于凌坦，他走进屋里悄悄地告诉儿子最好去带上玉儿一起走，因为他从年轻人那里听说第二百里的土地已经失守，而第三百里内的这座房子也危在旦夕。
“但是孩子出生后无论如何要给我捎个信，”他说，“如果是男孩就用红绳装在信封里寄给我，如果是女孩就用蓝绳。”
他现在后悔当初没让儿子读书写字，这样他就可以写一封信给他的堂弟，请他帮忙读给他听。
但谁能料到儿子离开父亲的家会是一件好事呢？
“我会做得更好，”老二骄傲地回答。
“玉儿能写足够的字告诉你。”
凌坦对此感到惊讶，不禁喊道：“她能吗？可是媒婆没有告诉我们啊！”
“无疑她认为这对她没有额外的价值，”老二笑着说。
“我从未说过女人需要读书写字是必要的，”凌坦说，“但这只是证明了我们的时代多么奇怪，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沉思，而他的第二个儿子进去告诉玉儿他们要走了。
玉儿自己就是第一个说这些年轻人和女人是要同行的人，所以她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必须携带的少数几件东西。
她坐在床边等着老二，他进来时她抬起她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我们要走了吗？”她问。
“是的，”他说。
然后他坐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既然我们走，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难了，”他温柔地说。
“我希望我能替你生下这个孩子。”
“总有一天你会的，”她回答。
她说话时站了起来，他看到她甚至已经为长途跋涉做好了准备，因为她已经在布鞋上绑了一双草鞋，就像他在田间穿的那种，她还穿上了一套最结实最普通的蓝色衣服，外套和裤子，而不是她最好的长袍，那是按照城里流行的样式做的。
“我准备好了，”她说，拿起她的包裹。
但他犹豫了。
“我从未想过我的孩子会在别的地方出生，而不是在我出生的地方，”他悲伤地说。
“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生之地，”她说。
“是的，但我们必须标记这个地方，”他说。
“一个人出生的地方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我们必须记住是在山里还是山谷里，是在城镇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是白天还是黑夜，附近是否有水，天空是晴朗还是阴暗，以及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如何说话，这样我们才能告诉他一切。”
“哦，”她不安地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走的话，那就让我们走吧！”
但他仍然犹豫不决。
“我觉得我还记得我在这家里出生的那个时刻，”他说。
“我似乎记得一种从未见过的黑暗，然后是一阵像疼痛般的光亮，于是我哭了出来。
然后我感觉到下面有手臂支撑着我。”
“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不跟我去？”她喊道。
“我讨厌说我去了却不去。”
他听到她声音中的恐惧，那是寻求安全的女人的声音，于是他站起来，他们一起走出去向他的父亲和兄长鞠躬告别，还向其他人道别。
但他们找不到母亲，因为年轻人和女人们急于离开并在夜晚到达另一个地方，所以他们只能在没有见到她的情况下离开。
“告诉妈妈我们在各处都找过她，”老二说。
“告诉她我们找不到她是很不吉利的。”
“我会的，”他的父亲说。
他不愿告诉儿子他现在看到他离开这座房子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回来的时间也是未知的，也许永远回不来，因为谁能说在他们再次见面之前会发生什么，或者他们是否会再次见面？他跟着儿子和玉儿出了大门，站在打谷场上看着他们离开，除了儿子的母亲，他所有的家人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