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元如何能在这一夜深入思考盛呢？甚至在他还没向这对老夫妻鞠躬之前，他的目光就寻找并找到了梅龄。
他首先看到她站在夫人身旁，他的养母旁边，非常安静地站着，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尽管他们没有微笑。
但她在那里，元即使情况不像他梦想的那样，也感到满足，因为她就在这个房间里，即使他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然后他想他现在不会对她说什么——至少在这个拥挤的房间里不会。
让他们真正的会面留在以后，在另一个地方。
然而，尽管元经常看着她，但从那第一次之后，他再也没能捕捉到她的眼神。
但元的母亲给了他非常热烈的欢迎，当他走向她时，她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松开，元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尽管当他这样做时，梅龄找了个借口溜走，去取她想要的小东西。
然而，虽然他献身于所有人，但知道她的存在让他感到温暖，当他有机会时，他会不断寻找她，她移动时倒茶或给孩子糖果。
今晚的所有谈话和问候几乎都是为了盛，不久孟和元也只是其他人的部分。
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丽，看起来如此美丽，似乎无所不知，做任何事都从容自在，这让元在他面前感到害羞，就像他以前常常做的那样，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年轻人面对这个成熟的男人。
但盛不允许这样。
他以老友的方式握住元的手，元感受到盛光滑优雅的手指的触碰，形状如此像女人的手，这种触碰既令人愉悦又有些令人不快，盛眼中的神情也是如此。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真诚甜美，但在这些日子里，盛的脸庞和举止中有一种接近邪恶的东西，就像一朵盛开过头的花，散发出的香味不仅仅是芬芳，而是更多，但元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他觉得这是他的想象，但有时他又知道这不是。
尽管盛笑着交谈，他的笑声总是恰到好处，他的声音如钟声般柔和，不高也不低，但他似乎轻松地融入了所有的家族闲话，元却觉得盛本人根本就不在场，而在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他不禁怀疑盛是否后悔回家，有一次他抓住机会悄悄问：“盛，离开那个外国城市你后悔吗？” 他注视着盛的脸寻求答案，但那张脸平静金黄，毫无忧虑，他的眼睛如深绿色的玉石般平滑，没有任何更多的表情，盛微笑着他那可爱的笑容回答道：“哦，不，我已经准备好回家了。我在哪里都一样。”
元再次问道：“你写过更多的诗吗？” 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的，我现在印了一本小书，里面是我的诗，你见过其中的一些，但自从你离开后几乎都是新的——如果你喜欢，今晚临走前我会给你一本。” 当元简单地说他想拥有它们时，他只是一笑置之……
元再次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道：“你会住在这里生活，还是会去新首都？”
只有这时盛才迅速回答，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说：“哦，当然我住在这里。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习惯了现代生活。我当然不能住在那么原始的城市里。孟告诉我一些事情，尽管他对新街道和房子感到骄傲，但他在我问他时还是不得不告诉我，这里没有现代的洗澡方式，没有值得称道的娱乐场所，也没有好的剧院——事实上，没有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可以享受的东西。
我说，‘亲爱的孟，你这么骄傲的这座城市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然后他就陷入了他那阴沉的沉默！孟一点都没变！”
所有这些话，盛用他现在流利而熟练的外语说了出来，说得比他自己的母语还要快。
但他的大哥的妻子认为盛非常完美，爱兰和她的丈夫也这么认为。这三人怎么也看不够他，阿兰虽然当时已怀有身孕，却比平日笑得更多，像往常一样活泼地与胜交谈，对他极为亲昵。
而胜也以机智回应她的谈吐，并对她大加赞赏，阿兰欣然接受。确实，尽管她肩负重担，但她依然如往昔般美丽动人。
是的，当其他女人因怀孕而脸色发暗、血流迟缓时，阿兰却宛如盛开的鲜花，似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玫瑰。
对袁来说，她如同兄弟般热情问候；但对胜而言，她则报以笑容与机智。而她那俊美的丈夫懒散地注视着这一切，毫无嫉妒之心，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比任何男子都更美，尤其在他选中的女子眼中更是如此。
他对自己的美貌太过喜爱，以至于不会嫉妒。
于是，在欢声笑语中，宴席开始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不再像古代那样按老少分座。
不，如今没有这样的区分。
的确，老主人和他的夫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但他们的声音并未融入阿兰和胜以及其他人嬉笑打闹的氛围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愉快的时刻，袁不禁为这些他的血亲感到骄傲，他们都是富足且衣着考究的人。每位女子都穿着最鲜艳华丽的绸缎衣裳，男子们除了那位年迈的叔父外，都穿着洋装。孟穿着军官制服，显得傲气十足，就连孩子们也都穿着丝绸服饰和外国丝带装饰，桌上摆满了各种外国菜肴、甜点和酒品。
这时，袁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是的，这些人并非他的全部家人。
不，距离海边很远的地方，他的父亲老虎依旧过着原来的生活，还有商人王和他的所有子女也一样。
他们不说外语，不吃外国食物，依旧过着祖先的传统生活。
如果把他们带到这个房间里来，袁心中有些不安，他们会感到非常不适。
老虎老人很快会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吐痰而变得急躁，因为地上铺着一张花团锦簇的丝绸地毯，虽然他不算穷人，但平时最多也只是砖瓦地板。
而商人则会为这些用于图画和缎面座椅以及小玩具上的钱感到痛苦，还有那些妇女佩戴的外国戒指和饰品。
这一半的王家宅院无法承受老虎老人的生活，甚至也无法承受商人王生活的环境，那是王龙留给儿子们的老镇上的家。
这些孙子和曾孙会觉得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太寒酸，冬天除了南边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其余地方都很冷，而且无天花板，也不现代化，不适合他们居住。
至于那土屋，不过是个简陋的小屋，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袁没有忘记。
在最奇怪的记忆闪现中，坐在宴席上，看着四周穿着新式外国服装的白衣服人，他突然想起了那土屋，当他想起它时，不知为何，仍然喜欢它。
……他并不完全属于他们，他慢慢想——不是和阿兰，也不是和胜。
……他们的外国长相和举止让他希望自己能比现在更少一点外国化。
然而，他也无法住在那土屋里——不，尽管他非常喜欢它的一些东西，但他知道现在他无法像祖父那样满足地住在那里，感受到那是家。
他处于某种中间状态，这是一种孤独之地——就像他夹在这座外国房子和土屋之间。
他没有真正的家，他的心非常孤独，无法完全属于这里或那里。
他的目光停留在胜身上片刻。
若非他的金黄皮肤和深邃的黑眼睛，胜可能完全是个外国人。
此刻他身体的动作也是外国式的，说话也像西方人一样。
是的，阿兰喜欢他，表嫂也喜欢他，连年长的表哥都觉得胜很新潮，充满时髦的气息，他沉默、羞涩，还有一点嫉妒，为了安慰自己，他默默地吃了很多。
然后，袁迅速而秘密地看了梅玲一眼，因为他看到阿兰眼中对胜的赞美时，感到嫉妒。
梅玲是否也像其他年轻女子一样观察着胜，笑着听他说话逗她们开心，用眼神欣赏他呢？他看见她平静地看了胜一眼，又平静地移开视线。
他的心放松下来。
为什么，她和自己一样！她也在中间，不完全是新的，却又不同于旧的。
他又一次热切地看了她一眼，任由谈话和笑声的浪潮涌来，暂时通过目光饱尝了她的魅力。
她坐在夫人身旁，此刻她微微倾身，用筷子从中央的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挑出一块白肉，放到夫人的碟子上，还对她笑了笑。
在内心深处，袁最热烈地说，她与阿兰及其同类完全不同，就像竹林下野生的百合与被强迫栽培的山茶花完全不同。
是的，她也在中间——那么，他就不孤单了！
突然间，袁的心如此温暖而充满期待，他无法相信梅玲不会同样准备好。
在这唯一的爱情中，他的心流淌而出，所有的许多情感都最炽烈地融合在这一个迅速的过程中。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计划着第二天如何单独与梅玲交谈，感受她的心意对他如何，因为他认为，无疑，他写的许多信一定让她有所改变，变得更加热情。
他计划着他们如何坐着交谈，或许还能说服她与他一起散步，毕竟现在许多侍女都与她们认识并信任的年轻男子单独散步。
他想起如果她犹豫不决，可以称自己是她的某种兄弟，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借口，坚定地对自己说：“不，我不是她的兄弟，无论我是什么。”最后他才入睡，但梦却是扭曲的，未能完成。
但谁能预知这是阿兰生孩子的夜晚呢？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当袁清晨醒来时，听到整个屋子一片混乱，仆人们四处奔走。当他起床洗漱穿衣后走进餐厅时，发现早餐桌只摆了一半，一个困倦的侍女懒洋洋地来回走动，房间里的其他人只有阿兰的丈夫，他穿着昨晚的衣服坐在那里。
当袁进来时，他说高兴地说道：“永远别做父亲，袁，如果你的妻子是新式的女人！我经历的麻烦就像我自己生孩子一样——彻夜未眠，阿兰大声喊叫，发出的哀嚎让我以为她快不行了，要不是医生和梅玲向我保证她很好，我还真担心。”如今的女人生产时都非常艰难。“谢天谢地是个男孩，”我说，“因为阿兰今天早上已经到我床边发誓再也不会给我生孩子了！”他又笑了，用手抚过他那张带着笑意但略显懊悔的脸，然后他开始大口地吃侍女端来的食物，因为他之前已经做过多次父亲，所以对此毫不在意。每天三次医生来，除了外国医生，艾兰什么都不满意，所以那位高个子红头发的英国医生来了，他看了看她，又跟梅玲和那位夫人谈了谈，告诉她们艾兰该吃什么，休息多少天。
孩子也需要照顾，艾兰坚持要梅玲亲自来做这件事，于是梅玲照做了，但孩子哭得很厉害，因为最初雇来的奶妈的奶水不适合孩子的需要，所以这个那个都要找来试试。
像许多她那样的现代女性一样，艾兰不愿意用自己的乳房喂养自己的儿子，以免乳房变得太大太丰满而毁掉她苗条的身材。
这是梅玲唯一一次与她大吵。
她愤怒地对艾兰说：“你不配有这样的好儿子！他生下来强壮有力，饿得嗷嗷叫，而你的两个乳房满满的，你却不愿喂他！羞耻啊，羞耻啊，艾兰！” 艾兰愤怒地哭了，她也怜惜自己，反过来对梅玲哭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谁是处女？你不知道怀上孩子有多艰难，几个月来我的衣服都难看死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难道我要再难看一年两年吗？不，这样的粗活就让侍女去做吧！我不会——我不会！” 即使艾兰哭了，她那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神情慌乱，但梅玲并没有轻易妥协，这就是袁听到争吵的原因，因为梅玲告诉了艾兰的丈夫，而袁正好在房间里。
当她向父亲恳求时，袁在一旁听得入迷，因为他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美丽的梅玲。
她迅速进来，满心愤怒，没有看到袁，便急切地对父亲说道：“你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吗？你会任由艾兰拒绝给孩子喂奶吗？孩子饿了，她却不喂！” 但男人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说：“有人能强迫艾兰做她不想做的事吗？至少我从未尝试过，现在更不敢尝试。艾兰是个现代女性，你知道的！” 他笑着瞥了袁一眼。
但袁一直在观察梅玲。
她严肃的眼睛因注视着男人微笑的脸庞而显得更大，她那苍白清秀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低声快速地说：“哦，邪恶——邪恶——邪恶！” 然后转身离开。
当她走后，丈夫友好地对袁说，男人之间可以这样说，当没有女人在场时，“毕竟，我不怪艾兰，哺育婴儿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还要让自己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回家，我不能要求她放弃她的乐趣，说实话，我也喜欢她保持美丽。而且，孩子喝保姆的奶也一样好。”
但当他听到这些话时，袁内心强烈地为梅玲辩护。她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他突然起身离开这个他现在不喜欢的男人。
“至于我，”他说冷淡地，“我认为有时候女人可能太现代了。我认为艾兰在这里错了。” 然后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希望在路上遇到梅玲，但他没有。
就这样，他的假期里的几天一天天地过去了，没有一天他能看到梅玲超过十分钟左右，而且从来不是单独在一起，因为她和那位夫人总是弯腰看着新生的婴儿，那位夫人沉浸在一种狂喜之中，因为她终于有了她一直渴望的儿子。
尽管她习惯了新方式，但现在她也从一些旧方式中找到了甜蜜的半羞涩的乐趣，她染了一些红鸡蛋，买了一些银饰，准备好了为他一个月大的生日宴会，虽然时间还远着呢。
在她所做的每一个计划中，她都必须与梅玲商量，几乎她似乎忘记了艾兰是孩子的母亲，她如此依赖养女。
但在这个生日到来之前，袁就必须回到新的城市去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来说日子过得非常空虚，过了一段时间，他变得郁郁寡欢，然后对自己说，梅玲不需要这么忙，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腾出时间给他。当他这样想了两三天，而最后一天越来越近时，他确信自己感觉是对的，并认为梅玲故意不让他任何时候单独见到她。
甚至在她对孩子的新的快乐中，那位夫人似乎也忘记了他，忘记了他对梅玲的爱。
直到他必须回去的那一天。
在那天，胜兴高采烈地进来，对袁和艾兰的丈夫说：“今晚某人家有个盛大的聚会，他们缺几个年轻人，你们两位能不能忘记年龄，假装年轻一点，和一些漂亮的女士们成为舞伴？” 艾兰的丈夫笑着回答说他非常乐意，他被艾兰绑住了十四天，已经忘了什么是快乐。
但袁有些退缩，因为多年来他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自从他和艾兰一起参加后就没有再去了，想到陌生的女人时，他感到老羞成愧。
但胜坚持要他去，两人逼着他，起初袁不愿意去，后来他想，为什么不去呢？坐在家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是很愚蠢的事。梅玲会关心我是如何寻欢作乐的吗？因此，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大声说：“好吧，那我就去吧。”
这些天来，梅玲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袁，她太忙了，但那个晚上，当他穿着他习惯在晚上穿的黑色外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时，她恰好抱着睡着的小男孩经过他身边。
她惊讶地问：“你要去哪里，袁？” 他回答说：“和胜还有艾兰的丈夫一起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他当时觉得他看到了梅玲脸上表情的变化。
但他不确定，然后他认为自己一定是搞错了，因为她只是把熟睡的孩子抱得更紧，平静地说：“我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然后她走了。
至于袁，他硬下心肠不再理她，心里想着：“好吧，那我就玩得开心点。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会看看怎么让它非常愉快。”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天晚上，袁做了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随意饮酒，每当有人叫他喝酒时，他就喝，一直喝到他看不清与他跳舞的女孩的脸，但他只知道他的怀里有某个女孩。
他首先看到她站在夫人身旁，他的养母旁边，非常安静地站着，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尽管他们没有微笑。
但她在那里，元即使情况不像他梦想的那样，也感到满足，因为她就在这个房间里，即使他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然后他想他现在不会对她说什么——至少在这个拥挤的房间里不会。
让他们真正的会面留在以后，在另一个地方。
然而，尽管元经常看着她，但从那第一次之后，他再也没能捕捉到她的眼神。
但元的母亲给了他非常热烈的欢迎，当他走向她时，她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松开，元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尽管当他这样做时，梅龄找了个借口溜走，去取她想要的小东西。
然而，虽然他献身于所有人，但知道她的存在让他感到温暖，当他有机会时，他会不断寻找她，她移动时倒茶或给孩子糖果。
今晚的所有谈话和问候几乎都是为了盛，不久孟和元也只是其他人的部分。
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丽，看起来如此美丽，似乎无所不知，做任何事都从容自在，这让元在他面前感到害羞，就像他以前常常做的那样，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年轻人面对这个成熟的男人。
但盛不允许这样。
他以老友的方式握住元的手，元感受到盛光滑优雅的手指的触碰，形状如此像女人的手，这种触碰既令人愉悦又有些令人不快，盛眼中的神情也是如此。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真诚甜美，但在这些日子里，盛的脸庞和举止中有一种接近邪恶的东西，就像一朵盛开过头的花，散发出的香味不仅仅是芬芳，而是更多，但元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他觉得这是他的想象，但有时他又知道这不是。
尽管盛笑着交谈，他的笑声总是恰到好处，他的声音如钟声般柔和，不高也不低，但他似乎轻松地融入了所有的家族闲话，元却觉得盛本人根本就不在场，而在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他不禁怀疑盛是否后悔回家，有一次他抓住机会悄悄问：“盛，离开那个外国城市你后悔吗？” 他注视着盛的脸寻求答案，但那张脸平静金黄，毫无忧虑，他的眼睛如深绿色的玉石般平滑，没有任何更多的表情，盛微笑着他那可爱的笑容回答道：“哦，不，我已经准备好回家了。我在哪里都一样。”
元再次问道：“你写过更多的诗吗？” 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的，我现在印了一本小书，里面是我的诗，你见过其中的一些，但自从你离开后几乎都是新的——如果你喜欢，今晚临走前我会给你一本。” 当元简单地说他想拥有它们时，他只是一笑置之……
元再次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道：“你会住在这里生活，还是会去新首都？”
只有这时盛才迅速回答，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说：“哦，当然我住在这里。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习惯了现代生活。我当然不能住在那么原始的城市里。孟告诉我一些事情，尽管他对新街道和房子感到骄傲，但他在我问他时还是不得不告诉我，这里没有现代的洗澡方式，没有值得称道的娱乐场所，也没有好的剧院——事实上，没有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可以享受的东西。
我说，‘亲爱的孟，你这么骄傲的这座城市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然后他就陷入了他那阴沉的沉默！孟一点都没变！”
所有这些话，盛用他现在流利而熟练的外语说了出来，说得比他自己的母语还要快。
但他的大哥的妻子认为盛非常完美，爱兰和她的丈夫也这么认为。这三人怎么也看不够他，阿兰虽然当时已怀有身孕，却比平日笑得更多，像往常一样活泼地与胜交谈，对他极为亲昵。
而胜也以机智回应她的谈吐，并对她大加赞赏，阿兰欣然接受。确实，尽管她肩负重担，但她依然如往昔般美丽动人。
是的，当其他女人因怀孕而脸色发暗、血流迟缓时，阿兰却宛如盛开的鲜花，似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玫瑰。
对袁来说，她如同兄弟般热情问候；但对胜而言，她则报以笑容与机智。而她那俊美的丈夫懒散地注视着这一切，毫无嫉妒之心，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比任何男子都更美，尤其在他选中的女子眼中更是如此。
他对自己的美貌太过喜爱，以至于不会嫉妒。
于是，在欢声笑语中，宴席开始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不再像古代那样按老少分座。
不，如今没有这样的区分。
的确，老主人和他的夫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但他们的声音并未融入阿兰和胜以及其他人嬉笑打闹的氛围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愉快的时刻，袁不禁为这些他的血亲感到骄傲，他们都是富足且衣着考究的人。每位女子都穿着最鲜艳华丽的绸缎衣裳，男子们除了那位年迈的叔父外，都穿着洋装。孟穿着军官制服，显得傲气十足，就连孩子们也都穿着丝绸服饰和外国丝带装饰，桌上摆满了各种外国菜肴、甜点和酒品。
这时，袁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是的，这些人并非他的全部家人。
不，距离海边很远的地方，他的父亲老虎依旧过着原来的生活，还有商人王和他的所有子女也一样。
他们不说外语，不吃外国食物，依旧过着祖先的传统生活。
如果把他们带到这个房间里来，袁心中有些不安，他们会感到非常不适。
老虎老人很快会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吐痰而变得急躁，因为地上铺着一张花团锦簇的丝绸地毯，虽然他不算穷人，但平时最多也只是砖瓦地板。
而商人则会为这些用于图画和缎面座椅以及小玩具上的钱感到痛苦，还有那些妇女佩戴的外国戒指和饰品。
这一半的王家宅院无法承受老虎老人的生活，甚至也无法承受商人王生活的环境，那是王龙留给儿子们的老镇上的家。
这些孙子和曾孙会觉得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太寒酸，冬天除了南边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其余地方都很冷，而且无天花板，也不现代化，不适合他们居住。
至于那土屋，不过是个简陋的小屋，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袁没有忘记。
在最奇怪的记忆闪现中，坐在宴席上，看着四周穿着新式外国服装的白衣服人，他突然想起了那土屋，当他想起它时，不知为何，仍然喜欢它。
……他并不完全属于他们，他慢慢想——不是和阿兰，也不是和胜。
……他们的外国长相和举止让他希望自己能比现在更少一点外国化。
然而，他也无法住在那土屋里——不，尽管他非常喜欢它的一些东西，但他知道现在他无法像祖父那样满足地住在那里，感受到那是家。
他处于某种中间状态，这是一种孤独之地——就像他夹在这座外国房子和土屋之间。
他没有真正的家，他的心非常孤独，无法完全属于这里或那里。
他的目光停留在胜身上片刻。
若非他的金黄皮肤和深邃的黑眼睛，胜可能完全是个外国人。
此刻他身体的动作也是外国式的，说话也像西方人一样。
是的，阿兰喜欢他，表嫂也喜欢他，连年长的表哥都觉得胜很新潮，充满时髦的气息，他沉默、羞涩，还有一点嫉妒，为了安慰自己，他默默地吃了很多。
然后，袁迅速而秘密地看了梅玲一眼，因为他看到阿兰眼中对胜的赞美时，感到嫉妒。
梅玲是否也像其他年轻女子一样观察着胜，笑着听他说话逗她们开心，用眼神欣赏他呢？他看见她平静地看了胜一眼，又平静地移开视线。
他的心放松下来。
为什么，她和自己一样！她也在中间，不完全是新的，却又不同于旧的。
他又一次热切地看了她一眼，任由谈话和笑声的浪潮涌来，暂时通过目光饱尝了她的魅力。
她坐在夫人身旁，此刻她微微倾身，用筷子从中央的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挑出一块白肉，放到夫人的碟子上，还对她笑了笑。
在内心深处，袁最热烈地说，她与阿兰及其同类完全不同，就像竹林下野生的百合与被强迫栽培的山茶花完全不同。
是的，她也在中间——那么，他就不孤单了！
突然间，袁的心如此温暖而充满期待，他无法相信梅玲不会同样准备好。
在这唯一的爱情中，他的心流淌而出，所有的许多情感都最炽烈地融合在这一个迅速的过程中。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计划着第二天如何单独与梅玲交谈，感受她的心意对他如何，因为他认为，无疑，他写的许多信一定让她有所改变，变得更加热情。
他计划着他们如何坐着交谈，或许还能说服她与他一起散步，毕竟现在许多侍女都与她们认识并信任的年轻男子单独散步。
他想起如果她犹豫不决，可以称自己是她的某种兄弟，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借口，坚定地对自己说：“不，我不是她的兄弟，无论我是什么。”最后他才入睡，但梦却是扭曲的，未能完成。
但谁能预知这是阿兰生孩子的夜晚呢？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当袁清晨醒来时，听到整个屋子一片混乱，仆人们四处奔走。当他起床洗漱穿衣后走进餐厅时，发现早餐桌只摆了一半，一个困倦的侍女懒洋洋地来回走动，房间里的其他人只有阿兰的丈夫，他穿着昨晚的衣服坐在那里。
当袁进来时，他说高兴地说道：“永远别做父亲，袁，如果你的妻子是新式的女人！我经历的麻烦就像我自己生孩子一样——彻夜未眠，阿兰大声喊叫，发出的哀嚎让我以为她快不行了，要不是医生和梅玲向我保证她很好，我还真担心。”如今的女人生产时都非常艰难。“谢天谢地是个男孩，”我说，“因为阿兰今天早上已经到我床边发誓再也不会给我生孩子了！”他又笑了，用手抚过他那张带着笑意但略显懊悔的脸，然后他开始大口地吃侍女端来的食物，因为他之前已经做过多次父亲，所以对此毫不在意。每天三次医生来，除了外国医生，艾兰什么都不满意，所以那位高个子红头发的英国医生来了，他看了看她，又跟梅玲和那位夫人谈了谈，告诉她们艾兰该吃什么，休息多少天。
孩子也需要照顾，艾兰坚持要梅玲亲自来做这件事，于是梅玲照做了，但孩子哭得很厉害，因为最初雇来的奶妈的奶水不适合孩子的需要，所以这个那个都要找来试试。
像许多她那样的现代女性一样，艾兰不愿意用自己的乳房喂养自己的儿子，以免乳房变得太大太丰满而毁掉她苗条的身材。
这是梅玲唯一一次与她大吵。
她愤怒地对艾兰说：“你不配有这样的好儿子！他生下来强壮有力，饿得嗷嗷叫，而你的两个乳房满满的，你却不愿喂他！羞耻啊，羞耻啊，艾兰！” 艾兰愤怒地哭了，她也怜惜自己，反过来对梅玲哭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谁是处女？你不知道怀上孩子有多艰难，几个月来我的衣服都难看死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难道我要再难看一年两年吗？不，这样的粗活就让侍女去做吧！我不会——我不会！” 即使艾兰哭了，她那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神情慌乱，但梅玲并没有轻易妥协，这就是袁听到争吵的原因，因为梅玲告诉了艾兰的丈夫，而袁正好在房间里。
当她向父亲恳求时，袁在一旁听得入迷，因为他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美丽的梅玲。
她迅速进来，满心愤怒，没有看到袁，便急切地对父亲说道：“你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吗？你会任由艾兰拒绝给孩子喂奶吗？孩子饿了，她却不喂！” 但男人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说：“有人能强迫艾兰做她不想做的事吗？至少我从未尝试过，现在更不敢尝试。艾兰是个现代女性，你知道的！” 他笑着瞥了袁一眼。
但袁一直在观察梅玲。
她严肃的眼睛因注视着男人微笑的脸庞而显得更大，她那苍白清秀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低声快速地说：“哦，邪恶——邪恶——邪恶！” 然后转身离开。
当她走后，丈夫友好地对袁说，男人之间可以这样说，当没有女人在场时，“毕竟，我不怪艾兰，哺育婴儿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还要让自己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回家，我不能要求她放弃她的乐趣，说实话，我也喜欢她保持美丽。而且，孩子喝保姆的奶也一样好。”
但当他听到这些话时，袁内心强烈地为梅玲辩护。她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他突然起身离开这个他现在不喜欢的男人。
“至于我，”他说冷淡地，“我认为有时候女人可能太现代了。我认为艾兰在这里错了。” 然后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希望在路上遇到梅玲，但他没有。
就这样，他的假期里的几天一天天地过去了，没有一天他能看到梅玲超过十分钟左右，而且从来不是单独在一起，因为她和那位夫人总是弯腰看着新生的婴儿，那位夫人沉浸在一种狂喜之中，因为她终于有了她一直渴望的儿子。
尽管她习惯了新方式，但现在她也从一些旧方式中找到了甜蜜的半羞涩的乐趣，她染了一些红鸡蛋，买了一些银饰，准备好了为他一个月大的生日宴会，虽然时间还远着呢。
在她所做的每一个计划中，她都必须与梅玲商量，几乎她似乎忘记了艾兰是孩子的母亲，她如此依赖养女。
但在这个生日到来之前，袁就必须回到新的城市去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来说日子过得非常空虚，过了一段时间，他变得郁郁寡欢，然后对自己说，梅玲不需要这么忙，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腾出时间给他。当他这样想了两三天，而最后一天越来越近时，他确信自己感觉是对的，并认为梅玲故意不让他任何时候单独见到她。
甚至在她对孩子的新的快乐中，那位夫人似乎也忘记了他，忘记了他对梅玲的爱。
直到他必须回去的那一天。
在那天，胜兴高采烈地进来，对袁和艾兰的丈夫说：“今晚某人家有个盛大的聚会，他们缺几个年轻人，你们两位能不能忘记年龄，假装年轻一点，和一些漂亮的女士们成为舞伴？” 艾兰的丈夫笑着回答说他非常乐意，他被艾兰绑住了十四天，已经忘了什么是快乐。
但袁有些退缩，因为多年来他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自从他和艾兰一起参加后就没有再去了，想到陌生的女人时，他感到老羞成愧。
但胜坚持要他去，两人逼着他，起初袁不愿意去，后来他想，为什么不去呢？坐在家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是很愚蠢的事。梅玲会关心我是如何寻欢作乐的吗？因此，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大声说：“好吧，那我就去吧。”
这些天来，梅玲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袁，她太忙了，但那个晚上，当他穿着他习惯在晚上穿的黑色外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时，她恰好抱着睡着的小男孩经过他身边。
她惊讶地问：“你要去哪里，袁？” 他回答说：“和胜还有艾兰的丈夫一起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他当时觉得他看到了梅玲脸上表情的变化。
但他不确定，然后他认为自己一定是搞错了，因为她只是把熟睡的孩子抱得更紧，平静地说：“我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然后她走了。
至于袁，他硬下心肠不再理她，心里想着：“好吧，那我就玩得开心点。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会看看怎么让它非常愉快。”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天晚上，袁做了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随意饮酒，每当有人叫他喝酒时，他就喝，一直喝到他看不清与他跳舞的女孩的脸，但他只知道他的怀里有某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