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袁意识到这位老导师不会提起任何过去的怨恨。
他比上次袁见到他时更老了，现在已成为一名著名的军事领袖。虽然他的脸没有微笑、轻松或宽容，但它也不是一张愤怒的脸。
当袁进来时，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点头示意一个座位，当袁坐得有些拘谨，因为他曾经是这个人的学生时，他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外国眼镜凝视着他，那熟悉而严厉的声音问道：“那么，你终于加入了我们？” 袁点点头，就像小时候一样简单地说：“我父亲逼我的。” 并讲述了他的故事。
然后将军再次询问，目光非常敏锐：“但你仍然不爱军队吗？即使我教了你这么多，你依然不是个军人吗？” 袁在他旧有的困惑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大胆一些，不再害怕这个人，他说：“我仍然讨厌战争，但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做出贡献。”
“什么？”将军问，袁回答说：“目前我会在这所新建的大学校教授课程，因为我需要赚钱，然后看看路如何展开。”
但现在将军变得焦躁不安，他看着桌上的外国钟，好像他对袁的兴趣已经不在，如果袁不是军人的话。于是袁起身，等待将军对孟说话：“你们是否已经制定了新营地的计划？新的军事法要求每个省份增加征兵人数，新的部队将在今天起一个月内到来。”
孟听到这里，双脚一并，因为他从未坐在将军面前，他敬了个礼，用清晰骄傲的声音说道：“计划已经制定好了，我的将军，只等您的批准，然后就可以执行了。”
这次简短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袁虽然心中强烈升起对士兵们的旧有厌恶，但他无法否认这些士兵与他父亲那些懒散、笑闹的追随者不同。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至少一半的人不到二十岁。
他们不笑。
老虎的手下总是充满打闹和欢笑，当他们练习完回家休息时，互相推搡开玩笑，使得庭院里充满粗犷的欢乐。
年轻时，每天吃饭的时间，袁都能听到外面他住的内院里的哄笑、咒骂和大声的笑声。
但这些年轻人回来时沉默无声，他们的脚步声如此庄严一致，听起来像是一大步。
没有笑声。
袁从一个士兵走到另一个士兵，看到了他们的脸，年轻、简单、严肃。
这就是新军队。
那一夜，他给梅玲写道：“他们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士兵，他们的脸像是乡下的男孩。” 然后他思考了一会儿，回忆起他们的脸，又写道：“但他们确实有一种军人的样子。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像我这样生活过。我是说他们的脸简单，如此简单以至于我知道，看着他们，他们可以像吃东西一样简单地杀人——这种简单令人恐惧，如同死亡。”
在这个新城市里，袁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和归属感。
他终于打开他的书箱，把书放在一些新买的架子上。
还有他在外国长大的外来种子。
他看着它们，每种种子仍密封在包装中，他怀疑自己如果把这些种子种在这片更暗、更重的土地上，它们会如何生长。
然后他撕开一个包装袋，将种子撒在手掌上。
它们躺在他手中，大而金黄，等待发芽的小麦种子。
他必须找到一块土地来尝试种植它们。
现在他陷入了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的轮回中，每一个都迅速接踵而至。
他的白天都在学校度过。
早上他去建筑物，有的新，有的旧。
新的建筑是空旷的灰色大厅，形状很外国化，用混凝土和细铁杆快速建成，现在已经开始剥落，但袁的教室在一座旧建筑里，由于建筑老旧，那所学校领导连破窗也不愿修理。
秋天漫长而温暖，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起初袁对一扇因年久失修而裂开的门未予理会，它无法关闭。
但冬天来了，秋风变得刺骨，西北沙漠的十一月伴随着强大的北风呼啸而来，细小的黄色沙粒从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去。
袁裹着大衣站在颤抖的学生面前，纠正他们糟糕的作文，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还在黑板上写下写诗的规则。
但几乎没用，因为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保暖上，尽管他们挤在一起，但衣服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不够。
首先，袁通过信件向校长报告此事，校长是一个花五周时间在沿海大城市工作的官员，但这样的信件他不予理会，因为他有很多办公室，主要的工作是收取所有的薪水。于是袁生气了，他亲自去见学校的主管人，告诉他们学生们的情况：窗户上的玻璃破了，木头地板上裂开的木板让狂风从脚底下吹进来，门也关不上。
但主管人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耐烦地说：“再忍耐一下吧——再忍耐一下！我们现有的钱必须用来修建新的，而不是修补那些无用的老东西！”这些话在那个城市里到处都能听到。
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可以想象出一座新礼堂和温暖封闭的房间，但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冬天越来越深。
如果袁能做到的话，他会用自己的工资雇一个木匠来修好那间教室。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喜爱，并且对那些他教的年轻男孩们产生了一种类似爱的情感。
他们并不常富有，因为富人们把他们的儿子送到私立大学，在那里他们有外国教师，学校里还有火炉取暖，每天都有好的食物。
但这个公立学校是由新政府开办的，没有学费，这里来的都是小商人的儿子，还有一些靠教授旧经典领微薄薪水的老师的孩子，以及一些希望超越父辈的聪明村里的男孩。
他们都年轻，衣衫褴褛，营养不良，袁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渴望理解他所教的东西，尽管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完全理解，虽然有些人知道得多些，有些人少些，但总的来说他们都懂得太少。
是的，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庞和渴求的眼神，袁希望他有钱能修理他们的教室。
但他没有。
即使他的工资也不定期发放，因为他上面的人先拿到钱，如果当月的钱不够，或者因为军队或其他原因被扣留了一些，那么袁和其他新来的老师就必须耐心等待。
而袁并不耐心，因为他渴望摆脱对叔叔的债务。
至少他可以摆脱一部分债务。
他写信给王商人说：“至于你的儿子们，我帮不了他们什么。
我没有权力。
我只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我将把你父亲借的钱还清之前，每个月给你寄一半我的收入。
我只是不负责你的儿子们。”
因此在这新时代里，他至少摆脱了一部分血缘关系的束缚。
所以他不敢用自己的钱帮助学生。
他写信给梅玲，告诉她他多么希望能修理教室，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快回信说，“为什么不带他们离开那座旧而无用的房子，到一些温暖的地方？如果不下雨或下雪，就带他们到阳光下。”
袁拿着她的信，奇怪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因为冬天干燥，有许多晴天。从那以后的许多天里，他在两个建筑物之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给学生们上课。
如果有人经过时嘲笑，他就让他们笑，因为阳光很暖和。
他不能不更爱梅玲，因为她如此迅速地想出了一个小简单的事情来做，而不是等到新建筑建成。
然后这种迅速教会了他一些东西。
每当他向她提出一个问题时，她总是回答得更快，他变得狡猾起来，倾诉了所有的困惑。
如果他提到爱情，她不会回答，但如果他提到困难，她会急切地回答，不久之后，这两人之间的信件就像秋风吹动的树叶一样频繁地来回飞舞。
袁还找到了另一种方式，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让血液温暖起来，那就是在土地上劳作和种植外国种子。
他在学校里教了许多东西，因为老师们不够满足所有想要学习的年轻人的需求。
到处都在开设新的大学校，教授以前从未教过的每一件新事物，年轻人纷纷涌入学校学习，却没有足够的老师来教他们所有在这些新时代里渴望知道的知识。
因此，由于袁去过国外，他得到了一些荣誉并被敦促教他所知道的一切，其中他教授的内容包括种植和照料种子的新方法。
一块位于城墙外的小村庄附近的土地给了他，他带领着学生们，像一支小型军队一样排成四人一组，他走在队伍前面穿过城市的街道，但不是拿着枪，而是给他们买了锄头，这些锄头他们扛在肩上。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们，许多人停下来观看并惊讶地喊道：“这是什么样的新东西？”袁听到一个人喊道，这是一个非常诚实笨拙的人，拉黄包车的，“好吧，我现在每天在这个城市看到新东西，但这是我见过的最新奇的东西，用锄头去打仗！”袁听到这话笑了，回答说：“这是革命的新军！”想到自己在冬日阳光下挥舞着锄头，他也感到满意。
这确实是一种军队，是他唯一愿意领导的一种军队，一群年轻人出去在土地上播种。
当他走路的时候，他踩下了小时候从父亲的军队那里学到的老节奏，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他的脚步声如此响亮清晰，以至于他的追随者的步伐开始整齐地排列，和他的步调一致。
很快，他们行军的步伐在他的血液中激起了一种节奏，当他们穿过城门，苔藓砖块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来到乡间时，这种节奏在他的脑海中开始形成简短而尖锐的话语。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好像他经历了一场混乱，现在工作让他平静下来，使他的灵魂变得清晰，并提炼成一首诗。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些话语，当它们到来时，他用记忆中泥土屋里的喜悦捕捉它们。
它们来了，清晰明了，三行鲜活的文字，但他缺少第四行。
突然不安地匆忙，因为道路快结束了，土地就在眼前，他试图强迫它出现，但它完全不来了。
然后他不得不让它全部从脑海中消失，因为此刻他的追随者开始抱怨，他们喘着气哭喊着说他领得太快，他们走得太快，锄头太重，他们不习惯这样的劳动。
所以袁必须忘记他的诗，他热情地叫他们休息，安慰道：“我们到了；那就是土地！开始锄地前先休息一下。”年轻的男孩子们倒在田边的斜坡上，确实，汗水从他们苍白的脸颊流下，他们的身体随着喘息起伏。
只有他们中间的两三个乡村男孩没有这样的情况。
然后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袁打开他的优质外国种子，每个年轻人都双手捧着，袁把满满的金黄色的谷粒倒入他们的手中。
这些种子现在对他来说似乎非常珍贵。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土地上种植它们的，他想起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也忘不了那个曾经吻过他的外国女人。
一边不停地倒出谷物，他心中又浮现出那一刻。
他希望她没有这样做！然而，那一刻终究救了他，并让他独自前行直到遇到梅玲。
他迅速拿起锄头，开始上下挥舞着它插入泥土。
“看！”他对注视着的学生们喊道，“锄头就是这样挥动的！刚开始时，由于不会像这样使用锄头，会浪费很多力气——” 他手中的锄头按照老农教他的方式上下挥舞，在阳光下锄头的尖端闪烁着光芒。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人站起来尝试像他那样挥动锄头。
但最后和最慢站起来的是那两个乡下的少年，虽然他们非常清楚如何挥动锄头，却动作缓慢且不情愿。
这时袁看见了，他厉声喊道：“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工作？” 开始时少年们不愿回答，但随后有一个闷闷不乐地嘟囔着说：“我没有来学校学习我一生在家已经做过的事情。
我是来学习更好的谋生方法的。”
当袁听到这些话时，他生气了，迅速回答道：“是的，如果你知道更好的方法，你就不用离开家去寻找赚钱的方式。
更好的种子和种植方法以及更大的收成也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
此时，聚集在袁周围和他的学生们身边的一些村里的农民，看到这些年轻的学生带着锄头和种子走出来，都感到非常惊讶。
起初他们害怕且沉默，但很快他们开始嘲笑这些年轻人无法将锄头插入土壤中。
当袁说出这些话时，他们感到安心，有人高声喊道：“老师，你说错了！无论一个人如何努力工作，无论他播下什么种子，收获还是要靠上天！”
但不知为何，袁无法忍受在他面前被反驳，所以他没有回答这个无知的人。
似乎没有听到那些愚蠢的话，他向学生们展示了如何将种子撒入垄沟，然后展示如何将土壤压在种子上面，如何在每行的末端放上标记，标明种子的种类、播种的时间和播种人。
所有这些事情，农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对他们如此细致的照顾感到好笑，他们开怀大笑并喊道：“你是不是数过每一颗种子，兄弟？” 又有人说：“你是不是给每一颗小种子起了名字，并记下了它们皮肤的颜色？” 还有人喊道：“天啊！如果我们对每一颗小种子都这么细心，我们十年内连一次丰收都收不到！”
但跟随袁的年轻人对这些粗俗的玩笑不屑一顾，两个乡下的少年最为愤怒，喊道：“这些都是外国种子，不像你在田里种的那种普通东西！” 农民们的笑话让他们比他们的老师更卖力地工作。
但过了一会儿，观看的人们的欢乐消失了，他们的表情变得阴沉，他们也沉默下来。
一个接一个地随意拍打一下，转身回到他们的村庄。
但袁非常高兴。
再次播种种子并感受手中泥土的感觉真好。
泥土又厚又肥沃，黑色的土壤与黄色的外国谷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袁感到身体因良好的疲惫而焕然一新，当他环顾四周时，他发现即使是脸色最苍白的年轻人也有了新的健康面貌，所有人都感到温暖，尽管一股寒风从西边吹来。
“这是一种很好的暖身方式，”袁笑着对他们说。
“比任何其他火都要好。”年轻人为了取悦袁而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喜欢他。
但尽管脸颊泛红，村里的少年们依然郁郁寡欢。
那天晚上独自在房间里，袁把这一切都写信告诉了梅玲，因为他每天结束时告诉梅玲这一天的经历已成为一种像食物和水一样必不可少的事情。
写完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老房子的黑色瓦片在这里那里挤在一起，在月光下显得黑黝黝的。
但在它们之间到处都突兀地矗立着高大的新房子，红色的屋顶——棱角分明且充满异国情调，许多窗户闪耀着内部的光芒。
穿过城市，几条伟大的新街道伸展出宽广的道路，灯光和闪烁的光辉使月亮黯然失色。
看着这座变化的城市，他看到了它，却又不太看到它，因为他的脑海中最清晰的是梅玲的脸庞，年轻而清晰，城市只是她脸庞的背景，突然间他脑海中第四句诗完成了，仿佛他看到了它印在纸上。
他跑到桌子旁，抓起刚刚封好的信，撕开后加上了这几句话，“今天我得到了这四句诗，前三句关于土地，但我找不到最后一句完美的诗句，直到我回到城市，我想到了你。
然后它就像你亲口对我说的一样简单地出现了。”
所以袁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白天充满了工作，夜晚则充满了写给梅玲的信。
她并不经常给他写信。
她的信写得很稳重，文字不多且精确，但并不枯燥，因为她的话虽然不多，却充满了她的意思。
她告诉他爱兰回来过了，因为那两人多次延长了他们的玩耍时间，现在才回家，梅玲说，“爱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丽，但她身上有些温暖消失了。
也许她的孩子会带来这种温暖。
他比上次袁见到他时更老了，现在已成为一名著名的军事领袖。虽然他的脸没有微笑、轻松或宽容，但它也不是一张愤怒的脸。
当袁进来时，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点头示意一个座位，当袁坐得有些拘谨，因为他曾经是这个人的学生时，他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外国眼镜凝视着他，那熟悉而严厉的声音问道：“那么，你终于加入了我们？” 袁点点头，就像小时候一样简单地说：“我父亲逼我的。” 并讲述了他的故事。
然后将军再次询问，目光非常敏锐：“但你仍然不爱军队吗？即使我教了你这么多，你依然不是个军人吗？” 袁在他旧有的困惑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大胆一些，不再害怕这个人，他说：“我仍然讨厌战争，但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做出贡献。”
“什么？”将军问，袁回答说：“目前我会在这所新建的大学校教授课程，因为我需要赚钱，然后看看路如何展开。”
但现在将军变得焦躁不安，他看着桌上的外国钟，好像他对袁的兴趣已经不在，如果袁不是军人的话。于是袁起身，等待将军对孟说话：“你们是否已经制定了新营地的计划？新的军事法要求每个省份增加征兵人数，新的部队将在今天起一个月内到来。”
孟听到这里，双脚一并，因为他从未坐在将军面前，他敬了个礼，用清晰骄傲的声音说道：“计划已经制定好了，我的将军，只等您的批准，然后就可以执行了。”
这次简短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袁虽然心中强烈升起对士兵们的旧有厌恶，但他无法否认这些士兵与他父亲那些懒散、笑闹的追随者不同。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至少一半的人不到二十岁。
他们不笑。
老虎的手下总是充满打闹和欢笑，当他们练习完回家休息时，互相推搡开玩笑，使得庭院里充满粗犷的欢乐。
年轻时，每天吃饭的时间，袁都能听到外面他住的内院里的哄笑、咒骂和大声的笑声。
但这些年轻人回来时沉默无声，他们的脚步声如此庄严一致，听起来像是一大步。
没有笑声。
袁从一个士兵走到另一个士兵，看到了他们的脸，年轻、简单、严肃。
这就是新军队。
那一夜，他给梅玲写道：“他们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士兵，他们的脸像是乡下的男孩。” 然后他思考了一会儿，回忆起他们的脸，又写道：“但他们确实有一种军人的样子。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像我这样生活过。我是说他们的脸简单，如此简单以至于我知道，看着他们，他们可以像吃东西一样简单地杀人——这种简单令人恐惧，如同死亡。”
在这个新城市里，袁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和归属感。
他终于打开他的书箱，把书放在一些新买的架子上。
还有他在外国长大的外来种子。
他看着它们，每种种子仍密封在包装中，他怀疑自己如果把这些种子种在这片更暗、更重的土地上，它们会如何生长。
然后他撕开一个包装袋，将种子撒在手掌上。
它们躺在他手中，大而金黄，等待发芽的小麦种子。
他必须找到一块土地来尝试种植它们。
现在他陷入了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的轮回中，每一个都迅速接踵而至。
他的白天都在学校度过。
早上他去建筑物，有的新，有的旧。
新的建筑是空旷的灰色大厅，形状很外国化，用混凝土和细铁杆快速建成，现在已经开始剥落，但袁的教室在一座旧建筑里，由于建筑老旧，那所学校领导连破窗也不愿修理。
秋天漫长而温暖，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起初袁对一扇因年久失修而裂开的门未予理会，它无法关闭。
但冬天来了，秋风变得刺骨，西北沙漠的十一月伴随着强大的北风呼啸而来，细小的黄色沙粒从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去。
袁裹着大衣站在颤抖的学生面前，纠正他们糟糕的作文，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还在黑板上写下写诗的规则。
但几乎没用，因为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保暖上，尽管他们挤在一起，但衣服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不够。
首先，袁通过信件向校长报告此事，校长是一个花五周时间在沿海大城市工作的官员，但这样的信件他不予理会，因为他有很多办公室，主要的工作是收取所有的薪水。于是袁生气了，他亲自去见学校的主管人，告诉他们学生们的情况：窗户上的玻璃破了，木头地板上裂开的木板让狂风从脚底下吹进来，门也关不上。
但主管人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耐烦地说：“再忍耐一下吧——再忍耐一下！我们现有的钱必须用来修建新的，而不是修补那些无用的老东西！”这些话在那个城市里到处都能听到。
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可以想象出一座新礼堂和温暖封闭的房间，但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冬天越来越深。
如果袁能做到的话，他会用自己的工资雇一个木匠来修好那间教室。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喜爱，并且对那些他教的年轻男孩们产生了一种类似爱的情感。
他们并不常富有，因为富人们把他们的儿子送到私立大学，在那里他们有外国教师，学校里还有火炉取暖，每天都有好的食物。
但这个公立学校是由新政府开办的，没有学费，这里来的都是小商人的儿子，还有一些靠教授旧经典领微薄薪水的老师的孩子，以及一些希望超越父辈的聪明村里的男孩。
他们都年轻，衣衫褴褛，营养不良，袁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渴望理解他所教的东西，尽管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完全理解，虽然有些人知道得多些，有些人少些，但总的来说他们都懂得太少。
是的，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庞和渴求的眼神，袁希望他有钱能修理他们的教室。
但他没有。
即使他的工资也不定期发放，因为他上面的人先拿到钱，如果当月的钱不够，或者因为军队或其他原因被扣留了一些，那么袁和其他新来的老师就必须耐心等待。
而袁并不耐心，因为他渴望摆脱对叔叔的债务。
至少他可以摆脱一部分债务。
他写信给王商人说：“至于你的儿子们，我帮不了他们什么。
我没有权力。
我只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我将把你父亲借的钱还清之前，每个月给你寄一半我的收入。
我只是不负责你的儿子们。”
因此在这新时代里，他至少摆脱了一部分血缘关系的束缚。
所以他不敢用自己的钱帮助学生。
他写信给梅玲，告诉她他多么希望能修理教室，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快回信说，“为什么不带他们离开那座旧而无用的房子，到一些温暖的地方？如果不下雨或下雪，就带他们到阳光下。”
袁拿着她的信，奇怪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因为冬天干燥，有许多晴天。从那以后的许多天里，他在两个建筑物之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给学生们上课。
如果有人经过时嘲笑，他就让他们笑，因为阳光很暖和。
他不能不更爱梅玲，因为她如此迅速地想出了一个小简单的事情来做，而不是等到新建筑建成。
然后这种迅速教会了他一些东西。
每当他向她提出一个问题时，她总是回答得更快，他变得狡猾起来，倾诉了所有的困惑。
如果他提到爱情，她不会回答，但如果他提到困难，她会急切地回答，不久之后，这两人之间的信件就像秋风吹动的树叶一样频繁地来回飞舞。
袁还找到了另一种方式，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让血液温暖起来，那就是在土地上劳作和种植外国种子。
他在学校里教了许多东西，因为老师们不够满足所有想要学习的年轻人的需求。
到处都在开设新的大学校，教授以前从未教过的每一件新事物，年轻人纷纷涌入学校学习，却没有足够的老师来教他们所有在这些新时代里渴望知道的知识。
因此，由于袁去过国外，他得到了一些荣誉并被敦促教他所知道的一切，其中他教授的内容包括种植和照料种子的新方法。
一块位于城墙外的小村庄附近的土地给了他，他带领着学生们，像一支小型军队一样排成四人一组，他走在队伍前面穿过城市的街道，但不是拿着枪，而是给他们买了锄头，这些锄头他们扛在肩上。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们，许多人停下来观看并惊讶地喊道：“这是什么样的新东西？”袁听到一个人喊道，这是一个非常诚实笨拙的人，拉黄包车的，“好吧，我现在每天在这个城市看到新东西，但这是我见过的最新奇的东西，用锄头去打仗！”袁听到这话笑了，回答说：“这是革命的新军！”想到自己在冬日阳光下挥舞着锄头，他也感到满意。
这确实是一种军队，是他唯一愿意领导的一种军队，一群年轻人出去在土地上播种。
当他走路的时候，他踩下了小时候从父亲的军队那里学到的老节奏，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他的脚步声如此响亮清晰，以至于他的追随者的步伐开始整齐地排列，和他的步调一致。
很快，他们行军的步伐在他的血液中激起了一种节奏，当他们穿过城门，苔藓砖块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来到乡间时，这种节奏在他的脑海中开始形成简短而尖锐的话语。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好像他经历了一场混乱，现在工作让他平静下来，使他的灵魂变得清晰，并提炼成一首诗。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些话语，当它们到来时，他用记忆中泥土屋里的喜悦捕捉它们。
它们来了，清晰明了，三行鲜活的文字，但他缺少第四行。
突然不安地匆忙，因为道路快结束了，土地就在眼前，他试图强迫它出现，但它完全不来了。
然后他不得不让它全部从脑海中消失，因为此刻他的追随者开始抱怨，他们喘着气哭喊着说他领得太快，他们走得太快，锄头太重，他们不习惯这样的劳动。
所以袁必须忘记他的诗，他热情地叫他们休息，安慰道：“我们到了；那就是土地！开始锄地前先休息一下。”年轻的男孩子们倒在田边的斜坡上，确实，汗水从他们苍白的脸颊流下，他们的身体随着喘息起伏。
只有他们中间的两三个乡村男孩没有这样的情况。
然后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袁打开他的优质外国种子，每个年轻人都双手捧着，袁把满满的金黄色的谷粒倒入他们的手中。
这些种子现在对他来说似乎非常珍贵。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土地上种植它们的，他想起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也忘不了那个曾经吻过他的外国女人。
一边不停地倒出谷物，他心中又浮现出那一刻。
他希望她没有这样做！然而，那一刻终究救了他，并让他独自前行直到遇到梅玲。
他迅速拿起锄头，开始上下挥舞着它插入泥土。
“看！”他对注视着的学生们喊道，“锄头就是这样挥动的！刚开始时，由于不会像这样使用锄头，会浪费很多力气——” 他手中的锄头按照老农教他的方式上下挥舞，在阳光下锄头的尖端闪烁着光芒。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人站起来尝试像他那样挥动锄头。
但最后和最慢站起来的是那两个乡下的少年，虽然他们非常清楚如何挥动锄头，却动作缓慢且不情愿。
这时袁看见了，他厉声喊道：“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工作？” 开始时少年们不愿回答，但随后有一个闷闷不乐地嘟囔着说：“我没有来学校学习我一生在家已经做过的事情。
我是来学习更好的谋生方法的。”
当袁听到这些话时，他生气了，迅速回答道：“是的，如果你知道更好的方法，你就不用离开家去寻找赚钱的方式。
更好的种子和种植方法以及更大的收成也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
此时，聚集在袁周围和他的学生们身边的一些村里的农民，看到这些年轻的学生带着锄头和种子走出来，都感到非常惊讶。
起初他们害怕且沉默，但很快他们开始嘲笑这些年轻人无法将锄头插入土壤中。
当袁说出这些话时，他们感到安心，有人高声喊道：“老师，你说错了！无论一个人如何努力工作，无论他播下什么种子，收获还是要靠上天！”
但不知为何，袁无法忍受在他面前被反驳，所以他没有回答这个无知的人。
似乎没有听到那些愚蠢的话，他向学生们展示了如何将种子撒入垄沟，然后展示如何将土壤压在种子上面，如何在每行的末端放上标记，标明种子的种类、播种的时间和播种人。
所有这些事情，农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对他们如此细致的照顾感到好笑，他们开怀大笑并喊道：“你是不是数过每一颗种子，兄弟？” 又有人说：“你是不是给每一颗小种子起了名字，并记下了它们皮肤的颜色？” 还有人喊道：“天啊！如果我们对每一颗小种子都这么细心，我们十年内连一次丰收都收不到！”
但跟随袁的年轻人对这些粗俗的玩笑不屑一顾，两个乡下的少年最为愤怒，喊道：“这些都是外国种子，不像你在田里种的那种普通东西！” 农民们的笑话让他们比他们的老师更卖力地工作。
但过了一会儿，观看的人们的欢乐消失了，他们的表情变得阴沉，他们也沉默下来。
一个接一个地随意拍打一下，转身回到他们的村庄。
但袁非常高兴。
再次播种种子并感受手中泥土的感觉真好。
泥土又厚又肥沃，黑色的土壤与黄色的外国谷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袁感到身体因良好的疲惫而焕然一新，当他环顾四周时，他发现即使是脸色最苍白的年轻人也有了新的健康面貌，所有人都感到温暖，尽管一股寒风从西边吹来。
“这是一种很好的暖身方式，”袁笑着对他们说。
“比任何其他火都要好。”年轻人为了取悦袁而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喜欢他。
但尽管脸颊泛红，村里的少年们依然郁郁寡欢。
那天晚上独自在房间里，袁把这一切都写信告诉了梅玲，因为他每天结束时告诉梅玲这一天的经历已成为一种像食物和水一样必不可少的事情。
写完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老房子的黑色瓦片在这里那里挤在一起，在月光下显得黑黝黝的。
但在它们之间到处都突兀地矗立着高大的新房子，红色的屋顶——棱角分明且充满异国情调，许多窗户闪耀着内部的光芒。
穿过城市，几条伟大的新街道伸展出宽广的道路，灯光和闪烁的光辉使月亮黯然失色。
看着这座变化的城市，他看到了它，却又不太看到它，因为他的脑海中最清晰的是梅玲的脸庞，年轻而清晰，城市只是她脸庞的背景，突然间他脑海中第四句诗完成了，仿佛他看到了它印在纸上。
他跑到桌子旁，抓起刚刚封好的信，撕开后加上了这几句话，“今天我得到了这四句诗，前三句关于土地，但我找不到最后一句完美的诗句，直到我回到城市，我想到了你。
然后它就像你亲口对我说的一样简单地出现了。”
所以袁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白天充满了工作，夜晚则充满了写给梅玲的信。
她并不经常给他写信。
她的信写得很稳重，文字不多且精确，但并不枯燥，因为她的话虽然不多，却充满了她的意思。
她告诉他爱兰回来过了，因为那两人多次延长了他们的玩耍时间，现在才回家，梅玲说，“爱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丽，但她身上有些温暖消失了。
也许她的孩子会带来这种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