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 大地三部曲 第三卷 - 第31章

上一章 下一章 首页
但袁现在急躁地喊道:“我父亲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说什么。
在这个时代,我不会被他们的旧习俗束缚。
我要为自己选择。”
女士对此表现得温和,因为她已经习惯于所有这类谈话,因为艾兰经常这样哭诉,她通过与其他家长的交谈得知,所有的年轻人和女人都这样说,长辈必须尽其所能承受。
所以她只问:“那么你跟她谈过吗?”
这时袁立刻忘记了他之前的勇敢,他像任何老式的恋人一样害羞地说:“没有,我不知道如何开始。” 想了想后,他又说:“似乎她的注意力总是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
其他女孩通常会通过眼神,甚至手的触碰来表达感情,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但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是的,”女士骄傲地回答,“梅龄从来不会这样做。”
就在袁沮丧地坐着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会请女士替他说话。
毕竟,他的内心迅速告诉自己,这样其实更好。
梅龄会听这位她如此敬爱的女士的话,这对他就有所帮助。
因此,尽管是新时代,他突然觉得不说出口反而更好。
这将是某种新的却又古老的方式,而这位女孩还很年轻,她可能也会更喜欢这种方式。
袁这样想着,他急切地对女士说:“你会为我说话吗,我的母亲?她真的很年轻。
如果我说出来可能会吓到她——”
听到这话,女士微微一笑,她带着几分慈爱注视着袁,回答道:“如果她愿意嫁给你,我的儿子,只要你父亲同意,那就让她这样吧。
但我不会强迫她。
这是女人唯一得到的真正新好处——她们不必被迫结婚。”
“不,不——”袁喊道。
但他没有想到女孩需要强迫,因为对所有女孩来说,结婚都是自然的。
就在他们交谈并吃完饭的时候,梅龄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丝绸校服,短直的黑发梳在耳后,耳朵和手上没有戴任何珠宝,就像艾兰必须戴的那样,否则她会觉得自己没穿衣服。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冷静而坚定,嘴唇弯曲,颜色不像艾兰的那样鲜艳,脸颊苍白光滑。
然而,尽管梅龄从来不红润,她总是有着健康的金黄色皮肤,非常细腻光滑。
现在她礼貌地打招呼,袁看到昨晚的睡眠已经消除了昨天的困扰,使她再次平静下来,准备迎接这一天。
就在他看着她坐下拿起碗吃东西时,女士开始说话,嘴角和眼中带着一丝浅笑。
如果袁能够阻止她或者选择另一个时间,他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无论如何,他都想推迟这一刻,一种羞涩涌上心头,他低下头,浑身因痛苦而发热。
但女士说,她的眼中闪烁着秘密的笑容,因为她看到了袁的状态,“孩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这个年轻人,这个袁,虽然他是一个伟大的现代人,会自己选择妻子,但在最后一刻却变得软弱,回到了旧方式,最终还是请求媒人帮忙。
我是媒人,你是姑娘,你愿意接受他吗?”
女士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声音干巴巴的,袁几乎恨她,因为他觉得这做得太糟糕了,足以吓到任何一个姑娘。
梅龄也被吓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碗,放下筷子,惊恐地看着女士。
然后她用极小的声音低声说:“我必须这样做吗?”
“不,孩子,”女士回答,现在她神情严肃。
“如果你不愿意,你不需要这样做。”
“那么我不会,”姑娘开心地回答,脸上因为解脱而焕发光彩。
然后她又说:“我的同学中有其他人不得不结婚,母亲,她们哭泣是因为她们必须离开学校去结婚。
所以我害怕。
啊,谢谢你,母亲,”这个平时总是安静克制的梅龄姑娘,快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女士面前,按照旧时感恩的礼仪跪拜下去。
但女士把她扶起来,用胳膊搂住了她。
接着女士的目光落在袁身上,他坐在那里,热血全都从脸上退去,变得苍白,甚至嘴唇也因咬紧牙关而显得苍白,因为他不想哭泣。
女士怜悯他,她慈爱地看着女孩说:“不过,你喜欢我们的袁,梅龄吗?”
女孩迅速回答:“哦,是的,他是我的哥哥。
我喜欢他,但不是为了结婚。”我不愿婚嫁,母亲。
我想念完书,当个医生。
我想学习,再学习。
每个女人都要婚嫁。
我不想只是婚嫁,照顾房子和孩子。
我决心要做个医生!” 当梅龄说出这些话时,那位夫人看了看袁,带着一种胜利的表情。
而袁回望那两个女人,觉得她们联合起来对付他,女人联合起来对付一个男人,这让他无法忍受。
毕竟,旧方式有其好处,因为女人婚嫁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梅龄应该渴望婚嫁,她不肯这么做是有些扭曲。
他心中愤怒,作为男人反对这些女人,“如果女人现在都这样,那真是奇怪!谁听说过女孩到了婚嫁年龄还不嫁的?年轻女人如果不婚嫁,那对国家和下一代都是不幸之事!” 他心想,归根结底,即使是聪明的女人也难免愚蠢,他看着梅龄平静的眼神,此刻觉得它们冷硬,如此平静自信,他愤怒地看着她。
但那位夫人很肯定地替她回答:“她不愿嫁人就不会嫁。
她会按照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来生活自己的人生,你必须忍耐,袁。”
这两个女人看着他,即使在她们的新自由中也带有敌意,年轻的被抱在年长者的臂弯中。
……是的,他必须忍耐!
那天傍晚,袁离开他扔在床铺上的房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他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
他甚至在痛苦中哭泣不止,他的心像受了伤一样疼痛,仿佛太热后又变得太冷,无法正常跳动。
现在他该怎么办?袁在悲伤中问自己。
他在街上来回游荡,推搡着人群,却看不到任何人……
……好吧,即使快乐消失了,他的责任仍然存在。
他还欠着债。
至少独自一人他可以还清债务。
他还有老父亲需要考虑,他开始思考能做什么,去哪里工作和生活,如何节省工资来偿还债务。
他会尽到自己的责任,他对自己说,觉得自己受到了最不公平的对待。
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走遍了整个城市,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变得愈发讨厌。
他厌恶它的外国气息,街道上陌生的面孔,连同胞们穿的衣服也是外国式的,就连他自己的衣裳也带着异国的气息。
这一刻,他觉得旧方式更好。
他愤怒地对着自己冰冷停止的心呐喊:“正是这些外国的方式让我们的女人变得如此倔强,谈论起自由,以至于她们抛弃了自然,活得像修女或娼妓!” 他特别憎恨地想起了房东的女儿和她的放荡,以及玛丽,那个嘴唇过于轻佻的女孩,他甚至责怪她们。
最后,他对每一个经过的外国女性都怀有如此深的仇恨,以至于无法忍受,他喃喃自语道:“我总能找到办法离开这个城市。
我要去一个看不到任何外国事物和新事物的地方,在我的祖国里生活并找到我的人生。
我希望我没有出国!我希望我从未离开过土屋!”
突然,他想起了曾经认识的那个老农夫,他曾教他如何使用锄头。
他要去那里看看那个人,感受自己同类的存在,不再沾染这些外国人及其生活方式。
立刻,他转道乘上了公共车辆加速赶路,车行驶到尽头后,他继续步行。
那天他走了很远,寻找曾经耕种过的土地,寻找农夫和他的家。
但直到傍晚,他才找到熟悉的地方,因为街道已经改变,建筑密集,人潮涌动。
当他终于到达那个他认识的地方时,已无地可耕。
就在几年前还如此肥沃的土地上,曾经骄傲地说家族在此居住了一百年的地方,如今矗立着一家丝绸工厂。
这是一个巨大的新事物,规模如昔日的村庄,砖块崭新且红艳,屋顶上有许多窗户闪烁,从烟囱里喷出黑色的烟雾。
正当袁站在那里看着它时,一声尖锐的汽笛响起,铁门猛然打开,从里面缓缓流出一大群男人、女人和小孩,他们疲惫不堪,知道明天的工作还在等着他们,还有许多日子要这样度过。
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周围弥漫着蚕茧中死虫子散发的恶臭。
袁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脸庞,半幻想般地想其中一定有一张是农夫的脸,他必须像他的土地一样被这个新的怪物吞噬。
但不是,他不在那里。
这些人是苍白的城市居民,早上从他们的洞穴中爬出来,晚上又回到那里。
农夫去了其他地方。
他和他的老妻以及他们的老水牛去了别的土地。
当然他们去了,袁告诉自己。
他们在哪里过着自己的生活,依然坚强如昔。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暂时忘记了自身的痛苦,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家中。
他也会以某种方式找到自己的生活。
第四章 两天后,两件事改变了袁的生活。
清晨,那位夫人对他说:“儿子,不知为何,你暂时住在这房子里不合适。
想想看,梅龄现在每天见到你有多难,她知道你对她的心意。”
袁愤怒地回答,带着前一天的怒气:“我也很清楚,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觉得我也想待在一个不必每天见她的地方,也不必每次见到她或听到她声音时就想起她不会接受我。”
袁开始勇敢且愤怒地说,但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颤抖了。无论他如何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说自己想去一个看不到梅龄的地方,但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悲惨地意识到真相是他宁愿待在一个能看到她、听到她声音的地方,不管什么情况都一样。
但今天早晨,夫人恢复了她温和的本性,既然不需要为梅龄或女人争取权利而辩护,她可以温柔且理解,她听出了袁声音中的颤抖,并注意到他说话中断后很快低头吃起了碗里的饭,因为他们现在是在餐桌旁见面,只有梅龄没有来。
所以她安慰他说:“这是你的初恋,儿子,来得很艰难。
我知道你的本性,很像你父亲的,他们都告诉我他像他的母亲,一个庄重安静的灵魂,总是紧紧抓住她所爱的人。
是的,阿兰像你的祖父,你叔叔告诉我她有他愉快的眼睛……好吧,儿子,你还太年轻,不要对任何事抓得太紧。
去别处找你喜欢的地方和工作,还清对二叔的债务,认识一些年轻人和女人,一年或两年后——”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袁,袁也等待着,回望着她。
“一年或两年后,也许梅龄会改变。
谁能说得准?”
但袁不愿意抱有希望。他固执地说:“不,她不是那种会变的人,母亲,我知道她无法忍受我。
忽然间,我意识到她就是我想要的那个。
我不想娶那种外国式的姑娘——我不喜欢她们。
但她是适合我的。
她是我喜欢的那种人——不知为何,她既新又旧——”说到这里,袁突然又停住了,把嘴塞满了食物,却因为喉头哽咽而无法下咽,因为他为自己流眼泪感到羞愧,觉得为爱情哭泣是一件幼稚的事,他渴望让自己相信他并不在意。
这位女士完全知道他的心思,便让他安静了一会儿,最后平和地说:“好吧,现在就让它这样吧,我们再等等。
你还年轻,可以等待,而且你确实有债务要还。
你必须记住,作为一个儿子,你有责任要尽,无论怎样,责任就是责任。”
这位女士这样说是有意要激励袁走出消沉,确实起了作用,因为他几次艰难地吞咽口水,最终爆发出来,虽然他说的话不过是昨天他自己说过的,但今天他再也受不了了,“是的,他们总是这么说,但我发誓我已经厌倦了这种话。我一直尽职尽责地侍奉父亲,他又是如何回报我的?他想把我绑在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妻子身上,让我永远被束缚,永远不知道他对我的所作所为。
现在他又把我绑到我叔叔身上,我要做的和以前一样——我要去找孟,用自己的生命去对抗老人们所谓的责任——我会这么做的——这不是借口,他这样做并非出于恶意。”
袁知道他说的话不合情理,即便老虎真的强迫他,他还是靠所有能找到的钱把自己从监狱里解救了出来。
因此,他保持着愤怒,并随时准备迎接这位女士对他这一行为的提醒。
然而,她没有说出他预料中的那些话,而是平静地说:“我认为,对你来说,去新首都和孟一起生活将会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袁对她这种缺乏争辩的反应感到惊讶,一时无言以对,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他们也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就在同一天,孟给袁寄来了一封信,碰巧的是,信中先是对表哥的责备表示不满,说没有收到回信。孟不耐烦地说:“我好不容易才保住这个职位等你回来,如今在这种时候,每一个这样的机会都有上百个人争夺。快点来吧,今天就来,因为三天后那所大学就要开学了,根本没有时间来回写信。
”然后孟热情洋洋地结束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新首都工作。这里有成千上万的人等着找工作。整个城市正在被改造——一切都像任何一座大城市那样重新建设。古老的蜿蜒街道已经被拆除,一切都要重新建造。来吧,做你的那一份!”
袁读着这些大胆的话语,心中一阵激动,他把信扔在桌上,大声喊道:“那么我就去吧!”就在那一刻,他开始收拾书本、衣物以及所有的笔记和手稿,为接下来的生活做好准备。
中午时分,他告诉了那位女士孟的来信内容,并说:“既然一切都顺其自然,这是最好的选择。”女士温和地同意了这一点,他们再次沉默不语,只是那位女士依旧保持着她的常态,善良且稍微远离眼前的纷扰。
但那天晚上,当袁像往常一样过来和她一起吃晚饭时,她谈到了许多日常琐事,说爱兰两周后就会回家,因为她和丈夫去了旧北方首都游玩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半了。她还提到发现了一个咳嗽的病菌,在孤儿院里从一个孩子传到另一个孩子,直到今天已有八个孩子感染。
然后她平静地说:“梅岭今天一整天都在那里,尝试一种外国人用来对付这种咳嗽的药物,通过针管将液体药物注入血液。但我告诉她你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所以我让她今晚回家,这样我们就能在你走之前再多聚一个晚上。”
在这整整一天里,袁在其他各种想法和计划之下,多次思考自己是否还能再见梅岭,有时希望不要见到她,但每当这样想时,他又带着强烈的渴望,想要再一次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看看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使听不到她说话。
但他不能要求见她。如果发生了,就让它发生;但如果她留了下来,事情无法实现,他必须承受。
他被挫败的爱情在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发酵的作用。
那天他在房间里停顿了几十次,有时候他会扑倒在床上,陷入忧郁的思考,想着梅岭不会接受他,甚至还会哭泣,因为他独处一人;有时候他会走到窗边,倚靠着它,凝视着城市的远处,仿佛对他毫不关心,阳光闪烁着热气,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因为他爱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最深的伤害,直到有一次,他想起了一个被遗忘的事情,那就是曾经有两个女人爱过他,而他却没有回报任何感情。
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感到极大的恐惧,心中喊道:“难道她永远不会像我从未爱过她们那样爱我吗?她是否也像我恨她们那样恨我的肉体,以至于她无法控制?”但他发现这种恐惧太沉重了,于是迅速想到,“不一样——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不像我爱她那样。
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爱过。”他又骄傲地想,“我爱她最纯粹、最高尚。
我从未想过要触碰她的手——好吧,我很少这样想过,而且只有在她爱我的情况下。”他似乎觉得她一定——她一定——理解我给予她的爱有多么伟大和纯洁,所以他应该再看她一次,让她看到他是多么坚定,即使她不会接受他。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