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 大地三部曲 第三卷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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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中,他们站在一起,但袁某一眼就感到极大的愉悦,发现所有这些人中没有谁能比得上爱兰。
即使他向母亲问好,感受到她坚定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眼睛和微笑中的热烈欢迎,他也不能不注意到,从那艘船下来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爱兰,他很高兴他们能看到爱兰,她是他的种族和血统。
她能抹去所有贫穷和平凡男人的身影。
因为爱兰真的很美。
当袁某上次见到她时,他还只是一个男孩,没有完全欣赏她的美貌。
现在,当他们停留在码头时,袁某看到爱兰确实可以站在世界的美人之中而不逊色。
她失去了年轻时猫儿般的调皮,这正适合她。
现在,虽然她的眼睛明亮而灵动,声音轻快而灵活,但她不知怎的学会了更加柔和、成熟的尊严,偶尔从中闪烁出笑声。
她温暖可爱的脸庞上,短短的黑发光滑整齐。
她不像有些人那样卷发,而是保持直而光滑如黑檀木,并修剪到额头前。
那天,她穿着最新款式的长直银色连衣裙,高领,袖子短到可爱的肘部,裙子贴合她的身材,流畅完美地勾勒出肩膀、腰线、大腿和脚踝的曲线。
袁某骄傲地看着她,因她的完美而得到不少安慰。
在他的国土上就有这样的女人!
在他高贵的母亲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不再是孩子,但还未完全成为少女。
她不像爱兰那么美丽,但她有着清澈而高贵的眼神,如果爱兰不在场,她看起来也会足够漂亮。虽然她个子高挑,但动作优雅得体,她的脸苍白而椭圆,黑色的大眼睛宽大而真挚地嵌在浓密的眉毛下。
没有人会在所有的交谈和欢迎的笑声中提到她是谁。
但就在他要问这个问题时,他突然意识到她是那天在监狱门口哭喊的梅玲,因为她第一个看到了他。
他默默地向她鞠躬,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向他鞠躬,尽管袁某花了些时间才认出这张脸是不容易忘记的。
还有一个是袁某仍然记得的故事讲述者,那个姓吴的人,那位女士曾要求袁某保护他的妹妹。
现在,他自信地站在其他人中间,穿着西式服装显得潇洒自如,鼻孔下有一撮小胡子,头发蜡光般乌黑,仿佛经过抛光一样,整个人的神态透露出一种确信自己身处正确位置的笃定。
袁某很快明白了这一点,因为在最初的问候和鞠躬之后,这位女士小心翼翼地抓住这个年轻人的手,又拉住了袁某的手,说道:“袁某,这就是要娶我们爱兰的那个人。我们推迟了婚期,直到你回来,因为爱兰希望如此。”
袁某想起那位女士对这个人有多反感,却不知道她为何从未提及此事,而现在他除了说些善意的话外无话可说,于是他握住对方光滑的手,按照新的方式握了握,笑着说道:“我很高兴能参加我妹妹的婚礼——我真是太幸运了。”" 另一个人轻松而略显懒散地笑了,他垂下眼睑,那是他特有的动作。他看着袁,用一种时髦的英语慢吞吞地说:‘我才是幸运的,我确定!’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穿过自己的头发,那只手的奇异美丽让袁再次忆起。
袁不习惯这种谈话方式,放下他一直握着的手,有些不确定地转过身去,然后想起这个人已经娶了另一个女人,他更加困惑了,决心悄悄地问母亲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知道现在什么也不能说。
然而,当几分钟后他们都走到街上,到汽车等候的地方时,袁不得不承认这对夫妻是多么般配,他们就像他们的种族一样,但又有些不同。这几乎像是那棵古老结实扎根的大树从它扭曲的树干上绽放出精致的花朵。
然后那位女士再次握住袁的手,说道:“我们必须回家了,因为这里的阳光太强烈,从水面上照上来。”于是他让她牵着手走进街道,那里有汽车在等待他们。
他的母亲有自己的车,她带着袁上了车,仍然紧握着他的手,而梅玲则走在她的另一边。
但爱兰却登上了一辆小巧的红色汽车,那是为两人设计的,她身边是她的爱人。
在这辆耀眼的车厢里,这两个人因他们的美貌而显得像是神和女神,因为车顶被掀开了,阳光洒满了他们乌黑闪亮的头发,落在他们完美光滑的金色皮肤上,红色的光芒并没有削弱他们的美丽,反而更清晰地展现了他们身体完美无瑕的形状和优雅。
袁不禁再次赞叹这样的美丽,并感到民族自豪感涌上心头。为什么,在那个异国他乡,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美丽!他无需害怕回家。
就在他凝视的时候,一个乞丐从围观的人群中蠕动出来,冲向那辆高贵的红色汽车,把手放在车门边缘,紧紧抓住,发出他同类古老的哀求声:“先生,给点银子吧,给点银子!”听到这话,车内的年轻主人严厉地喊道:“把你的脏手拿开!”但乞丐继续哀求,最后当他这样纠缠不休时,年轻人伸手脱下他脚上的鞋子——那是一只硬皮西式鞋,用鞋跟狠狠地打在乞丐抓握的手指上,使出全力,以至于乞丐呻吟着说:“哦,我的母亲!”然后跌回人群,用手捂住受伤的手。
然后年轻人挥舞着他美丽的苍白手掌,汽车在一阵喧嚣中驶离,那红色的东西跃入阳光之中。
在自己的国家最初的日子里,袁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直到他能够以适当的比例看待周围的一切。
起初,他松了一口气想:“这里并没有那么不同——毕竟,我的国家和其他国家一样,我为什么要害怕?”确实,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袁曾经暗暗担心,害怕看到房子、街道和人们看起来贫穷低贱,但他很高兴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更是因为这些年他在外期间,这位女士搬出了她过去居住的小房子,住进了一座按照外国风格建造的好大的房子。
袁第一次随她进入这座房子时,她说:“这是为了爱兰。她觉得那座房子太小太穷,不适合她的朋友们来拜访。而且我还做了我之前承诺的事情。我把梅玲带过来和我一起住了……袁,她可能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没有告诉你吗?她会像我父亲那样成为一名医生。我已经教给她所有我父亲教给我的东西,现在她去了一所外国医学院学习。她还有两年要学,然后必须在他们的医院工作更多年份。我对她说,不要忘记我们最了解自己的身体内部状况。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切割和缝合,外国医生是最好的。梅玲会两者皆知。而且她还帮助我照顾那些我在街头仍觉得多余的女婴——这些天来,尤元,革命之后,当男人和女仆学会了如此自由时,这样的孩子很多。”
袁疑惑地问:“我以为梅玲还是个孩子——我只记得她是个孩子——”
“她二十岁了,”那位女士平静地回答,“并且早已不是孩子了。在思想上,她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甚至比爱兰还要成熟,爱兰比她大三岁——一个非常勇敢安静的女孩,梅玲。有一天我去看过她帮助医生从一个女人脖子上切下一个大东西,她双手稳定得像男人一样去做这件事,医生表扬她是因为她没有颤抖,也没有被血流吓倒。没有什么能吓倒她——一个非常勇敢安静的女孩。然而她和爱兰互相喜欢,尽管她不会追随爱兰去追求她的乐趣,而爱兰也不会去看梅玲所做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们独自坐在女士的客厅里,因为梅玲立刻就走了,除了进来端茶和糖果的仆人外,周围没有人。袁好奇地问道:“我以为吴先生已经娶了另一位妻子,就是我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女士叹了口气回答说:“我知道你会疑惑。我和爱兰有过这样的麻烦!袁,她想要他,他也想要她,没有什么好说的——无法说服她做任何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搬到这座更大的房子里,因为我想如果他们必须见面,可能会在这里——既然他们注定要见面,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拖延,直到他能和旧妻离婚,获得自由……而且她确实是一个老派的女人,袁,父母为他选的妻子,在他十六岁时嫁给了他。唉,我不知道该可怜谁,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可怜的灵魂!我似乎感受到他们两人的悲伤。我也像那样结婚了,不被爱,所以我感到自己就是她。然而,我向自己承诺,我会让女儿随心所欲地结婚,因为我了解不被爱是什么感觉,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痛苦。但现在,袁,事情按那种方式安排好了——如今这种方式安排得太容易了,我担心。他已经自由了,而她,可怜的女人,回到了出生的内陆城市。我去看了她最后一次,因为她曾和他住在一起——虽然她说,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和他住在一起。在那里,她正在两个女佣的帮助下,把她的衣物放进她作为嫁妆购买的红色皮革箱子里。她对我说的话只有:‘我知道这个结局一定会到来——我知道这个结局一定会到来。’这是一个五岁比他年长、不美丽的女人,不说外语,就像现在每个人都必须说的那样,即使她曾经缠足,但她试图用大号的外国鞋来掩饰这一点。对她来说,这确实是结局——她现在还有什么?我没有问。我现在必须多想想爱兰。这些日子,我们这些老人所能做的,除了让新的潮流推着我们前进之外,别无他法……谁能做些什么?国家动荡不安,无论如何,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导我们——没有规则,没有惩罚。”
袁在她结束时只是微微一笑。她年老安静,总是有一点悲伤,头发花白,她说着老年人常说的话。因为在自己心中,他只感到勇气和希望。在他回来的那一天,甚至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这座城市给了他勇气。它是如此繁忙,如此富裕。处处可见,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他看到新建起的大商店,这些商店出售机器,也出售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商品。
再没有那么多低矮屋顶的小店铺排列在简陋的街道上。
这座城市成了世界的中心,新楼一座接着一座拔地而起,越来越高。
六年间他离开这里,已有二十多座雄伟的建筑直冲云霄。
在入睡前的第一晚,他站在房间的窗前,眺望着城市的夜景,心想:“它看起来几乎像盛在那里居住的城。”
周围灯光璀璨,马达轰鸣,百万人口深沉的嗡嗡声,以及所有匆忙涌动的生命节奏。
这是他的国家。
悬挂在无月云朵上的字母燃烧着火焰,那是他母语的字母,宣告着同胞们制造的商品。
这座城市属于他,伟大如同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城市。
他想起那个被推到一边为爱兰让路的女人,但他硬下心来想着,就像他心里说的那样,“所有无法站立在这新时代的人,都必须被推到一边。
这是对的。
爱兰和那个男人是对的。
新的事物无法被否认。
” 于是带着一种坚硬而清晰的喜悦,他安然入睡。
现在,元在最初的几天里,在这座大城市的欢乐浪潮中到处游走。
对他来说,他的运气好得超出了他的梦想,因为他从监狱般的家乡逃离,现在真正回到了故乡,仿佛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了,不仅是他自己的牢狱,而是所有的束缚。
那是一个恶梦,父亲曾说过他必须违背意愿娶妻,而另一个恶梦则是年轻人和少女曾经因追求自由而被逮捕并枪杀。
他们为之牺牲的自由,为什么,现在实现了!
在城市的街道上,他看到年轻人来来往往,他们的神情自由而大胆,准备做他们想做的事,男人和女人也是如此,没有任何束缚。
一天或两天后,孟的一封信来了,信中写道:“我本想来迎接你,但被绑在了新首都。
我们把旧城改造得焕然一新,我的表弟,我们拆除了旧房子,修建了一条伟大的新路,它像一阵净化之风穿过城市,我们将建造更多的街道,计划拆除旧的无用寺庙,改建成学校,因为人民在这些新时代不再需要寺庙。
我们教他们科学……至于我,我在军队中是一名队长,接近我的将军,他曾认识你,元,在那所战争学校。
他说:‘告诉元,这里有一个地方让他可以工作。
’ 所以有,我的表弟,因为他向他上面的一个人说了话,那个人在一个有影响力的职位上说话,这里大学里有一个地方你可以教你想教的东西,你可以住在这里帮助我们建设这个城市。
” 元读着这些充满激情的话语,内心充满了喜悦,心想:“这是孟写的,他曾躲藏——看看他如今到了哪里!” 元感到温暖的是,他的国家已经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他反复思考着这件事。
……他真的想教年轻男女吗?
可能是服务人民最快捷的方式。
他把这个想法放在心中,等待一两天或多一些时间,直到他的职责履行完毕。
首先他必须去看望他的叔叔和他的家人,然后还有三天就是爱兰的婚礼,之后他必须去见他的父亲。
元在海岸边发现了两封父亲寄来的信,当他看到那颤抖的方形字体,潦草写在一页或两页纸上,像老人写的那样又大又不确定时,他心中涌起一股怀旧之情,忘记了他曾经害怕或憎恨过父亲,因为在新时代的今天,老虎似乎就像一个在遗忘舞台上扮演的老演员一样无足轻重。
是的,他必须去看望他的父亲。
如果六年的时间使爱兰更加美丽,并引导梅玲进入成年,那么它们却沉重地压在了房东王和他的夫人身上。
因为元的妻子母亲似乎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状态,她的头发只是稍微白了一些,智慧的脸庞更加睿智、耐心,而且稍微少了一些圆润,而元发现这两个人确实是老了。
他们现在不再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而是和他们的长子一起生活,元去了那里找到了他们,那是一座儿子建造的西式房子,坐落在一个宜人的花园中。
在这个花园里,老人坐在香蕉树下,元找到他时,他平静而幸福,就像任何一个年迈的圣人一样。
因为他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放荡欲望,最糟糕的事情是他偶尔会买一张画,上面画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所以他有数百张这样的画,当他想看的时候,他会叫来仆人把这些画拿给他,他一张张翻阅,凝视着它们。
当元来时,他就这样坐着,站在他身边的女仆为他赶苍蝇,也为他翻动画页,就像她可能为孩子翻书页一样。
元几乎认不出他是自己的叔叔。
因为这个老人因为他的旺盛精力,直到最后一刻才抵御住了衰老,所以无论是因为他现在有时吸一点鸦片,就像老年人经常做的那样,还是其他原因,当他最终老去时,衰老来得如此突然,就像一阵枯萎的狂风,把他缩皱起来,赶走了他的脂肪,现在他坐得松松垮垮,仿佛衣服太大了。
他的脂肪曾经坚实而丰满的地方,现在挂着黄色的皮肤褶皱。
他的衣服也没有换过,同样宽松地挂在他身上,非常精致的缎子质地,但仍然是他年轻时的衣服,现在围绕着他的脚踝,袖子垂到他的手上,领口低垂,露出他瘦削、皱纹累累的脖子。
当元站到他面前时,老人模糊地问候他,说:“我独自坐在这里看这些画,因为我的夫人认为它们是邪恶的。” 他笑着,像往常一样咧嘴笑,但在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这种笑声显得有些可怕,当他笑的时候,他看着女仆,她也虚假地开怀大笑,为他加油打气,同时盯着元。
但对元来说,老人的声音和笑声似乎比以前更单薄。
过了一会儿,老人再次问道,他仍然看着他的画:“你离开有多久了?” 当元告诉他时,他问:“我的第二个儿子怎么样?” 当元告诉他时,他喃喃自语,好像这是一件他总是想到的事情,当想到盛时,“他在那个外国花费太多钱——我的长子说盛花费太多钱——” 然后他陷入沉默,直到元安慰他说:“他告诉我,他明年夏天回来,” 老人喃喃地说,盯着另一幅画,画中的姑娘站在年轻的竹子下,“哦,是的,他说他会回来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骄傲地说:“你知道我的儿子孟是队长吗?” 当元微笑着点头时,老人自豪地说:“是的,他现在是非常伟大的队长,他有一份丰厚的薪水,家里有个战士在困难时期是个好事——我的儿子孟,他这些日子很显赫。”他来看我,穿着他们说外国人穿的那种军装,腰里别着手枪,脚上还带着马刺——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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