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她回答道，“她相信，袁。
而且你会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会为了让你远离这样的信仰而斗争，因为对你来说它们将是虚假的，同时我也会为了让我母亲留在那些同样的信仰中而斗争，因为对她来说它们是真实且必要的？如果没有它们，她将迷失，因为她靠它们生活，也将靠它们死去。
但你和我——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信仰来生活和死去！” 至于这位女士，那天早上她开始非常喜欢袁，确实非常喜欢，以至于后来她常常忘记了他的种族和出身，如果他谈到他的家，她会带着温和的困扰说，“袁，我经常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美国男孩。”
但他却很适合这里。
但玛丽迅速回答道，“他永远都不会完全成为美国人，妈妈。”有一次她低声补充道，“我很高兴。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袁记住了这句话，因为当玛丽用某种秘密的能量说话时，母亲一次也没有回答，而是用忧虑的眼神看着女儿，袁当时以为她对他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
但在他再次几次在她的花园里陪她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因为在那个早春，一种甲虫袭击了玫瑰树，袁热心地帮助她，忘记了她对他的一点冷淡。
但在杀甲虫这样一件小事上，袁感到自己内心有些混乱；他愤怒地憎恨这些残酷的小东西，每小时都在摧毁花蕾和叶子的美丽，他想把它们全部碾碎。
然而他的手指厌恶从树上摘下它们的任务，他的皮肤事后感到不适，怎么洗都洗不够。
但这位女士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为每一个她摘下的甲虫感到高兴，并乐意杀死它们，因为它们是瘟疫。
于是袁开始与这位女士友好相处，他也接近了他的老教师，尽可能地接近。
但事实是，没有人真正接近这位老人，他是一个如此复杂的人物，深邃与单纯并存，信仰与智慧并存。
袁经常与他谈论书本和他的想法，但即使是在讨论某些科学定律的学术谈话中，这位老人的思想也会悄悄溜进一个更遥远的朦胧世界，袁无法跟随他，他会大声沉思，“或许，袁，这样的定律只是打开关闭花园之门的钥匙，我们必须随意丢弃钥匙，大胆地凭借想象力或称其为信仰进入那个花园——那是上帝的花园——上帝无限、不变的，他的存在中包含着智慧、正义、善良和真理——所有那些我们可怜的人类法律试图引导我们的理想。”
他沉思着，直到有一天袁听着，却什么也没明白，他说，“先生，请让我留在门口。
我不能扔掉钥匙。”
对此老人悲伤地微微一笑答道，“你就像玛丽一样。
你们年轻人——就像年轻的鸟儿——害怕尝试翅膀飞出你们所知的小世界。
啊，直到你们停止仅仅依赖理性，开始信任梦想和想象，你们中间就不会出现伟大的科学家。
没有伟大的诗人——没有伟大的科学家——同一个时代产生两者。”
但袁记住的却是这些话中最重要的一句，“你就像玛丽一样。”“确实，他像玛丽。
在这两人之间，一个是万里之外出生的，血缘从未交融，却有着双重相似之处：一种是青春与任何时代的年轻人的相似，他们在叛逆上同样；另一种是尽管时间和血缘不同，男人和少女之间的相似。
随着满春临近，树木重新变绿，屋旁树林中的小花从枯萎的冬叶下探出头来，袁感到自己血液里涌起了一种新的自由。
在这里，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能让他退缩。
在这里，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异乡人。
他可以看着这三人，忘记他们的差异，那老两口的蓝眼睛对他来说很自然，玛丽的眼睛因为变幻莫测而显得可爱，不再陌生。
她在他眼里变得更加美丽。
她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气息。
她不再尖锐，声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
她的脸庞稍微丰满了一些，脸颊不再那么苍白，嘴唇柔软且不再紧紧抿着，她的动作更加慵懒，也比以前轻松了一些。
有时，当袁前来时，她似乎很忙，来来去去，以至于他很少见到她。
但随着春天的到来，她改变了，他们不知不觉地开始计划每天早晨在花园里见面。
在那里，她像新的一天一样新鲜地来到他面前，她的黑发平滑地垂在耳边。
对袁来说，她穿蓝色衣服时最美，于是有一天，他笑着对她说：“这是我家乡的农民穿的衣服颜色。”
它很适合你。”
她回以微笑并回答说：“我很高兴。”
一天，袁记起了这件事，因为他早早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当他等她的时候，他在一片三色堇幼苗旁边弯腰拔除根部的杂草。
然后她来了，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脸奇怪地温暖而明亮。
当他看着她时，她伸手从他的头发里取下一片叶子或是一截杂草。
他感觉到她快速的手指触碰了他的脸颊。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要碰他，因为她总是小心避免这样的接触，以至于即使在给予帮助时，她也会退缩。
她不像许多女仆那样，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伸手去碰一个男人。
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碰他，除了在问候时那种冷静随意的触碰。
但这一次她没有道歉。
从她坦率的眼神和突然泛红的脸颊中，他知道她感受到了触碰，并且知道他也注意到了。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又转开视线，她平静地说：“我们进去吃早餐吧？”
他同样平静地回答：“我必须先洗洗手。”
就这样，那一刻过去了。
后来，他略微想起了这件事，他的思绪飞回到很久以前的另一个触碰，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仆给他的触碰。
奇怪的是，与那个热情开放的触碰相比，这个轻柔的新触碰显得微不足道，但那个旧的触碰依然更加真实。
他喃喃自语：“无疑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真是个傻瓜。”
他决心忘掉这一切，并更加严厉地控制自己的思绪，因为他确实不欢迎这些想法。
所以，在那个最后的春天的几个月里，袁过着一种奇怪的双重生活。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为自己留有一片安全之地，不受这个女人的影响。
新季节的柔和，月光夜晚的温良，当他和她可能一起在发芽的新叶树下走过街道进入通往乡村的孤独道路时，或者在春季稳定的雨声敲打窗户时，他们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寂静之中，即使只有她陪伴的那些时刻，也无法打破这片安全之地。
袁对自己感到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某些时候如此激动，却又不想屈服。
因为在这个白人女子身上，她既能打动他，又能将他推开，通过同样的事物他爱她又不爱她。
因为他热爱美丽，永远无法逃脱它的吸引，他常常看到她的美丽，她的额头和脖子在黑色头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
然而，他并不爱这种白皙。
他常常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深色眉毛下的眼睛清澈而灰蓝，他可以欣赏使它们闪耀和闪光的心灵，但他并不爱灰色的眼睛。
她的手也是如此，快速、生动、说话般移动的手，强壮有力的美丽而有棱角。
但不知何故，他并不爱这样的手。
然而，他却被她某种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吸引，所以在那繁忙的春天里，无论是在田间劳作、房间里还是书厅中，他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突然想到她出现在脑海中。
他开始在这样的时刻问自己，“当我离开时，我会想念她吗？我是否因这个女人而与这个国家有所联系？”
他犹豫着考虑是否应该留下来继续学习，但他也可以明确地问自己，“我真的为什么留下来？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女人，既然我不想娶她那样的种族的人，那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当他进一步思考时，他感到一阵痛苦，“不，我要回家。”
然后他又想，一旦他离开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他如何能再次回来呢？
当他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时，他觉得真的应该推迟离开。
或许这些问题会拖成一个答案，他会留下来，但海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同祖国的声音在召唤他。
这些年来，袁离开祖国时几乎不知道自己的国家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有一些小战争，但他并不在意，因为战争一直都有。
在这六年里，王老虎给他写了关于一两次小冲突的事，一次是对抗一个小的土匪首领，另一次是对付一个未经邀请穿越他领地的军阀。
但袁很快跳过了这些新闻，部分是因为他从来不喜欢战争，部分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真实，他生活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外国国家里。
所以，当一个同学兴高采烈地喊道：“嘿，王，听说你在搞中国的什么新战争？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张或唐或王——”
袁感到羞愧，快速回答说：“这没什么——不过是任何地方的抢劫罢了。”
有时，他的母亲，那位每个季度都忠实地给他写信的人，在信中写道：“革命正在迅速发展，但我不知道如何。
现在孟走了，我们家族里没有革命分子了。
我只听说从南方来的新的革命终于爆发了。
但孟还不能回家。
他留在那里，因为他这样写道，但他不敢回来，即使他愿意，因为这里的统治者仍然害怕并且对追捕像他这样的人仍然非常刻骨。
”
但袁并没有完全放下对祖国的思念，只要能找到，他就关注所有关于这场革命的新闻，并急切地抓住每一条小字印刷线，告诉一些变化，比如，“农历被改成新的西历了”，或者他读到，“禁止再缠足女性”，或者他读到，“新法律不允许一个人拥有超过一个妻子”，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情，他在那些日子里读到了。
袁对每一个改变都怀着喜悦的心情去阅读，并相信它们，通过这些变化，他能看到整个国家都在改变，所以他对自己说，也写信给盛，“当我们明年夏天回去时，我们将认不出我们的土地了。”这短短六年间竟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似乎是不可能的。
盛在许多天后回信说：“今年夏天你回家吗？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想在这里住一两年，如果父亲愿意寄钱来的话。”
听到这些话，袁不由得想起那个把盛的小诗配上慵懒沉重音乐的女人，心里十分不舒服，于是不愿再想起她。但他希望盛能赶快回家。
确实，盛还没拿到学位，虽然他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时间，但袁想到盛从不提及他们自己国家的新事物，心里有些不悦。但他很快原谅了盛，因为在这个富饶和平的土地上，想着革命和为理想而战并不容易，他自己在和平的日子里也常常忘记这些事。
然而，后来他知道，革命那时正达到高潮。它从南方一路北上，而袁正沉浸在书本之中，他也在问自己对这个他爱却又不爱的白人女子的感情。革命的灰军，其中孟也在其中，穿越他的祖国，直抵大河。在那里他们战斗，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袁，却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这样的巨大和平中，他或许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突然有一天，他与这个女人之间的温暖加深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站在那里，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袁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老夫妇睡下后，他们一起散步交谈一会儿。
面对两人，玛丽会非常诚实地回答任何问题：“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除了友谊。”确实，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别人听不到的谈话。
然而，每一个夜晚，除非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否则他们都觉得这一天没有结束，尽管他们只是闲聊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但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们比在其他时间段更了解彼此的心思和灵魂。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他们就这样沿着某条蜿蜒的小路，在玫瑰树之间来回走动。
这条路尽头有一簇树，六棵榆树曾经围成一圈种植，现在已经长大变老，充满了阴影。
在这阴影中，老人放了一张木椅，因为他喜欢来这里坐下来冥想。
今晚的阴影特别黑，因为这是一个明亮的月夜，整个花园都充满了光亮，只有那六棵榆树处例外。
一次，两人在阴影圈中停下，女人半随意地说：“看这些阴影有多暗——一旦踏入它们，我们似乎就迷失了。”
他们沉默地站着，袁奇怪地感到一种不安的愉悦，看到月光多么明亮，几乎可以看到新叶的颜色，便说：“月光如此明亮，几乎可以看到树叶的颜色。”
“或者几乎可以感受到阴影的寒冷和月光的温暖，”玛丽说着，又回到了光明中。
当他们来回走动时，再次停了下来，这次是袁先停下的，他说：“你冷吗，玛丽？”因为他现在轻松地叫她的名字。
她回答道：“不——”半吞吐地，然后不知怎么的，他们在阴影中站得不确定起来，接着她迅速靠近他，触摸了他的手，袁感到这个女人在他的臂弯里，他的手臂也环绕着她，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头发。
他感觉到她正在颤抖，知道他自己也在颤抖，然后他们一起坐在长凳上，她抬起头看着他，抬起双手捧住他的头，手掌放在他的脸颊上，低声说：“吻我！”
那一刻，袁曾在娱乐场所见过这样的画面，但从未这样做过，他感到自己的头被拉下来，她的嘴唇热乎乎地贴在他的嘴唇上，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
就在那一刻，他退缩了。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要退缩，因为内心也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欲望，更深更久。
但这种欲望比不上他无法理解的厌恶，也许是因为肉体对不属于同类的肉体的反感。
他退缩了，迅速站起来，又热又冷，羞愧又困惑。
但她仍然坐着，惊讶不已。
即使在阴影中，他也能看到她仰起的白色面孔，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会退缩。
但为了他的生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他必须退缩。
最后，他半低着声音，不是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外面冷了——你得进屋去——我也得回去。”
她还是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非走不可，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而他，感到自己缺乏应有的品质，但知道他所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试图以礼貌的方式说：“你必须进来，你会受凉的。”
她毫不移动地故意回答：“我已经受凉了，有什么关系？”
袁听到她冰冷而死气沉沉的声音，迅速转身离开她，走了。
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无法入睡。
他只想着她，想知道她是否还独自坐在那些阴影中，为此他感到困扰，但他也知道他所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
像个孩子一样，他喃喃自语为自己辩解：“我不喜欢它。我真的不喜欢它。”
之后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袁不知道。
仿佛她知道他的困境，他的祖国现在召唤他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知道自己必须去看玛丽，但他犹豫不决，半是害怕，因为在清晨，这些真相仍然清晰可见，他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辜负了她，尽管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但当他终于来到房子时，他们三人因看到一张纸上的东西而陷入极大的严肃和惊恐之中。
老人焦虑地问道：“元，这可能是真的吗？”
元看了看报纸，上面大字写着新的革命者袭击了他的国土某城市的白人男女，驱逐他们出家门，甚至杀了一些人，包括一个牧师或两个，一位老教师和一名医生，还有一些其他人。
元的心停止了跳动，他喊道：“这里一定有错误——”
老太太低声喃喃，因为她一直在等待他的回答：“哦，元，我知道一定是错了！”
但玛丽什么也没说。
虽然元进来时没有看她，现在也没有，但他看到她坐在那里，安静无声，下巴靠在交叉的手上，看着他。
但他不敢完全看她。
他快速地读完报纸，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在我的国家发生！或者如果发生了，一定有可怕的原因——”
而且你会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会为了让你远离这样的信仰而斗争，因为对你来说它们将是虚假的，同时我也会为了让我母亲留在那些同样的信仰中而斗争，因为对她来说它们是真实且必要的？如果没有它们，她将迷失，因为她靠它们生活，也将靠它们死去。
但你和我——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信仰来生活和死去！” 至于这位女士，那天早上她开始非常喜欢袁，确实非常喜欢，以至于后来她常常忘记了他的种族和出身，如果他谈到他的家，她会带着温和的困扰说，“袁，我经常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美国男孩。”
但他却很适合这里。
但玛丽迅速回答道，“他永远都不会完全成为美国人，妈妈。”有一次她低声补充道，“我很高兴。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袁记住了这句话，因为当玛丽用某种秘密的能量说话时，母亲一次也没有回答，而是用忧虑的眼神看着女儿，袁当时以为她对他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
但在他再次几次在她的花园里陪她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因为在那个早春，一种甲虫袭击了玫瑰树，袁热心地帮助她，忘记了她对他的一点冷淡。
但在杀甲虫这样一件小事上，袁感到自己内心有些混乱；他愤怒地憎恨这些残酷的小东西，每小时都在摧毁花蕾和叶子的美丽，他想把它们全部碾碎。
然而他的手指厌恶从树上摘下它们的任务，他的皮肤事后感到不适，怎么洗都洗不够。
但这位女士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为每一个她摘下的甲虫感到高兴，并乐意杀死它们，因为它们是瘟疫。
于是袁开始与这位女士友好相处，他也接近了他的老教师，尽可能地接近。
但事实是，没有人真正接近这位老人，他是一个如此复杂的人物，深邃与单纯并存，信仰与智慧并存。
袁经常与他谈论书本和他的想法，但即使是在讨论某些科学定律的学术谈话中，这位老人的思想也会悄悄溜进一个更遥远的朦胧世界，袁无法跟随他，他会大声沉思，“或许，袁，这样的定律只是打开关闭花园之门的钥匙，我们必须随意丢弃钥匙，大胆地凭借想象力或称其为信仰进入那个花园——那是上帝的花园——上帝无限、不变的，他的存在中包含着智慧、正义、善良和真理——所有那些我们可怜的人类法律试图引导我们的理想。”
他沉思着，直到有一天袁听着，却什么也没明白，他说，“先生，请让我留在门口。
我不能扔掉钥匙。”
对此老人悲伤地微微一笑答道，“你就像玛丽一样。
你们年轻人——就像年轻的鸟儿——害怕尝试翅膀飞出你们所知的小世界。
啊，直到你们停止仅仅依赖理性，开始信任梦想和想象，你们中间就不会出现伟大的科学家。
没有伟大的诗人——没有伟大的科学家——同一个时代产生两者。”
但袁记住的却是这些话中最重要的一句，“你就像玛丽一样。”“确实，他像玛丽。
在这两人之间，一个是万里之外出生的，血缘从未交融，却有着双重相似之处：一种是青春与任何时代的年轻人的相似，他们在叛逆上同样；另一种是尽管时间和血缘不同，男人和少女之间的相似。
随着满春临近，树木重新变绿，屋旁树林中的小花从枯萎的冬叶下探出头来，袁感到自己血液里涌起了一种新的自由。
在这里，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能让他退缩。
在这里，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异乡人。
他可以看着这三人，忘记他们的差异，那老两口的蓝眼睛对他来说很自然，玛丽的眼睛因为变幻莫测而显得可爱，不再陌生。
她在他眼里变得更加美丽。
她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气息。
她不再尖锐，声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
她的脸庞稍微丰满了一些，脸颊不再那么苍白，嘴唇柔软且不再紧紧抿着，她的动作更加慵懒，也比以前轻松了一些。
有时，当袁前来时，她似乎很忙，来来去去，以至于他很少见到她。
但随着春天的到来，她改变了，他们不知不觉地开始计划每天早晨在花园里见面。
在那里，她像新的一天一样新鲜地来到他面前，她的黑发平滑地垂在耳边。
对袁来说，她穿蓝色衣服时最美，于是有一天，他笑着对她说：“这是我家乡的农民穿的衣服颜色。”
它很适合你。”
她回以微笑并回答说：“我很高兴。”
一天，袁记起了这件事，因为他早早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当他等她的时候，他在一片三色堇幼苗旁边弯腰拔除根部的杂草。
然后她来了，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脸奇怪地温暖而明亮。
当他看着她时，她伸手从他的头发里取下一片叶子或是一截杂草。
他感觉到她快速的手指触碰了他的脸颊。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要碰他，因为她总是小心避免这样的接触，以至于即使在给予帮助时，她也会退缩。
她不像许多女仆那样，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伸手去碰一个男人。
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碰他，除了在问候时那种冷静随意的触碰。
但这一次她没有道歉。
从她坦率的眼神和突然泛红的脸颊中，他知道她感受到了触碰，并且知道他也注意到了。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又转开视线，她平静地说：“我们进去吃早餐吧？”
他同样平静地回答：“我必须先洗洗手。”
就这样，那一刻过去了。
后来，他略微想起了这件事，他的思绪飞回到很久以前的另一个触碰，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仆给他的触碰。
奇怪的是，与那个热情开放的触碰相比，这个轻柔的新触碰显得微不足道，但那个旧的触碰依然更加真实。
他喃喃自语：“无疑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真是个傻瓜。”
他决心忘掉这一切，并更加严厉地控制自己的思绪，因为他确实不欢迎这些想法。
所以，在那个最后的春天的几个月里，袁过着一种奇怪的双重生活。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为自己留有一片安全之地，不受这个女人的影响。
新季节的柔和，月光夜晚的温良，当他和她可能一起在发芽的新叶树下走过街道进入通往乡村的孤独道路时，或者在春季稳定的雨声敲打窗户时，他们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寂静之中，即使只有她陪伴的那些时刻，也无法打破这片安全之地。
袁对自己感到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某些时候如此激动，却又不想屈服。
因为在这个白人女子身上，她既能打动他，又能将他推开，通过同样的事物他爱她又不爱她。
因为他热爱美丽，永远无法逃脱它的吸引，他常常看到她的美丽，她的额头和脖子在黑色头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
然而，他并不爱这种白皙。
他常常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深色眉毛下的眼睛清澈而灰蓝，他可以欣赏使它们闪耀和闪光的心灵，但他并不爱灰色的眼睛。
她的手也是如此，快速、生动、说话般移动的手，强壮有力的美丽而有棱角。
但不知何故，他并不爱这样的手。
然而，他却被她某种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吸引，所以在那繁忙的春天里，无论是在田间劳作、房间里还是书厅中，他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突然想到她出现在脑海中。
他开始在这样的时刻问自己，“当我离开时，我会想念她吗？我是否因这个女人而与这个国家有所联系？”
他犹豫着考虑是否应该留下来继续学习，但他也可以明确地问自己，“我真的为什么留下来？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女人，既然我不想娶她那样的种族的人，那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当他进一步思考时，他感到一阵痛苦，“不，我要回家。”
然后他又想，一旦他离开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他如何能再次回来呢？
当他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时，他觉得真的应该推迟离开。
或许这些问题会拖成一个答案，他会留下来，但海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同祖国的声音在召唤他。
这些年来，袁离开祖国时几乎不知道自己的国家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有一些小战争，但他并不在意，因为战争一直都有。
在这六年里，王老虎给他写了关于一两次小冲突的事，一次是对抗一个小的土匪首领，另一次是对付一个未经邀请穿越他领地的军阀。
但袁很快跳过了这些新闻，部分是因为他从来不喜欢战争，部分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真实，他生活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外国国家里。
所以，当一个同学兴高采烈地喊道：“嘿，王，听说你在搞中国的什么新战争？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张或唐或王——”
袁感到羞愧，快速回答说：“这没什么——不过是任何地方的抢劫罢了。”
有时，他的母亲，那位每个季度都忠实地给他写信的人，在信中写道：“革命正在迅速发展，但我不知道如何。
现在孟走了，我们家族里没有革命分子了。
我只听说从南方来的新的革命终于爆发了。
但孟还不能回家。
他留在那里，因为他这样写道，但他不敢回来，即使他愿意，因为这里的统治者仍然害怕并且对追捕像他这样的人仍然非常刻骨。
”
但袁并没有完全放下对祖国的思念，只要能找到，他就关注所有关于这场革命的新闻，并急切地抓住每一条小字印刷线，告诉一些变化，比如，“农历被改成新的西历了”，或者他读到，“禁止再缠足女性”，或者他读到，“新法律不允许一个人拥有超过一个妻子”，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情，他在那些日子里读到了。
袁对每一个改变都怀着喜悦的心情去阅读，并相信它们，通过这些变化，他能看到整个国家都在改变，所以他对自己说，也写信给盛，“当我们明年夏天回去时，我们将认不出我们的土地了。”这短短六年间竟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似乎是不可能的。
盛在许多天后回信说：“今年夏天你回家吗？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想在这里住一两年，如果父亲愿意寄钱来的话。”
听到这些话，袁不由得想起那个把盛的小诗配上慵懒沉重音乐的女人，心里十分不舒服，于是不愿再想起她。但他希望盛能赶快回家。
确实，盛还没拿到学位，虽然他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时间，但袁想到盛从不提及他们自己国家的新事物，心里有些不悦。但他很快原谅了盛，因为在这个富饶和平的土地上，想着革命和为理想而战并不容易，他自己在和平的日子里也常常忘记这些事。
然而，后来他知道，革命那时正达到高潮。它从南方一路北上，而袁正沉浸在书本之中，他也在问自己对这个他爱却又不爱的白人女子的感情。革命的灰军，其中孟也在其中，穿越他的祖国，直抵大河。在那里他们战斗，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袁，却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这样的巨大和平中，他或许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突然有一天，他与这个女人之间的温暖加深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站在那里，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袁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老夫妇睡下后，他们一起散步交谈一会儿。
面对两人，玛丽会非常诚实地回答任何问题：“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除了友谊。”确实，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别人听不到的谈话。
然而，每一个夜晚，除非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否则他们都觉得这一天没有结束，尽管他们只是闲聊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但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们比在其他时间段更了解彼此的心思和灵魂。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他们就这样沿着某条蜿蜒的小路，在玫瑰树之间来回走动。
这条路尽头有一簇树，六棵榆树曾经围成一圈种植，现在已经长大变老，充满了阴影。
在这阴影中，老人放了一张木椅，因为他喜欢来这里坐下来冥想。
今晚的阴影特别黑，因为这是一个明亮的月夜，整个花园都充满了光亮，只有那六棵榆树处例外。
一次，两人在阴影圈中停下，女人半随意地说：“看这些阴影有多暗——一旦踏入它们，我们似乎就迷失了。”
他们沉默地站着，袁奇怪地感到一种不安的愉悦，看到月光多么明亮，几乎可以看到新叶的颜色，便说：“月光如此明亮，几乎可以看到树叶的颜色。”
“或者几乎可以感受到阴影的寒冷和月光的温暖，”玛丽说着，又回到了光明中。
当他们来回走动时，再次停了下来，这次是袁先停下的，他说：“你冷吗，玛丽？”因为他现在轻松地叫她的名字。
她回答道：“不——”半吞吐地，然后不知怎么的，他们在阴影中站得不确定起来，接着她迅速靠近他，触摸了他的手，袁感到这个女人在他的臂弯里，他的手臂也环绕着她，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头发。
他感觉到她正在颤抖，知道他自己也在颤抖，然后他们一起坐在长凳上，她抬起头看着他，抬起双手捧住他的头，手掌放在他的脸颊上，低声说：“吻我！”
那一刻，袁曾在娱乐场所见过这样的画面，但从未这样做过，他感到自己的头被拉下来，她的嘴唇热乎乎地贴在他的嘴唇上，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
就在那一刻，他退缩了。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要退缩，因为内心也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欲望，更深更久。
但这种欲望比不上他无法理解的厌恶，也许是因为肉体对不属于同类的肉体的反感。
他退缩了，迅速站起来，又热又冷，羞愧又困惑。
但她仍然坐着，惊讶不已。
即使在阴影中，他也能看到她仰起的白色面孔，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会退缩。
但为了他的生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他必须退缩。
最后，他半低着声音，不是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外面冷了——你得进屋去——我也得回去。”
她还是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非走不可，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而他，感到自己缺乏应有的品质，但知道他所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试图以礼貌的方式说：“你必须进来，你会受凉的。”
她毫不移动地故意回答：“我已经受凉了，有什么关系？”
袁听到她冰冷而死气沉沉的声音，迅速转身离开她，走了。
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无法入睡。
他只想着她，想知道她是否还独自坐在那些阴影中，为此他感到困扰，但他也知道他所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
像个孩子一样，他喃喃自语为自己辩解：“我不喜欢它。我真的不喜欢它。”
之后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袁不知道。
仿佛她知道他的困境，他的祖国现在召唤他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知道自己必须去看玛丽，但他犹豫不决，半是害怕，因为在清晨，这些真相仍然清晰可见，他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辜负了她，尽管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但当他终于来到房子时，他们三人因看到一张纸上的东西而陷入极大的严肃和惊恐之中。
老人焦虑地问道：“元，这可能是真的吗？”
元看了看报纸，上面大字写着新的革命者袭击了他的国土某城市的白人男女，驱逐他们出家门，甚至杀了一些人，包括一个牧师或两个，一位老教师和一名医生，还有一些其他人。
元的心停止了跳动，他喊道：“这里一定有错误——”
老太太低声喃喃，因为她一直在等待他的回答：“哦，元，我知道一定是错了！”
但玛丽什么也没说。
虽然元进来时没有看她，现在也没有，但他看到她坐在那里，安静无声，下巴靠在交叉的手上，看着他。
但他不敢完全看她。
他快速地读完报纸，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在我的国家发生！或者如果发生了，一定有可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