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 大地三部曲 第三卷 -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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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方法是最好的,我们的食物是最好的。
只要我回来,我会高兴地回家。
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学习可以学到的东西并用于我们的国家。” 在写下这些通常对父亲的礼节性话语之后,他封好信,盖上印章,走出街道,把信投进那里放置的信箱里。
这是一个每周的假日晚上,商店里的灯都亮着,年轻人们嬉戏喧哗,唱着他们知道的歌,女孩们笑着喊叫着。
袁元看着这一切粗俗的表演,嘴角露出冷冷的微笑,任由思绪随着信件进入父亲独自生活的大院中的尊严和宁静。
至少他的父亲周围有数百名自己的手下,至少作为一个军阀,他按照自己的准则正直地生活。
在所有嘈杂的胡言乱语中,大声的声音和从跳舞场所流出来的粗俗不和谐音乐中,袁元对自己的同胞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骄傲。他躲开了人群,再次独自回到房间,坚定地扑向书桌,感觉自己高人一等,认为自己出身于古老而高贵的家族。
这是他第三次怀着仇恨采取行动。
第四次行动很快到来,原因却不同且更近在咫尺,而且是他的新朋友袁所为。
这两个朋友之间的友谊不再像以前那么热烈,袁的谈话也变得冷淡疏远,总是谈论工作以及他们听到老师说的话。这是因为袁现在知道,每当吉姆来到他居住的房子时,他并不是来看他,而是来看房东的女儿。
事情开始得很简单。
有一天晚上,袁带着他的新朋友来到他的房间,因为天气潮湿,他们无法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
当他们进入房子时,前屋传来音乐声,门半掩着。
那是房东女儿弹奏的音乐,她当然知道门是开着的。
但当他们经过时,吉姆朝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女孩,女孩也看到了他,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他接住了这个眼神,并低声对袁说:“你怎么没告诉我这里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袁看到他那种轻佻的表情,无法忍受,严肃地回答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尽管他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理解了其他的一切,感到心中一阵不适。
后来他回想起来,对自己说他不会记住这件事,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小事,比如那个女仆,破坏他们的友谊,因为在这样的国家里,这种事被视为小事。
但当第二次发生同样的情况,或者他知道发生了这种情况时,袁感到如此受伤,几乎要哭了。
一天晚上,他吃完饭后很晚才回来,为了继续在书中工作,当他进来时,听到了吉姆在他用来共同工作的房间里说话的声音。
袁非常疲惫,由于长时间阅读那些西方书籍,眼睛酸痛,因为那些书的行文横跨页面,让习惯了从上到下阅读的眼睛感到非常疲劳,因此听到朋友的声音让他很高兴,他渴望有一个小时的陪伴。
于是他推开半掩的门,高兴地大声喊道:“我回来了,吉姆——我们去楼上吧?” 在那个房间里,他只看到了这两个人,吉姆手里拿着一盒糖果,正在笨拙地拆开包装,脸上挂着傻笑,对面坐着一个女仆,懒散地坐在深椅子里。
当她看到袁进来时,抬起头看了看他,甩了甩她卷曲的铜色头发,调皮地说:“这次他是来看我的,王先生……” 然后看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表情,看到元的脸慢慢涨红,原本开朗热切的脸变得冷漠平滑无声,而对方脸上则显现出明亮的红色,看起来充满敌意,好像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她生气地挥动着她漂亮的手,说:“当然,如果他想走的话——”
两个男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女孩笑了,然后元温和而平静地说:“他为什么不能做他喜欢的事?”
他不再看吉姆一眼,而是走上楼,小心地关上了门,坐在床上一会儿,对自己的心中嫉妒、痛苦和愤怒感到惊讶——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因无法忘记吉姆那张普通的好脸上愚蠢的表情而感到难受,元对那个表情感到厌恶。
之后,他变得更加骄傲。
他告诉自己这些白人男子和女子是他听说过的最放荡、最放纵的种族,他们的全部内心思想都肆无忌惮地转向彼此。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脑海中涌入了一百幅他在剧院里看到的画面,那些画面被印在出售商品的大道上,总是展示着一些半裸的女性。
他认为,无论晚上何时回来,他都无法避免在任何黑暗角落看到邪恶的景象——某个男人抱着女人,手臂紧锁,手以一种邪恶的方式触碰。
镇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
袁对此感到恶心,他对这种粗俗行为感到骄傲。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接近吉姆。
只要在房子里听到吉姆的声音,他就默默地独自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埋头于书本之中。如果吉姆过了一会儿进来,他的言谈举止会变得正式,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因为不知为何,他对女仆的感情并没有阻碍他对元的老友情谊,所以他依然热情洋溢,在他的方式上似乎没有注意到元的沉默和疏远。
有时,元确实忘记了女仆,重新投入到愉快的交谈甚至轻松的玩笑中。
但至少现在,他会先等待吉姆来找他。
过去那种急切地迎接他的热情已不复存在。
元静静地对自己说:“如果他需要我,我会在这里。我没有对他改变什么。如果他需要我,就让他来找我吧。”
但他确实改变了,尽管他说自己没有变。
他又一次独自一人。
为了安慰自己,元开始注意他不喜欢的关于这个城镇和学校的一切,每一件小事情都像刀割一样落在他敏感的心上。
他听到街道上人群中外国语言的喧哗,觉得那些声音多么刺耳,音节也不流畅,不像他自己语言流畅的流水声。
他注意到学生们常常在老师面前漫不经心的眼神和结巴的言语,变得更加嫉妒自己,比以往更加谨慎,精心计划自己的言辞,尽管这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做得比他们更好,为了国家的利益。
不知不觉中,他开始鄙视这个种族,因为他想鄙视他们,但又无法不羡慕他们的轻松、财富、地位和这些伟大的建筑以及他们发明的所有东西,以及他们对空气、风、水和闪电的魔法的了解。
然而,他们的智慧和他的钦佩反而让他更不喜欢这些人。
他们是如何窃取到这个权力之地的,他们怎么能如此自信于自己的力量,甚至不知道他有多么恨他们?
有一天,他坐在图书馆里,专心致志地翻阅一本非常奇妙的书,这本书清楚地标明了在种子甚至还没有放入土壤之前就可以预测植物世代的方法,因为它们的生长规律已经被清楚地掌握,这对袁来说是如此令人震惊,远远超出了人们的常规知识,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赞叹,但同时他又苦涩地想,“在我们的国家里,我们一直在睡觉,窗帘拉上,以为还是夜晚,整个世界都在和我们一同沉睡。但天已经亮了很久了,这些外国人已经醒来并开始工作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些年我们失去的东西呢?”
因此,在那六年的日子里,袁陷入了深深的秘密绝望之中,这些绝望使老虎开始做的事情更加深刻,袁决心将自己完全投入祖国的事业中,就像他从未有过的那样,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在这群外国人中行走和交谈,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叫王元的人,而是把他看作他的人民,在异国他乡代表整个种族的一员。
只有盛能让元感到年轻,而不是肩负着这个使命。盛在那座他选定居住的大城市里一住就是六年,从未离开过。
他说:“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比我一生能学到的还要多。我宁愿深入了解这一处地方,也不愿浅尝辄止地了解许多个地方。如果我了解了这座城市,那么我就了解了这个民族,因为这座城市就是整个种族的代言人。”
于是,虽然盛不愿意回到元那里,但元还是无法抗拒他那些充满优雅而戏谑恳求的信件,最终两人一起在城里度过了夏天。元睡在盛的小客厅里,坐在那里倾听常常发生的各种谈话,有时他也参与其中,但更多时候他保持沉默,因为盛很快看出元的生活是多么狭隘,他独自生活得太久了,而且盛毫不掩饰地告诉元他认为元应该知道和看到的事情。
盛以一种元从未察觉到的尖锐方式告诉元所有他该知道和看到的东西,并说道:“在我国,我们崇拜书籍。你看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但这些人比世上任何民族都更不重视书籍。他们更关注生活的物质财富。他们不崇拜学者——反而嘲笑他们。他们一半的笑话都是关于老师的,而且给老师的钱比给仆人的还少。难道你认为仅仅从这些老人身上就能学到这个民族的秘密吗?仅仅向一个农民的儿子学习就足够了吗?你的胸怀太狭窄了,元。你只专注于一件事、一个人、一个地方,却错过了其他一切。在这个民族中,人们在书本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难以被找到。他们在图书馆里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书籍,把这些书当作储存粮食或黄金一样使用——书籍只是他们计划中的材料罢了。你可以读上千本书,却无法从中得知他们繁荣的秘密。”
盛一遍又一遍地对元说这些话,元在盛的从容与智慧面前感到非常谦卑,最后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学到更多,盛?”盛回答说:“看遍一切——去往各地,认识尽可能多样的人。让那块小田地暂时休息一下,也让书本搁置一边。我已经坐在这里听你所学的了。现在过来,让我展示给你我所学到的。”
盛坐的姿态如此世故,说话的方式如此笃定,弹掉香烟灰的动作如此优雅,梳理他闪亮黑发的手法如此自然,以至于元在他面前感到局促不安,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实际上,在所有事情上,元觉得盛比自己懂得多得多。盛和那个纤细、梦幻、俊美的少年相比,已经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啊!短短几年间,他已经变得敏锐而生动;他绽放出了对自己美貌的信心和对自己的信念。
某种热忱推动了他。在这片新国家的电光火石之中,他的懒散消失了。他移动、说话、大笑的方式与其他人都一样,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保留着他自己种族和类别的优雅、从容和内在气质。元看着现在的盛,确信再没有比他更美丽、更耀眼的人了。
元谦逊地问道:“你还写诗和故事吗?”盛愉快地回答:“我还在写,而且比以前写得更多。我现在有一组诗可以结集出书了。我还希望我的一些故事能得到奖项。”盛说这句话时并不骄傲,而是带着对自己了解得很清楚的自信。元沉默了。对他来说,这确实显得他做得很少。他还是像刚来时那样笨拙;他没有朋友;这些月来他所能指出来的生命成果不过是一堆笔记本和一片土地上的几株幼苗。
有一次元问盛:“当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还会一直住在城市里吗?”元问这个问题是为了感受并看看盛是否像他一样因同胞的缺乏而困扰。但盛愉快而肯定地回答:“哦,当然!我不能住在别处。说实话,元,我们可以在这里说的,但在陌生人面前除了这种城市之外,我们的国家没有更适合像我们这样的人居住的地方。哪里能找到适合有智慧的人娱乐的方式,哪里能找到足够的清洁来生活?我对村庄的记忆已经足够让我厌恶它了——人们肮脏,夏天孩子们赤裸,狗野蛮,一切都被苍蝇弄得乌黑——你知道那是什么样子——我不能,也不愿住在别的地方,只能在城市里生活。毕竟,西方人教给我们一些关于舒适和快乐的东西。孟恨他们,但我不会忘记,如果我们独自生活几个世纪,我们就不会想到要引入干净的水、电力或电影或其他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我要享受我能得到的一切好处,并且在我的生活中找到最美好和最容易的地方,同时创作我的诗歌。”
“也就是说,自私地生活,”元直截了当地说。
“随你怎么想吧,”盛冷静地回答,“但是谁不是自私的呢?我们都自私。孟在他的事业中也是自私的。那个事业!看看它的领袖,元,敢说他们不自私吗?一个是强盗,一个是摇摆不定的人,为了这个派系和那个派系的胜利来回奔波——第三个领袖除了靠他所收集的事业资金生活还能怎样?——不,对我来说,坦率地说‘我是自私的’更为光荣。这是我为自己争取的。这是我的舒适。既然我是自私的,那就这样吧。但我也不是贪婪的。我喜欢美丽。我希望在我家里和周围有一些精致的事物。我不愿过得贫穷。我只需要足够的东西来让我周围充满和平、美丽和一点点乐趣。”
“那你那些没有和平和乐趣的同胞怎么办?”元问道,内心翻腾不已。
“我能怎么办?”盛回答,“难道不是几个世纪以来穷人出生,饥荒发生,战争爆发吗?难道我会愚蠢到认为在我短暂的一生中能改变这一切?我只会迷失在斗争中,迷失自我,失去我的最高尚的自我——为什么我要与一个民族的命运抗争?我还不如跳进海里,试图让它干涸成为肥沃的土地——”
元无法回答这种流畅的话。那天晚上,当盛睡着后,他只能躺在那里,听着这座巨大变化的城市的雷鸣般的喧嚣撞击着他所依偎的墙壁。
就这样听着,他感到害怕。他透过这道小小的狭窄的安全之墙,看到了他与外面陌生的黑暗咆哮世界之间太多的东西,他无法承受自己的渺小,于是紧紧抓住盛话语中的明智之处,以及街灯照亮房间的温暖,还有桌子、椅子和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在这千里的变化、死亡和未知生活中,有一个小小的安全之地。奇怪的是,盛坚定地选择安全和安逸的方式竟让元感到他的梦想如此伟大,以至于对他来说显得愚蠢!只要他靠近盛,元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既不勇敢也不满含仇恨,只是一个寻求确定性的孩子。但元不可能总是这样密切而单独地与盛在一起。
盛在城里认识很多人,他经常和任何他能找到的女孩跳舞,即使元和他一起去,他仍然会独处。起初,元坐在所有欢乐的边缘,好奇地观察着盛的美丽、友好的态度,以及他对女人的大胆,心中半是羡慕。有时他会想是否追随,但过了一段时间,他看到了一些让他转身离开并发誓不再与任何女人交谈的事情。这就是原因所在。与盛结交的那些女人并非常常属于他自己的种族。
她们是白人女人,或者混血儿,部分是深色皮肤,部分是浅色皮肤。
袁从未触碰过这样的女人。
出于某种奇怪的肉体原因,他无法做到。
他经常在傍晚时分看到她们,因为他常和爱兰一起去,而在沿海城市,各种肤色的人都能自由地混杂在一起。
但他从未带一个女人到他身边跳舞。
一方面,她们的穿着在他看来似乎很轻浮,因为她们的背部裸露着,而且如此裸露,以至于跳舞时男人的手必须放在裸露的白色肌肤上,而这对他来说是无法做到的,因为它让他血液中涌起一阵不适。
然而现在还有另一个原因使他不愿意这样做。
当他看着盛和所有微笑着点头的女人靠近时,袁觉得只有某些女人会微笑,而那些最好的、不太轻浮的女人在盛走近时会侧目或避开他,并只把自己献给同族的男人。
袁看得越多,这种感觉就越真实,甚至在他看来,盛也知道这一点,他只选择那些笑容肯定且轻松的女人。
袁因表弟的缘故而深深愤怒,不知为何也为他自己和国家的缘故感到愤怒,尽管他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些女人会有这样的行为,他太害羞也害怕伤害盛而不愿提及此事,他在心里嘀咕着:“我希望盛骄傲一些,根本不会和她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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