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 大地三部曲 第三卷 -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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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强迫许多人加入他们的游行队伍,尽管有些人是违心的,因为孟可以用任何战争领主般的黑脸吓唬他的同伴,他可以对着不情愿的同学咆哮:“你不是爱国者!你是外国人的走狗——我们的国家被敌人摧毁时,你还跳舞玩乐!”
所以有一天,当孟恳求元说他很忙没时间参加游行时,他也曾向元哭诉。
如果孟带着愤怒的话靠近他,盛可以在愉快的方式下嘲笑他几句,因为孟首先是他的弟弟,其次是青年革命者的领袖,但元只是表亲,他必须尽其所能避开这个愤怒的年轻人。
到目前为止,最好的藏身之处就是他的那片土地,因为孟和他的同志没有时间在土地上进行稳定而愚蠢的劳作,因此在那里元对他们来说是安全的。
但现在元明白了拯救国家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老虎是敌人。
因为现在,拯救国家就意味着拯救他自己,现在他看到了父亲是如何成为他的敌人的,如果他不拯救自己,就没有人能救他。
他投身于这项事业。
没有必要证明他自己的真诚,因为他不仅是孟的表弟,孟还为他担保。
孟可以为他担保,因为他知道元愤怒的原因,他知道对于一项事业的热情唯一可靠的保证就是像元现在这样深沉的个人愤怒。他可以憎恨旧事物,因为旧事物现在是他特别的敌人。他可以为争取国家自由而战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自由。
因此,那天晚上元跟随着孟去了老街上一座弯弯曲曲的小巷尽头的一间老房子里的秘密会议。
这条街被称为穷人妓女街,许多衣衫不整的男人来这里出入,很多年轻的工人也可以自由进出,没有人注意他们,因为这个地方的用途是众所周知的。
于是孟带领元沿着这条街走去。他对外面的呼唤和喧闹充耳不闻。
他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从各个门口跑出来寻找生意的女人。
如果有人拉他的袖子太久,他会像甩开一只令人讨厌的无脑昆虫一样甩开她的手。
只有当有人紧紧抓住元时,孟才会喊道:“放开他!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特定的地方——”孟大步向前,站在他旁边的元也因为那个女人相貌粗俗且不年轻,所以很高兴被释放。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座房子,一个女人给他们开了门,孟走上楼梯,然后进入一个房间,那里有五十多个年轻人和妇女在等待。
当他们看到元跟随他们的领袖进来时,低声交谈停止了,短暂的疑惑沉默降临。
但孟说:“你们无需害怕。
这是我的表弟。
我告诉过你们我希望他能加入我们的事业,因为他能给我们很多帮助。
他父亲甚至有一支军队,有一天可能会为我们所用。
但他从来不愿意。
他从未清楚地感受到这项事业的重要性,直到今天他知道我告诉他的是事实,他的父亲就是他的敌人——所有人的父亲都是我们的敌人。
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他恨得足够多,已经准备好。
” 元静静地听着这些话,环顾四周那些充满激情的脸庞。
那里没有一张脸不是充满激情的,不管它是多么苍白或丑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些话,看到这些眼神,孟的心猛地停了一下。
……他真的恨他的父亲吗?突然间,恨父亲变得困难起来。
他在心中犹豫,结结巴巴地想着那个词——恨——他恨父亲所做的事——他确实很恨父亲做的很多事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站起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知道这只手,转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那个女仆,在她那奇怪而美丽的嗓音中说道:“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加入我们。
我知道会有件事让你加入我们。
” 看到这个景象,感受到这只手的触碰,听到她的声音,元感到如此温暖和欢迎,他想起了父亲所做的事。
是的,如果他的父亲能做出这么可恨的事,比如让他娶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那么他也恨他的父亲。
他握住了女仆的手。
知道她爱他是一件疯狂而甜蜜的事。
因为她在这里,握着他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迅速环顾房间。
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都自由了,自由而年轻地在一起!孟还在说话。
没有人觉得奇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仆手牵手站着,因为这里所有人都自由。
最后,孟结束道:“我是他的担保人。
如果他是叛徒,我也会死去。
我为他发誓。
” 女仆在他说完后,仍然紧握着元的手,领他走了几步,并说道:“我,也为他发誓!” 于是她把他绑在自己和她的同伴们身上。
元没有反对,就这样接受了誓言。
在所有人面前,在一片寂静中,孟用一把小刀在元的手指上划了一下,放出了他的一点血。
孟蘸了一根刷子,元接过刷子,在书面誓言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们都站起来迎接他,一起宣誓誓言,并给了元一个特定的标志,作为兄弟情谊的证明,于是他终于成为了他们的兄弟。
现在元发现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发现这个兄弟会与其他成百上千个兄弟会交织在一起,这张网覆盖了那个国家的许多省份和许多城市,尤其是向南延伸,而这一切的核心都在那座南方的大城市里的那所学校。
从这个中心,秘密信息传达出命令。
孟知道如何接收和阅读这些信息,他有自己的助手召集所有的团体,然后孟告诉他们必须做什么,如何发起罢工或如何撰写宣言,同时,当他这样做时,在几十个城市里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因此在全国范围内秘密团结了许多年轻人。
这些兄弟会的每一次会议都是未来伟大计划的实施步骤,这个计划对元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他的整个生命中,他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从小,他的父亲就习惯于说:“我要夺取政权,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家。
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 因为老虎在他的青年时期也有这样的梦想。
然后元的导师私下教他:“总有一天我们必须夺取政权,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在战争学校里他听到了,现在他还在听。
然而,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声新的呐喊。
对商人的儿子、教师的儿子、普通人的儿子,那些被单调平凡的生活困扰的人,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强大的呐喊。
谈论建立国家、看到国家崛起到新的伟大、与外国人民进行强有力的战争,让他们的每一个普通青年都梦想伟大的梦想,把自己看作统治者、政治家或将军。
但元对这个呐喊并不陌生,而且他常常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喊出来,有时他会因为问得太多而让他们疲惫不堪,“我们该如何做这件事?” 或者他会说,“如果我们不去上课,只参加游行,国家如何得救?” 但渐渐地,他学会了保持沉默,因为别人无法忍受这样的谈话,如果他不和其他人一样行事,孟和女仆都会受到沉重的影响,孟私下告诉他:“你不应该质疑来自上面的命令。
我们必须服从,只有这样,所有的人都能在伟大的日子到来时做好准备。
我不能让你这样质疑,因为其他人不会,他们会说我偏袒我的表弟。
” 所以元不得不压制内心升起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他必须服从他不理解的东西,那么自由在哪里?
他告诉自己,毫无疑问,他们以后会有自由,他告诉自己没有其他道路可走,因为他肯定他和父亲之间没有自由,他已经把自己的命运与这些人绑在一起。
因此,他尽了自己的职责。
他为游行的日子准备旗帜,他为各种事情给老师写请愿书,因为他的字迹清晰且比大多数人都好,他在罢工的日子里故意不上课,虽然他秘密学习以免错过学习,他还去了一些工人的家里,给他们分发写有对他们劳动遭受虐待、工资过低和主人从他们身上致富等内容的纸张,这些事情他们早已知道。
这些人和妇女不识字,元给他们读,但他们高兴地听,听到自己被压迫的程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时,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一个接一个地喊道:“是啊,我们的肚子从来没有那么饱过——” “是啊,我们白天黑夜都在干活,我们的孩子却没有饭吃——” “我们这样的没有希望。”今日如此,明日亦然,永远皆是如此,因为我们每日所食皆为当日所获。”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如此残酷地对待时,彼此对视,目光中充满绝望。
袁元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诉说,不禁为他们感到悲伤,因为确实有许多次他们被残酷地对待,他们的孩子没有得到足够的滋养,反而因饥饿而脸色苍白,在织布机旁或操作外国机器上耗费许多小时,常常在那里死去,却无人关心。
即使他们的父母也不太在意,因为在穷人家里,孩子总是比需要的多,而且生孩子很容易。
尽管袁元心中充满同情,但当他能够离开时,他内心其实是高兴的,因为这些穷人身上总有一种难闻的气味,而他的鼻子很敏感。
即便回家后清洗干净,远离他们许久,他似乎仍然能闻到那股味道。
即使在安静的房间独自读书时,他也会抬起头闻到那种气味。
即使换了外套,他依然能闻到。
即使去一些娱乐场所,他也依然能闻到。
当他跳舞时,即便怀中女子散发出的香气,或者清洁且烹饪良好的食物的芬芳,也无法掩盖那股贫穷的气息。
这种气味无处不在,令他厌恶。
袁元内心深处仍有一种古老的退缩感,使他无法完全投入到任何地方,因为在每件事中都有些小东西会冷不丁刺激他的感官。尽管他为此感到羞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因对这气味的反感而有些冷漠。
在这份友谊中还有另一个困扰,这经常在他和其他人之间形成一片阴影。
那就是那个女仆。
自从袁元加入这个事业以来,这个女仆确信他是属于她的,她不愿让他离开。
现在,这些年轻人中有其他几对在一起生活,他们大胆地公开相处,其他人也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不会对此多加议论。
他们被称为同志,任何两人之间的纽带只维持到他们想要结束为止。
而这个女仆希望袁元能和她住在一起。
但这里有一个奇怪的事情。
如果袁元没有加入这个事业,而是继续过着他旧日悠闲梦想的生活,很少见到这个女仆,只是在教室里偶尔和她单独散步,那么她的大胆、她美丽的声音、她坦率的眼神和热情的手可能会最终通过陌生和与众不同的特质吸引他,因为他认识和看到的其他女仆都是艾兰的朋友。
袁元对女仆非常害羞,所以大胆的行为对他来说似乎很有吸引力。
但现在他每天、每时每刻都能见到这个女仆。
她把他视为自己的,并在每堂课结束后等待他,然后和他一起走开,以至于别人看到了,许多同伴嘲笑袁元,喊道:“她在等着——她在等着——你逃不掉——”这样的话总是在他耳边回荡。
起初,袁元假装没听见,后来不得不听的时候,他露出病态的笑容,接着他感到羞耻,试图长时间逗留或者从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溜出去。
但他不能勇敢地面对她,对她说:“我厌倦了你总是等我。”
不,他不得不假装问候她。当他去秘密会议时,她就在那里,总是为他留了一个座位,所有其他人也都认为他们是真正结合在一起的。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为袁元无法爱上这个女仆。
他越见她,她越触碰他的手,现在她经常握住他的手,长时间不放手,毫不掩饰她的渴望,袁元就越不爱她。
但他必须珍惜她,因为他知道她非常忠诚,真心爱着他,尽管他感到羞愧,他有时确实利用了这份忠诚,因为当他被命令做一件他不喜欢的事情时,她很快就能看出他的犹豫,如果可能的话,她会大声说那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并设法让袁元更多地去做他最喜欢的事情,比如写作,或者去村庄和农民交谈,而不是去城市里的穷人那里,因为他们身上有令人厌恶的气味。
所以袁元不想让她生气,因为他重视她为他所做的事,但他又足够成熟,常常为利用她的服务而感到羞愧,因为他仍然无法爱上她。
他越是拒绝她——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说出来——这个女仆的爱就变得越强烈,直到有一天,事情终于说出口,所有这样的事情都必须如此。
这件事发生在袁元被派往某个村庄的那一天,他原本想独自前往,回来时经过自己的那块土地,看看它长得如何,因为他忙于这项事业的额外工作,无法像他喜欢的那样频繁前往。
那是那年晚春最美丽的一天,他计划步行到村庄,与农民们坐下来聊一会儿,偷偷分发他的小书,然后向东绕过自己的那块地。
他喜欢和农民聊天,经常不是为了强迫他们相信,而是像和任何人聊天一样,他也会倾听他们的意见,“但谁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土地要从富人手中夺过来给我们?我们怀疑这能否实现,年轻的先生,我们宁愿它不要发生,以免以后我们受到某种惩罚。我们还是这样好,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麻烦。它们是老问题,我们已经习惯了。”在他们中间,只有那些完全没有土地的人才欢迎新时代。
但在这一天,当他计划度过一个孤独而愉快的时光时,这个女仆找到了他,以她肯定的方式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要和妇女们说话。”
现在,袁元有很多理由不想带她一起去。
他在她面前不得不更激烈地为事业发声,他不喜欢这种暴力。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独处,他害怕她接触他。
他不能经过自己的那块地,以免遇到那位善良的农民,他还没有告诉过这位农民他现在已经加入了这项事业,他不想让那个人猜到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带着这个女仆去那里。
是的,还有更多,他不想让这个女仆看到他对自己播下的种子长出的植物有多在乎。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对这些事物的那种奇怪的、亲密的古老情感,以免她对他感到惊讶。
他不怕她的笑声,因为她是一个从未发现什么可笑之事的人,但他害怕她的惊讶、缺乏理解以及对她不懂的一切迅速表现出的轻蔑。
但他无法摆脱她,因为她巧妙地安排,让孟给了她命令,她必须去。
因此,他们一同出发,袁元沉默不语,坚持走在路的一边,如果她靠近他,他不久就会找到借口去另一边寻找更平坦的道路,当他很高兴城市道路变成乡村小路,再变成一条小径时,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袁元走在前面,以便他能环顾四周,而看不到她在他前面。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仆很快就明白了他内心的感受。她起初说话很轻,仿佛不理会他简短的回答,然后陷入沉默,最后他们只是默默前行。
整个过程中,袁感到她的感情在心中涌动,他害怕她,却又不得不固执地继续下去。
这时他们来到一条古老的道路上,那里早已种下柳树,它们非常苍老,树枝被多次修剪,以至于每年新生的枝条又厚又密,像刷子一样,在小径上方交错,形成一片浓绿的荫蔽。
当他们穿过这片寂静孤独的地方时,袁感到背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个姑娘扭过他的身子,扑向他,她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哭泣,哭喊道:“我知道为什么你不能爱我——我知道你晚上去了哪里——我前两天跟踪了你,看到你和你的姐姐在一起,看到你们走进那家大酒店,我看到了那些女人。
你更喜欢她们而不是我——我看到了你跳舞的那个女人——那个穿桃粉色裙子的女人——我看到了她羞耻的样子,她紧紧缠着你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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