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大多数人还是他自己的同胞，袁在这条街上看到了他所有类型的同胞。
有钱人坐着大机器来到某个娱乐场所的门口，他们用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驱车而来，袁的人力车夫必须退到一边等待他们通过，就像古代国王可能经过一样。
哪里有钱人，哪里就有穷人陪伴，乞丐、残疾人和病人利用他们的苦难来获取一点银子。
但这些银子很难获得，而且从富人的钱包里流出的银子很少，因为通常富人只是继续赶路，鼻子高昂，眼睛不看。
尽管袁渴望享乐，但他仍有一瞬间对这些傲慢的富人产生了仇恨，他认为他们应该给乞丐一些东西。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袁坐着他那不起眼的小车，身影渐渐模糊，直到那个人在一道长长的围墙前停下喘息，站在一扇与其他许多扇门无异的门前。
这就是袁寻找的地方，于是他下车取出之前答应给那个人的钱，递给了他。
袁曾愤怒地看到那些富人和贵妇们对乞丐的哀求漠不关心，如何推开了他们伸出的瘦骨嶙峋的手。
然而，当这个劳工谦卑地哭泣着，因奔跑而颤抖、汗流浃背地说：“先生，请从您的仁慈之心分一些给我吧”，因为他注意到袁的丝绸长袍和他的富态外貌，这在袁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富有，而且众所周知，拉黄包车的人永远不会满足。
于是他大声说：“不是已经谈好了价钱吗？”那人叹息着回答：“哦，是的，价钱谈好了——但我想您心地善良——”但袁早已忘记了这个人。
他转向门口按下了他看到的铃铛。
然后这个人意识到自己被遗忘了，又叹了口气，用围在脖子上的脏布擦了擦热脸，沿着街道走去，在刺骨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汗水在肌肤上结成了冰。
当仆人来开门时，他瞪着袁，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时不肯让他进去，因为在那个城市里，有许多衣冠楚楚的陌生人会按门铃，声称他们是住在那里的人的朋友和亲戚，当他们被邀请进来时，他们会掏出外国枪支抢劫杀人，为所欲为，有时他们的同伴也会来帮忙，他们抓住一个孩子或男人，把他带走以勒索赎金。
所以仆人迅速再次关上了门，尽管袁大喊自己的名字，他不得不等待一会儿。
然后门又一次打开了，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位女士，一位安静严肃面容的女士，身材高大，满头白发，身着深紫色缎子制成的长袍。
袁看着她，就像她看着他一样，他看到她的脸很和善，一张饱满苍白的脸，虽然皱纹不多，但也不算美丽，因为嘴太大，鼻子又大又扁平，位于眼睛之间。
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然和善且充满理解，袁鼓起了勇气，有些害羞地微微一笑，说道：“我需要向您道歉，这样贸然来访，夫人，我是王元，老虎的儿子，我已经离开了父亲。
除了因为我独自一人，希望可以进来见您和我的妹妹，我没有其他要求。”
这位女士在他说话时仔细地看着他，温和地说：“我无法相信那个人说的就是你。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如果不是你长得这么像你的父亲，我根本认不出来。
是的，任何人都能看出你是老虎的儿子。
那么进来吧，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尽管仆人仍然怀疑，但这位女士催促袁进来，她如此温和从容，似乎对此毫不惊讶，或者真的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感到意外。
不，她领他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然后吩咐仆人准备一间有床的房间，并询问袁是否吃过东西，还打开了一扇通往客堂的门，让他坐在那里休息，而她则去取一些东西来布置仆人为他准备的房间。
她做这一切都如此轻松自如，带着如此热情的欢迎，让袁感到高兴和温暖，最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这对疲惫不堪的他来说非常甜蜜。
在这个客堂里，他静静地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好奇地等待着，因为这不是他见过的那种房间，但他像往常一样，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或兴奋。
他静静地坐着，裹着他的深色丝绸长袍，环顾了一下房间，但没有看得太多，以免如果有人进来，他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惊讶，因为他生性不喜欢在新地方显得奇怪或不安。
这是一个小而方正的房间，非常干净，地板上铺着一块花纹羊毛毯，甚至这块毯子也没有一点污渍。
在这块毯子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块红色天鹅绒桌布，中间放着一盆粉色纸花，看起来非常逼真，只是叶子是银色而不是绿色。
有六把椅子，他坐的那把，座位柔软，覆盖着粉红色缎子。
窗户挂着白色的细布帘，墙上挂着一幅玻璃后面的外国画。
这幅画展示着非常蓝的高山，湖水也一样蓝，山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外国房子。
这对眼睛来说非常明亮漂亮。
突然，某个地方响起了一阵铃声，袁转头看向门口。
他听到快速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高亢且充满了笑声。
他听着。
可以感觉到她在和某人说话，尽管他听不到回应的声音，而且她使用的许多话他几乎听不懂，夹杂着一些外国语言的涟漪。
“啊，是你？——不，我不忙——哦，我今天累了，昨晚跳舞跳得太晚了——你在戏弄我——她比我漂亮多了——你在嘲笑我——她跳舞比我好多了——连白人都想和她跳舞——是的，我确实和那个年轻的美国人跳过舞——啊，他跳得多好——我不会告诉你他说了什么！——不，不，不！——那今晚我就陪你去——十点钟！我先吃晚饭——”
他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突然门开了，他看见了一个女孩，他站起来鞠躬，眼睛低垂以示礼貌，避免直视她。
但她迅速跑向前，优雅得像一只飞翔的燕子，双手伸展。
“你是我的哥哥袁！”她用她那甜美柔和的声音欢快地喊道，声音高亢且仿佛漂浮在空中。
“我母亲说你突然来了——”她抓住他的手笑了。
“你穿着那件长袍真老派！像其他人一样握手吧——现在每个人都握手！”
他感觉到她的小巧光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太害羞了，无法忍受——一边做一边盯着她看。
她又笑了，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仰起脸对着他，那张最可爱的小脸，三角形的像小猫的脸，黑色的头发整齐地卷曲在她圆润的脸颊上。
但真正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最明亮、最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和欢笑，下面是一张小巧红润的小嘴，嘴唇丰满而红润，却又小巧精致。
“坐下吧，”她喊道，像是一个小女王。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离她不远，她又笑了。
“我是艾兰，”她继续用她轻快飘忽的声音说。
“你还记得我吗？我对你记忆犹新。
只有你长大后比以前更好看了——你曾经是个丑小鬼——你的脸那么长。
但你一定有一些新衣服——我的所有表兄弟现在都穿外国衣服——你穿上它们会很好看——这么高！你会跳舞吗？我喜欢跳舞。
你认识我们的表亲吗？我最大的表姐跳舞像仙女一样！你应该看看我的老叔叔！他想跳舞，但他年纪太大，身体又太胖，我婶婶不让他跳。
你应该看看她责备他盯着漂亮女孩看时的样子！”她又笑了，她那不安、飞舞的笑声。
袁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纤瘦，像任何一个孩子的身体那样小，她的绿色丝绸长袍紧贴着她，就像花萼贴着花蕾一样，衣领高高地贴合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金环。
他移开目光，用手背轻咳了一声。
“我来向我们的母亲和你致敬。”他说。
她对此笑了笑，嘲笑他的稳重，那笑容使她的脸庞闪烁着光芒，然后她起身走向门口，脚步如此迅捷，仿佛在轻快地奔跑。
“我去把她找来，哥哥，”她说，故意用庄重的声音取笑他。
然后她又笑了起来，从她那黑猫般的眼睛里投给他一个戏谑的目光。
随着她的离去，房间里非常安静，仿佛一阵轻微的风突然停止了吹拂。
袁坐在那里惊讶不已，无法理解这个女孩。
她不像他在整个士兵生涯中见过的任何人。
他努力回忆起他们小时候在一起时的样子，那时父亲让他离开母亲的宫殿。
他记得这种敏捷，这种闲聊，还有她那双大黑眼睛的闪动。
他还记得，起初没有她的时候，他的日子是多么单调乏味，他父亲的宫廷又是多么死气沉沉。
想到这里，即使现在这个房间也显得太安静、太孤独，他希望她能回来，他渴望见到她更多，因为他想要更多的笑声，像她的那样。
突然他又想到，他的一生都没有过笑声，总是被某种责任填满，而他从未有过像贫穷的孩子在街头，或者像一群劳工在午间阳光下休息并一起吃饭时那样的玩耍和欢乐。
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座城市对他有什么意义呢？什么笑声和欢乐，年轻人都该热爱的新鲜闪耀的生活？因此，当门再次响起时，他急切地望向它，但这次不是爱兰。
是那位夫人，她静静地进来，像是在为所有人准备好并充满舒适惬意的家。
她身后跟着一名侍从，托着一盘热腾腾的食物，她说：“把食物放在这里。
现在，袁，如果你要让我高兴的话，你就必须多吃一点，因为我知道火车上的食物不像这样。
吃吧，我的儿子——因为你就是我的儿子，袁，因为我没有别的儿子，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我想让你告诉我一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 当袁听到这位好心的夫人说话，看到她脸上诚挚的表情，听到了她舒缓的声音，当他看到她放在桌旁的小椅子上时那双温和的眼睛时，他感到眼眶湿润了。
他想，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地欢迎过——不，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突然，这房子的温暖，房间色彩的欢快，爱兰的笑声，这位夫人的舒适，都涌上心头，将他紧紧包裹。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非常饥饿，食物调味得很好，不像买的食品那样脂肪不足或调料稀少，袁忘记了曾经如何急切地享用乡村美食，现在他认为这是他吃过的最好、最令人振奋的食物，他饱餐了一顿。
然而，由于这些菜肴油腻且调味浓烈，他很快就吃饱了，尽管那位夫人再三劝他多吃，他也吃不下了。
当这一切结束，那位夫人在他吃饭时等待时，她让他重新坐回舒适的椅子上，然后在温暖、喂养和安慰之下，袁对她说了所有的事情，甚至是一些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事情。
现在他迎上了夫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突然他的羞涩消失了，他开始说话，告诉她他想要的一切——他是如何厌恶战争，以及他是如何想要生活在土地上，不是像农民那样无知地生活，而是作为一个明智的农夫，足够聪明去教导农民更好的方法。
他还讲述了为了父亲的缘故，他如何秘密逃离了他的队长，在此刻那些睿智的眼睛注视着他时，他感到困扰地说，“我以为我逃跑是因为我不想违背父亲的意愿，但现在当我告诉您时，夫人，我发现我这样做部分是因为我讨厌我的同伴们有一天即使是为了正义事业也要杀戮。
我不能杀人——我知道我不勇敢。
事实是，我不能完全恨到足以杀死一个人。
我也总是知道他的感受。
”
他谦卑地看着夫人，为展示自己的弱点感到羞愧。
但她平静地回答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杀人，否则我们都会死了，我的孩子。
” 过了一会儿，她更加亲切地说，“我很高兴你不能杀人，袁。
保存生命比夺取生命更好，虽然我不信佛教，但我认为这是正确的。
”
但直到他结结巴巴、半羞愧地讲述老虎如何无论如何都要他娶任何姑娘时，那位夫人才完全被打动。
直到现在，她一直友善地倾听他，偶尔在他等待时低声表示同意。
但当他低头说，“我知道他有权利这么做——我知道法律和习俗——但我无法忍受。
我不能——我不能——我必须拥有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自由——” 然后，由于他对父亲的仇恨记忆困扰着他，并且需要以某种方式坦白，他说得更多了，因为他想告诉一切，“我几乎理解为什么如今的儿子会杀害他们的父亲——不是说我真的能做到，但我理解那些比我更果断的人的感受。
”
他看着夫人，想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否太难听了，但并没有。
她以一种新的力量和比以往更坚定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袁。
是的，我总是告诉年轻人的父母，爱兰朋友的父亲和母亲，甚至你的叔叔和他的妻子，他们不断抱怨这一代人，但在这一点上，年轻人是对的。
哦，我非常清楚你是多么正确。
我永远不会强迫爱兰结婚——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在这事上帮助你对抗你的父亲，因为在这里我确定你是真正正确的。
”
她说这话时带着悲伤，但也带着从她自己生活中汲取的一些秘密激情，袁看到她那双小而平静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她整个安详的脸庞也变得激动起来。
但他还太年轻，无法长时间考虑除了自己和她话语的安慰之外的事情，而且这安静房子的安慰与她的话语相辅相成，他说渴望地说，“如果我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我能看清我必须做什么——”
“你会的，”她热情地回答。
“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你有需要。
我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而现在你来了。
”
事实上，那位夫人突然喜欢上了这个高大的黑发青年，她喜欢他脸上那种真诚的表情，喜欢他说话时缓慢的动作，尽管他可能不符合通常的标准，因为他的颧骨太高，嘴巴太大，但他比大多数年轻人都高，她喜欢他说话时的那种羞涩和细腻，好像即使他任性，他对自己能力也不是太自信。
然而，这种细腻只存在于他的言辞中，因为他的声音深沉而好听，是男人的声音。
袁看到了她的喜爱，也因此更加温暖，这使得这座房子成了他的家。
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她带他去了一个小房间，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他走上一道楼梯，又爬上另一道更小、更曲折的楼梯，然后来到屋顶下的一间屋子，这屋子干净整洁，所有他需要的东西都齐备。
当她离开，他独自一人时，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到许多街道上亮起了灯光，整座城市闪烁着光芒。在高处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某种新的天堂。
对于袁来说，这确实开启了一种全新的生活，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充实生活。
清晨，当他起身洗漱并穿上衣服后，他走下楼梯，发现那位夫人已在楼下等他，她今天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领着袁来到餐桌旁，早餐已经摆好。她立刻开始告诉他她的计划，但总是非常小心，以免说出任何违背他意愿的话。
首先，她说，她必须给他买些新衣服，因为他只穿着身上的旧衣而来。然后，她必须送他去城里的青年学校学习。
她说：“儿子，你不必急于工作。如今这个时代，最好先饱学新知，否则你赚的钱会很少。让我把你当作我的儿子，让我给你我原本打算给爱兰的那些东西。你将在学校里学习，直到你明确自己在学业上的位置。当你在这里学完之后，你可以选择工作，甚至可以去外国待一段时间。现在年轻人和女孩子们都很热衷于出国，我认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即使你叔叔抱怨这是浪费，说他们回来后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技能和能力，难以相处，我还是认为让他们去学习并回国报效是好事。只是我遗憾——”说到这里，夫人停顿了一下，神情悲伤，似乎因为内心的困扰而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
有钱人坐着大机器来到某个娱乐场所的门口，他们用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驱车而来，袁的人力车夫必须退到一边等待他们通过，就像古代国王可能经过一样。
哪里有钱人，哪里就有穷人陪伴，乞丐、残疾人和病人利用他们的苦难来获取一点银子。
但这些银子很难获得，而且从富人的钱包里流出的银子很少，因为通常富人只是继续赶路，鼻子高昂，眼睛不看。
尽管袁渴望享乐，但他仍有一瞬间对这些傲慢的富人产生了仇恨，他认为他们应该给乞丐一些东西。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袁坐着他那不起眼的小车，身影渐渐模糊，直到那个人在一道长长的围墙前停下喘息，站在一扇与其他许多扇门无异的门前。
这就是袁寻找的地方，于是他下车取出之前答应给那个人的钱，递给了他。
袁曾愤怒地看到那些富人和贵妇们对乞丐的哀求漠不关心，如何推开了他们伸出的瘦骨嶙峋的手。
然而，当这个劳工谦卑地哭泣着，因奔跑而颤抖、汗流浃背地说：“先生，请从您的仁慈之心分一些给我吧”，因为他注意到袁的丝绸长袍和他的富态外貌，这在袁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富有，而且众所周知，拉黄包车的人永远不会满足。
于是他大声说：“不是已经谈好了价钱吗？”那人叹息着回答：“哦，是的，价钱谈好了——但我想您心地善良——”但袁早已忘记了这个人。
他转向门口按下了他看到的铃铛。
然后这个人意识到自己被遗忘了，又叹了口气，用围在脖子上的脏布擦了擦热脸，沿着街道走去，在刺骨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汗水在肌肤上结成了冰。
当仆人来开门时，他瞪着袁，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时不肯让他进去，因为在那个城市里，有许多衣冠楚楚的陌生人会按门铃，声称他们是住在那里的人的朋友和亲戚，当他们被邀请进来时，他们会掏出外国枪支抢劫杀人，为所欲为，有时他们的同伴也会来帮忙，他们抓住一个孩子或男人，把他带走以勒索赎金。
所以仆人迅速再次关上了门，尽管袁大喊自己的名字，他不得不等待一会儿。
然后门又一次打开了，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位女士，一位安静严肃面容的女士，身材高大，满头白发，身着深紫色缎子制成的长袍。
袁看着她，就像她看着他一样，他看到她的脸很和善，一张饱满苍白的脸，虽然皱纹不多，但也不算美丽，因为嘴太大，鼻子又大又扁平，位于眼睛之间。
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然和善且充满理解，袁鼓起了勇气，有些害羞地微微一笑，说道：“我需要向您道歉，这样贸然来访，夫人，我是王元，老虎的儿子，我已经离开了父亲。
除了因为我独自一人，希望可以进来见您和我的妹妹，我没有其他要求。”
这位女士在他说话时仔细地看着他，温和地说：“我无法相信那个人说的就是你。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如果不是你长得这么像你的父亲，我根本认不出来。
是的，任何人都能看出你是老虎的儿子。
那么进来吧，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尽管仆人仍然怀疑，但这位女士催促袁进来，她如此温和从容，似乎对此毫不惊讶，或者真的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感到意外。
不，她领他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然后吩咐仆人准备一间有床的房间，并询问袁是否吃过东西，还打开了一扇通往客堂的门，让他坐在那里休息，而她则去取一些东西来布置仆人为他准备的房间。
她做这一切都如此轻松自如，带着如此热情的欢迎，让袁感到高兴和温暖，最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这对疲惫不堪的他来说非常甜蜜。
在这个客堂里，他静静地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好奇地等待着，因为这不是他见过的那种房间，但他像往常一样，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或兴奋。
他静静地坐着，裹着他的深色丝绸长袍，环顾了一下房间，但没有看得太多，以免如果有人进来，他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惊讶，因为他生性不喜欢在新地方显得奇怪或不安。
这是一个小而方正的房间，非常干净，地板上铺着一块花纹羊毛毯，甚至这块毯子也没有一点污渍。
在这块毯子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块红色天鹅绒桌布，中间放着一盆粉色纸花，看起来非常逼真，只是叶子是银色而不是绿色。
有六把椅子，他坐的那把，座位柔软，覆盖着粉红色缎子。
窗户挂着白色的细布帘，墙上挂着一幅玻璃后面的外国画。
这幅画展示着非常蓝的高山，湖水也一样蓝，山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外国房子。
这对眼睛来说非常明亮漂亮。
突然，某个地方响起了一阵铃声，袁转头看向门口。
他听到快速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高亢且充满了笑声。
他听着。
可以感觉到她在和某人说话，尽管他听不到回应的声音，而且她使用的许多话他几乎听不懂，夹杂着一些外国语言的涟漪。
“啊，是你？——不，我不忙——哦，我今天累了，昨晚跳舞跳得太晚了——你在戏弄我——她比我漂亮多了——你在嘲笑我——她跳舞比我好多了——连白人都想和她跳舞——是的，我确实和那个年轻的美国人跳过舞——啊，他跳得多好——我不会告诉你他说了什么！——不，不，不！——那今晚我就陪你去——十点钟！我先吃晚饭——”
他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突然门开了，他看见了一个女孩，他站起来鞠躬，眼睛低垂以示礼貌，避免直视她。
但她迅速跑向前，优雅得像一只飞翔的燕子，双手伸展。
“你是我的哥哥袁！”她用她那甜美柔和的声音欢快地喊道，声音高亢且仿佛漂浮在空中。
“我母亲说你突然来了——”她抓住他的手笑了。
“你穿着那件长袍真老派！像其他人一样握手吧——现在每个人都握手！”
他感觉到她的小巧光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太害羞了，无法忍受——一边做一边盯着她看。
她又笑了，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仰起脸对着他，那张最可爱的小脸，三角形的像小猫的脸，黑色的头发整齐地卷曲在她圆润的脸颊上。
但真正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最明亮、最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和欢笑，下面是一张小巧红润的小嘴，嘴唇丰满而红润，却又小巧精致。
“坐下吧，”她喊道，像是一个小女王。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离她不远，她又笑了。
“我是艾兰，”她继续用她轻快飘忽的声音说。
“你还记得我吗？我对你记忆犹新。
只有你长大后比以前更好看了——你曾经是个丑小鬼——你的脸那么长。
但你一定有一些新衣服——我的所有表兄弟现在都穿外国衣服——你穿上它们会很好看——这么高！你会跳舞吗？我喜欢跳舞。
你认识我们的表亲吗？我最大的表姐跳舞像仙女一样！你应该看看我的老叔叔！他想跳舞，但他年纪太大，身体又太胖，我婶婶不让他跳。
你应该看看她责备他盯着漂亮女孩看时的样子！”她又笑了，她那不安、飞舞的笑声。
袁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纤瘦，像任何一个孩子的身体那样小，她的绿色丝绸长袍紧贴着她，就像花萼贴着花蕾一样，衣领高高地贴合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金环。
他移开目光，用手背轻咳了一声。
“我来向我们的母亲和你致敬。”他说。
她对此笑了笑，嘲笑他的稳重，那笑容使她的脸庞闪烁着光芒，然后她起身走向门口，脚步如此迅捷，仿佛在轻快地奔跑。
“我去把她找来，哥哥，”她说，故意用庄重的声音取笑他。
然后她又笑了起来，从她那黑猫般的眼睛里投给他一个戏谑的目光。
随着她的离去，房间里非常安静，仿佛一阵轻微的风突然停止了吹拂。
袁坐在那里惊讶不已，无法理解这个女孩。
她不像他在整个士兵生涯中见过的任何人。
他努力回忆起他们小时候在一起时的样子，那时父亲让他离开母亲的宫殿。
他记得这种敏捷，这种闲聊，还有她那双大黑眼睛的闪动。
他还记得，起初没有她的时候，他的日子是多么单调乏味，他父亲的宫廷又是多么死气沉沉。
想到这里，即使现在这个房间也显得太安静、太孤独，他希望她能回来，他渴望见到她更多，因为他想要更多的笑声，像她的那样。
突然他又想到，他的一生都没有过笑声，总是被某种责任填满，而他从未有过像贫穷的孩子在街头，或者像一群劳工在午间阳光下休息并一起吃饭时那样的玩耍和欢乐。
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座城市对他有什么意义呢？什么笑声和欢乐，年轻人都该热爱的新鲜闪耀的生活？因此，当门再次响起时，他急切地望向它，但这次不是爱兰。
是那位夫人，她静静地进来，像是在为所有人准备好并充满舒适惬意的家。
她身后跟着一名侍从，托着一盘热腾腾的食物，她说：“把食物放在这里。
现在，袁，如果你要让我高兴的话，你就必须多吃一点，因为我知道火车上的食物不像这样。
吃吧，我的儿子——因为你就是我的儿子，袁，因为我没有别的儿子，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我想让你告诉我一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 当袁听到这位好心的夫人说话，看到她脸上诚挚的表情，听到了她舒缓的声音，当他看到她放在桌旁的小椅子上时那双温和的眼睛时，他感到眼眶湿润了。
他想，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地欢迎过——不，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突然，这房子的温暖，房间色彩的欢快，爱兰的笑声，这位夫人的舒适，都涌上心头，将他紧紧包裹。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非常饥饿，食物调味得很好，不像买的食品那样脂肪不足或调料稀少，袁忘记了曾经如何急切地享用乡村美食，现在他认为这是他吃过的最好、最令人振奋的食物，他饱餐了一顿。
然而，由于这些菜肴油腻且调味浓烈，他很快就吃饱了，尽管那位夫人再三劝他多吃，他也吃不下了。
当这一切结束，那位夫人在他吃饭时等待时，她让他重新坐回舒适的椅子上，然后在温暖、喂养和安慰之下，袁对她说了所有的事情，甚至是一些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事情。
现在他迎上了夫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突然他的羞涩消失了，他开始说话，告诉她他想要的一切——他是如何厌恶战争，以及他是如何想要生活在土地上，不是像农民那样无知地生活，而是作为一个明智的农夫，足够聪明去教导农民更好的方法。
他还讲述了为了父亲的缘故，他如何秘密逃离了他的队长，在此刻那些睿智的眼睛注视着他时，他感到困扰地说，“我以为我逃跑是因为我不想违背父亲的意愿，但现在当我告诉您时，夫人，我发现我这样做部分是因为我讨厌我的同伴们有一天即使是为了正义事业也要杀戮。
我不能杀人——我知道我不勇敢。
事实是，我不能完全恨到足以杀死一个人。
我也总是知道他的感受。
”
他谦卑地看着夫人，为展示自己的弱点感到羞愧。
但她平静地回答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杀人，否则我们都会死了，我的孩子。
” 过了一会儿，她更加亲切地说，“我很高兴你不能杀人，袁。
保存生命比夺取生命更好，虽然我不信佛教，但我认为这是正确的。
”
但直到他结结巴巴、半羞愧地讲述老虎如何无论如何都要他娶任何姑娘时，那位夫人才完全被打动。
直到现在，她一直友善地倾听他，偶尔在他等待时低声表示同意。
但当他低头说，“我知道他有权利这么做——我知道法律和习俗——但我无法忍受。
我不能——我不能——我必须拥有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自由——” 然后，由于他对父亲的仇恨记忆困扰着他，并且需要以某种方式坦白，他说得更多了，因为他想告诉一切，“我几乎理解为什么如今的儿子会杀害他们的父亲——不是说我真的能做到，但我理解那些比我更果断的人的感受。
”
他看着夫人，想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否太难听了，但并没有。
她以一种新的力量和比以往更坚定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袁。
是的，我总是告诉年轻人的父母，爱兰朋友的父亲和母亲，甚至你的叔叔和他的妻子，他们不断抱怨这一代人，但在这一点上，年轻人是对的。
哦，我非常清楚你是多么正确。
我永远不会强迫爱兰结婚——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在这事上帮助你对抗你的父亲，因为在这里我确定你是真正正确的。
”
她说这话时带着悲伤，但也带着从她自己生活中汲取的一些秘密激情，袁看到她那双小而平静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她整个安详的脸庞也变得激动起来。
但他还太年轻，无法长时间考虑除了自己和她话语的安慰之外的事情，而且这安静房子的安慰与她的话语相辅相成，他说渴望地说，“如果我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我能看清我必须做什么——”
“你会的，”她热情地回答。
“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你有需要。
我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而现在你来了。
”
事实上，那位夫人突然喜欢上了这个高大的黑发青年，她喜欢他脸上那种真诚的表情，喜欢他说话时缓慢的动作，尽管他可能不符合通常的标准，因为他的颧骨太高，嘴巴太大，但他比大多数年轻人都高，她喜欢他说话时的那种羞涩和细腻，好像即使他任性，他对自己能力也不是太自信。
然而，这种细腻只存在于他的言辞中，因为他的声音深沉而好听，是男人的声音。
袁看到了她的喜爱，也因此更加温暖，这使得这座房子成了他的家。
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她带他去了一个小房间，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他走上一道楼梯，又爬上另一道更小、更曲折的楼梯，然后来到屋顶下的一间屋子，这屋子干净整洁，所有他需要的东西都齐备。
当她离开，他独自一人时，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到许多街道上亮起了灯光，整座城市闪烁着光芒。在高处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某种新的天堂。
对于袁来说，这确实开启了一种全新的生活，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充实生活。
清晨，当他起身洗漱并穿上衣服后，他走下楼梯，发现那位夫人已在楼下等他，她今天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领着袁来到餐桌旁，早餐已经摆好。她立刻开始告诉他她的计划，但总是非常小心，以免说出任何违背他意愿的话。
首先，她说，她必须给他买些新衣服，因为他只穿着身上的旧衣而来。然后，她必须送他去城里的青年学校学习。
她说：“儿子，你不必急于工作。如今这个时代，最好先饱学新知，否则你赚的钱会很少。让我把你当作我的儿子，让我给你我原本打算给爱兰的那些东西。你将在学校里学习，直到你明确自己在学业上的位置。当你在这里学完之后，你可以选择工作，甚至可以去外国待一段时间。现在年轻人和女孩子们都很热衷于出国，我认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即使你叔叔抱怨这是浪费，说他们回来后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技能和能力，难以相处，我还是认为让他们去学习并回国报效是好事。只是我遗憾——”说到这里，夫人停顿了一下，神情悲伤，似乎因为内心的困扰而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