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 大地三部曲 第三卷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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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个甜蜜而孤独的日子过去了,抚慰着他,让他忘记爱情、恐惧和同伴以及所有的战争。
夜晚来临时,他在乡村客栈休息,店主是一个孤独的老者,他的安静的第二个妻子不太年轻,所以她不觉得与老丈夫的生活枯燥。
那一晚,袁是唯一的客人,这对夫妇对他很好,女人给他一些装满芳香调味猪肉的小面包。
袁吃过饭,喝过茶后,走向为他铺好的床,疲惫不堪地躺下。尽管在他入睡之前,父亲的记忆和争吵偶尔刺痛了他一两次,但他也能忘却这一切。
因为在那天太阳落山之前,他的诗句变得像他梦想的那样清晰,按照他的愿望成形,四行完美的句子,每个词都像水晶一样。他安心地睡去。
经过三个这样自由的日子,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充满了冬季的阳光,干燥如山谷上的粉状玻璃,袁骑马归来,恢复了健康,带着某种希望,回到了祖先的村庄。
在清晨时分,他骑进小街,看到二十多座泥草房屋,他急切地四处张望。
街上到处都是农民和他的妻子孩子们,站在门口,或蹲在门槛上吃面包和粥。
对袁来说,他们看起来都是好人,都是他的朋友,他感到对他们很温暖。
他多次听队长喊出为普通百姓奋斗的口号,这里就是这些人。
但他们怀疑地看着袁,带着极大的恐惧和疑惑,因为事实是,虽然袁厌恶战争和战争的方式,但尽管他不知道,他看起来还是个士兵。
无论他的内心如何,袁的父亲把他塑造得高大强壮,他骑马的姿态直立如将军,不像农民那样懒散随便。
所以这些人现在怀疑地看着袁,不知道他是谁,总是害怕陌生人及其行为。
村庄里的许多孩子,手里紧紧攥着面包,跟在他后面看他要去哪里,当他来到他知道的泥草房前,他们站在那里围成一圈,盯着他,啃咬着面包的末端,互相推搡,同时盯着他时还会抽鼻子。
当他们厌倦了这种凝视后,他们一个个跑回去告诉长辈,那个高大的黑人青年从高高的红马上下来,站在王家的房子前,他把马拴在一棵柳树上,然后进了房子,但进去后他弯腰了,因为他太高了,那个房子的门对他来说太矮了。
袁听见他们在街上尖声叫嚷这些事情,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但长辈们听了孩子们的话后更加怀疑他,没有人敢靠近那座王家的泥草屋,生怕那个高大的黑人青年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祥之兆,因为他对他们来说是个陌生人。
所以,袁作为一个陌生人进入了他祖先生活的这座房子。
他走进中间的房间,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两位年长的租户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时认不出他是谁,也感到害怕。
看到他们害怕,袁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不必怕我。
我是王将军的儿子,被称为老虎,他是我的祖父王龙的第三个儿子,曾经住在这里。”
他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这对老夫妻,向他们证明他有权利在那里,但他们并未感到安心。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嘴里的面包变得干硬,像石头一样卡在喉咙里。然后老妇人把手里拿着的那根面包放在桌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老人也咬紧牙关站着,他走上前来,低下蓬乱的头鞠了一躬,他颤抖着,努力咽下干硬的面包,说道:“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我们需要为您做些什么?”元坐在长凳上,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坦然回答道,因为他记得曾听人称赞过这些人,所以并不害怕他们。“我什么都不需要,除了暂时在这祖辈留下的屋子里避一避——说不定我还会住在这里——我不知道,只是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愿望,渴望在某个地方见到田野、树木和流水,虽然我对那样的生活一无所知。”
然而此刻我必须暂时躲藏一下,我就躲在这里。”他这样说是为了安抚他们,但他们依然感到不安。他们彼此对视,现在老人也将他的面包放下,他说得很认真,满脸皱纹透出焦虑,几缕白发在他的下巴上颤抖,“大人,这实在不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您的房子和名字在这里都很出名——大人,原谅我只是一个粗鲁的人,不知道如何在像您这样的人面前说话——但您尊贵的父亲因为是战争之王而不被喜爱,您的叔叔们也不受欢迎。”
老人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然后低声对元耳语道:“大人,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此憎恨您的大伯,以至于他和他的夫人害怕了,带着他们的儿子去了沿海的一个城市居住,在那里有外国士兵维持和平,而当您的二伯来收租时,他会带着雇佣来的镇上的士兵!时局不好,土地上的人民饱受战争和赋税之苦,已经绝望了。”
大人,我们提前缴纳了十年的税款。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让您隐藏,小将军。”老妇人则用她粗糙的手指抓着蓝棉布围裙,也尖声说道:“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藏身,大人!”这对夫妇站在那里,既怀疑又急切地希望他不要留下来。
但元不相信他们的话。他很高兴能够自由自在,对他所见的一切都感到满意,明亮的阳光让他心情愉悦,即便有任何反对,他也决心要留下。他笑着说道:“但我还是要留下!别担心自己。只要让我吃你们吃的东西,我至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于是他坐在简陋的房间里,看着墙上靠放的犁和耙,挂着的红辣椒串,还有绑在一起的干鸡和洋葱,他对一切都感到满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突然他感到饥饿,老两口正在吃的包着大蒜的面包似乎对他很有吸引力,他说道:“我饿了。给我点东西吃吧,好妈妈。”
老妇人哭喊起来:“但是大人,我有什么适合像您这样的贵人的食物呢?我必须先从我们的四只鸡里杀一只——我只有这个可怜的面包,还不是用小麦粉做的!”元最热情地回答说:“我喜欢它——我喜欢它!我在这里喜欢一切。”
最后,尽管仍然有些怀疑,她还是给他拿来了一片新鲜的面包,卷成一根蒜茎大小的棍状,但她直到找到秋天腌制并保存下来的一块鱼肉才感到安心,她把它当作美味端给了他。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下去,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肉,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因为他是在自由的情况下进食的。
当他吃完后,他突然感到疲惫,尽管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站起来问道:“床在哪里?我想睡一会儿。”老人回答说:“这里有一个我们不太常用的房间,你的祖父曾经住过的地方,之后是他的第三个妻子,我们都爱她,她是如此圣洁善良,最终成了修女。那个房间里有一张床,你可以休息。”
老人推开旁边的一扇木门,元看到一个昏暗的小旧房间,窗户只有一个贴着白纸的小方洞,安静空旷。他走进去关上门,在他被保护的生活里第一次真正感到自己独自一人入睡,这种孤独对他来说很好。
然而,当他站在这个昏暗的土墙房间中央时,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里仍然有着某种坚强的生命力在延续。他四处张望,疑惑不解。这是他一生见过最简单的房间,一张麻布帘子的床,一张未上漆的桌子和一条长凳,地板是磨损和踩踏过的泥土,床边和门口周围有深深的脚印。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别人,但他却感觉到一种近在咫尺的精神,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泥土气息。
……然后它消失了。突然间他不再感受到其他生命的存在,他又一次独自一人。他微笑着,因为疲惫得甜美,他必须睡觉,因为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他走到那张宽大的乡村床前,拉开床帘,躺了下来,裹着他找到的那条蓝色花朵图案的旧被子,靠着内墙卷起。就在那一刻他睡着了,因此他在古老房屋的深深寂静中得到了休息。
当元最后醒来时已是夜晚。他黑暗中坐起身,迅速拉开床帘,向房间望去。甚至那堵墙上的一块浅光也消失了,到处都是柔和无声的黑暗。他再次躺下,休息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因为他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侍从。看到周围没有仆人等候他的苏醒,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想考虑任何事情,只想享受这美好的寂静。
这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些粗暴守卫翻身时发出的哼声,也没有马蹄在铺砌庭院中敲击的声音,更没有剑从刀鞘中突然拔出时的尖叫声。这里只有最甜蜜的寂静。
然而突然间传来一阵声音。从寂静中,元听到有人在中间房间移动和低语的声音。他转过身面向床,透过窗帘看向那扇挂歪了的未上漆的门。门慢慢打开一点,然后更多。他看到了烛光的光束,光束中有一颗头颅。然后这颗头被拉回去,另一颗探进来,下面还跟着更多的头。元在床上动了一下,床吱呀作响,立刻门关上了,轻轻而迅速地,一只手拉上了门,然后房间又陷入了黑暗。
但现在他无法入睡。他躺着疑惑并清醒着,他想知道父亲是否已经猜到他的藏身之处,并派人来接他。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暗暗发誓不会起身。但他也无法保持不动,因为心中充满了急切的好奇。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马,想起自己把它系在打谷场上的柳树上,却没有告诉老人喂养或照料它,它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他站了起来,因为比起大多数人,他对这类事情更加心软。
房间现在已经很冷了,他紧紧裹着他的羊皮外套,找到鞋子穿在脚上,摸索着沿着墙壁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在那灯火通明的正堂里,他看见了二十多个农夫,有老有少。当他们看到他时,一个个站起身来,先是这个,然后那个,都盯着他看。当他惊讶地环顾四周时,除了老佃户的脸庞,他认不出任何一张脸。
接着走出来一个看起来体面的蓝衣农夫,他们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一位,他的白发依旧编成辫子,垂挂在后背,带着乡间古老的样子。他鞠了一躬,说道:“我们前来向您问安,您是此村的长辈。”
袁也微微鞠躬,并请他们都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光秃秃的桌子旁最高的一张椅子上,那椅子特意留给他。
他等待着,最后老者问道:“您尊贵的父亲什么时候到?” 袁简单地回答说:“他不会来了。我暂时住在这里,独自生活。”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面露苍白,互相交换眼神。老者又咳嗽了一声,说道,可以看出他是代表所有人发言:“先生,我们这村子里都是穷人,已经被剥削得很厉害了。先生,既然您的叔父住在遥远的沿海城市,他花的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而我们被迫缴纳的租金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能力。我们还要交战乱的税,给强盗团伙付通行费,以免他们伤害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钱可以维持生计了。但请您告诉我们您的条件,我们会想办法支付,这样您就可以离开这里,免得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痛苦。”
这时,袁环视四周,带着一丝尖锐地说:“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啊!我竟然不能回到祖父家而不被这样的谈话困扰!我不要你们的钱。” 稍作停顿后,看着他们诚实却怀疑的脸庞,他又说道:“也许最好还是说实话,信任你们。从南方即将有一场革命到来,它针对北方的军阀。我是父亲的儿子,我无法拿起武器对抗他,即使是和我的同伴们一起也不行。所以我日夜逃亡,带着护卫回到家中,父亲看到我的穿着时非常生气,于是我们争吵起来。我想暂时在这里避难,以免队长对我如此愤怒,派人秘密追杀我,所以我来到这里。”
袁停下来说话,看着这些严肃的脸庞,再次诚恳地说道,因为他现在急于说服他们,也对他们怀疑的态度感到些许愤怒:“但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避难。我也因为我对土地宁静的极大热爱而来。父亲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军阀的继承人,但我讨厌流血、杀戮和枪炮的恶臭以及军队的喧嚣。小时候,我曾随父亲经过这座房子,看到一位夫人和两个陌生的孩子在这里,那时我就羡慕他们,以至于我在战争学校与同伴们生活时,一直想着这个地方,想着有一天我会来这里。我也羡慕你们,你们住在这村庄里拥有自己的家园。”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互相看了看,没有人理解或相信有人会羡慕他们的生活,因为对他们来说,生活是如此苦涩。他们只是更加怀疑这位坐在这里滔滔不绝说话的年轻人,因为他声称自己爱上了土屋。他们清楚地知道他过去的生活,以及他的奢侈程度,因为他们知道他的表兄弟们是如何生活的,还有那位像王子一样生活在远方城市的叔叔,以及如今是他们房东的商人王,他通过高利贷迅速且秘密地积累了巨额财富。
他们全都憎恨这两人,却又嫉妒他们的财富。他们怀着即将到来的仇恨和恐惧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认为他在撒谎,因为他们无法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人选择土屋而不是豪宅。
他们站起身来,袁也跟着站起,几乎不知道是否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他习惯了只对少数几个上级表示尊敬,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些穿着补丁衣服、宽松褪色棉布衣服的普通农夫。
但他仍然希望取悦他们,所以站了起来,他们对他鞠躬并说了几句客气话,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怀疑。然后他们离开了。
只剩下老佃户和他的妻子,他们焦虑地看着袁。最后老者开始恳求,说道:“先生,请告诉我们您真正为何而来,让我们提前知道将要面临的灾难。告诉我们您父亲计划的战争,派您出来做间谍。帮助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吧,我们任由神灵、军阀、富人和官员摆布,所有这些强大的邪恶势力!”
袁回答道,明白了他们的恐惧:“我不是间谍,我说!父亲没有派我来——我已经告诉你们一切,如实相告。”
尽管如此,这对老夫妇仍然不相信他。男人叹息着转身离去,女人站在那里默默哭泣。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正准备对他们失去耐心,直到想起他的马,他问道:“我的马呢?——我忘记了——”
“我把马牵到厨房去了,先生,”老人回答,“我喂了些稻草和干豌豆给他吃,还从池塘里打水给他喝。”
当袁感谢他时,他说:“没什么——您不是我旧主人的孙子吗?” 听到这句话,老人突然跪倒在袁面前,大声呻吟道:“先生,您的祖父曾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在这片土地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像我们一样住在这个村庄里。但他的命运比我们好得多,我们一直生活贫困,几乎总是艰难——然而为了曾经像我们一样的他,请您告诉我们您真正的来意!”
然后袁扶起了老人,动作并不太温柔,因为他已经开始厌倦这一切怀疑,习惯了别人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是一个伟大人物的儿子。他喊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我不会再重复了!等着瞧,看看是否会有什么灾祸因我而降临到你们身上!” 对女人,他说:“给我拿些吃的来,好妻子,因为我饿了!”
然后他们默默地服侍他,他吃了东西。
但今晚的食物似乎不如之前的好吃,他很快就吃饱了,最后起身不再多言,再次躺下睡觉。
有一段时间他睡不着,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些单纯的人产生了怒气。
“愚蠢的家伙!”他对自己说道,“即使他们是诚实的,他们仍然是愚蠢的——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封闭在这里——” 他怀疑他们是否值得为之奋斗,觉得自己比他们聪明多了,被更大的智慧安慰后,他再次在黑暗和寂静中深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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