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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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非常热情地说出这几句话,以至于王老虎感到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小愤怒,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但他的儿子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梦见那个土房子是他的家,他生活在田野之中。
至于梨花姑娘,她去了那座尼姑庵,而王地主的儿子则去了他的庙宇,那座老土房子多年来空无三人居住。
王龙家没有人住在那里,只有老租户和他的妻子,这两个人独自生活。
有时,老妇人会拿出藏在地里的枯萎卷心菜或节省下来的几把玉米粉,用一块手帕包起来,去尼姑庵给梨花姑娘,因为在她多年的服务中,她学会了爱这个温柔沉默的女人。
是的,即使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老妇人也会拿出她仅有的一点东西,她会在门口等着梨花姑娘出来,如今她穿着灰色的尼姑服,她会低声告诉她:‘这是我那只母鸡下的新蛋,是给你的!'
然后她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小鸡蛋,用手捂住,递给梨花姑娘,试图塞给她,她低声劝诱道:‘吃了吧,女主人!我发誓有很多尼姑会这样做,尽管她们有誓言,我还见过很多和尚吃肉喝酒。
站在这里,没人会看见你,趁热吃——你脸色这么苍白!' 但梨花姑娘拒绝了。
不,她已经立下了真正的誓言,她摇摇头上的剃光的头,轻轻推开老妇人的手,说道:‘不,你应该吃,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即使我能吃,因为我已经吃得足够满足我的需求了。
即使我没有食物,我也不能吃,因为我已经立下了誓言!' 然而老妇人并不满意,她强行将鸡蛋塞进梨花姑娘胸前衣服交叉的地方,然后急忙走进她的澡盆,将鸡蛋推到门外的水里,让梨花姑娘够不到,然后笑着满意地离开了。
但梨花姑娘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将鸡蛋给了一个从庙门爬出来的可怜饥饿的人。
那是一个母亲,她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指着干瘪的乳房说道:‘看看我的乳房!曾经它们圆润丰满,这个孩子曾经胖得像神一样!' 她低头看着嘴唇还贴在空空如也的泉眼上的小生命。
然后梨花姑娘从胸前取出鸡蛋,给了那个女人,因为她能给予这样的好东西而感到喜悦。
从此以后,梨花姑娘以这样的和平方式度过余生,王老虎再也没有见过她。
现在,如果愿意的话,王商人可以在那一年的困境中非常有效地帮助王老虎,因为事实上他储存了大量的谷物,如果饥荒使其他人贫穷,包括他和其他像他一样的人,它却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财富。
因为,当他看到时局将会如何时,他开始囤积大量的谷物,即使他时不时地以他设定的高价卖给那些有能力购买的富人,但他也从其他地区购买面粉和大米,并派遣他的代理人甚至到最近的外国购买此类商品,他的粮仓堆满了食物。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银子了,因为他的谷物流向这座富人家,又流向那个市场,而银子也随之流回他这里。今年,王商被银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银子,又如何能安全地保存它们。
身为商人,他不再需要更多的土地,然而在这样的时代,如果有人向他借钱,除了他们脚下的土地,没有其他可以作为担保的东西。
因此,他承担了高利贷的风险,并对未来的收成施加了沉重的抵押。这种抵押使得当土地再次耗尽时,似乎整个地区的收成都将涌入王商的粮仓。
但没有人完全知道他有多富有,因为他甚至让自己的儿子们为他们想要花的钱而发愁,他在每个儿子面前都装出一副贫穷的样子,并让他们继续在自己的店铺和市场上做店员。所以除了他已将长子送给王虎的那一个,他的每个儿子都在等待父亲去世的那一天,那时他们就可以离开店铺或市场,花点钱买些娱乐和漂亮的衣服,而这些王商现在不让他们拥有。
不仅是他的儿子们憎恨这种奴役,乡下也有一些农民,其中有一个缺牙的男人,在王云去世时大量购买了他的土地。如今大部分土地都泡在水里,他宁愿挨饿受冻,也不愿向王商借钱。他等待着土地从水中露出,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带着家人南下到某个南方城市,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而不是让王商控制他的土地。
然而,王商在他自己眼里还是正义的,因为他告诉自己和所有向他借钱的人,在匮乏时期,人们不能期望以平常的价格借到钱或买到粮食,否则商人怎么会有利润?因此,他所做的不过是他认为公正的事情。
然而,他是个明智的人,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候,人们不会考虑正义,他也知道自己非常被人痛恨,他也知道即使王虎是战争之主,对他来说也有一定的帮助。
因此,他努力工作,并承诺给王虎提供大量的粮食储备,还借给他一大笔钱,利息并不算太高,大约每银元二十个百分点左右。
有一天,在茶馆里签定协议时,坐在一旁的王地主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亲爱的弟弟,我希望我能像我们的这位商人兄弟一样富有,但事实是我每年都在变得越来越穷。”
我没有像他那样的好生意,只有借出去的一点钱和剩下的一小块地,那是我父亲留下的所有田地。
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我们之中有一个富人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王商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说得很直接,因为他没有说话的艺术,也没有礼貌的智慧,“如果我有一点财富,那是因为我努力工作,我让我的儿子们留在店里,他们不穿丝绸,而且我只有一个女人。”
但王地主不愿意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尽管近年来他的脾气已经大大减弱,因为他知道他的兄弟责备他卖掉了大部分剩下的土地,以便他的两个儿子能够去海边,就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他坐在那里膨胀了一会儿,最后大声说道,振作起来,“好吧,我认为父亲必须养活他的儿子,我相信我对我的儿子们太珍惜了,不会让他们在某个柜台前浪费他们的青春。”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些年他一直受到一种沙哑、持续的咳嗽困扰,现在这咳嗽从他的胸膛深处发出,让他痛苦不堪。
由于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坐着,愤怒地膨胀着,他的眼睛深陷在肥厚的面颊里,红色慢慢地爬上他粗壮的脖子。
但王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因为他看到他的兄弟明白自己受到了责备,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现在,当合同签字盖章后,王商坚持要把它写下来,这时王虎大喊道:“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吗?”
王商则像是在道歉地说:“这是为了我自己记住——我现在记性这么差!”
但他把笔递给王虎,逼得他不得不拿起笔签下名字。
然后王二笑着说:“你的印章带了吗?”
于是王虎不得不拿出系在腰带上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在纸上盖上印记,然后王商才接过纸张折叠好,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腰包里。
看着他这样做,王虎虽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却感到愤怒,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设法扩大自己的领地,他后悔这些年就这样过去了,以至于他又一次依赖这个哥哥。
但暂时王虎的手下得救了,他叫他的儿子准备出发,让卫兵集合起来,他们就要回家了。
现在已经到了春天,土地迅速干涸,到处都是人急切地想把新的种子种进地里,到处都是人忘记了冬天和死去的人,他们满怀希望地期待着春天的到来。
王虎也感到自己渴望新的事物,他向他的兄弟们告别。
然后这两个兄弟为他举行了饯别宴,宴会结束后,王虎来到存放祖先牌位的地方,点燃了香火。
他点燃香火时身边带着他的儿子,当浓烈的甜烟袅袅升起时,王虎向他的父亲和他的祖辈鞠躬致敬,他还让他的儿子也鞠躬。
看着儿子如此英勇的鞠躬姿态,王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他觉得那些逝者的灵魂聚集在一起,来看到这条血脉中降生的如此出色的人,他觉得他已经尽到了自己在家族中的责任。
一切都完成后,香火在香炉中燃尽成灰烬,王虎骑上了马,他的儿子也骑上了自己的马,带着卫兵,他们沿着干燥的土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第二十八章 在王虎的儿子十五岁那年春天,他雇来的儿子的家庭教师有一天独自在他的庭院里散步时来找他,他说:“我的将军,我已经尽我所能单独教完了年轻将军,你的儿子,所有我能教的东西,他需要进入一所军事学校,在那里他可以有同伴一起行军、战斗和练习战争。”
这对王虎来说似乎就像一瞬间的事,尽管他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但感觉就像过了十二年一样。他唤他的儿子到庭院里来,突然感到疲惫不堪,老态龙钟,便坐在一棵桧树下的石凳上等待儿子到来。
当少年穿过庭院间的圆门走来时,步伐稳重而稍显缓慢,王老虎打量着他,目光焕然一新。
这孩子确实已经高大,几乎接近成年人的高度,脸上已现出粗犷的线条,嘴唇紧闭,合得严丝合缝。那是一张男人的脸,而非孩童的。
王老虎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他曾多么渴望儿子快些长大成人,也曾觉得婴儿时期的时光无尽漫长。如今却仿佛儿子一下子跳过了童年,直接迈入了男子汉的新阶段。
于是王老虎叹了口气,心想:“要是学校不在南方就好了。我真希望他不必去那些小南方人那里学习!”他大声对站在一旁、正扯着唇上几根短须的老师说道:“你确定他非得去那所学校吗?”
老师点头表示同意,王老虎痛苦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最后问少年:“你自己呢,我的儿子,你愿意去吗?”
王老虎很少询问儿子的意愿,因为他对自己的期望早已了然于心。但他内心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儿子拒绝去,他或许能以此为借口。但少年抬起头,他刚才一直望着那株桧树下盛开的一片白百合花,回答道:“如果可以去另一所学校,我会非常乐意。”
然而,这个回答完全不合王老虎的心意,他皱起眉头,拉了拉胡须,有些不耐烦地说:“除了战争学校,还有哪所学校是你能去的?书本里的东西对你这样的战将又有什么用处?”
少年谦逊地低声回答:“近来我听说有一些学校教授耕种土地以及与此相关的事务。”
王老虎听到这种愚笨的回答,震惊不已,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学校,突然怒吼道:“真是愚蠢!如果有这样的学校,那么每个农夫都必须学会耕地、播种和收割!我还记得父亲常说,一个人无需学农活,只需看看邻居怎么做就行!”接着,他冷酷而严厉地说:“但这跟你我有何干系?我们是战将,你必须去战争学校,否则就不要上学,留在这里随我带兵。”
儿子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在王老虎咆哮时退缩了一点,平静而带着某种奇异的耐心说道:“那我就去战争学校吧。”
然而,这种耐心却让王老虎更加愤怒,他瞪着儿子,揪着自己的胡须,既希望儿子直言,又害怕听到儿子的真实想法。他喊道:“准备好,明天你就出发!”
少年按照教导向他敬礼,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而,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的王老虎开始担心儿子远行后可能遭遇的事情,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他唤来守卫,要那个忠心耿耿的兔唇侍从前来见他。
当侍从到来时,王老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张丑陋却忠诚的脸,半恳求半不是以主人对仆人的语气说道:“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明天就要去战争学校。即使有老师同行,我怎么知道那个在异乡待过多年的人内心究竟如何?他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嘴唇被胡须遮住,想到儿子必须完全信任他,我觉得他显得如此陌生。
现在,你必须陪我的儿子一起去,因为我了解你,再没有别人像我这样了解你。在我贫穷孤独时,你与我同在;如今我富足强盛,你也依然如故。
我的儿子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你要替我看顾好他。”
这是件奇怪的事,当王老虎说出这些话时,兔唇侍从挺身而出,态度坚定,他激动得说话时牙齿间发出嘘声:“我的将军,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服从您,因为我要留在您身边。
如果年轻的将军必须离开,我会挑选五十个忠心耿耿的人,他们年纪不算年轻,我会教他们如何尽职尽责,但我会留在您身边。
您不知道您身边需要一个真正可靠的人。在您这样庞大的军队中,总是会有不满和怨恨滋生,有人对某个将军不满,有人议论更优秀的将领。而且我听到了一些关于南方正在酝酿一场新的奇怪战争的可怕传言。”
对此,王老虎固执地回答:“你以为自己太过重要了吧?
我不是还有屠夫吗?”
然后,兔唇侍从变得极为轻蔑,他激动地扭曲着脸,说道:“那个——那个傻瓜!是的,他在捕捉空中飞虫方面做得很好。如果我告诉他该打击谁,何时打击,他可以用他的大拳头打出一拳,但他没有足够的智慧去发现任何事,除非有人告诉他该看哪里!”
他丝毫不动摇,王老虎命令他,容忍他的叛逆,就像他对其他人绝不会容忍这样的拒绝一样。最后,兔唇侍从反复说道:“好吧,那我就拔剑自刎——好了,我这里有我的剑和我的喉咙。”
最终,除了屈服于这个人别无他法。当他看到王老虎愿意这样做时,虽然刚刚还在悲伤地谈论死亡,但现在却变得非常愉快。当天晚上,他就出去挑选了五十个人,并把他们从睡梦中唤醒,在清晨寒冷的春日庭院里,他们迷迷糊糊、打着哈欠、瑟瑟发抖地站着,他通过裂开的嘴唇对他们大声咒骂:“如果少将军嘴里哪怕一颗牙疼痛,那都是你们的过错,你们这些该死的人,你们的职责就是无论他去哪里都要跟随他,保护他!晚上要在他床边守候,白天不要信任任何人,也不要听信任何人,即使是他自己。
如果他变得倔强,说不想有你们相伴,认为你们碍事,你们要回答:‘我们是在老将军,你的父亲手下,他付给我们薪水,我们必须听从他的指令。’
是的,你们要防范他自己。
” 他用丰富的语言狠狠地诅咒了五十人,让他们充分认识到责任的重大,最后他说:“但如果你们表现良好,将会得到丰厚的奖励,因为我们老将军的心最为慷慨,我会亲自为你们说话。”"然后他们大声宣誓承诺,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可靠的人比除了他自己的儿子之外的任何人都更接近他们的统帅。事实上,他们很高兴去外国看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清晨到来时,王老虎从他失眠的床上起身,他让他的儿子离开,并且陪他走了一段路,因为他无法忍受与他分开。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缓解和推迟不可避免的事情,当他骑马在儿子旁边一段时间后,他勒住缰绳,突然说道:‘儿子啊,自古以来就有话说,虽然一个人可以和他的朋友同行三千里,但终究还是要分离,你我之间也必然如此。再会!’ 他当时骑在马上坐得很僵硬,接受了儿子的跪拜,然后坐着看着年轻人再次跃上马背,带着他的五十个士兵和老师离去。
然后王老虎转过马头,独自骑回空荡荡的家中,不再回头看他儿子一眼。
三天里,王老虎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直到他派出去跟随儿子的最后一个信使回来报告消息之前,他都无法着手做任何事,也无法专心于任何计划。
信使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从路上的不同地方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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