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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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所有的肉食,因为她牙齿依然强壮健康。
随着她变得更加高兴,她有时会在进食时停下来讲一些粗俗的故事,这让年轻人笑得尽可能多,但在长辈面前他们不敢笑得太厉害。
但她听着他们的哽咽和爆发出的笑声,被鼓励讲述更多的故事。
地主王老爷自己几乎难以保持脸上的庄重,除了他的夫人坐在那里僵硬而沉默,他可以看着她保持严肃。
但商人的红润妻子放声大笑,而且笑得越大声,她看到她的嫂子完全不笑时,笑得越大声。
甚至地主王老爷的二夫人咬着嘴唇,虽然她不笑是因为她的夫人不笑,但她还是不得不用手帕遮住脸,在后面偷偷微笑。
但莲花最后听到了男人的笑声,变得如此自由自在,以至于为了顾及羞耻,必须让她安静下来,于是两个哥哥给她灌酒让她昏昏欲睡,因为他们担心她会对老虎王说些非常粗俗的话,惹怒他,他们害怕他的愤怒。
因为莲花这张嘴的缘故,他们没有敦促梨花前来参加家族宴席,当她回答他们派去的信使说她难以离开她的职责时,他们让她留在原地,认为最好不要在莲花面前唤醒任何回忆。
于是夜晚愉快地过去,午夜来临,月亮升得很高,柔软的云朵升起,似乎将月亮四处摇摆。
婴儿们在母亲的怀抱中睡着了,每个家庭中最年幼的孩子早就寻求母亲的乳房,除了地主王夫人的最小的孩子,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的骄傲苗条的女孩,因为最近订婚而显得庄重。
但地主王的二夫人是一个温暖的母亲,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个是超过一岁的孩子,另一个是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婴儿,因为地主王仍然喜欢她。
至于老虎王的妻子们,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孩子,他的小儿子头靠在母亲的手臂上睡觉,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老虎王常常看着这张熟睡的小脸。
但午夜过后,欢乐渐渐消退,地主王的儿子里里外外一个个溜走,因为他们有其他娱乐在等待,长时间陪伴老年人让他们疲惫不堪。
他们轻松随意地离开,商人的二儿子渴望地看着他们,但他不敢去,因为他害怕父亲。
仆人们也变得疲惫,渴望休息,他们退到这个门口或那个门口,打哈欠,互相低声抱怨:“他们的孩子黎明醒来,我们必须照顾他们,现在老人一直狂欢到半夜,我们还得照顾他们!他们会让我们睡觉吗?”但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但不是在地主王醉倒之前,他的夫人叫来他的仆人,让他靠在他们身上,然后回房休息。即使是像王老虎这样的人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醉酒的状态,但他还能走进自己的庭院。
只有王商人依然如常地从容整洁,他那满是皱纹的黄脸几乎没有变化,甚至没有泛红,因为他就是那种喝得越多就越显得苍白安静的人。
然而,在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人像莲花那样吃喝过量,事实上,尽管她现在已年老体迈,快到七十八岁了,但她还是吃得太多、喝得太好了。
在午夜与黎明之间的中间时段,她呻吟着,非常不安,因为她喝下的酒似乎涌上喉咙,使她高烧不止,而她吃下的所有肉食和油腻的菜肴都像石头一样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她不安地把头转向枕边的这边和那边,感到身体不适,不断呼唤要这个要那个,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好受。
突然,她发出一声奇怪的沙哑尖叫声,翠儿跑到了她身边,当她听到翠儿的声音时,莲花喃喃地说了几句,透过浑浊的眼睛向外凝视,挥舞着她的胳膊和腿,然后突然安静下来。
接着,她那肥胖的老脸变得乌紫,身体僵硬,开始急促地喘息,声音大到隔壁院子里都能听见。
如果王老虎不是因为有些醉意睡得很沉的话,他会听到她的声音。
但是他的有学问的妻子总是睡得很轻,她听到了那声尖叫,起身来到她身边。
她从父亲那里学到了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他是位医生。现在她拉开帘子,黎明的第一缕光线落在了莲花那可怕的脸庞上。
然后这位有学问的女人惊恐地喊道:“如果不给她排毒解酒,这就是老太太的末日!”她呼唤热水、姜和她知道的所有药物,并尝试使用它们。
但都没有用,因为莲花现在对所有的呼唤和恳求都充耳不闻,她的牙齿咬得如此紧,即使他们强行掰开她黑紫的嘴唇,她的牙齿仍然牢牢地锁住。
最奇怪的是,在这具老迈的身体里,她的牙齿依然完好无损、洁白无瑕,而这正是她丧命的原因,因为如果哪里有一颗牙缺失或者有个缺口,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药灌进去,翠儿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嘴唇含一口药汁喷进去。
但完整的牙齿却紧紧地闭合着。
于是莲花躺在那里呼吸和打鼾,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她的末日,就去世了。
她脸上的紫色逐渐消退,脸色变得像旧蜡一般苍白发黄。
就这样,这场盛宴在死亡中结束了。
然后两位兄长负责制作她的棺材,但他们不得不让她暂时停放一天左右,因为棺材必须比普通的更大两倍,而且找不到足够宽的现成棺材。
在等待期间,翠儿确实为这些年照料的这个女人感到悲伤。
是的,她真的为她感到悲伤,尽管她四处收集莲花留下的所有物品,打开这个盒子那个箱子,拿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并通过后门偷偷运出去,等到莲花被放入棺材时,那些伺候她的人惊讶于她几乎连一件适合下葬的衣服都没有,他们疑惑她是如何处理掉她作为王五寡妇所得的那笔银子的,因为她近年来并没有挥霍掉。
尽管翠儿偷窃,但她仍然为莲花感到悲伤,她擦掉了几滴稀少的眼泪,如果这些眼泪很少,那是她唯一为任何人流过的泪水。当棺材装满石灰时,因为莲花很快就开始散发恶臭,当盖子封好并抬出大门送往寺庙暂放,直到选定下葬日期,翠儿跟在棺材后面,匆匆忙忙地用她苍老的脚步紧跟其后,直到它被放入寺庙空房间里的众多棺材之一。
然后她转身离开,去了某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再也没有回到王家的大院,她真诚地为莲花哀悼,尽她所能地哀悼。
在规定的十天还没过去的时候,王老虎已经厌倦了他的兄弟和他的儿子们,节日时的那种亲密感已经消失了。
但他还是熬过了这些日子,他看着兄弟们的孩子来来去去,有时去这家,有时去那家,他觉得这些儿子只是些可怜的弱者,没有太大的希望。
王商人的两个小儿子只希望做个店员,除了在柜台前闲逛、说笑打闹外别无他求,只要他们的父亲不在旁边看到他们这样做。甚至那个才十二岁的幼子也在一家店里当学徒,他敢花的每一分钟都在街上的孩子们聚集在店铺门口等他的时候,用硬币投掷玩耍。因为他是一店之主的儿子,没有人敢说什么,即使他从收银机里大声喊叫要硬币,他们也会给他一把,尽管他们都密切注意着他的父亲是否来了,以便他在王商人经过时能迅速回到岗位。
王老虎看到他的这个兄弟全神贯注于赚钱,根本看不到他的儿子们,也不考虑他们有一天会像他一样急切地花光他辛苦积攒的钱财,也不考虑他们只是忍受着做店员的日子,直到他去世,让他们自由,不必工作。
王老虎看到他哥哥的儿子们,他们多么讲究排场和奢侈,他们想要的一切都要柔软细腻,夏天穿凉爽的丝绸,冬天穿温暖柔软的皮毛。
他们也不像年轻人应该做的那样好好吃饭,而是挑三拣四,嫌这个太甜,那个太酸咸,把一碗碗的食物推到一边,奴隶们则不停地为他们奔走。
这一切让王老虎愤怒不已。
一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在曾经是他父亲的庭院里散步,他听到了女人咯咯的笑声。
突然,一个小女孩,是某个仆人的孩子,从他庭院的圆门前跑过,她害怕又喘不过气来,当她看到王老虎时,弯下腰想悄悄溜过去。
但他突然抓住她的小手臂,对她大喊:“哪个女人笑了?”孩子在他闪烁的目光下吓得缩回身子,但他紧紧抓住她,她无法挣脱,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少爷带走了我的妹妹。”
然后王老虎严厉地问:“在哪里?”孩子指着下一个庭院的一个空房间,莲花曾用它当作粮仓,但现在它是空的,用一个巨大的铁钩松散地锁着。
然后王老虎放开孩子的手臂,她像兔子一样跑了,但他大步走向她指的地方,他看到铁钩足够大,使得两扇门之间几乎有一英尺宽,一个苗条年轻的身体很容易就能穿过。
他站在那里倾听夜晚,他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咯咯地笑着,他还听到有人低声说话,但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听到话语从男人的喉咙里急促地、气喘吁吁地传出来。于是他那古老的病根——对欲望的抗拒,在他体内升腾起来,他几乎就要敲响那扇门了,但他及时停住了动作,心中带着轻蔑想:“这房子里还有这样的事关我何事?”随后他疲惫且恶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然而,即使在他厌恶之中,某种奇怪的力量让他坐立不安,他在庭院里踱来踱去,等待月亮升起。不久,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奴从那间空荡的内室溜出,她理了理头发,在月光下他看见她在微笑,她迅速环顾四周,然后轻快无声地穿过曾经属于莲花的铺着瓷砖的空旷庭院。
只有一回,她在石榴树下停下,那是为了系紧松开的腰带。
与此同时,王老虎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的心因某种既恶心又甜蜜的感觉而悸动,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悠闲地走过来,那人仿佛只是出来看看夜色,并无其他意图。
突然,王老虎喊道:“是谁?”传来一个非常愉快的声音,懒散而轻盈:“是我,叔叔!”王老虎看清楚了,果然是他大哥的大儿子,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他恨不得扑向那个年轻人,因为他对自己说他极其讨厌淫乱,尤其是发生在自己家族中的事,他无法忍受。
但他的手紧紧攥在两侧,因为他深知不能杀害侄子,他也了解自己的脾气,一旦失控就难以制止。所以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盲目地转身回到房间,自言自语道:“我必须离开这些庭院,一个兄弟吝啬,另一个放荡!我无法呼吸这里的空气,我是自由之人,也是战士,我不能像这些人一样把怒火憋在心里。”他突然渴望有一种需要让他去杀人流血,以解脱内心无法理解的负担。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强迫自己想到小儿子,他悄悄走进孩子睡在母亲床上的房间,低头看着孩子。
女人睡得很沉,像乡下的女人那样,她的嘴巴张开着,呼吸很重,甚至在他俯身看小儿子时,王老虎都想用手捂住鼻子。
但孩子睡得很安稳,看着他安静的脸庞,王老虎发誓他的儿子绝不会像这些人一样。
不,这个男孩从小就该被磨炼,长大后要成为伟大的将军,他应该学会各种技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因此,第二天一早,王老虎带着两个妻子、孩子们以及随行的人,告别了亲戚们。尽管有告别宴,王老虎觉得这次拜访反而让他离两个兄弟更远了。当他看到大哥昏昏欲睡、安详平和的样子,还有那双只有在看到淫乱之事时才亮起的眼睛;当他看到二哥,看到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脸越来越瘦削,眼神也越来越神秘,他觉得他们就像盲聋哑人,因为他们看不到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把儿子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中充满强烈的骄傲,想着自己的儿子,想着他会把他塑造成怎样的人。
于是他们分开了,表面上一切都显得平稳而有礼貌,彼此深深鞠躬,大哥和他的夫人、仆人们都来到街上,送上了一百个祝福。
但王老虎心想他不会很快回到父亲的家里。
因此,王老虎满心欢喜地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这片土地看起来是他见过最好的,这里的人也最坚强、最好,他的家就是家园,所有的人都欢迎他归来,鞭炮齐鸣迎接他的到来,当他从红马上跳下时,二十多个闲逛在庭院里的士兵冲上前去接住缰绳,这让王老虎感到十分高兴。
春天渐渐变宽广,夏日也悄然来临,他开始重新整顿手下的人马,每天训练他们。
他再次派出探子,派人去看看新占领的土地状况如何,他还派了值得信赖的人到处去为他带来收入,他派遣全副武装的卫队护送财宝安全到达他手中,因为如今它比一个人能用肩膀扛着的袋子装得更多了。
但在夜晚,当一天结束,他独自一人坐在温暖的春夜庭院中,这时许多人心中都会变得迷茫,渴望除了现有之外的另一种爱,王老虎也渴望见到儿子。
于是他不断地让孩子来到他身边,虽然他不知道如何与任何孩子玩耍,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
他命令奶妈坐在他能看到孩子的地方,他坐在那里注视着男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短暂的表情变化。
当男孩学会走路时,王老虎几乎因喜悦而无法控制自己,晚上独自一人时,没有人能在庭院里看到他,他就拿起奶妈绕在孩子腰上的腰带,握着它,男孩踉跄着在腰带形成的圈里喘息着。
如果有人问他看着儿子时在想什么,他会陷入极大的困惑,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起伟大的权力与荣耀之梦,有时他会在满足中思考,在当今没有皇帝和王朝的情况下,一个男人如果有足够的力量并能让别人害怕他,就能获得任何权力和地位。
感受到这一点,王老虎就会喃喃自语:“我就是这样的人!”这种对儿子的爱带来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当王老虎学识渊博的妻子听说他每天都让儿子来到身边,有一天她给女儿穿上鲜艳的新衣服,把她打扮得清新粉嫩,还给孩子的手腕戴上小银镯子,用粉色的线束扎住黑发,硬是要把孩子的注意力引到丈夫身上。
当王老虎尴尬地转开视线不知该说什么时,母亲用悦耳的声音说道:“我们的小女儿也渴望您的注意,她并不逊色于您的儿子。”
王老虎对这位女子的勇气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她,除了在夜晚的黑暗中偶尔相遇,所以他出于礼貌嘟囔着说:“她对于女孩来说已经够漂亮了。”但孩子的母亲对此并不满意,因为他几乎没看她女儿一眼。于是她继续说道:“不,我丈夫,至少看看她,因为她不是寻常的孩子。她三个月前就开始走路了,现在说话好像四岁而不是两岁。我来请求你,也让她读书学习,并且像对你儿子一样分享你的财产。”听到这话,王老虎惊讶地回答道:“我怎么能把她培养成士兵呢?”接着,那位母亲用她坚定而愉快的语气说:“如果不是士兵,那就让她在学校里学点技能吧,因为这些日子这样的学校有很多,我的丈夫。”
突然,王老虎听到她说自己用了一个从未有女人用过的称呼,而且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称他为“我的主人”,这让他感到尴尬,他一时语塞,只能看着那个孩子,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看到这个女孩确实是个非常诱人的小家伙,圆滚滚胖乎乎的,她有一张小小的红嘴唇,笑起来会动,眼睛又大又黑,手也很胖,指甲非常完美。他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给指甲染上了红色,就像有些女人会对特别喜欢的孩子做的那样。
孩子的脚套着一双粉红色的小丝鞋,母亲用一只手托着它们,另一只手则绕着孩子的腰部,当她在母亲的手上跳来跳去时。当母亲看到他注视着小女孩时,她温和地说:“我不会给她缠足,让我们送她去学校,把她培养成如今这些日子里那样的女性。”王老虎惊讶地喊道:“谁会娶这样的姑娘?”对此,母亲平静地回答:“我相信这样的姑娘可以嫁给任何她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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