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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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不睡觉的时候,他会唱起关于士兵和战争的歌,因为他喜欢唱歌。每当他这样做时,一个农民就会从田里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着他,目送着这个年轻人离开。有一次,一个农民朝他喊道:“诅咒你唱士兵的歌谣——你想把黑乌鸦又招来吗?”但这个年轻人无忧无虑,他在路上的尘土中随意吐口水,表明他多么不在乎,还表示如果愿意,他会继续唱歌。
事实上,他除了这些歌曲外不会唱别的歌,因为他长期与轻率好斗的人相处,不能指望士兵会唱农民在安静田野里唱的那种歌。
第三天中午,他回到了家。当他从侧街滑下驴背,来到主街分岔的地方时,他的表哥正懒洋洋地走过来,他停下脚步,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打招呼说:“喂,你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吗?”
然后痘疤少年平静而机智地回话:“不,但我至少拿到了第一个学位!”他说这话是为了稍微嘲笑一下表哥,因为大家都清楚王地主和他的夫人总是夸口要培养这个儿子成为学者,下个季节还要去某所学府参加考试,成为伟大的人物。
但那个季节过去了,年份也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他却从未去过。
痘疤少年知道他的这位表哥并不是去上学,而是去茶馆,显然刚从床上起来,昨晚肯定在外面玩得很晚,现在还很慵懒。
但王地主的儿子讲究排场且轻蔑地打量着表哥,说道:“至少拿到第一个学位的将军并没有给你披上丝绸外套!”说完,他没有等对方回答就走了,走路时摇晃身体,以至于自己那件绿色柳树新叶颜色的丝绸长袍也随着他的高贵步伐摆动。
痘疤少年则咧嘴笑着朝表哥背后吐舌头,然后进了自家大门。
当他走进家中的庭院时,一切如常。正是吃午饭的时间,门开着,他看见父亲独自坐在桌边吃饭,孩子们四处乱跑,随心所欲地吃东西。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碗,筷子往嘴里扒拉着食物,一边嚼一边和邻居家的女人闲聊,说昨晚一只猫偷吃了挂在梁上的咸鱼,尽管它挂得很高。
当她看到儿子时,大声喊道:“嘿,你回来刚好赶上吃饭,真是太巧了!”接着继续闲聊。
年轻人对她笑了笑,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了声她的名字,然后走进屋内,父亲对他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儿子也恭敬地叫了父亲的名字,然后去找了自己的碗和筷子,从桌上的食物中盛了一碗,然后坐到一边,像个儿子该有的样子那样侧身坐在座位上。
吃完后,父亲在他的饭碗里倒了一点茶,但倒得很少,因为他做什么都很节俭,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然后对儿子说:“你带了什么消息?”
儿子说:“是的,我带了,但这里不能告诉你。”
他说这句话是因为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围着他,默默地盯着他,因为他们都不认识他,急切地等着听他说些什么。
这时,母亲也回来了,又盛了一碗饭,因为她胃口很好,在丈夫吃完离开后还能吃很长时间。她也看着儿子,说道:“你长高了十英寸,我发誓!为什么你穿这么破烂的衣服?你叔叔没给你更好的吗?他们怎么养你,让你长得这么快——一定是好肉和酒!”
年轻人又咧嘴笑了,说:“我有好衣服,但这次没穿,我们每天吃肉。”
王商人听到这话大惊失色,他难得表现出兴趣,喊道:“什么——我哥哥给他的士兵每天吃肉吗?”
年轻人赶忙解释说:“不,但现在只是因为他在准备打仗,想让他们凶猛且充满斗志。但因为我不住在普通士兵中间,我可以吃叔叔和他的妻子剩下的食物——我和忠诚的人一起吃。”
听了这话,母亲急切地问:“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他没邀请我们参加婚礼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他确实问过我们,"王商人急忙说道,生怕这话一开头就没个尽头,"但我说我们不去。要是去了,那得花上一堆银子,而且你肯定会想要新衣服,还有别的什么,好撑撑场面呢。"
对此,那妇人带着十足的精神,大声说道:"哼!你这个老吝啬鬼,我从来不出门——"
但王商人清了清喉咙,对他的儿子说:"跟我来,这里没有安宁。"说完便站起身,轻轻推开他的孩子们,既不过于粗暴,也不过于温柔,然后走了出去,他的儿子也跟着他。
王商人走在儿子前面,来到一条街上的一个小茶馆,他并不常去那里,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选了一张桌子。
但茶馆几乎空无一人,因为这时客人不多,农民们已经卖掉了他们的货物,回家去了,而城里的客人也没来喝茶闲聊。
在那里,在一片宁静中,王商人的儿子向他讲述了他的使命。
王商人非常仔细地听着这一切,直到儿子说完,他都没有插一句话。当事情说完后,他也没有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表情。
不,如果是王地主,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眼睛乱转,并且发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王商人现在已经秘密地变得如此富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犹豫的话,那也是为了看看这件事完成后是否会给他带来好处。
他的钱投资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人们向他借钱用于他们能想到的一切。
他甚至把钱借给了佛教寺庙,以寺庙的土地作为抵押,因为如今的人不像以前那样虔诚了,只有妇女,通常是年长的妇女才会敬畏神明,许多寺庙因此变得贫穷,不再像从前那样繁荣。
王商人还把钱投资在河流和海上的船只上,他在铁路里也有资金,并且在城里的一家妓院里有一笔不错的存款,虽然他自己从不去光顾自己的妓院,他的哥哥做梦也不会想到,当他去那个新开的大房子玩乐时,那其实是他自己的兄弟的家。
但这是一桩赚钱的好生意,王商人计算着人性的普通。
因此,他的钱通过一百条隐秘的渠道流出,如果他突然召回这些资金,成千上万的人将会遭殃。
但他吃的并不比以前更多,也不更好,他不像那些有吃不完食物的人那样赌博,也不让他儿子穿丝绸外套,看到他和他的生活方式,没有人会想到他有多么富有。
所以,即使听说三千支外国枪,他也不会像王地主那样感到震惊。
是的,看着这两兄弟,如果有人在街上遇到他们,一定会认为王地主是最富有的,因为他花钱如此随意,他是如此肥胖,裹着丝绸和缎子袍子,穿着皮草,他的儿子也都穿着丝绸,除了那个和梨花一起生活的驼背小儿子,他渐渐成长为一个安静的男人,被遗忘了一天又一天。
于是王商人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我哥哥有没有说我要买这么多枪能得到什么样的担保?既然买枪是违法的,我应该得到很好的担保。"
年轻人说:"他说:‘告诉我的哥哥,如果他不能信任我的话,他必须拿走我剩下的所有土地作为担保。我已经掌管了这一地区的所有收入,但我不能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钱而不让我的手下受苦。’"
"我不需要更多的土地,"王商人思索着说,"今年这里的情况很糟糕,接近饥荒,土地很便宜。他剩下的土地都不够用。他的婚礼费用已经深深侵蚀了他的土地。"
然后年轻人认真地说,他明亮的小黑眼睛在他的脸上闪耀,他这么认真:"父亲,我的叔叔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应该看看大家都怕他!但他也是一个好人,因为他杀戮并非只是为了杀戮。就连省长都害怕他。他什么都不怕——不,除了他,谁敢娶那个大家都叫她狐狸的女人!如果你给他这些枪,这将意味着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更多的权力。"
父亲听到自己儿子的话虽然不会太激动,但其中确实有些道理。最终决定王商人的是,有一个强大的军阀兄弟对他来说将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是的,如果像这些年传闻的那样发生一场大规模战争,并且战争蔓延到这里——谁能预测战争的走向?——他的巨大财产可能会被没收,如果不是被敌军士兵,那么也许会被无法无天的穷人。
因为如今王商人已经不再依赖土地积累财富,他拥有的土地在他拥有的房屋、店铺和放贷业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在人们可以自由掠夺的时代,这样的财富可以如此迅速地被剥夺,几天之内一个富人就可能变成穷人,除非他从某个地方获得秘密的力量来帮助他保护自己,在任何突然的需要到来时。
所以他心想,这些枪有一天也可能成为他的保护,他考虑了一会儿如何购买它们以及如何走私进来。
他可以这样做,因为他现在拥有两艘属于自己的小型船只,用来将大米运到附近的另一个国家。
按照法律,这样运送大米是违法的,他不得不偷偷地做,但他从中赚取了巨大的利润,贿赂官员也是值得的,因为统治者们比较松懈,如果他们得到贿赂,就会忽视他特意保持小型的两艘船,而将他们的愤怒和执法热情转向外国船只或其他一些没有给他们带来好处的船只。
王商人想到他的两艘船有时从那个国家回来时是空的,或者只装了一半的棉花制品和外国的小玩意儿,他想他完全可以轻松地在这些商品中走私外国枪支,如果被抓到,他会在这里那里撒点钱,给他的两个船长一点好处,让他们闭嘴并使沉默变得有价值。
是的,他可以这样做。
然后他对儿子说,先环顾四周,确保附近没有人,没有客人或爱管闲事的仆人,他紧咬牙关,嘴唇不动,声音很低地说:
"我可以把这些枪运到海岸,甚至运到离我哥哥最近的铁路某一点,但如何才能在干燥的土地上步行或骑牲口超过一天的时间把它运到他那里呢?"
王老虎没有对年轻人提到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傻乎乎地挠头,盯着他的父亲,说道:
"我必须回去问他这个问题。"
王商人说:"告诉他我会设法把这些枪伪装成其他种类的商品,并标上其他名字,放在某个地方,然后他必须从那里想办法拿到它们。"
于是这个年轻人回到他的叔叔那里,第二天就去了。
但那天晚上他睡在自己的家里,他的母亲为他做了一道他喜欢的小蒸面包,里面包着大蒜和猪肉,是一道非常精致的菜肴。他吃够了这些东西,剩下的就揣进怀里,路上再吃。
然后坐在他的毛驴上,他蜿蜒而回,又来到王老虎面前。
第十九章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发生了王老虎即使有人告诉他也不会相信的事情。
当得知上面的大领主们开战并分裂国家为两部分时,战争的热病蔓延了整个地区。
在这股热病中,到处都涌现出好战的小精神,那些无所事事、没有工作或者不愿工作的人,任何冒险爱好者,不孝顺父母的儿子,赌博输掉的赌徒,以及每个小小的不满者都抓住这个机会出来表现一番。
在这个王老虎以老县令名义统治的区域,这些叛乱者结成了帮派,并且他们自称“黄巾军”,因为他们头上缠着黄色布条,开始掠夺这片土地。
起初他们以小规模的胆怯方式行事,在经过某个农民时索取食物,或者进入村庄酒馆吃东西后不付钱或只付一部分餐费,表现出凶狠的样子,声音高亢且争吵不休,以至于酒馆老板不敢惹事,只能尽量忍受损失。
但随着黄巾军人数增加,他们变得更加大胆,并渴望获得枪支,因为他们的枪支只有少数从逃跑的士兵中得到的。
因此他们在普通百姓中掠夺时更加大胆,尽管他们仍然没有接近任何大城镇或城市,而是局限于小村庄和聚居地。
最后,一些勇敢的农民来到王老虎面前,告诉他,并报告说强盗变得大胆是因为无人阻止,他们会在夜晚来抢劫,如果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杀害一户农家并对此毫不在意。
但王老虎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个故事,因为他派出间谍去询问其他农民时,有些软弱的农民害怕说出真相并予以否认,所以王老虎暂时什么也没做,认为这并不重要,因为他一心想着在大战中宣布自己的立场。
但夏季最炎热的时候来临,许多军队向南进军,其中一些士兵被引诱加入匪帮,匪帮人数迅速增加并且更加大胆。
在这一年这个季节,高粱秆在这些地方长得很高,为匪徒提供了极好的藏身之处,他们变得如此大胆,以至于人们除非成群结队,否则不敢离开大路旅行。
至于王老虎是否会相信情况有多糟,不得而知,因为他受到手下人的控制,必须相信他的间谍和自己信赖的人的看法,而这些人过分夸赞他,让他认为没有人敢与他对抗。
但有一天,从西部乡村来了两个兄弟,两个农民,他们带着一个麻袋。
他们拒绝任何人看这个袋子,对他们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坚定地回答:“这个袋子是给将军的。”
假设他们是给王老虎送礼物,守卫让他们通过城门,他们来到听政厅,王老虎正在那里,这是他经常这样做的时间。
当这两个兄弟来到他面前时,他们行礼,然后一句话不说就打开麻袋,从中取出两双手,一只手是一只非常老妇人的手,因工作而粗糙坚硬,皮肤暗淡且干裂,另一只是老人的手,掌心因握住犁柄而长满茧子。
这两兄弟举起手,手的残肢处血迹已经变黑并干涸。
接着,哥哥,一个严肃愤怒的中年男子,脸方正而诚实,说道:“这是我们的父母的手,他们已死!两天前,强盗在我们村子里肆虐,当我的老父亲喊他什么也没有时,他们砍下了他的两只手,当我的老母亲勇敢地诅咒他们时,他们也砍下了她的手。
我们两个兄弟在田里,但我们的妻子逃脱并尖叫着跑来找我们,我们拿着叉子跑了回去。
但强盗已经离去,因为没有很大的强盗团伙,只有八九个,而且我们的父母年迈。
然而村里没有一个人敢出手帮助他们,以免日后遭受报复。
先生,我们给你提供收入,我们向你缴纳比我们必须向国家缴纳的更重的税,我们在土地上、盐上以及我们买卖的一切上缴税,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强盗的侵害。
你会怎么做?” 他们举起父母那双磨损僵硬的老手。
现在王老虎并没有像许多人那样对他这样的大胆言论感到愤怒。
不,他对这个故事感到震惊,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农民胆敢告诉他,而是因为这种事情竟然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发生。
他大声喊叫召集他的队长,他们陆续进来,直到大厅里有五十多人。
然后王老虎亲自拿起躺在瓷砖地板上的死手,展示给所有人,并说:“这是白天儿子在田里干活时被劫匪抢劫的好农民的手!谁先去对付这些劫匪?” 队长们盯着这些手,这景象激怒了他们,他们意识到劫匪竟敢在他的领地上劫掠,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说:“在我们拥有优先权的土地上,难道要放任这种事继续下去吗?”——“难道这些可恶的贼寇要在我们的土地上壮大起来吗?” 他们大声喊道:“让我们去对付他们!”
王老虎转向这两个兄弟,说道:“平安自信地返回你们的家园。
明天这些将出去,我不会休息直到找到这些劫匪的头目,并像对付豹子一样处理他。”
然后弟弟开口说话,他说:“最仁慈的主人,我们认为目前还没有头目,他们分散成小股各自行动,除了他们的名字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老虎说,“这更容易分散他们。”
“但不容易彻底消灭他们,”哥哥直言不讳地说。
然后这两个农民兄弟似乎还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表达,最后由于他们迟迟不走,王老虎察觉到他们对他有所怀疑,他有点生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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