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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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怀疑我杀不了当年的大强盗豹子吗?他盘踞你们二十多年。”
这两个兄弟互相看了看,哥哥咽了咽口水,慢慢说道:
“最仁慈的主人,不是这个问题。
但我们有私下的话要告诉你。”
王老虎转向仍然站在周围的队长们,大声命令他们离开准备自己的队伍。当他们都走了,只剩下王老虎身边常留的一两个随从时,长兄伏倒在地,三次以头叩击瓦片,说道:“最仁慈的,请不要大怒。我们是穷人,当我们请求恩惠时,只能请求,却没有钱来行贿保全它。”
王老虎惊讶地问:“什么事?如果你们要求我能做到的事,我不会索要贿赂。”
那人谦卑地回答:“今日我们来到这里时,村里的兄弟们试图拦住我们,因为他们说,如果我们带来士兵,那比强盗还要糟糕,因为士兵索取太多,而我们是穷人,必须劳动才能吃饭。强盗来了又走,但士兵却住在我们的房子里,盯着我们的女仆,吃掉我们为冬天储备的食物,我们不敢反抗,因为他们有武器。最仁慈的,如果您的士兵要这样到来,那就让他们留下吧,我们会忍受我们必须承受的一切。”
王老虎是个好人,当他听到这些话时愤怒不已,他站起来喊道让他的军官们再次前来。当他们三三两两地回来时,他向他们咆哮,脸色变得非常阴沉,皱眉瞪着他们,说道:“这片区域由我统治,小到足以让人出去三天后回来,所以他们会这样做!我的每一个人都不得超过三天在外,如果有人赖在百姓家中,我会杀了他!如果他们战胜了……”
强盗和溃兵,我将以银钱、食物和美酒酬谢他们,但我并非强盗头目,也没有强盗团伙!”他瞪着那些队长们,目光如此凶狠,以至于他们急忙向他承诺。
于是王老虎就这样做了,他让兄弟俩带着他的承诺离开,并且让他们将父母的手重新恭敬地放入麻袋中,这样这对老夫妻就能完整地被埋葬,不缺任何部分,然后他们带着对王老虎的赞誉回到了村庄。
但是当王老虎送走兄弟俩并有时间思考自己许下的承诺时,他发现自己因善良的心肠而陷入了一种窘境,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思,因为他不想在与强盗的争斗中失去他的好手下和他的枪支。
他也知道,在他的军队中一定有一些人,就像在每支军队中都存在的那样,懒散且寻找更好的去处,这些人甚至可能被引诱到强盗那边,带走他们的枪支。
所以他坐在那里沉思,觉得自己过于草率,也过于受到兄弟俩带来的信物的影响。
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一个信使带来了信,这信来自他的哥哥,商人王。
王老虎撕开信封的一角,取出信来读,信中用迂回曲折的文字,他的哥哥告诉他,枪已经到了,并将在某一天放在某个地方,这些枪藏在装谷物的袋子里,这些谷物是运往北方大磨坊用来制作面粉的。
如今王老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因为他必须想办法弄到枪支,然而他的手下却四散在乡间去对付强盗。
他坐了一会儿,独自咒骂着这一天,当他坐着的时候,他爱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走路时异常温柔且慵懒,因为这是盛夏最炎热的正午,她只穿了一件白丝绸外套和裤子,还把外套领口在脖子处解开了几颗扣子,于是她的颈项露了出来,非常柔软丰满,比她的脸还要白皙。
尽管王老虎一直在咒骂和烦恼,但当他看到她时还是被她那美丽的颈项吸引住了,他暂时收敛了自己的烦恼,渴望用手指触碰她那苍白的颈项,他一直等到她走近。
她确实走近了,倚靠在桌子上,看着他手里仍然握着的信,对他说:“看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然后她等着,微微笑了起来,发出一声尖细的小笑,说道:“我希望不是因为我,否则我会害怕你用这样阴沉的眼神把我杀了!”王老虎把信递给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固定在她裸露的颈项上,以及它向胸口过渡的光滑弧线。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把她当作知己倾诉了一切。她接过信读了起来,他甚至可以骄傲地想,她竟然识字。
他看着她俯身读信的模样,觉得她比什么都美丽。她薄而轮廓分明的嘴唇微微动着,随着信上的字句移动。她的头发如今梳理得光滑,用油抹过,又在颈后打成一个小巧的黑丝线网,耳垂上挂着金环。
她读完信,又将其放回信封,放在桌边。王老虎看着她灵巧轻快的手指——瘦削而敏捷——做完这一切,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弄到那些谷袋。
我必须用些计谋或武力才能得到它们。”
“这并不难。”那女人平静地说,“计谋和武力都很简单。我在读信的时候就想好了计划。你只需派一队你的手下,装作强盗,就是人们现在常说的那种强盗,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抢了这些谷物,又有谁会知道你与此事有关?”
王老虎听到这话笑了无声的笑,因为这个计划在他看来如此明智。他独处一室,每当她来时守卫都会走到门外,于是他用粗硬的手掌满足自己对柔软肉体的渴望,然后说道:“从未有过像你这般聪慧的女人!那天我杀死豹子时,我是多么感谢自己的这一举动啊!”
满足之后,他走出去叫来了老鹰,说道:“我们需要的枪支在离这里大约三十英里外的地方,两条铁路交叉之处存放着,当那老鹰离开已有半天,王老虎独自在夜间的清凉中散步,准备入寝。他沿着一扇通往街道的小门附近的庭院行走,那是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街,白天也鲜有人迹。
他走着的时候,听见蟋蟀鸣叫。
起初他并未在意,因为他有太多的事要梦想。
但蟋蟀不停地鸣叫,最后他听到了,意识到这不是蟋蟀鸣叫的季节,出于闲来无事的好奇心,他想要看看它藏在哪里。
声音来自那扇门,当他望向逐渐降临的黄昏时,看见有人蹲在门边,模糊不清。
他把手放到剑上,向前走去,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他看见侄子那长满麻子的脸苍白地转向他,少年喘息着低声说道:“不要出声,我的叔叔!别告诉你的夫人我在这里。但当你能的时候,到街上找我,在第一个岔路口等我。我有话告诉你,这不能拖延。”
年轻人像影子一样消失了,但王老虎因为无人陪伴而不再等待,他追了上去,先来到那个地方。
然后他看见侄子从墙边的黑暗中滑过来,他惊讶万分地说:“你怎么像个被打过的狗一样爬过来?”
少年低声说:“嘘——我被派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如果你的夫人看到我在这里,她那么聪明,我不知道她在监视我什么——她说如果我告诉她,她会杀了我,这不是她第一次威胁我了!”
王老虎听到这些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半提着少年,拖进巷子的黑暗中,命令他说出来。
然后少年凑近王老虎耳边,说道:“你的女人让我把这个信交给某个人,但我不知道给谁,因为我没有打开信封。她问我是否识字,我说不识字,我出生在乡下,怎么识字呢?然后她给了我这封信,并告诉我把它交给某个会在今晚北郊茶馆见面的人,她还给了我一块银子。”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封信,王老虎一句话没说就拿走了。
他一言不发地穿过巷子,来到一条小街上,那里有个老人开着一家孤零零的小店卖热水。在那里,借着挂在墙上钉子上的小豆油灯微弱的光亮,王老虎撕开信封读了起来。
当他读信时,清楚地看出其中有一场阴谋。
她——他的女人——已经告诉别人他的枪在哪里!是的,他可以看出她曾与某人见面并告诉他,而在信中她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她写道:“当你拥有枪支并集合起来时,我会来找你。”
当王老虎读到这里时,仿佛脚下站着的土地突然旋转飞离,天塌下来压在他的身上。
他如此深切地爱着这个女人,从未想过她会背叛他。
他忘记了忠诚的豁唇仆人给他的一切警告,也没有注意到最近这些日子仆人低垂的眼神,他对这个女人爱得如此深,只渴望一件事,那就是她能给他生个儿子。
是的,他一次又一次地问她,每次都是带着强烈的渴望,她是否怀上了孩子。
他如此爱她,以至于不相信她会在心里抗拒他。
就在这一刻,他还在等待,甚至是为了去见他的爱人;他在等待夜晚。
现在他明白了她从未爱过他。
她可以在他等待战争转折和自己大步向前的关键时刻策划这一切。
她可以这样策划,整晚躺在他的床上,当他询问关于儿子的事情时假装悲伤。
他突然愤怒得无法呼吸。
他内心深处的怒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的心脏在他的耳边跳动轰鸣,眼睛模糊,眉毛紧皱,痛得难以忍受。
他的侄子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但王老虎一句话不说就把侄子推到一边,没有注意到他在愤怒的力量下残忍地将少年摔在路旁尖锐的石头上。
他愤怒地冲回自己的庭院,走路时抽出剑鞘中的豹纹钢剑,边走边用大腿擦拭剑刃。
他径直走进房间,女人正躺在床上,因为天气炎热她没有拉上帘子。
她躺着,那天夜晚的满月已越过庭院的围墙,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躺在床铺上。
她赤裸着身体为了凉快,双手摊开,一只手卷曲着半张开搭在床沿上。
但王老虎没有等待。
虽然他看到她多么美丽,月光下洁白如象牙雕像,即使在他的愤怒之下他也知道心中有一种痛苦比死亡更甚,但他没有停留。
那一刻他故意想起她是如何欺骗他的,又是如何背叛他的,凭借这种力量,他举起剑,平稳干净地刺入她仰起的头颈,她的头枕在枕头上。
他猛地扭了一下剑,然后拔出来,用丝绸被单擦净。
从她唇间传来一声呻吟,但鲜血噎住了她的声音,所以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也没有移动,只是在他剑插入她喉咙的瞬间,她的四肢飞起,眼睛瞪大。
然后她死了。
但王老虎没有停下来思考他做了什么。
不,他冲出庭院喊道,他的手下跑来,他在愤怒中对他们下了严厉而果断的命令。
他必须马上赶去援助老鹰,看看是否能在强盗之前拿到枪支。
他带走了所有的手下,除了留下二百人由豁唇仆人指挥,他自己带领其他人出发。
当他经过城门时,看到守门的老者因突然的骚乱打哈欠醒来,懵懂地走出来,王老虎骑马经过时对他喊道:
“我睡觉的房间里有些东西!去把它拿出来扔进运河或者池塘里!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好!”
王老虎骑马而去,高昂而骄傲,心中怀揣着怒火。
但他的内心却像是心脏在秘密地滴血,无论他如何沉思,如何煽动愤怒之火,他的内心依然持续不断地秘密滴血。
他突然不安地呻吟起来,尽管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马蹄声的沉闷撞击声掩盖了他的呻吟。
王老虎自己也不知道他反复呻吟。
那一夜和第二天,王老虎带着他的手下在整个乡村搜寻老鹰,阳光无情地照耀着他们,因为那一天没有风。
但王老虎不允许手下休息,因为他内心有某种东西无法平静。傍晚时分,他们在南北走向的大道上遇到了老鹰率领的步行士兵队伍。王老虎起初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是自己的部下,因为老鹰已经照他吩咐的做了,他让自己的手下穿上破旧的内衣,头缠毛巾,而王老虎需要等到他们走近才能看清是谁。
但最终王老虎确认这些人确实是自己的部下。
于是他从红色战马上下来,在路边的一棵枣树下坐下,因为他极度疲惫,等着老鹰靠近。
他越等越担心自己的怒气会消退,便强迫自己痛苦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被欺骗的。
然而,他的痛苦和愤怒的秘密在于,尽管那个女人已死,但他仍然爱她;尽管他很高兴杀了她,但他仍对她充满激情地渴望。
这种愤怒的痛苦使他变得非常暴躁,当老鹰走近时,王老虎低声咆哮着,几乎没抬眼,眉头几乎遮住了眼睛,“哼,我敢说你们一定没有枪!”但老鹰那张尖脸上的舌头十分灵活,他脾气急躁且骄傲,这使他勇敢地回答,毫不客气地说:“我怎么知道强盗们会被告知有枪?肯定是某个间谍告诉他们的,他们比我们先到。”说着,他把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挑衅地看着他的将军,表明他不会屈服。
然后王老虎看到正义仍在,从他坐着的草地上疲惫地站起来,站在枣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他在说话前解开腰带,更紧地系在身上。
但最后他疲惫地说道,带着极大的苦涩,“我想我的好枪都已经没了。
我必须为它们和强盗战斗。
好吧,如果必须战斗,我们就战斗!”他不耐烦地摇晃身体,吐了一口口水,振作起来,继续用更大的力量说:“让我们去找他们,狠狠地追击他们,如果战斗结束后你们有一半人死了,那也好,死了我就没办法了!我的枪我一定要得到,如果一把枪要牺牲十个人,那我也能找到十个更多的人来换取每把枪,枪值得这个代价!”说完,他又骑上马,紧紧抓住缰绳,以免它因饥饿而跳动,老鹰在那里阴郁地看着,最后他说,“我很清楚强盗在哪里。
他们在旧巢穴里聚集,我可以发誓他们带着枪。
我不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但他们这几天一直很忙,像和平时期一样聚集在一起,好像准备选出一个首领。”王老虎当然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命令手下向那个巢穴进军,并说:“我们要去那里,你们要向他们开火。
战斗结束后,我会谈判,每个带来枪的人可以加入我的队伍。
每看到一把枪并带给我,你就可以得到一块银子。”说完,他又一次骑上了马。
王老虎再次骑过蜿蜒的山谷小路和低矮的山脚,直到来到双峰山,他的手下衣衫褴褛地跟在他后面。
农民们从田里抬起头来,感到惊讶,士兵们喊道:“我们要对付强盗!”有时农民们热情地回应:“这是好事!”但更多的人什么也没说,他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士兵们踩进他们的稻田、白菜地和瓜地,因为他们不相信士兵能带来任何好处,对他们已经厌倦了。
王老虎又一次爬上山坡,在双峰山脚下山口处下了马,牵着马走,他所有的骑兵也都跟着下了马。
但他没有理会他们。
他独自一人走路,身体弯向山峰,想着那个女人,以及他如何奇怪地爱上她,他仍然深爱着她,以至于内心哭泣,几乎看不见台阶上的苔藓。
但他不后悔杀了她。
不,尽管他爱她,但在他心中某个模糊的地方,他知道这样一个女人,当她微笑着接受他的激情时,能够如此完美地欺骗他,只有在她死后才是真实的,他喃喃自语道:“她终究是个狐狸精。”
所以他坚定地带领手下爬上这座山,当他接近山口顶端时,派老鹰和五十个人前去查看巢穴的情况,他自己则在松树林荫下等待,因为阳光炽热难耐。
不到一个小时,老鹰回来了,他说他已经绕着地方转了一圈,并报告说:“他们完全没有准备好,正在重新建造巢穴。”
“你看见有人比其他人更警惕吗?”王老虎问。
“没有,我没有看见,”老鹰回答。
“我爬得很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对抢劫一无所知,因为山口没有守卫,他们在争论哪个房子受损最少。”
这是个好消息,王老虎向手下大声喊话,带头迅速跑上山口,边跑边大声喊叫,命令手下冲进巢穴,每人至少杀死一名强盗,然后停下来让他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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