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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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普通的人,从未与我们村子里比头领更高的任何人说过话,我不知道在这里该如何说话,而且我又没有人为我说话,因为我太穷了。”
然后老县官和蔼地说:“你不必害怕——只管说。”
接着,农民嘴唇无声地动了几次后开始说话,但他依然没有抬起眼睛,可以看出他瘦弱的身体在破旧的衣服里颤抖,旧棉絮从衣服的洞里露出来,像老羊的羊毛一样。
他的脚赤裸着,只是穿上了用芦苇编织的鞋子,现在这些鞋子从他的脚上掉了下来,所以他的坚硬粗糙的脚趾僵硬地踩在潮湿的石地板上。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冷,他用虚弱的声音开始说:“大人,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点土地。
这块土地很贫瘠,从来没有让我们吃饱过。
但我的父母早逝,只有我和我的妻子,如果我们挨饿,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这样罢了。
但她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后来过了几年又生了一个女孩。
他们小时候日子还不算太艰难。
但他们长大了,我们必须为儿子娶妻,他的妻子又生了个孩子。
大人,请想想,那块土地对于我和我的妻子来说都不够用了,现在我们有了这些人。
那个女孩年纪太小,不能出嫁,我必须设法养活她。
两年前,我有机会把她许配给我们附近村子的一个老人,因为他妻子去世了,他需要一个人来料理家务。
但我必须给她准备婚礼服装。
大人,我没有东西,所以我借了一点钱——只有十块银子,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却很多,比我拥有的还要多。
我从这个放债人那里借来的。
不到一年,那十块银子就变成了二十块,因为我只有那十块可以花。
现在两年过去了,已经变成四十块了。
大人,死钱怎么能长得这么快?只有我的土地。
他说让我走,但我要去哪里呢?让他来赶我走吧,我说。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
那人说完后就保持沉默。
王老虎盯着他,奇怪的是他无法将目光从那个人的脚上移开。
农民的脸凹陷而苍白,诉说着他的人生,以及他从出生以来从未吃饱的经历。
但他的脚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个人光着两只脚,脚趾纠结粗糙,脚底像干涸的水牛皮。
是的,看着那个人的脚,王老虎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等待着看看老县官会说什么。
这个放债人是镇上的人,广为人知,他多次与县官一起宴饮,并且因为他在每件案子中都支付银两而赢得法庭的好感,他有很多这样的案子。
因此,虽然可以看出县官也被感动了,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转向首席顾问,这是一个接近他年龄的人,但在同龄人中却显得强壮挺拔,他的脸依旧平滑英俊,尽管脸颊和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是白色的,分成了三部分生长。
县官问这个人:“你怎么看,我的兄弟?”
这个人捋了捋他稀疏的白胡子,然后慢慢地说,好像在思考正义,但银子的记忆在他的手掌中温暖着。
“不能否认这个农民确实借了钱,但他没有归还,借来的钱必须产生利息,这是法律规定的。
放债人靠贷款生活,就像农民靠土地生活一样。
如果农民出租土地却收不到租金,他会抱怨,他的抱怨是合理的。
但这只是放债人所做的而已。”因此,他理应得到他的那份报酬。”老知县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可以看出他也深受感动。
但这时,农民突然抬起头来,第一次茫然地从一张脸看到另一张脸。
然而,王老虎并没有看见他的脸,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只看见那人的两只赤裸的老脚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突然间他无法忍受了。
他巨大的愤怒爆发出来,站起身来。
他用力拍掌,用洪亮的声音吼道:“我说穷人应该有他的土地!”
当所有聚集在院子里的人听到王老虎的吼声时,每一个头都转向了他,王老虎的手下们迅速冲向他,枪口对准前方,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退缩了,保持沉默。
但王老虎感到自己的怒气得到了释放,他无法抑制自己,他指着放债人,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在空中刺戳,声音洪亮,浓眉在他眼睛上方上下跳动。
“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个肥胖的吸血虫带着这样那样的借口来这里,他用银子贿赂了高官和低级官员!我已经厌倦了他!把他赶走!”他转过身对着他的卫兵喊道:“用你们的枪追击他!”
当人们听到这些话时,他们以为王老虎突然疯了,每个人都转身逃命。
是的,跑得最快的就是那个胖放债人,他抢先一步到达大门,像一只刚逃脱的老鼠一样发出吱吱的叫声穿过大门。
他跑得如此之快,对曲折的小巷又如此熟悉,尽管忠诚的士兵追赶他,但他已经消失了,他们找不到他。当他们跑得太远时,只能停下来喘口气,面面相觑。
等他们稍微冷静下来后,就穿过街上现在升起的喧嚣回到了法院。
当他们再次回到法院时,果然引起了一阵骚乱,因为王老虎看到自己引发的事情,变得肆无忌惮,他命令他的士兵说:“把这些法院里的所有人清空——所有的该死的吸血鬼和他们肮脏的女人孩子!”
他的士兵们兴高采烈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人们像老鼠逃离着火的房子一样跑出了法院。
是的,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那里除了王老虎和他的手下,以及知县和他的夫人及其少数私人仆人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王老虎命令这些人不得受到伤害。
当王老虎做完这一切,虽然他在一生中很少有过这么大的愤怒爆发,但他还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旁,靠在桌上喘息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些茶慢慢喝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今天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必须遵循的模式。
但越想越不后悔,因为他现在心中摆脱了所有的沮丧和阴霾,他感到轻松、勇敢和自由。当他兔唇的仆人偷偷溜进来查看他需要什么,以及他的口袋男孩端着一罐酒进来给他时,他笑着大声喊道:
“至少今天我清理掉了一个蛇窝!”
当镇上的人听说法院里的叛乱时,许多人感到高兴,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有多腐败,虽然有些人害怕并等待着看王老虎下一步会怎么做,但也有许多人跑到法院门口吵闹,他们喊着要设定一个庆祝的日子,并要求释放监狱里的囚犯,让每个人都能一起欢庆。
但那些因骚乱而受益最多的人,那个贫穷的农民,却不在人群中。
不,尽管他这次被救了,但他不相信会有任何好运等着他,当他听说放债人逃脱时,他呻吟着跑回了田地,回到家钻进床里,如果有人来问他的妻子或孩子他在哪里,他们会说他去了某个地方,不知道他在哪里。
当王老虎听到人们的要求时,他想起了监狱里关押着十多个因各种不公正的原因被扔进去的人,他们希望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很穷,没有足够的钱来获得自由。
所以他愿意这么做,并告诉他的手下释放监狱里的人,他还命令手下举行三天的盛宴,并派人去叫知县法院的厨师到他面前,大声对他们说:
“准备家乡最好的菜肴,辛辣的菜和搭配酒的鱼菜,以及其他让我们可以尽情欢乐的一切。”
他还下令准备上好的酒、鞭炮和火箭等一切能让人们高兴的东西。
大家都很高兴。
但在忠心的手下们去执行关于监狱里那些人的命令之前,王老虎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那个也在监狱里的女人。
这个冬天里他想要她出去几十次,但每次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所以只好命令好好喂养她,不要像其他人那样用锁链锁住她。
现在当他想到释放囚犯时,他想到了她,心想:“但我怎么才能释放她呢?”
他想要她自由,却又不想她太自由以至于能离开,当他发现自己在意她是否来或去时,感到非常惊讶。
他对自己的内心感到惊讶,感到困惑,于是秘密地把兔唇的忠心仆人叫到他睡觉的房间里,问他:
“那个从巢穴里带回来的女人怎么样了?”
然后忠心的仆人严肃地回答:“是的,她在那儿,我希望您让我告诉屠夫用一种方法把她喉咙割开,这样流血不多。”
但王老虎把脸转向一边,慢慢地说:“她只是个女人。”
他等了一会儿,说道:“至少我要再见到她,然后我可以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忠心的仆人对此感到非常沮丧,但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当他走的时候,王老虎喊他让那个女人马上带到正义大厅来见他。
然后他进入正义大厅,出于某种奇怪的虚荣冲动,走上审判台,坐到了老知县的座位上,他想让那个女人看到他坐在这个雕刻精美的大椅子里,比其他座位高出许多,而且没有人能阻止他,因为知县还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他已经派人传话说自己患了痢疾。
在那里,王老虎坐得很僵硬,很傲慢,他保持着英雄应有的平滑和骄傲的脸庞。
最后,她由两个卫兵押解进来,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外套和一条某种暗蓝色普通布料的裤子。
但这件普通的衣服并不是改变她的原因。她吃得很饱,身体原先的瘦削已变成一种虽仍纤细但丰满的姿态。
她永远不可能漂亮,因为她的脸太过鲜明而无法称作漂亮,但她却大胆且美丽。
她稳重自由地走进来,站在王老虎面前,安静而等待。
他惊讶地看着她,因为他从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于是他对卫兵说:“为什么她现在如此平静,之前她可是疯了一样?”他们摇头耸肩,说:“我们不知道,除了上次她离开我们的队长时,她看起来虚弱不堪,好像有邪恶的力量从她身上离去,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是这样。”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王老虎低声说道,“我会让她自由的。”
卫兵对此感到震惊,向他道歉说:“大人,我们怎会知道您关心她的遭遇?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命令。”
然后,王老虎几乎脱口而出:“但我确实关心!”他勉强忍住没说出来,因为他怎能当着所有卫兵和这个女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立刻把她从枷锁中释放出来!”他突然喊道。
没有一句话,他们松开了她的束缚,她站起身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会怎么做,王老虎也在等待。
她站在那里,仿佛仍然被束缚着,一动不动。
王老虎严厉地对她喊道:“你自由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她回答说:“我该去哪里?我无处可归。”
说着,她抬起头,用一种突然显得单纯的眼神看着王老虎。
看到她的眼神,王老虎内心深处的情感如泉涌般爆发,他的血液沸腾起来,他开始在士兵的衣服里颤抖。
现在轮到他的目光低垂在她面前。
现在她比他更强。
房间充满了这种长久压抑的情感,人们不安地挪动,彼此注视。
突然,王老虎记起还有人在场,他怒吼着让他们离开:“都给我出去,站在门外!”
他们沮丧地走了出去,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的将军发生了什么,甚至是任何高官低职的人都可能发生的。
他们出去后,在门口等候。
当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王老虎从雕刻的座位上向前探出身子,用沙哑而强硬的声音说:“女人,你是自由的。选择你要去的地方,我会派人送你过去。”
她简单地回答,虽然她的大胆已经消失,但她能直视他说话:“我已经选择了。我是你的女奴。”
第十七章 如果王老虎是个粗俗且毫无法律与体面意识的普通人,他可能会占有这个女人,因为她没有父亲、兄弟或其他男人可以为她撑腰,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她。
但他在年轻时经历过的那一幕,像是一记重击打在他的心里,使他至今仍挑剔,也使他等待她成为妻子的愿望更加迫切。
此外,他想要她做妻子,因为他对她的个人情感与日俱增,同时他也渴望由她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只有真正的妻子才能为一个男人生下真正的儿子。
是的,他秘密渴望她的另一半兴奋就在于此,想到他们之间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儿子:他拥有力量和高大的身躯以及他所能给予的一切,而她有着狐狸般的美丽和无所畏惧的精神。
对于王老虎来说,当他梦想到这一切时,他觉得他们的儿子已经存在了。
于是他急忙叫来了他那个兔唇的忠诚仆人,并对他下令:
“去告诉我的兄弟们,我要娶妻时需要分到的银子,我现在需要它用于婚礼,因为我已经决心要娶这个女人。
告诉他们给我一千块银子,因为我要给她礼物,我的手下在这天必须大宴一场,我也需要买一件适合这一天的新袍子。
但如果他们只给你八百块,就回来带给我,不要拖延其余的部分。
还要让我的兄弟们来参加婚礼,带上他们想带的所有人。”
这个忠诚的仆人听后惊恐万分,下巴耷拉下来,痛苦地结巴着说:
“哦,我的将军——哦,我的队长,那个狐狸精!但是娶她一天、一时,不是终身?”
“闭嘴,蠢货!”王老虎愤怒地朝他吼道,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问过你的意见了吗?我要把你像普通罪犯一样痛打一顿!”
那人低下头,沉默不语,但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睛,他沉重地完成了使命,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只会给他主人带来不幸,一路上他喃喃自语:
“是的,我见过这些狐狸精!是的,我的将军永远不会相信我告诉他的任何坏事!这些狐狸精总是缠上最好的男人——总是这样!”
就这样,他走在路上,脚下的尘土被干冷的冬日扬起,路人因他的喃喃自语和偶尔不自觉滚下的眼泪而好奇地盯着他,当他只顾自己内心的想法时,他们认为他是疯子,给了他更宽的道路。
但当这个忠诚的仆人带着消息来到王商人面前时,那个人难得地从他隐藏的平静中惊醒过来,从他坐的地方抬头,他在那里计算账目,发现他不在家里,所以直接去了他的粮店,就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
他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住了,激动地说:
“但我要如何突然从借出去的钱里抽出这么多钱?我的弟弟订婚时应该告诉我,这样我可以提前一两年得到警告。
婚礼这么急促是不太得体的!”
王老虎了解他的哥哥,也知道他多么不愿意花钱,所以在出发前他还告诉了他的忠诚仆人:
“如果我哥哥拖延你,你就逼迫他,明确告诉他,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去取钱。
你回来后三天内我就要把这件事办妥,你不能离开超过五天。
需要尽快行动,因为我不知道上面的统治者听到我在这些法庭上的所作所为后,什么时候会派军队来对付我。
他不会允许我长期不受注意,一旦他知道我的行为,他就会派人来对付我,战场上不会有盛宴和婚礼!”
的确,王老虎通过暴力所做的一切必定会引起上级法庭的关注,他也可能受到惩罚。
但还有一个更深的真相,那就是王老虎对这个女人的渴望如此强烈,他无法等待太久,他知道在拥有她之前,他作为一个战士是无用的,所以他必须放下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别的事情中去。因此,他一再催促他的忠仆,催促时甚至变得严厉起来,又补充道:“我知道我那做商人的兄弟一定会喊叫说他的钱被锁在了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你不要理他。告诉他我还留着我的剑,那把从‘金钱豹’手中夺来的迅捷而精良的剑!”但忠仆把这个威胁当作最后的手段,并没有一开始就使用它,直到王商似乎因为另一个理由迟疑不决,而这个理由就是娶一个出身不明、无家可归且可能是妓女的女人进入家族,这有辱门楣。然而,忠仆并没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从强盗窝里出来的。不,尽管他非常想说出来,并且想尽办法阻止这个女人,但他深知王虎的性格,知道如果王虎决心要得到什么,他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最终还是用了那个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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