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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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土地本身,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饥荒很少光顾,有些地方高,有些地方低,还有山可供退守和藏匿。此外,这里还有一条南北通行的公路,供来往旅客使用,这些人可以通过征税为他提供收入。这里有两三个较大的镇子,还有一个小城,所以王老虎不必完全依赖那些填满这片土地的人们。这些土地还有另一个价值,那就是它们向市场供应最好的谷物,而且这里的人民不算太穷。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只有一个障碍,那就是这一地区已经有一个军阀统治者,王老虎要想尽全力发展,就必须先把他赶走,因为没有哪个地方富裕到能养活两个军阀。
至于这个军阀是谁,有多强大,王老虎一无所知,因为他从哥哥那里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听说他被称作豹子,因为他的额头斜得奇怪,向后倾斜,像豹子的额头一样,他统治人民非常严厉,所以人们恨他。
因此,王老虎知道他必须秘密前往那些土地,而不是以任何大胆的姿态行事。不,他必须偷偷摸摸地行动,将手下分成小队,以免看起来比逃兵队伍更危险。他会在山中寻找一处藏身之地,从那里和他的亲信一起侦察这个国家,看看他要对抗的是什么样的军阀,并确定他命中注定应该夺回的领地。
当他计划时,他就这样做了。
当他的手下从村庄聚集起来,他看到每个人都吃饱喝足,抵御住了阳光的热浪,他确保一切都安排妥当,并询问村民:“我的人有没有在你们家中做不该做的事?”听到村民们热情洋溢的回答:“没有,他们没有,我们希望所有的士兵都像你的那样。”王老虎感到很满意,他带着手下远远离开村庄,站在他们面前讲述即将带领他们前往的土地,他说:
“那是最好的土地,而且只有一位领主需要对付。那片土地上还有那种让人陶醉的美酒,是你从未尝过的!”
当手下们听到这些话时,欢呼雀跃,吵嚷着:
“带我们去那里吧,我们的队长——我们一直渴望这样的土地!”
然后王老虎笑着露出他惯常的严肃笑容回答他们: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探查掌控这片土地的领主的实力。如果他的手下人数超过我们,我们就必须想办法争取他们,每个人都要当间谍,看和听。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否则我们会完蛋。我先亲自去看看哪里可以扎营,我的可靠的手下将留在边境的一个村庄,叫和平谷。他会住在我听说的那家旅馆里,那是街上的最后一家旅馆,门口挂着一面酒旗。”他要等在那里,给你一个会合的地点。
现在你们要分成三五七的小队,散漫地走,就像逃亡的人一样,如果有人问你们要去哪里,就问他豹子在哪里,因为你们来投奔他。
我会给你们每人三块银子当路费,直到我们见面。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每个人。
如果我听说有人欺凌了弱小之人,或者注视不属于他的女人,我就不会追问是谁,而是每听到一个这样的人,就杀掉两个人。
” 这时有一个士兵喊道:“但是,我的队长,难道我们就永远不能自由行动吗?” 王老虎对他大吼:“当我下令时,你们就自由了!但你们还没有为我战斗过,难道没有战斗就能得到战利品吗?” 那个士兵沉默了,他很害怕,因为王老虎脾气急躁,剑法快,不是一句俏皮话或一句得体的笑话能打动的人。
但他也以公正闻名,这些跟随他的人都很好,他们知道什么是公平。
确实,他们还没有打过仗,只要吃饱穿暖,他们愿意等待。
然后王老虎看着他们分散成小组,当他们分散后,他从自己储备的食物中分发给他们。带着装满零钱的袋子骑着驴,还有那个兔唇的忠诚男人骑着他买来的骡子,三个人独自向西北方向出发。
当王老虎来到他听说的那个地区的边界时,他驱使他的红马爬上一座高大的坟墓,那是某个富人的坟墓。从这个有利位置,他俯瞰这片土地。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土地,它展现在他面前,起伏的小山丘和宽浅的山谷已经隐约显现出刚发芽的冬小麦的绿色。
西北方向的山突然升入锯齿状的群山,悬崖峭壁在明亮的天空下清晰可见。
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居住在散布的小村庄里,是些结实的土房子,没有倒塌,许多屋顶都用当年收获的新稻草铺盖。
甚至有一些砖瓦房。
在他能看到的每一个门口,都有稻草堆,他能听到远处母鸡下蛋时咯咯的叫声,偶尔一阵风吹来,他站在那里,听见一个农民在田间劳作时唱的歌片段。
这是一片非常美丽的土地,看到它的美丽,他的心不禁跳动。
但他没有心思穿着士兵的衣服,骑着他的红马,让战争的谣言过早地传到人们耳中。
不,他看了看,为自己计划了一条蜿蜒通往群山的道路,在那里他可以隐藏自己和他的手下,并在任何人知道他到来之前寻找敌人的实力。
在这座高大的坟墓和其他许多坟墓所在的低矮山丘脚下,是一个小村庄,就是他告诉手下人边境上的那个村庄。
它延伸出几段街道,王老虎转向那里,骑马穿过村庄,后面跟着两个人。
那时正是农民回到自己村庄的时间,村里的茶馆挤满了农民喝茶或吃用小麦粉或荞麦粉做的面条。
他们把市场上的篮子倒空,放在他们吃饭的地方旁边,当他们听到街上传来的蹄声时,他们惊讶地抬起头,张口结舌地看着王老虎经过。
他也回头看看他们是怎样的人,他很高兴看到他们是多么强壮、棕色皮肤、健康且吃得很好,他对自己说,如果能养育出这样的人民,那么他选择的土地选得很好。
但除了看他们一眼外,他以不同寻常的谦逊姿态走过,像一个客人路过这个地方,继续前往其他遥远的地方。
街道尽头有他听说过的酒馆,他让两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停下马,下了马,推开门口的帘子走进酒馆。
那里没有人,因为它是个很小的地方,只有几张桌子供客人使用,王老虎坐下来,用手拍了拍桌子。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出来,看到这里有个凶猛的人,就跑回去告诉他的父亲,他是这家店的老板。那人出来用破围裙擦了擦桌子,礼貌地说:“尊贵的客人,您想要什么酒?”
“你们有什么酒?”王老虎回应道。
店主回答说:“我们这里有本地酿造的高粱酒。
这是最好的酒,我想运遍整个世界,甚至送到首都的皇帝那里。”
听到这里,王老虎轻蔑地笑了,他说:“难道你没听说我们这里没有皇帝了吗?”
这时那个人脸上露出极大的恐惧,低声说:“没有,我没有听说过!他什么时候去世的?还是他的宝座被暴力夺取了,如果是这样,我们的新皇帝是谁?”
王老虎惊奇于竟然有人如此无知,他带着些许轻蔑回答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新皇帝。”
“那么谁统治我们?”那人惊慌失措地说,好像遇到了新的灾难。
“这是一个竞争的时代,”王老虎说,“有很多统治者,还不知道谁能占据最高的位置。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可能借此崛起的时代。”
他说完,心中最大的野心突然涌起,他在心里对自己喊道:“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但他没有大声说出来;他只是坐在那个未上漆的小桌子旁,等待他的酒。
然后那个店主拿来酒壶回来时,从他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困扰,他对王老虎说:
“没有皇帝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因为这就像是一个没有头的身体,意味着到处都是混乱,无人指导我们所有人。
这是我告诉你的坏事,我的尊贵的客人,我希望你没有告诉我,因为我现在无法忘记这件事。
即使我地位低下,我也无法忘记这件事,无论我们的村庄多么平静,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将每天害怕。”
那人低头倒酒时,将温热的酒倒入碗中。
但王老虎没有回答,因为他想的不是这个卑微的灵魂,而是在这样一个时刻,他感到高兴。
他倒酒喝了下去。
酒通过他的血液,又热又浓,他感觉到它涌上脸颊,弥漫到头部。
他当时没有喝超过几碗,但他付了账,又拿了一碗,带给了他信任的兔唇男人。那人对此也十分感激,他双手捧起碗,尽量狼狈地喝着,像狗一样舔舐着碗沿,然后仰起头将液体直接灌入喉咙,因为他的上唇对他来说几乎毫无用处,被分成了两半。
王老虎回到店里,对店主人说:“这一带谁掌管你们?”那人东张西望了一下,但附近没有人,于是低声说道:“这里有个被称为‘豹子’的土匪头目。他是最残酷狠毒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向他交税,否则他会带着所有恶徒席卷而来,他和他的手下就像一群邪恶的乌鸦,要把我们搜刮干净。”我们都希望摆脱他!”
“但是难道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吗?”王老虎问,他坐下来,好像这只是件小事,与他无关。“给我拿壶淡绿色的茶来。这酒像火一样卡在喉咙里。”
当那人去取茶时,他回答王老虎:“没有一个人能与他抗衡,我的尊贵客人。如果向上投诉有用的话,我们会向上面告状的。有一次我们去了县法院,我们地区最高的官员就住在那里。我们向他讲述了我们的遭遇,请求他派兵出去,并向更高一级借兵,看看他们是否能够驱逐这个压迫我们的家伙。但是,先生,当那些士兵到来时,他们竟是如此残忍,他们住在我们的房子里,抢走我们的女儿,吃光他们想要的一切,还不给我们报酬,结果变成了一种我们无法承受的负担。不仅如此,他们还胆小如鼠,闻到战斗的气息就逃跑了,土匪们变得更加嚣张跋扈了。所以我们只好去乞求法官再次撤回他的士兵,他最后终于这样做了。但这仍然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许多士兵加入了土匪的队伍,借口说他们很久没有领到工资,必须吃饭。而且我们的情况比以前更糟了,因为士兵带着枪四处游荡。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们县里的那个法官派遣了他的收税官,对我们所有人征收重税,包括田地上的男人和商店的店主,因为他声称国家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必须为此付费。我们很清楚他和他的鸦片烟枪就是国家,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就从未寻求过任何帮助,而是选择在每个节日向豹子缴纳一定的费用,以此来约束他。只要我们没有饥荒,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好年份,上天很快就会给我们送来一个坏年份,我们一定还会经历更多的艰难岁月。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们将如何应对。”
王老虎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听完了这段话。然后他又问道:“这只豹子住在哪里?”
这时,酒馆老板抓住王老虎的袖子,把他带到店东侧的一个小窗前,用他染有酒渍的弯曲食指指向窗外,说道:“那边有一座双峰山,被称为双龙山。两峰之间有一个山谷,在那个山谷里就是土匪的巢穴。”
这就是王老虎一直想听到的消息,所以他装作对此漠不关心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哦,那我就会避开那座山了。现在我必须继续北上回家了。这是我欠你的银子。”至于酒嘛,正如你说的那样,是一种非常好的清爽烈性酒。”
然后王老虎走出门,再次骑上马,带着两人绕道而行,以免再经过其他村庄。他翻越环绕的丘陵,穿过荒凉的地方,尽管他从未远离人群,因为那里土地肥沃,遍布村庄和聚居点。但他始终盯着那座双峰山,引导他的马向南进入另一座较低的山丘,那座山部分覆盖着松树。
这一天他们默默地骑行,除非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讨论,否则没人会主动与王老虎说话。有一次少年低声哼唱了一首歌,因为他觉得沉默令人乏味,但王老虎严厉地制止了他,因为他此刻无心听任何欢快的声音。
下午快结束时,太阳尚未落下,他们来到一个多小时以来一直在骑行的那座树林覆盖的小山脚下。王老虎从疲惫的马上下来,开始沿着一些粗糙的石阶向上攀登。
他沿着台阶前行,后面的人和他的牲畜踉跄地跟随着,随着他们的前进,山路变得越来越险峻,路边有悬崖,岩石间和树木间时不时有溪流涌出,草木茂密深邃。石头上的苔藓柔软,除了正中央外几乎没有人类足迹的痕迹,仿佛只有很少的人曾经走过这条路。
太阳落山后,他们到达了这条山路的尽头,它终止于一座由粗糙石头建成的寺庙,背靠悬崖,实际上这座悬崖成了它的内墙。寺庙被树木遮蔽得很隐秘,但由于它褪色的红墙在夕阳下闪耀而出,还是可以看到的。这是一座很小的寺庙,古老且破败,大门紧闭。
王老虎走到寺庙前,一时耳朵贴在紧闭的大门上倾听。但他什么也没听见,于是用鞭柄敲击大门。很长时间没有人来,他便愤怒地猛烈敲打。最后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剃光头发的瘦削老和尚探出头来,那是一张苍老而干瘪的脸。
王老虎说:“我们今晚在此借宿。”他说话时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坚硬、尖锐而清晰。但老和尚只稍微打开了门,用尖细的声音回答:“村子里不是有很多客栈和茶馆吗?我们只是几个离开尘世的人,只有一些最简单的食物,没有肉,只喝水。”
当他看着王老虎时,他的老膝盖在长袍里颤抖。但王老虎推开大门,径直穿过那个老和尚,招呼他的少年和忠实的男人:“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他完全无视和尚们的反应,径直走进寺庙,通过供奉神灵的大厅,这些神像像寺庙本身一样古老,它们镀金的表面正在剥落。
但王老虎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穿过他们,走进僧侣居住的内屋,为自己挑选了一个比其他房间更好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几天前才被打扫过。他解下腰间的剑,那忠诚的人跑来跑去,为他找到了一些食物和水,尽管那不过是些米和白菜。
然而那一夜,当王老虎躺在他选好的房间里的床上时,他听到从供奉神灵的大厅里传来一阵深沉而低沉的哀号声。他起身走出房门去看个究竟。
在那里,有五位庙里的老祭司以及两个被留在这里为某种祈祷服务的小侍童——他们是农民的儿子。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对着坐在大厅中央、倚靠着自己圆滚滚肚子的佛陀哭泣。他们一边哭泣一边祈求佛祖拯救他们。
火炬在那里燃烧着,火焰在夜晚的风中摇曳不定。在飞舞的火光下,他们跪着大声祈祷。
这时王老虎站了起来,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祷告。他发现他们在祈求免受他的伤害,并且喊道:“救我们!救我们脱离强盗!” 听到这话,王老虎大声笑了出来,祭司们听到他突然的声音都跳了起来,慌忙之间绊倒在自己的长袍上,全都站了起来,只有一位老祭司——这座寺庙的住持除外,他趴在地上,以为自己末日到了。
但王老虎喊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这些秃头老头!看,我还有多余的银子,你们为什么要害怕我?” 说着,他打开腰间的钱袋,给他们展示了他携带的银子,确实,袋子里的银子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银子都要多。他又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银子。我除了需要暂时在这座寺庙避难外,不需要你们任何东西。”
看到这些银子,祭司们非常安心,他们互相看了看,私下里说:“他可能是一位军事指挥官,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或者失去了将军的欢心,所以他必须暂时躲藏起来。我们听说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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