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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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王老虎,任由他们怎么想,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笑意的那种,然后回到床上。
第二天黎明时分,王老虎起床并走出了寺庙的大门。
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云雾填满了山谷,从其他地方掩盖了这座山顶,他独自一人,隐匿于世界之外。
然而,空气中寒冷的气息提醒着他冬天即将来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为他的手下依赖他提供食物、住所以及御寒的衣服。
于是他再次走进寺庙,来到厨房,他的忠诚的人和他的小助手就睡在这里。
他们用稻草盖住了自己,仍然在熟睡,那个男人裂开的嘴唇间呼出的气息嘶嘶作响。
他们睡得很沉,尽管已经有一个小侍童小心地把稻草塞进砖炉里,从砖块上的铁锅木盖下漏出了一股蒸汽。
当小侍童看到王老虎时,他缩了回去,把自己藏了起来。
但王老虎并没有理会他。
他大声喊了他的忠诚的人,并抓住他摇晃,命令他起床吃东西,赶快去客栈,以免有人在早上经过。
然后忠诚的人从睡梦中挣扎着站起来,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脸,打着哈欠。
但他穿上衣服后,舀了一碗从正在煮的锅里舀出来的滚烫的高粱粥,那是小侍童在那里熬制的。
然后他离开了山,如果只看他背影的话,他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而王老虎看着他离开,并因他的忠诚而对他评价很高。
然后王老虎等待着他的手下聚集到这里这个偏僻的地方,他计划着自己要做什么,选择谁作为他的忠臣来帮助他并给他提供建议。
他还分配了一些特定的工作给一定数量的手下,这些人将是间谍,这些人负责寻找食物,其他人负责收集燃料,还有一些人负责做饭和修理武器,每个人都有他们在共同生活中的份额。
他想到,他必须记住牢牢掌控所有人,并且只在应该奖励的时候给予奖励,他会完全掌控所有的事情。
生死都在他自己手中。
除此之外,他还计划着每天花一定的时间训练手下战争中的虚张声势和姿势,以便在他面临斗争的时候,他们能够做好准备。
由于他剩下的子弹不多,他不敢浪费子弹进行练习,但他会教他们能学到的一切。
所以他在寂静的山顶上焦急地等待着,一天结束之前已经有五十多人找到了他,到了第二天结束时,又增加了近五十人。
剩下的少数人再也没有回来,似乎已经投奔了其他势力。
王老虎又等了两天,但他们没有回来,他感到悲伤,不是因为那些人,而是因为他失去的每人都带走了他宝贵的枪和一整条子弹。
现在,当老祭司们看到这伙人聚集到他们平静的寺庙时,他们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王老虎安慰了他们,并一遍又一遍地说:“你们会得到一切补偿,不用害怕。”
然而,年迈的住持虚弱地回答道,因为他的骨头已经干枯萎缩,他非常苍老:“不仅仅是害怕得不到回报,有些事情银子也无法弥补。这里一直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它的名字就是神圣和平寺。我们多年来一直远离尘世,在这个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
现在,你们强壮饥饿的手下来了,和平也随着他们的到来消失了。他们挤进了供奉神灵的大厅,到处吐痰,站在任何地方,甚至在神像前,随心所欲地小便,他们在所有事情上都很粗鲁和野蛮。”
于是王老虎说:“让你们搬动自己和你们的神比让我改变我的士兵的行为更容易,因为他们是士兵。那么就把你们的神搬到最里面的厅堂去吧,我会告诉他们不能去那个地方。这样你们就能获得和平。”
于是老住持照做了,他看到别无他法,于是他们把每个神像都搬到了基座上,除了镀金的佛陀太大,他们担心如果他摔倒,会碎成碎片,给他们带来灾难。
士兵们就在他旁边住下了,祭司们用一块布遮住了他的脸,以免他看到并因他们无法避免的罪恶而愤怒。
然后王老虎从手下中挑选出三个人作为他的忠臣。
首先他选择了那个兔唇的人,接着是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绰号叫老鹰,因为他的脸上有一张非常奇怪的钩状鼻子,夹在瘦削的脸中间,还有一张狭窄、下垂的嘴;另一个绰号叫猪屠夫。
猪屠夫是个大块头、厚实、肥胖的红脸汉子,他的脸又大又平,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一样。
但他是个精力充沛的人,确实,他曾经是一名猪屠夫,但在一次争斗中杀死了邻居,他常常为此叹息,并说:“如果我当时正在吃饭,手里拿着筷子,我就永远不可能杀了他。”但他拿起了砍刀时却跟我争吵起来,那东西似乎是自己飞出去的。
然而,那人因流血过多而死,猪屠夫不得不逃走以免被法庭追究。
他有一项奇怪的技能。
尽管他粗俗且笨拙,但他的手却异常敏捷灵巧,以至于如果他拿起一双筷子,就能将飞过的苍蝇一个个从空中夹下来。他的同伴们多次要求他这样做来取乐,看到这种技艺时无不哄然大笑。
他同样可以用精确的手法刺穿一个人,既轻柔又干净利落地放出他的血。
这三人都是精明之人,虽然他们都不识字。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生活来说,书本上的学问毫无用处,他们也从未想过这些知识会对自己有所帮助。
当王老虎挑选他们时,将他们叫到自己的房间,并说道:“我会视你们为我的三个最值得信赖的人,监督他们并查看是否有人背叛我或违背了我的命令。”
“确保在那一天我登上荣耀之巅时,你们都能得到回报。”
然后他派出了老鹰和猪屠夫,只留下了兔唇的忠诚者,并严厉地对他说:“我让你的地位高于那两个人,你的职责就是看看他们是否也对我忠诚。”
接着他又把三个人召集在一起说:“至于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一个让我怀疑其忠诚的人。我会杀得如此迅速,以至于他计划中的下一口气还未完全呼出便已悬在半空。”
兔唇者平静地回答:“您不必担心我,我的队长。您的右手会比我先背叛您。”
其他人也急切地发誓效忠,其中老鹰说得最大声:“难道我会忘记您把我当作普通士兵提拔起来?”
因为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希望。
于是三人向王老虎鞠躬以示谦卑与忠诚。这一切结束后,王老虎挑选了一些狡猾聪明的人,派遣他们前往各地探查关于敌人的消息。
他下令道:“尽一切可能迅速查明情况,以便我们能在严寒开始之前站稳脚跟。查明跟随豹子的人数,如果遇到他们就与他们交谈,测试他们对他的忠诚,并看看他们是否可以被收买。我会收买所有人,因为你们的生命对我来说比银子更珍贵,如果能买到一个人,我就绝不会浪费一条生命。”
这些人脱下士兵的制服,穿上旧的破烂内衣,王老虎还给了他们钱购买必要的普通衣物。
然后他们下山进入村庄和当铺,买那些贫穷的农民和普通人抵押给他们的破旧衣服,这些衣服几乎无人赎回。
穿着这些衣服,这些人游荡在乡间。
他们在旅店闲逛,在赌博的桌旁消磨时间,还留在路边的小店里,到处倾听。
然后他们回来告诉王老虎所有的事情。
这些人所说的话与王老虎在酒馆听到的一样,那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憎恨并害怕这个强盗头目豹子,因为每年他都要求更多,否则就会来摧毁他们的房屋和田地。
他的借口是每年他都要养活更多的手下,并且击退其他强盗,因此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确实,他的队伍每年都变得越来越大,因为整个地区所有不想工作的懒汉以及犯了罪的人都逃到双龙山的巢穴加入了豹子的旗帜。
如果是好伙伴且勇敢的人,他们会受到热烈欢迎;如果是软弱和胆小的人,则会被用来服侍其他人。
甚至有一些女人也去了那里,一些寡妇无所顾忌,不在乎名声的好坏,有些男人带着妻子一起去,还有一些女人是俘虏,被用来满足男人的欲望。
而且确实,豹子的确阻止了这一整片区域的其他强盗。
但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憎恨他,不愿意给他任何东西。
然而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还是给了,因为他们没有武器。
在从前,他们可能会拿起叉子、镰刀和刀具之类简单的工具反抗,但现在强盗有了外国枪支,这些东西毫无作用;也没有任何勇气或愤怒能够对抗这种跳跃般的死亡。
当王老虎询问他的间谍豹子手下有多少人时,得到了奇怪的回答,有人说他们听说有五百人,另一些说两三千人,还有人说超过一万人。
他无法弄清真相,只知道比他手下的人多得多。
这让他深思熟虑,他意识到必须用计谋,在最后的激烈战斗中保存自己的枪支,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要避免这场战斗。
所以他坐在那里思索着间谍所说的话,让他们自由地说下去,因为他知道无知的人不知道的时候反而会说更多。
那个喜欢欢闹的人,也就是那个称队长为黑眉虎的人,提高了他微弱的声音,吹嘘道:“至于我,我是如此无畏,以至于闯入了这个县最大的城镇,在那里偷听,那里的人们也很害怕。
每年节日豹子都会提出要求,商人们必须给他一堆银子,否则他会攻击整个城镇。”
我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说,他是个猪肉丸的贩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猪肉丸——这里的猪肉非常特别,我的队长,他们会在肉里放大蒜,我很高兴我们能留在这里。”
我又说:“但是为什么你们的知县不派出士兵来为人民战斗呢?”
那个猪肉丸的制作者——他也是个好人,给了我比我要付的还多一点的碎丸子——他说:“我们的知县沉迷于鸦片,害怕自己的影子,他雇佣的将军从未打过仗,根本不知道如何握枪——他是个爱生气、爱挑剔的小家伙,更关心汤是如何煮的而不是我们发生了什么!至于那个知县,你应该看看他雇用的卫兵,他给他们越来越多的钱以防他们背叛他或者被别人贿赂,他花钱就像从冷壶子里倒茶一样随意。”
“而且他如此害怕,只要提到豹子的名字就会发抖,他哀叹想要自由却又不敢有所行动,每年都要付出更多给豹子以避开他。”
猪肉丸贩子告诉我这些话后,当我吃完猪肉丸发现即使再付钱他也无意给我更多时,我继续前行,遇到了一个坐在两堵墙之间阳光下的地方剔除衣服里的虱子的乞丐。他是个睿智的老人,一生都在镇上沿街乞讨。
他是最聪明的老人,每次捏住虱子都会咬掉它的头并咀嚼下去。
我发誓,他的食物足够好,全靠那些虱子!他说,当我们谈论了许多事情之后,今年的县令似乎更愿意有所行动,因为上面的人听说他放任强盗在他的辖区里横行霸道,而且有许多人觊觎他的位置,并在上级法庭对他提起诉讼,说他不尽职守。如果他被罢免,有十几个会争夺他的职位,因为这些地区如此富饶且充满税赋。
人们也为这事感到悲伤,他们说:‘我们已经喂养了这只老狼,他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贪婪了。如果来了一个饥饿的新狼,我们必须从头开始再次喂养他。’”王老虎任由他的手下随心所欲地说话,他们像无知的人一样,讲述他们听到的一切,哈哈大笑,兴高采烈,因为他们满怀希望,对他们的首领充满信心。每个人都很满足于这片土地和他们经过的村庄。
尽管百姓不得不供养这两头——豹子和县令,但他们仍有足够的粮食养活自己。王老虎任由他们说话,虽然他们说了许多无用的话,但有时也会说出他想知道的事情,因为他比他们聪明得多,可以分辨出哪些是金玉良言。
当这个家伙停止吹笛子时,王老虎抓住了他最后所说的话,即县令害怕失去自己的位置,于是深思熟虑起来。他认为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通过这个虚弱的老人,他或许能掌控这片土地。
他越听手下人的谈话,就越确信豹子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最终,他决定派一名间谍去强盗的巢穴,看看那里有多少人,豹子的实力如何。
那天晚上,他看着手下们坐在桌边吃晚饭,每个人都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硬面包啃着,还有一碗谷物粥喝着。一时之间,他无法决定派谁去,觉得没有人既聪明又明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他侄子身上,那个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少年,此时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脸颊鼓起,满是食物。
王老虎只是走回自己的房间,少年立刻跟了进来,这是他的职责。王老虎让他关上门,站在一旁听他说话。王老虎问道:“你够不够勇敢去做一件事?”少年坚定地回答,嘴里还塞满了食物:“试试我吧,叔叔,看看!”王老虎说:“我会试试你。”
你要拿一个小弹弓,就像孩子们用来打鸟的那种。你要去那座双峰山,傍晚时分假装迷路了,害怕山上的野兽。你要在巢穴门口哭泣。如果他们让你进去,就说你是山谷那边农民的儿子,爬上山来找鸟,没注意到夜晚来得有多快,你迷路了,请在这个庙里借宿一晚。如果他们不让你留宿,至少请求他们给你指一条通往关口的路,用你的眼睛——看清楚一切,看看那里有多少人,有多少枪,豹子是什么样的,然后告诉我一切。
你能做到这样勇敢吗?”王老虎盯着少年的两只黑眼睛,看到少年红润的脸变得苍白,痘疤像伤疤一样凸现在皮肤上,但他还是说得很好,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能做到。”
“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王老虎严厉地说,“但也许你的愚笨现在能派上用场。如果你迷路了却不使用你的智慧,或者暴露了自己,那是你自己的错。但你有一张快乐、愚蠢的脸,我知道你看起来比实际上简单,所以我选中了你。但要扮演一个单纯、愚钝的少年,你就能安全无虞。如果你被抓了——你能勇敢到足以赴死并且保持沉默吗?”然后男孩的脸恢复了健康的红色,他站在那里,穿着粗布衣服,显得结实而强壮,他说:“试试我吧,我的队长!”
王老虎对此感到满意,说道:“勇敢的孩子!这是考验,如果你表现得好,你就值得提升。”他笑着盯着这个男孩,他很少因为除了愤怒的冲动之外的任何事而动容,但现在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为了男孩本身,因为他并不爱他,而是出于某种模糊的渴望,他再次希望拥有自己的儿子;不是像这个男孩那样,而是他自己的强壮、真诚、严肃的儿子。
于是他让男孩穿上农民儿子的衣服,腰间系一条毛巾,还让他穿上旧的磨损的鞋子,因为他要走很长的路,还要攀爬崎岖的岩石。
少年做了个小弹弓,就像所有男孩都有的一样,用树的小分叉做成。做好后,他轻快地跑下山坡,消失在树林中。
在这两天他不在的时间里,王老虎按照计划命令他的手下,把工作分配给他们,以免有人闲着生事。
他派可靠的手下到乡下买食物,分别去买,以免引起怀疑。他们以小量购买肉和谷物,以便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是为一百个人买的。
第二天晚上,王老虎出去看了看岩石台阶,看看少年是否回来了。
他内心深处为少年担忧,想到他可能残酷地死去,他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同情和悔意。夜幕降临,新月升起时,他望向双龙山,心想:“我应该派一个我可以牺牲的人,而不是我哥哥的儿子。”如果他残酷地死了,我该如何面对我的哥哥?但我只能信任自己的亲人。
他在手下睡觉后继续监视,月亮从山后升起,高悬在天空,但少年仍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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