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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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苍白如富人家的年轻人,从不需要劳动或被太阳晒黑,他的手柔软如女人的手。然而,尽管他美丽苍白,他的脸上也有一种旺盛的气息,他的眼睛明亮而急躁。
当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城里年轻人懒散漫不经心的时尚时,他也不会懒洋洋地移动。不,当他心中燃烧着欲望时,他会放下所有的懒散。
但他的母亲尖锐地喊道:“这是我现在听过的最大胆的话,你是长子,父亲之后的家主,我们怎么能让你去打仗,甚至可能参加战斗,被杀?我们为你不惜一切,送你去镇上的每一所学校,请学者教你,我们太爱你了,甚至没有送你去南方的学校,我们怎么能让你去打仗?”然后看到王老大坐在那里低头沉默,她尖锐地说:“我的主人,难道我也要承担这个重担吗?”
然后王老大虚弱地说:“你母亲是对的,我的儿子。她总是对的,我们不能让你冒这样的风险。”但是那年轻人虽然将近十九岁了,却开始跺脚哭泣,暴跳如雷,他跑过去用头撞门楣,大声喊道:“如果不能随心所欲,我就服毒自杀!”他的父母大惊失色,夫人叫嚷着要派人去请少爷的仆人,那人吓得跑进来时,她喊道:“带这孩子去玩的地方,让他开心,看看能不能平息他的怒气!”于是长子王老大的手疾眼快,从腰间掏出一大把银子,塞到儿子手里说:“拿着吧,我的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或者拿去玩,随你高兴。”
起初那少年推开银子,好像不愿接受安慰,但那个男仆人哄劝着他,过了一会儿,少年才勉强接过银子,然后像发疯似的喊着要去,要去和叔叔一起去,最后任由他被带走。
事情结束后,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叹息,喘着气说:“他一直都有这种脾气——我们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他比我们给你的那个难教多了。”这时,虎王坐在一旁严肃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说道:“有意愿比没意愿好教得多。我可以让那个小子听话,所有的暴躁都是因为他没被好好教导。”
但是夫人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无法忍受再听别人说她的儿子们没有教养好。于是她以一种威严的姿态站起来,说道,并且鞠了一躬:“想必你们有许多话要说。”说完便走了出去。
虎王看着大哥带着一种严峻的同情,一时无言。只有王老大又开始喝酒,但已没有先前的热情,他那张胖脸显得悲伤。
最后他说的话比平时更谨慎,说话前还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一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年轻的女人对男人的意志如此顺从、柔弱、温顺,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如此爱唠叨、麻烦,毫无理性可言,以至于让男人不知所措。”
他看着他的兄弟,带着一种奇怪的羡慕和像大孩子一样的哀伤眼神,悲伤地说:“你很幸运,比我更幸运;你摆脱了女人,也摆脱了土地。我是双重束缚,被父亲留给我的这块该死的土地束缚住了。如果不照管它,我们就什么也得不到,因为这些该死的乡下人都像强盗一样,联合起来反对地主,不管他是多么公正善良。至于我的管家——谁听说过一个诚实的管家?”
他悲哀地拉下厚厚的嘴唇,再次叹了口气,看着他的兄弟说:“是的,你是幸运的。你没有土地,也不受任何女人束缚。”
虎王二哥则以最大的轻蔑回答:“我对女人一无所知。”
当他度过这四天后,很高兴可以去二弟家的庭院了。
当虎王来到二弟家时,他不得不惊叹于这里与另一处的不同,尽管孩子们之间也有争吵,但它充满了高雅的幽默。
所有这些喧闹和幽默都围绕着二哥的乡村妻子展开。
她是一个吵闹、粗鲁的人,每当她说话时,她的声音都会响彻整个房子,因为她嗓门洪亮。
然而,尽管她一天要发脾气几十次,把这个孩子的头撞到那个孩子的头上,或者伸出胳膊,袖子总是卷在肘部以上,用力拍打某个孩子的脸颊,以至于家里从早到晚充满了咆哮声,每个仆人都像女主人一样大声,但她也有自己的温柔方式,她会抓住经过的孩子,把自己的鼻子埋进他们肥嘟嘟的脖子上。
虽然她对钱非常节俭,但当孩子哭着要买糖果或其他甜食时,她总是会从深陷的胸口掏出一枚铜钱。
在这个喧闹、充满活力的家中,二哥安静而从容地移动着,心中充满秘密计划,他对所有人都感到满意,他和他的妻子彼此相处融洽。
在这段时间里,虎王第一次暂时搁置了他的荣耀计划,在他的手下休息和宴饮时,他住在哥哥的家中,他发现二哥家有些东西是他喜欢的。
他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个口袋里的侄子从这个家出来时总是欢笑,而另一个侄子总是胆小和害怕。他感受到二哥和他的妻子之间的满足感,他也感受到了孩子们的满足感,尽管他们不常洗澡,也没有仆人特别留意他们,除了白天喂饱他们,晚上让他们睡在床上。
但每个孩子都比其他孩子更快乐,虎王到处看着他们,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情感在涌动。
有一个大约五岁的男孩,虎王特别关注他,因为他是最圆润、最漂亮的男孩,虎王内心深处渴望他。
但当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那个孩子,或者找到一枚硬币给他时,那个男孩突然变得严肃,把手指放进嘴里,盯着虎王严肃的表情,摇头跑开了。
虎王对这个拒绝感到痛苦,仿佛那个男孩是个成年人,尽管他努力微笑并把它当作无关紧要的事。
就这样,虎王等待这七天过去,他的难得闲适使他比平时更加深思熟虑,看到这两个充满孩子的家里,他重新感受到自己没有儿子的遗憾。
他开始思考女人的问题,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自由地生活在有妻子、女仆和年轻奴隶四处奔走的房子里。有时,当他看到一个纤细的少女背对着他在做某项任务时,他会有一种奇怪的甜蜜情绪,他能记得曾经梨花也是这样在这些院子里看的。
但当少女转过身来,他看到她的脸时,他旧日的困惑又回来了。事实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他的情感之泉已经封闭,因此看到任何女人的脸庞时,他的心中都会有所停顿,然后转身避开。
尽管他懒散且心中还有这种淡淡的波动,但他仍然坐立不安,有一天下午,他告诉自己要去向莲花致敬,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常常在莲花的庭院里看到梨花,他还有一种隐秘的愿望想再次看到房间和庭院。
于是他先派仆人去通报他的到来,然后去了莲花那里,莲花从桌边起身,她正和朋友一起玩牌,那些是其他宅院的老太太。
但他不会久坐,不,他环顾这间屋子,想起了什么,然后后悔不该来。他站起身,又坐立不安起来,不愿再停留。
但莲花不明白他的忧郁神情,哭喊道:“留下吧,我罐子里还有腌姜,我用糖腌过莲藕和其他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并没有忘记年轻人是什么样子,不,虽然我现在老且胖了,但我还记得你们那时的样子!”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厚重的笑声,朝他挤眉弄眼。
这时,他突然厌恶起她,挺直身子,再次鞠躬致歉,匆匆离去。
但他听到老妇人们打牌时的咯咯笑声,那笑声一路跟随着他穿过庭院。
即便如此,当他离开时,回忆却让他更加焦躁不安。他对自己说要坚强,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远离这里,他必须继续前行。只要他履行完祭拜父亲坟墓的责任,并且在继续自己的计划之前,他就能再次离开这些庭院。
于是第二天早晨,第六天,他对王二说道:“我不会待太久,只是去父亲的坟前烧点香而已,否则我的手下会变得懒散,前方还有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王二回答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会按我们约定的每月给你。”
但王老虎不耐烦地喊道:“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偿还你借给我的一切!我现在要去父亲的坟前了。你呢,确保那两个小子准备好,今晚别让他们喝醉或吃得太多,因为我们明天黎明就要出发!”说完,他走了,半是希望不用再带上哥哥的儿子,却又不知如何拒绝,生怕引起嫉妒。
当他走时,从家中取了些供香,然后走出门来到父亲的坟前。
这对父子生前相隔甚远,甚至王老虎小时候的日子都很苦,因为父亲坚持让他留在土地上干活,王老虎长大后便开始讨厌土地。
如今他仍然讨厌它,当他走近属于他的那座土屋时,更讨厌它了;尽管那是他的童年家园,但他并不爱它,因为它曾是他的一座监狱,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逃离。
他没有靠近那房子,而是绕了一圈,从小树林走到坟丘旁,那里安放着家族的坟墓。
当他快步走近时,听见低低的呜咽声,好像有人在哭泣。当他听到这声音时,他疑惑是谁会在那坟前哭泣,因为他知道莲花正在玩乐,他也清楚绝不可能是她。
他放缓脚步,慢慢靠近,透过树丛窥视。
眼前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怪异景象。
梨花靠在父亲的坟上,蜷缩在草地上,女人哭泣时常常这样的姿态,以为无人看见,便可尽情哭泣。
不远处坐着他的傻妹妹,他多年未见,如今虽然她的头发几乎全白,脸庞也瘦小干瘪,但她坐在秋天的一片阳光下,玩弄一块红布,反复折叠又展开,看着太阳映照下的红色布料微笑。
忠实地依附着她外套的小男孩,就像被吩咐为所爱之人做某事的孩子一样。
他悲伤地把脸转向哭泣的女人,嘴巴皱成一团,也为她感到难过,几乎要哭了。
王老虎站在那里,因惊讶而动弹不得,他听着梨花以那种柔和低沉的方式哀悼,仿佛泪水来自她内心深处,突然间他再也受不了了。
不,他所有的旧怒火再次涌向父亲,他无法忍受。
他将手中的香扔在那里,转身快步离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喘息,但沉重的气息伴随着他的脚步。
他急匆匆地穿过田野,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这片土地——这个女人——他必须回到自己的事务上去。
他穿过秋日明亮刺目的阳光,阳光洒在田野上,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也未曾注意到美景。
黎明时分,他骑上红马,马儿在寒冷的空气中跳跃着,显得不耐烦,蹄声重重地敲击在鹅卵石街道上。那个吃饱喝足的小个子男孩也上了驴背,他们绕到王大宅邸的门口,去接另一个男孩。
但在他们等待之前,一个男仆从大门跑了出来,边跑边喊:“这是多么邪恶的事啊——这是对这家人的诅咒!”然后他跑开了。
王老虎感到自己的不耐烦在上升,他大声喊道:“是什么诅咒?太阳即将落山,我还未启程,这就是诅咒!”但那人并未回头。
王老虎狠狠地咒骂起来,对那个小个子男孩喊道:“你那该死的表弟只是我的累赘,永远不会成为别的东西!去找他,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不要他!”那个小个子男孩立刻从他的小毛驴上滑下来,跑进去了。而王老虎则慢慢地从马上下来,走向大门,把缰绳交给守门人代为保管。
但还没等他走远,那个男孩又出来了,脸色苍白如鬼魂,呼吸急促,好像刚刚绕着城墙跑了一圈。
他气喘吁吁地说:“他不会再来了——他被吊死了!”
“你说什么,你这小猴子!”王老虎大喊一声,跳起来冲进哥哥的家。
确实一片混乱,男人、女人、仆人都聚集在庭院里的某个东西周围,嘈杂声中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喊声,那是男孩的母亲在哭泣。
但王老虎推开人群,人群中站着王大。
他的胖脸黄得像陈年的牛油,泪流满面,他用双臂抱着第二个儿子的尸体。
那男孩躺在院子里,伸展着身体,明亮的晨光下已死去,头垂在父亲的手臂后面。
他用腰带挂在睡觉的房间的横梁上自缢身亡,直到清晨醒来时哥哥才发现,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喝酒参加了某种欢宴,睡得很沉。
当他清晨醒来,看到轻盈的身影悬挂在那里时,起初以为是一件衣服,疑惑为何会挂在那里,但当他再次看时,他尖叫起来,惊醒了整个屋子。
当有人向王老虎讲述这个故事以及其他二十多个帮助讲述的人时,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死去的儿子,感到一种奇怪的情感,他怜悯这个男孩,而当他活着的时候从未这样。
现在他死了,是那么的小巧单薄。王老大抬起头,看见弟弟在那里,不禁呜咽起来:“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的孩子会选择死亡,而不是跟你走!你一定对他很不好,才会让他这么恨你!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会——我会——”
“不,大哥,”王老虎比平时说话温柔了些,“我没有对他不好。他甚至有头驴骑,而别的比他大的人却只能走路。但我没想到他会勇敢到去死的地步。如果我知道他有这样的勇气,我或许还能有所作为呢!”他站着愣了一会儿。
但突然间,那个跑出去找什么的人带着一个风水先生、和尚和他们的鼓,以及所有因这种不幸死亡而必须到场的人回来了,在一片喧闹中,王老虎独自一人走到一个房间等待。
然而,当他等待并做了作为一个悲伤之家的兄弟应该做的一切后,他跨上马背,骑马离开了。
当他离开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悲伤,不得不让自己坚强起来,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他从未打过那个少年,也从未对他不好,没人能知道他内心有如此绝望以至于自寻短见,王老虎对自己说这是天意,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件事,因为每个人的生死都是由天定的。于是他强迫自己忘掉那苍白的少年,忘记他头靠在父亲手臂上的样子,王老虎对自己说:
“也许儿子并不总是带来祝福。”
当他这样安慰自己后,感觉好多了,大声喊道少年:“来吧,小伙子,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十二章**
当王老虎用他手中的鞭子抽打马匹时,他让马儿自由驰骋,马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穿过乡村。这是一个适合王老虎开始如此伟大冒险的日子,天空无云,风凛冽而清凉,充满了活力,吹动着树木,摇撼它们,从树枝上刮下晚来的叶子,还扬起了路上的尘土,在收割后的田地上盘旋。
王老虎的心中也升腾起了一种无畏的感觉,就像风一样,他故意远离泥土屋,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住在梨花村的地方,他对自己说: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我展望自己的伟大和荣耀!”
于是这一天开始了,太阳升起,又大又明亮,闪耀在田野边缘,但他毫不眨眼地看着它,对他来说,这一天仿佛上天在他身上盖上了印记,他将实现他的伟大,因为伟大是他的命运。
清晨他来到属下居住的小村庄,他那忠实的豁唇手下士出来迎接他,说道:
“队长,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大家都休息够了,吃饱了,他们渴望更多的自由。”
“让他们吃过早饭后再集合,”王老虎大声喊道,“我们明天就出发,半路就能到达我们的领地。”
在这段时间里,王老虎在二哥家里待着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应该为自己夺取哪些土地,他还跟谨慎明智的哥哥讨论过,他们觉得邻近省份边界的那些土地非常适合这个目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地区距离王老虎的家乡足够远,即使遇到紧急情况也不会从自己的同胞那里夺取资源,同时又足够近,如果他在战争中失败,还可以回到自己的地界避难。此外,这里银子的运输相对安全且便捷,直到他站稳脚跟之前不会面临太多强盗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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