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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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那天晚上两兄弟各自从妻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去茶馆的路上在街上相遇时,彼此黯然相望。二哥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说道:
“我们的妻子迟早会让我们反目成仇,我们承担不起成为敌人。
我们最好分开她们。
你留下你的院子和通往大街的门,那是你的门。
我会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开一个小门通往小巷,那是我的门,这样我们才能平安生活。
如果我们的三弟将来回家居住,他可以住父亲住过的院子,如果第一个妾死了,她住的院子也可以归他,因为它紧挨着父亲的院子。”
王老大已经被他的妻子多次在深夜告知白天发生的一切,他被妻子逼迫得如此厉害,这次发誓要按照妻子的要求去做,不再软弱退让;不,这次他会做一家之主该做的事,当这家的女主人被一个地位低于她的人如此冒犯时,她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于是,当他听见小弟的话时,他想起了昨夜的窘迫,带着微弱的责备语气说道:“可是,你的妻子不该在众人面前如此谈论我的夫人,这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应该打她几下。我坚持你应该打她几下。”
王二听了这话,让他的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哄着自己的哥哥说:“我们都是男人,你知道女人是什么样的,她们有多无知和单纯。男人不应干涉女人的事,我们彼此理解,我尊敬的大哥。确实,我的妻子表现得像个傻瓜,她不过是个乡下女人罢了。告诉你的夫人,我这样说,并且为我的妻子道歉。道歉又不费钱。然后让我们分开我们的妻儿,这样我们就能和平相处了,大哥。我们在茶馆见面,讨论我们共同的事情,而在家中我们各自过各自的。”
“可是——可是——”王大结结巴巴地说,因为他无法像弟弟那样迅速而流畅地思考。“那么——那么——”王二机灵地察觉到哥哥不知如何满足夫人的要求,于是急忙说道:“看啊,大哥,就这样对你的夫人说:‘我已经切断了我和小弟的关系,你再也不用担心被她打扰。这就是我对他们的惩罚。’”
大儿子听后很高兴,笑了起来,搓着他那胖乎乎的苍白双手,说道:“那就去办吧——去办吧!”王二接着说:“我今天就去找泥瓦匠。”
于是,每个人都满足了自己的妻子。小儿子对妻子说:“你不必再被那个自命清高的城里女人困扰了。我已经告诉我的大哥,我不愿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我要在我的家里做主,我们要分开生活,我不再在他的掌控之下,你也无需听她的使唤。”
大儿子则走到夫人面前,大声说道:“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一切,我也很好地惩罚了他们。你可以安心了。我对我的弟弟说,我说:‘你和你的妻子以及孩子都要从我家搬出去,我们将占据大门旁的院子,你必须在东边的小巷上开一个小门,你的女人也不再打扰我的夫人了。如果你们想在她门前徘徊,就像母猪在街上喂养小猪一样,至少这不会让我们蒙羞!’所以,我的孩子们的母亲,你就放心吧,因为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于是,每个人都满足了自己的妻子,每个女人都认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另一个则完全被打败了。然后,这两兄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朋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人,一个懂得女人的人。他们对自己和彼此都很满意,渴望守丧的日子快点结束,好能找个日子在茶馆见面,计划出售他们想要出售的土地。
三年就这样在各种等待中过去了,守丧期终于可以结束了。从黄历中选了一个合适的日子,这一天的名字也包含了适合这种场合的字母。王大准备了所有守丧结束的仪式用品。他和夫人商谈了一番,她又知道哪些是合适的,她告诉他,他就照做了。三个儿子和儿媳,以及所有接近王龙的人都穿上了鲜艳的丝绸衣服,妇女们还戴上了一些红色的衣服。然后她们在外面套上了之前穿过的麻布长袍,按照当地的习俗,在大门外,一堆金纸银纸制成的冥币已经堆好,和尚们也准备好了,点燃了纸钱。在火焰的光亮下,穿着丧服为王龙哀悼的人脱下了丧服,显露出下面华丽的衣服。仪式完成后,他们回到屋里,互相祝贺悲伤的日子已经结束,并向为王龙新制作的牌位鞠躬,因为旧的牌位已经被烧毁。他们在牌位前摆上酒和煮熟的肉供品。
这块新的牌位是永久性的牌位,由非常优质的硬木制成,放在一个小木盒子里保存。当它做好并涂上了昂贵的黑漆后,王龙的儿子们找来了镇上最有学问的人,用王龙的名字和精神为他们刻写这个牌位。没有人比曾经是他们老师的那位老儒家学者的儿子更有学问了,这位学者年轻时曾参加过科举考试。
虽然他没有通过考试,但他仍然比那些从未参加过考试的人更有学问。他把自己所有的知识传授给了儿子,而这个儿子也成了学者。因此,当他被邀请来执行这项如此光荣的任务时,他走起路来摆动着长袍,脚迈得很大,就像学者一样,他还把眼镜戴在鼻子的末端。当他到来时,他先向牌位鞠躬,然后坐在桌子前,推起长长的袖子,用细尖的骆驼毛笔蘸墨水,开始书写。笔、砚台、墨水和一切都要是新的,因为在这样的任务中必须如此。就这样,他开始刻写。
当他写到题词的最后一笔时,他在写下最后的那个字之前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闭上眼睛,冥思苦想,以便在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中抓住王龙的全部精神。在他冥思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到:“王龙,其身体和灵魂的财富都源于大地。”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认为他已经抓住了王龙的本质,以至于他的灵魂会被牢牢地固定住。于是他蘸了蘸红墨水,在牌位上画上了最后一笔。这样就完成了,王大拿起父亲的牌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他们一起将牌位放在那间小楼上,那里放着其他牌位,那是王龙的父亲和祖父两个老农的牌位。在这里,他们的牌位在这个富裕的房子里,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未梦想过会有这样的牌位,只有富人才有。如果他们想到死后自己的名字会怎样,那也只是想象自己的名字会被某个有点学识的人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贴在田野里的房子的土墙上,直到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损。
但当王龙搬到这座城镇的宅院时,他为自己的两位祖先也制作了牌位,仿佛他们也住在那里,尽管他们的灵魂是否在那里,无人知晓。于是,王龙的牌位也被放置在那里,当他的儿子们做完应该做的所有事情后,关上门走了出来,他们内心深处感到高兴。如今正是邀请宾客、宴饮欢聚的好时节,莲花穿上了一件亮蓝色花纹的丝绸衣裳,那颜色太过鲜艳,对于这样一个庞大又年迈的女子来说并不相称,但无人纠正她,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的底细,于是众人皆尽欢畅。
他们欢宴之际,彼此谈笑风生,举杯饮酒。长子王老大屡次高喊:“喝干你的酒杯——让杯底露出来!”他频频举杯,深红色的酒气从体内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和双眼。
他的夫人独自在另一处院落与女眷们共处,听闻他即将醉倒,便派侍女前来劝阻:“现在还不宜醉倒,在这样的宴会上尤其不妥。”
于是他收敛了自己。然而即便如此,这天二儿子王老二也显得格外愉快,毫无吝啬之心。
他趁机秘密与一些客人交谈,看是否有谁愿意购买比他更多的土地。他悄悄地散布消息说,他有一些优质土地要出售。就这样一天过去了,每个兄弟都感到满意,因为他们已经摆脱了对那位躺在地下的老人的束缚。
有一个人没有参与宴饮,梅花派人致歉道:“我所关心的人身体稍欠佳,恳请原谅。”既然无人在意她的缺席,王老大便传话给她,若她愿意,可以不必参加宴饮。这一天,唯独她未脱下丧服,也不换下白鞋,更没有解开束发的白绳,她的头发依旧盘绕整齐。
就连那个傻子也没有摘下这些悲伤的标志。当其他人欢宴时,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她牵起傻子的手,带她来到王龙的坟前,两人坐了下来。
随后,傻子心满意足地玩耍,而梅花坐在一旁眺望这片土地。她看到那些小绿田地纵横交错,延展到她目光所能触及的每一处角落。
这里那里,有几片蓝色的身影站着或移动,那是些弯腰劳作于春小麦的农民。就像曾经王龙在他拥有这片土地的时候那样弯腰劳作。梅花想起他晚年时常提起她出生前的那些岁月,以及他如何喜爱向她讲述那些日子,还有他是如何习惯耕种这片田地,播种另一块田地。
时光就这样流逝,这一天也随着王龙家族的日常而过去。然而,他的第三个儿子甚至没有回家过这样的日子。
不,无论他在哪里,他都留在那里,忙于自己的生活,远离他们的世界。
第五章 如同一棵古老大树的枝丫从粗壮的树干上伸展出来,挣扎着远离那树干,彼此分离,虽然它们的根系相同,但每根枝丫都按自己的方式生长。王龙的三个儿子也是如此,其中最坚强且最有主见的是王三,王龙最小的儿子,他是一名南方省份的士兵。
当王三收到父亲病危的消息时,他正站在城外将军居住的庙宇前的一片空地上,因为他在那里训练士兵来回行军,并教授他们战争中的假动作和姿势。
就在那时,他哥哥们的使者跑来喘息着,带着重要消息气喘吁吁地说:“先生,我们的三公子——您的父亲,那位老主人——病危了!”
那天王三从家里出走是因为愤怒,他已经是一个非常老迈的人了,而他的父亲却带进了一个名叫梅花的年轻侍女,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直到听到父亲所做的事,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爱她的。
那天晚上,他冲进父亲的庭院,因为他整整一天都在沉思,他被这种沉思充满得无法控制,于是冲进房间,看到父亲正和那个侍女坐在一起。
是的,他冲进那个房间,从一个夏天闷热的夜晚的黑暗中冲进来,她静静地坐着,苍白的脸庞让他确信他可以爱她。
然后一股愤怒的浪潮在他的心中升起,针对他的父亲,他无法抑制它,因为他容易生气,他知道如果他留下来让它膨胀,必将爆裂他的心脏。于是那天晚上,他逃离了父亲的家,因为他一直渴望冒险出去,成为某个战争旗帜下的英雄。他花光了自己的银子,向南走去,尽可能远地旅行,并在一个当时著名的叛乱中投靠了一位将军。
王三身材高大强壮,面容凶狠,脸色黝黑愤怒,嘴唇紧闭露出洁白的大牙齿,将军立刻注意到了他,并希望他靠近自己。他迅速提拔了王三,比平时提拔得快得多。
部分原因是他沉默寡言,性格稳定,这让将军信任他,部分原因是他脾气暴躁,一旦被激怒,他不怕杀人,也不怕被杀,这样的勇敢之士并不多见。
此外,还有一两次战争,战争时期士兵可能会迅速升迁,王三也是如此。随着他上方的人被杀或调离,将军给了他更高的职位,从普通士兵升为指挥许多人的队长。当他启程前往父亲的家时,已经是这样了。
王三听到使者的话后,遣走了随从,独自一人走在田野间,使者则在后面一段距离跟着他。
这是一个早春的日子,像他的父亲王龙曾经经常出去查看土地的那一天一样。这样的日子,他会拿起锄头翻动麦苗间的泥土。
在那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新生命的迹象,但在他眼中,土地正在膨胀和变化,预示着一个新的丰收季节即将到来。
现在他死了,王三无法想象在这样的日子里死亡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王三也有自己的方式感受到春天的到来。
父亲不安地走向田地时,王三也变得不安起来,每年春天他都会开始考虑自己的计划,那就是离开老将军,开始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吸引愿意追随他的人,加入他为自己树立的旗帜之下。
每年春天,他都觉得这是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最后成为他必须做的事情。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他越来越详细地规划如何实现这个目标,它逐渐成为了他的梦想和野心。如此巨大,以至于在这个春天,他对自己说,他必须开始行动,他再也无法忍受在老将军手下过这样的生活。
因为事实是,王三对老将军极为不满。当他初次来到他所效力的旗下时,那将军曾是反叛暴君的领袖之一,那时他还很年轻,能谈革命,说它如何美好,所有勇敢的人都必须为正义而战。他的嗓音洪亮,言辞从舌尖滑出自如,他有一种能让手下人超越自己情感的力量,只是那些听他讲话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当王三第一次听到这些动听的话语时,他深受感动,因为他的心单纯无瑕。他暗自发誓,要在这场正义事业中支持这样一位将军。他的内心充满了这个目标。
因此,当他看到叛乱成功后,将军从战争中归来,占据了这条富饶的河谷作为自己的居所时,他感到震惊。他看到这位曾在战场上英勇无比的人,如今却热衷于处理这些琐事,这让王三无法原谅他竟如此忘乎所以。奇怪的是,在王三看来,他似乎被剥夺了什么,尽管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正是出于这种苦涩,他产生了离开这位他曾全心全意效忠的将军的想法,并决心独自踏上自己的道路。
因为在这些年里,权力已经从老将军手中转移,他变得懒散起来,靠土地生活,不再外出作战。
他任由自己变得臃肿肥胖,每天享用最精美的肉食,饮用来自异国的烈酒,这些酒会灼伤人的胃。他不再谈论战争,而是整日谈论某个厨师如何用海里捕获的鱼制作酱料,另一个厨师如何能将菜肴调味得适合国王品尝。当他吃饱喝足之后,唯一剩下的乐趣就是女人。他有五十多个妻子,喜欢拥有各种各样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个皮肤极白、眼睛像树叶一样绿、头发像麻绳一样的陌生女子,他花了一笔钱从某处买来了她。
但他也害怕她,因为她内心充满不满,仿佛腐烂在某种苦涩之中,她常常自言自语,用她那奇怪的语言,好像在念咒。
但老将军仍然觉得有趣,他以此为傲,能够在他的众多女人中拥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
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军官们也变得软弱而粗心大意,他们纵酒狂欢,剥削百姓,所有人都非常憎恨将军和他的士兵。
然而,年轻人和勇士们却因无所事事而感到不安,渴望行动。当王三始终保持高洁,过着简朴的生活,甚至不屑于看女人一眼时,这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转向他,这个小团体那个兄弟会,他们彼此说道:“是他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吗?”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现在唯一阻碍王三实现梦想的就是他没有钱。在他离开父亲家后,除了每月从老将军那里得到的一点微薄收入外,他一无所有,而且有时连这点钱也没有,因为老将军自己需要很多东西,而五十个女人在一个男人家里是贪婪的,她们竞相炫耀珠宝和衣服,通过眼泪和媚态从她们的老主人那里获取所需。
所以王三认为,除非他暂时成为强盗,他的手下也成为强盗团伙,就像许多像他一样的人所做的那样,抢劫一段时间直到攒够足够的钱,等待一场幸运的战争,与某个国家军队达成协议,要求赦免并重新接纳他。
但成为强盗也违背了他的意愿,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诚实的人,不是那种在饥荒或战乱中轻易沦为强盗的人。王三可能会再挣扎几年,等待机会,因为他已经梦想了这么久,以至于他确信上天已经为他注定好了命运,他只需等待时机成熟,就能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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