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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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死者带来的阴气,整座房子的人都感到不安和害怕,尤其是王龙曾经那么强壮有力的人,他的七个灵魂不可能轻易离开。
确实没有,因为房子里似乎充满了新的奇怪声音,女仆们哭诉说晚上睡觉时会感到冷风袭来,弄乱她们的头发,或者听到窗棂上有调皮的响动,甚至有人会打翻锅,有人会失手掉落碗。
当儿子们和他们的妻子听到这些仆人的议论时,他们表面上笑着说是无知的愚蠢,但他们也感到不安。当 Lotus 听到这些故事时,她喊道:“他一直是个固执的老头!”
但翠鸟说:“让死者随心所欲吧,主人,直到他入土为安前都要说他好话!”
只有桃花不怕,她像活着时一样独自和王龙生活在一起。
只有当她看到穿黄衣的祭司时,她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听着他们悲伤的吟唱和缓慢的鼓声。
渐渐地,死者的七个阴魂被释放出来,每隔七天,主祭司就会去见王龙的儿子们,说:“又有一个灵魂离开了他。”
每次主祭司这样说时,儿子们都会给他一些银子作为报酬。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七四十九天后,葬礼的日子临近了。
整个镇子都知道风水先生为这么伟大的一个人——王龙安排的葬礼日期。在那年的春天最盛之时,接近夏天的日子,母亲们催促孩子们早点吃完早餐,以免耽搁太久看不到所有该看的,田间的男人们放下农活,店铺里的店员和学徒们计划如何站着观看送葬队伍经过。
因为整个乡村的人都认识王龙,知道他曾经贫穷过,像其他人一样靠土地谋生,后来变得富有并建立家族,留下富有的儿子。
每个穷人渴望看到葬礼,因为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事情,一个像自己一样贫穷的人却死去时富有,这对每个穷人来说都是秘密的希望。
每个富人都想目睹这一盛况,因为他们知道王龙的儿子们留下了财富,所以每个富人都必须向这位伟大的逝者表达敬意。
但在王龙家里那天却是混乱嘈杂的,因为要有序地举办如此庞大的葬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长子王大忙得焦头烂额,作为家中的主人,他必须管理一切,包括数百人以及按照各自地位安排的哀悼仪式,还要雇佣女士和儿童的轿子。
他虽然忙碌,但也为自己的重要性感到骄傲,所有人都跑来找他询问各种事情,他被搞得焦躁不安,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就像在盛夏一般,他的眼神落在冷静站在那里的二弟身上,这让他在热火朝天中感到愤怒,他喊道:“你把一切都交给我,连你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没穿好衣服、神色肃穆都看不到!”王二闻言,嘴角挂着一抹隐秘的冷笑,语气却十分平滑:“既然只有你自己做的事才能让你满意,那谁还会去做别的事呢?我们夫妻俩很清楚,除了你们自己,没什么能取悦你和那位夫人,我们当然也想先取悦你!”即便在葬礼上,王老大和他兄弟之间仍在争吵,但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暗暗焦虑,另一个兄弟迟迟未归,彼此都把延迟的责任推给对方。长子认为,如果次子要远行寻找他们要找的人,而没给他足够的路费,这便是他的疏忽;次子则责怪长子耽搁了送信的日子。
这一天,整个大宅院里唯一平静的人是白桃花。
她穿着麻布丧服,这是仅次于莲花穿的那种最隆重的丧服,静静地坐在王龙身旁等待。她早早地为自己穿戴好,还替那个傻子也穿上丧服,尽管那可怜的人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直在笑,并且因为这些奇怪的衣服感到不适,试图脱掉它们。
但白桃花给了她一块糕点吃,又确保她有一条红布可以玩耍,这才安抚了她。
至于莲花,这一天她从未如此慌乱过,因为她现在身形庞大,无法坐在普通的轿子里。她试了一把椅子又一把,却尖叫着说没有一个合适,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椅子做得这么小这么窄。她哭泣着,担心自己无法参加她丈夫这样伟大人物的葬礼行列。
当她看到傻子也穿着丧服时,愤怒转向了他,向王老大抱怨道:“那东西也要去吗?”她还抱怨说,在这样一个公开的日子里,傻子应该被留在家里。
但白桃花轻声而坚定地说:“不,我主人说过永远不要离开这个可怜的孩子,这是他对我的命令。”
王老大因事务繁多而无暇顾及此事,他知道有数百人正等着这一天开始,看到他的焦虑,轿夫们抓住机会要求比应有的更多的钱,抬棺材的人抱怨说路途遥远且太重。镇上的佃户和闲人涌入庭院,到处站着看热闹。
还有另一件事加剧了混乱,那就是王老大的夫人不停地责备他,抱怨事情管理得不好,以至于王老大在这一天跑来跑去,汗流浃背,即使喊到嗓子沙哑,也没人太在意他的话。
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能当天完成葬礼,直到最适时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突然从南方来的王三。
就在这一刻,他出现了,所有人都盯着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已经离家十年,自从王龙娶了白桃花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他。
不,那天他带着一种奇怪的热情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离开时是一个狂野、高大的少年,黑眉低垂遮住了眼睛,满心对父亲的憎恨。
现在他回来了,成了三个兄弟中最魁梧的一个,变化如此之大,若不是他依然紧皱的双眉和依旧倔强的嘴,他们几乎认不出他。
他身穿军装大步走进大门,但这并不是普通士兵的装扮。
外套和裤子是优质的深色布料,外套上有金色纽扣,腰间束着皮带,佩着剑。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士兵,肩上扛着枪,除了其中一个兔唇的士兵外,其他人都是强壮的好汉,即使是他,身体也算得上结实。
当这些人穿过大门时,混乱中的喧嚣暂时停止,每张脸都转向看这个王三,所有人沉默无声,因为他看起来如此凶猛,仿佛习惯了发号施令。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过人群——佃户、僧侣和闲人挤满了各个地方想要看到一切,大声说道:“我的兄弟们在哪里?”
有人已经跑去告诉两个兄弟他们的另一个兄弟来了,所以他们出来迎接,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对待他,是尊敬地,还是像一个逃跑的弟弟那样。
但当他们看到这个第三位兄弟穿着如此服饰,以及他身后四个严肃的士兵时,他们迅速变得恭敬,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他们鞠躬叹息,为这一天的悲伤而沉重叹息。
然后王三也深深而恰当地向两位兄长鞠躬,他左右看了看,问道:“我父亲在哪里?”
于是两位兄长领他进入内院,在那里王龙躺在红绸金绣的棺木中,王三命令他的士兵留在院子里,独自一人进了房间。
当白桃花听到皮革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时,匆匆看了一眼是谁来了,看到了,迅速转过身去,脸对着墙,就这样站着。
但若王三看到了她或者认出了她,他没有任何表示。
他在棺材前鞠躬,要求准备好的麻布丧服,尽管当他穿上时发现太短了,因为他的兄弟们没想到他长得这么高。
然而,他还是穿上了丧服,点燃了新买的两支蜡烛,还叫人拿来新鲜的肉品作为祭品放在父亲的棺材前。
当所有这些准备完毕后,他三次跪拜在父亲的棺材前,庄重地喊道:“啊,我的父亲!”但白桃花一直脸对着墙,一次也没有转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王三完成他的礼仪后站起来,用他快速简短的方式说道:“如果事情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然后最奇怪的事发生了,在之前混乱不堪、到处都有人喊叫的地方,现在安静了下来,人们愿意服从,似乎王三和他的四个士兵的存在本身就有力量,因为当轿夫再次用粗鲁的语气向王老大抱怨时,他们的声音变得恳求而温和,话语也变得合理了。
即便如此,王三皱起眉头盯着那些人,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弱消失。当他说道:“做好你们的工作,确保在这屋子里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待遇!”他们便沉默下来,像有什么魔法似的,走向轿子。
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最后巨大的棺材被抬出庭院,麻绳绑在上面和下面,像小树一样的杆子穿过绳索,抬棺的人把肩膀顶在杆子下。也有王龙的灵轿,里面放着他的一些遗物:他抽了许多年的烟管,他穿过的衣服,还有在他生病后请人画的他的画像,因为他生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肖像。
确实,这幅画像并不像王龙,只是看起来像某个老圣贤罢了,但画家还是尽了力,画上了浓密的胡须和眉毛,以及老人常有的许多皱纹。
于是队伍出发了,现在妇女们开始哭泣哀号,其中最响亮的是荷花。
她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她有一块新的白头巾,把它放到眼睛上,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她大声抽泣着:“唉,我的依靠已经走了——已经走了——” 沿街的人群密集地站着,争相观看王龙最后一次经过,当他们看到荷花时,低声议论并认可这个景象,他们说:“她是一个非常得体的女人,她在哀悼一个好人离去。”
有些人惊讶于看到这么富态的贵妇人如此大声地哭泣,带着如此喧闹的哀嚎,他们说:“他多么富有啊,能让这样的女人吃成这样!” 他们嫉妒王龙的财富。
至于王龙儿子们的妻子,她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性情哭泣。
大儿子的妻子体面地哭泣,她时不时用丝帕擦擦眼睛,她不该哭得像荷花那样多。
丈夫的小妾,一个新婚一年左右的漂亮丰满的女孩,看着这位夫人哭泣时也跟着哭了。
但二儿子的乡下妻子却忘了哭泣,因为她第一次被抬着穿过镇上的街道,她无法哭泣,只能四处张望,看着墙壁上挤满了男男女女孩子的数百张面孔,如果她记起并用手遮住眼睛,她会偷偷地看一眼,然后又忘记了。
自古以来就有人说,所有哭泣的女人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有些女人放声痛哭,眼泪也流下来,这可以叫作哭泣;有些女人高声哀号,但眼泪却不流下来,这可以叫作嚎哭;有些女人眼泪流下来,但不发出声音,这可以叫作默默流泪。
在跟随王龙棺材的所有女人中,只有梨花默默流泪。
她坐在轿子里,放下帘子不让别人看见她,就在那里无声地哭泣。
即使盛大的葬礼结束,王龙被埋入土地,纸和竹制的房子被烧成灰烬,香点燃并燃尽,他的儿子们完成了他们的跪拜,哀悼者嚎哭完并得到报酬,一切都结束了,新坟堆得很高,那时没有人哭泣因为事情已经结束,再哭泣也没有用了,即便如此,梨花依然默默地哭泣。
她也不愿回到城里居住。
她去了土屋,当大儿子劝她随他们一起回到城里的房子,至少等到遗产分配时住在家族里,她摇了摇头说:“不,我在这里和他住了最长的时间,我在这里最快乐,他还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让我照顾。
如果我们回去,那一位(指第一位妻子)不会喜欢我,她也不爱我,所以我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在我主人的老房子里。
你不用担心我们。
当我需要什么时我会向你索要,但我只需要很少的东西,在这里和老租户和他的妻子一起,我可以照顾你的妹妹,这样就能履行我主人对我下达的命令。”
“好吧,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大儿子说着,似乎很不情愿。
然而他也感到高兴,因为他的夫人反对这个傻女人,说她不应该出现在院子里,尤其是在有女人生育的地方,现在王龙去世了,确实莲花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残酷,可能会带来麻烦。
所以他就让梨花按她的意愿行事,她牵着傻女人的手,带她去了那个她曾经照料过王龙的老土屋。
她在那里生活并照顾傻女人,她只走到王龙的坟墓那么远。
是的,从此以后,她是唯一一个经常去王龙坟墓的人,因为如果莲花去的话,那只是寡妇出于体面必须去的少数场合,而且她特意选择人们可以看到她如何尽职尽责的时刻去。
但梨花秘密且频繁地去,每当她的心感到太满或孤独时,她都会小心地在没人的时候去,当人们在家里安心睡觉或者忙于田间劳作时。
在这些孤独的时刻,她带着傻女人去王龙的坟墓。
但她不在那里大声哭泣。
不,她把头靠在他的坟墓上,如果她有时哭泣,她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是偶尔低声呢喃:“唉,我的主人,我的父亲,我唯一的父亲!”
III
虽然这位伟大的土地老人已经去世并安葬,但他不能被遗忘,因为儿子必须为父亲服丧三年。
王龙的大儿子,现在是家族的家长,非常仔细地确保一切都能体面地进行,并且当他不确定该如何做时,他会悄悄地去问他的妻子。
因为大儿子小时候是个乡下孩子,在他的父亲通过幸运的机会和自己的聪明才智变得富裕之前,他是在田野和村庄中长大的。
现在当他悄悄地去妻子那里寻求建议时,她冷淡地回答,仿佛她对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有些轻视,但她还是小心地回答他,因为她在这个家里足够在意,不至于感到羞耻。
“如果他的灵魂所居的牌位放在大厅里,那么就在它前面准备碗装的祭品,让我们都这样来哀悼——”
然后她告诉他一切应该如何做,大儿子听后离开她,按照自己的意思发布了命令。
于是所有人都穿上了次等丧服,布料买好了,裁缝也雇来了。
在一百天内,三个儿子都要穿白色的鞋子,之后他们可以穿浅灰色的或者其他类似没有生气的颜色的鞋子。
但他们不得穿任何丝绸衣服,无论是王龙的儿子还是他的妻子,直到三年的服丧期结束,王龙灵魂的最终牌位制成、刻字并安放在他父亲和祖父的牌位之间。
就这样,大儿子命令下去,每个人的衣服都按照他说的准备好了。他说话时嗓门变得又大又威严,因为他是一家人之长,他在与兄弟们同坐一室时,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房间里的最高座席。
他的两个弟弟听着他说话,老二嘴角微微歪斜,似乎在笑,因为他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比这个大哥更聪明,因为王龙生前将田产的管理交给了老二,只有他知道有多少佃户,每季田里能收多少钱,这种知识让他在兄弟间掌握了权力,至少在他自己心里是这样。
但王三听着大哥的吩咐,就像习惯了听从命令的人一样,虽然他内心并不热衷于此,似乎急切想要离开。
事实上,这三个兄弟都渴望继承的那一刻到来,因为他们一致认为必须分割财产,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目标,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王二和王三都不愿看到土地完全掌控在大哥手中,那样他们就得依赖他。
每个兄弟都按自己的方式渴望着,老大因为想知道他能得到多少,是否足够养活他的家、两个妻子和许多孩子,以及他无法拒绝的秘密享乐。
老二渴望是因为他有庞大的粮仓,还有放贷的钱财,他想得到自由的遗产,以便扩大他在赚钱上的能力。
至于老三,他如此奇怪而沉默,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张暗沉的脸从不透露任何信息。
但他不安分,至少可以看出他急切想离开,尽管没人知道他会如何处理他的遗产,也没人敢问。
他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但他们都很怕他,每一个仆人都比对他人的反应快两倍,而他们对王老大最慢,尽管他声音洪亮且充满威严。
王龙是这一代最后一个去世的,他顽强地抓住生命,直到最后一刻,除了一个表亲,没有其他人了。这个表亲是个流浪的士兵,兄弟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只是某个流浪队伍中的小队长,半是士兵半是强盗,只跟随出价最高的将军,或者如果他们更愿意独自抢劫,就根本不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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