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大地三部曲 第一卷 -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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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永远无法完全占有她,这正是使他持续狂热和渴望的原因,即使她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当宝蓝来到他的家时,这对他的肉体来说是一种健康,他像野兽追求伴侣一样强烈地渴望她。他占有她,感到满足,然后忘记她,继续安心工作。但如今他对这个女孩的爱情中没有这样的满足,而她对他也没有任何健康可言。
夜晚,当她不再想要他,厌烦地推开他,用她突然有力的小手推搡他的肩膀,把他的银子塞进她的胸口时,他带着饥饿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
这就好比一个濒临干渴的人喝下了咸海水,虽然它是水,却会让他的血液变成更强烈的渴求,最终因饮用而疯狂至死。
他进入她的房间,一次又一次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但他离开时依然无法得到满足。
整个炎热的夏天,王龙就这样爱着这个女孩。
他对她一无所知,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是谁;当他们在一起时,他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他几乎不听她那不断流淌的轻声细语,夹杂着笑声,像孩子的声音一样。
他只注视着她的脸庞、双手、身体的姿态以及她那意味深长的甜美眼神,等待着她。
他对她永远不够满足,黎明时分回到家中,迷迷糊糊、心神恍惚。
日子漫长无尽。
他不再睡在自己的床上,假装房间里很热,而是铺了一张竹席,在上面断断续续地睡觉,醒来时盯着竹叶尖锐的阴影发呆,心中充满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情绪,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如果有人跟他说话,无论是他的妻子、孩子,还是春耕来告诉他“河水很快会退去,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种子”的时候,他都会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打扰我?”而实际上,他的内心因无法满足对这个女孩的欲望而快要崩溃。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天只是想着如何度过这一天,直到晚上来临。他不愿去看宝蓝和孩子们严肃的脸庞,当他们玩耍时突然变得谨慎,也不愿看老父亲窥视着他并问道:“是什么病让你脾气暴躁,皮肤黄得像泥土一样?”随着这些日子过去,到了夜晚,莲花姑娘随心所欲地对待他。
当她嘲笑他的辫子时,尽管他每天都要花一部分时间梳理和编辫子,她说:“现在南方的男人不再有这种猴尾巴!”他一句话没说就让剃头匠把辫子剪掉了,尽管之前无论别人怎么笑或嘲讽,他都不肯这么做。
宝蓝看到他这样做后惊恐地喊道:“你剪掉了你的生命!”但他对她大吼:“难道我要永远看起来像个过时的傻瓜吗?城里所有的年轻人都把头发剪短了。”
然而,他在心底害怕自己所做的这件事,如果莲花姑娘命令或希望他这么做,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她拥有他心中所有渴望的女人之美。
他很少清洗的健康棕色身体,他认为干净的汗水足以在普通时候清洁自己,现在开始像审视另一个人的身体一样检查它。他每天洗浴,以至于妻子担忧地说:“你会因为这样洗澡而死去!”他买了一块香皂,是从外国进口的红色香料块,擦在身上,为了她,他连大蒜都不吃了,尽管这是他以前喜欢的食物,因为他不想让她闻到他的气味。
家里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切。
他还买了新布料做衣服,尽管宝蓝总是帮他裁剪,宽大结实,但现在他对她的裁剪和缝纫嗤之以鼻,把布料拿给镇上的裁缝做衣服,像城里人一样:一件修身的灰色丝绸袍子,外面是一件黑色缎面无袖外套。他还买了人生中第一双不是女人做的鞋子,是黑丝绒鞋,就像老爷穿的那种拖鞋。
但这些漂亮的衣服,他突然羞于在宝蓝和孩子面前穿。
他把它们折叠好,用油纸包起来,放在茶馆里一个他认识的店员那里,店员收了钱后,让他偷偷溜进内室穿上后再上楼。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个镀金的银戒指,当他额头上的头发重新长出来时,他用一个小瓶子里的异国香油涂抹,为此他花了整整一块银子。
但宝蓝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除了有一天中午吃饭时,她长时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沉重地说:“你身上有些东西让我想起大宅院里的某个老爷。”王龙当时大声笑了起来,说:“难道我们富足时我永远都要看起来像个乡巴佬吗?”但心里非常高兴,那天对她的态度比许多天都要温和。
现在,他的钱,那些好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手掌。
不仅仅是他要支付与女孩共处的时间费用,还有她各种欲望的精致要求。
她会叹息低语,仿佛她的心被欲望撕裂了一半,“啊,我多么可怜——啊,我多么可怜!”当他最后学会在她面前低声说“我的心肝,你怎么了?”她回答说,“今天我对你毫无喜悦,因为隔壁大厅的黑玉有一个送给她发饰的金别针,而我只有这个旧银制的东西,我已经拥有了很久很久。”于是,为了保命,他不得不低声对她说,拨开她光滑的黑发,以便能看到她小巧长耳垂的耳朵,“那么我也要为你买一个发饰的金针。”因为她教他这些爱情的名词,就像教孩子新的词汇一样。
她教他如何对她说这些话,他无法说得足够多,即使结结巴巴地说出来,因为他一生的言语只与播种、收获、阳光和雨水有关。
因此,银子从墙上、袋子里流出,宝蓝曾经可以轻松地问他,“你为什么要从墙上取钱”,现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极度痛苦,知道他过着一种与她和土地分离的生活,但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从那一天起,她就害怕他了——那一天他清楚地看到她并无美丽的发肤,而且发现她的脚很大。她也怕向他问任何事,因为他现在总是对她怒气冲冲的。
有一天,王龙越过田野回到家里,走近她在池塘边洗衣服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粗暴地对她说——他之所以粗暴是因为他感到羞愧,却不愿在心里承认自己的羞愧——“你的那些珍珠呢?”她畏畏缩缩地回答,从池塘边和她正在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头上捶打的衣服上抬起头来,“珍珠?我有它们。”他又咕哝着,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那皱巴巴、湿漉漉的手,“留着珍珠又没什么用处。”
于是她慢慢地说:“我想有一天我可以把它们镶成耳环。”害怕他的嘲笑,她又说了一遍,“当我小女儿出嫁时,我可以给她。”
他大声地回答她,硬下心肠说:“为什么那个皮肤黑如泥土的女孩要戴珍珠?珍珠是给白皙的女人的!”片刻沉默后,他突然喊道:“给我——我需要它们!”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伸进胸口,拿出那个小包裹递给他,看他打开它;珍珠躺在他手中,在阳光下柔和而完整地反射着光芒,他笑了。
但阿兰继续捶打他的衣服,当眼泪缓缓沉重地从她眼中落下时,她并没有用手去擦掉它们;只是更加稳定地用木棍敲打着铺在石头上的衣服。
20 如果不是王龙的叔叔,那个未说明去向和所做之事的人突然回来的话,事情可能会永远这样下去,直到所有的银子都花光。
他站在门口,仿佛是从云中坠落一般,他的破旧衣服仍然松散地系在他身上,他的脸像往常一样布满皱纹和风霜。
当他坐在早餐桌旁时,他咧嘴笑着看向周围坐着的人,王龙惊讶得目瞪口呆,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叔叔还活着,这就像看见一个死人回来找他一样。
他的父亲,那个老男人,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直到他叫道:“好啊,大哥和他的儿子还有我的弟媳。”
然后王龙站起来,虽然内心惊慌失措,但在表面上脸上和声音上表现得彬彬有礼。
“好啊,我的叔叔,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叔叔轻松地回答,“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吃。”
然后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饭和一些腌鱼、腌胡萝卜以及桌上摆放的干豆子。
他吃得好像非常饿,没有人说话,直到他大声喝下了三碗稀饭,快速地咬碎鱼骨和豆子的籽粒。
吃完后,他简单地说,好像这是他的权利一样,“现在我要睡觉了,因为我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
然后当王龙,困惑不解不知如何是好,领他到他父亲的床边时,他的叔叔掀开被子摸了摸好的布料和干净的新棉花,看了看木床架、好桌子和大木椅,那是王龙为父亲房间买的,他说:“听说你很富有,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富有。”然后他扑到床上,把被子裹在肩上,尽管夏天很热,他用这一切就好像都是自己的,并且一句话不说就睡着了。
王龙非常惊慌地回到中间的房间,因为他知道现在他的叔叔再也不会被赶出去了,既然他知道王龙有足够的东西养活他。
王龙想到这件事,也想到他叔叔的妻子,非常害怕,因为他看到他们将会来到他家,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事情发生了。
午后过了,他的叔叔最后躺在了床上,大声打了三次哈欠,走出房间,把衣服裹在身上,对他说道:“现在我要去接我的妻子和儿子。我们三张嘴,你这么大的房子里,我们吃什么穿什么都不会被注意到。”
王龙只能用阴郁的表情回答,因为对于一个自己有足够多的人来说,驱逐自己父亲的兄弟和儿子出家门是一件羞耻的事。
王龙也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会在村里让他感到羞耻,因为他现在因为富裕而受到尊敬,所以他不敢说什么。
但他命令工人全部搬进老房子,这样靠近大门的房间就可以空出来,那天晚上,他的叔叔来了,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
王龙非常愤怒,而且更加愤怒的是他必须把这些情绪埋藏在心底,用笑容和欢迎迎接他的亲戚。
虽然当他看到他叔叔的妻子那张胖乎乎的脸时,他感到愤怒得几乎要爆炸,当他看到他叔叔的儿子那张狡猾、无礼的脸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拍打它。
于是他在镇上待了三天,因为愤怒。
然后当他们都习惯了发生的事情,当阿兰对他说:“别生气了。这是可以忍受的。”王龙看到他的叔叔和他的叔叔的妻子和儿子会为了他们的食物和住所而表现出足够的礼貌时,他的思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疯狂地转向了那个女孩莲花,他喃喃自语道:“当一个人的家充满野狗时,他必须在别处寻求和平。”
所有过去的发烧和痛苦再次燃烧在他心中,他对自己的爱依然无法满足。
现在,阿兰没有看到的,老潘由于年迈的昏庸也没有看到的,青由于友谊也没有看到的,王龙叔叔的妻子立刻看到了,并且笑着说:“现在王龙正在某个地方寻找花朵。”
当阿兰谦卑地看着她,不明白时,她笑了,又说了一遍,“瓜子必须切开才能看到种子,嗯?那么,显然,你的男人迷恋上了另一个女人!”
王龙听到他的叔叔的妻子在窗外庭院里说这些话,他在早晨疲惫地躺在房间里,精疲力竭地爱着某人。
他很快醒来,听了更多的话,对这个女人的敏锐感到震惊。
厚实的声音继续低沉地响着,像油一样从她肥胖的喉咙里倾泻而出。
“嗯,我见过很多人,当一个人梳理头发买新衣服,突然想把鞋面改成天鹅绒时,那就有一个新的女人,这毫无疑问。”
阿兰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声音,他说不出她说了什么,但他的叔叔的妻子又说了一遍,
“并且不要认为,可怜的傻瓜,一个女人足以满足任何男人,如果是疲倦辛苦工作的女人,为了他耗尽了肉体,那对他来说还不够。”他的心思很快就会飞到别的地方去,而你呢,可怜的傻瓜,从来就不值得一个男人动心,除了在干活上,你还不如一头牛。
当他有钱的时候,另娶一个女人把他带回家,你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所有男人都这样,要是我的老不死的叔叔也有足够的银子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
她说了更多的话,但王龙在床上只听到了这些,因为他听到这里就停住了思绪。
突然间,他看到了满足自己对这个女孩的渴望的方法。
他会买下她,把她带到家里,让她成为自己的,这样其他男人就不能靠近她,那么他就可以吃得好,喝得满足了。
于是他从床上起身,走出去,秘密地向他叔叔的妻子示意。当她跟着他走出大门,在枣树下,那里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说什么时,他说:“我听了,也听到了你在院子里说的话,你是对的。
我需要不止一个,为什么我不该要呢,既然我有土地养活我们所有人?”她热情而急切地回答说:“为什么不呢?确实如此,所有成功的人都是这样的。
只有穷人才不得不从同一个杯子里喝水。”她这样说着,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然后他按照她的计划继续说道:“但是谁能为我谈判,做中间人呢?一个人不能直接去找女人说‘来我家吧。’”
对此她立刻回答说:“现在你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只要告诉我哪个女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王龙不情愿地、胆怯地回答,因为他以前从未对任何人说出过她的名字:“她是叫莲花的女人。”
在他看来,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莲花,却忘记了仅仅两个夏天之前,他还根本不知道她还活着。
因此,当叔叔的妻子进一步询问时,他变得不耐烦起来:“那她的家在哪里?”
“哪里?”他严厉地回答,“除了镇上大街上的那个大茶馆还能在哪里?”
“就是那个叫花街的地方吗?”
“还能有别的吗?”王龙反驳道。
她思索了一会儿,手指轻抚着紧抿的嘴唇,最后说:“我不认识那里的人。我得想办法。那个女人的主人是谁?”
当他告诉她那是翠花,那个曾经在大宅里当过奴隶的女人时,她笑了起来,说:“哦,那个女人?难道不是在老爷某天晚上在床上去世后,她所做的事吗!嗯,她就是这样的人。”
接着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然后轻松地说:“那个女人!但这其实很简单。一切都明明白白的。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愿意做,甚至为了钱,她会堆起一座山。”
王龙听到这些话,感到口干舌燥,声音从他嘴里以低语的形式传了出来:“钱啊!银子和金子!为了我的土地,任何代价都值得。”
于是,在一种奇怪而又矛盾的爱情狂热中,王龙没有再回到那家大茶馆,直到事情安排妥当。
他对自己说:“如果她不愿意来到我家,只为我一人,那就割了我的喉咙,我再也不接近她。”
但当他想到“如果她不愿意来”的时候,他的心因恐惧而停止跳动,所以他不断地跑到叔叔的妻子那里说:“现在,缺钱不会关上这扇门。”他又说:“你有没有告诉翠花我有足够的银子和金子来实现我的愿望?”然后他说:“告诉她,她在我家里不需要做任何工作,但她每天只需要穿上丝绸衣服,吃鱼翅就行了。”直到最后那个胖女人变得不耐烦起来,朝他翻着眼睛喊道:“够了,够了!我是傻子吗,还是这是我第一次管理男人和女人的事?让我一个人来吧,我会处理好的。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于是除了啃手指甲和想象莲花看到房子的样子外,他无事可做。他催促着阿兰在这儿那儿忙个不停,扫地、洗东西、搬桌子椅子,所以这个可怜的女人越来越惊恐,因为她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现在已经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王龙再也无法忍受和阿兰一起睡觉了,他对自己说,家里有两个女人,必须有更多的房间和另一个院子,而且必须有一个地方让他和他的爱情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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