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默默工作的奇怪女人，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说，她最先看到这个孩子穿上衣服的样子！
她独自一人时才愿意这样做。
一天晚上，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事情就来了。
她在收获的田地里和他一起干活。
小麦已经成熟并被收割，田地被淹没，幼苗被种下，现在稻谷也成熟了，经过夏天的雨水和初秋温暖的阳光，稻穗饱满。
他们整天弯腰用短柄镰刀割稻草。
由于她腹中的负担，她僵硬地弯腰，动作比他慢，所以他们的行距不均匀，他的在前，她的在后。
随着中午过去，下午和傍晚到来，她越来越慢，他不耐烦地转过来看她。
她停下来站着，手中的镰刀掉落。
她脸上满是新的汗水，那是新的痛苦的汗水。
“它来了，”她说。
“我要回屋去了。
不要进来，直到我叫你。
只给我带来一根刚剥好的芦苇，把它切开，这样我可以从我的生命中割下孩子的生命。”
她穿过田野朝房子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看着她离开后，走到外田的池塘边，选了一根细长的绿芦苇，小心地剥皮并在镰刀边缘切开。
秋天的夜幕迅速降临，他扛起镰刀回家。
当他到达家时，发现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晚餐，老人正在吃饭。
她停下工作给他们准备食物！他对自己说，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
然后他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喊道：
“这是芦苇！”
他在等待，期待她会喊他把芦苇拿进去给她。
但她没有。
她来到门口，透过门缝伸出一只手接过芦苇。
她没有说话，但他听到她像跑了一段路的动物一样喘息。
老人从碗里抬起头来说：
“吃吧，不然就凉了。”
然后他说：
“别急，这还需要很长时间。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天亮前才结束。
啊，想想看，我生养的孩子和你母亲一起生了一个又一个——二十多个——我忘了——只有你活了下来！
你明白为什么女人必须不断生育。”
然后他好像刚刚想到似的又说了一遍：
“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可能就是个男人孩子的祖父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停止进食，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咯咯笑了一会儿。
但王龙站在门边听着那些沉重的动物般的喘息声。
一股热血的气味透过裂缝传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害怕。
女人在里面喘息变得急促而大声，像低语的尖叫，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他再也无法忍受，正要冲进房间时，一声尖锐而有力的哭声传来，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是个男孩吗？”他迫不及待地喊道，忘记了女人。
那尖锐的哭声再次爆发出来，刺耳而执着。
“是个男孩吗？”他又喊道，“至少告诉我这一点——是个男孩吗？”
女人的声音微弱得像回音一样回答：“是个男孩！”
他坐到桌子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食物早就凉了，老人在长凳上睡着了，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摇晃着老人的肩膀。
“是个男孩！”他得意地喊道。
老人突然醒来，像睡着时那样开始哈哈大笑。
“是的——是的——当然，”他咯咯笑着，“个祖父——个祖父——”
然后他起身去睡觉，还在笑着。王龙拿起那碗冷饭开始吃起来。
他突然感到非常饥饿，食物怎么也送不到嘴里快一些。
房间里可以听见女人拖着脚步走动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则持续不断，尖锐刺耳。
“我猜这房子里再也不会有安宁了。”他骄傲地对自己说。
当他吃完想吃的量后，他又走到门口，她叫他进去，他就进去了。
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去的血腥味，但除了木桶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
她往里面倒了些水，又把它推到床底下，所以他几乎看不见它。
红蜡烛点燃了，她躺在整洁的被褥上。
在他旁边，按照这里的习俗，用他的旧裤子包裹着他的儿子。
他走上前，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涌上胸口，他俯身去看孩子。
孩子有一张圆皱的脸，看起来很黑，头顶上的头发又长又湿又黑。
孩子停止了哭泣，闭着眼睛躺着。
他看着妻子，她也回望着他。
她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痛苦使她的眼睛深陷。
除此之外，她还是她一贯的样子。
但对他来说，她躺在那里显得格外动人。
他的心涌向这对母子，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说：“明天我会进城去买一磅红糖，煮成热水让你喝。”
然后他又看了看孩子，这句话似乎突然从他心里冒出来，“我们得买一大篮子鸡蛋，把它们全都染成红色给村里的人看。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有一个儿子！”
第二天孩子出生后，女人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食物，但她没有和王龙一起去田里收割庄稼，所以直到中午过后，他独自一人在田里劳作。
然后他穿上蓝色长袍走进镇上。
他去了市场，买了五十个鸡蛋，虽然不是刚下的，但还很好，每个一枚铜板。
他还买了红纸，和鸡蛋一起放在水中煮，让它们变红。
然后把鸡蛋放进篮子里，他去了糖果店，买了大约一磅多的红糖，看到它被小心地包在棕色的纸上，糖商在捆扎它的稻草绳下塞了一条红纸，笑着这样做。
“也许这是个新生婴儿的母亲。”
“第一个儿子。”王龙骄傲地说。
“啊，好运气。”那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盯着刚刚进来的一个衣着讲究的顾客。
他以前对别人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甚至每天都会对某人说一次，但对王龙来说，这似乎特别重要，他对这个人的礼貌感到满意，离开商店时鞠躬不止。
当他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时，他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充满好运。
起初他带着喜悦这样想，接着又带着一丝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太幸运是不好的。
空气中和大地上充满了恶灵，他们无法忍受凡人的幸福，尤其是那些贫穷的人。
他突然转身进了卖蜡烛的小铺，那里也卖香，他买了四根香，每根代表家里每个人，拿着这四根香，他走进小土地神庙，把它们插进之前放在这里的冷灰烬中，他和妻子一起这样做。
他看着四根香都点燃了，然后安心地回家了。
这两个小小的保护神，稳稳地坐在他们的小屋顶下——它们有多大的力量啊！
几乎还没人意识到什么，女人就已经回到田间，在他身边了。
收获已经结束，他们在打谷场上打出了粮食，这里也是房子的庭院。
他和女人一起用连枷打谷。
当谷物被打完后，他们用簸箕扬场，把谷物抛向空中，捕捉随风而下的好谷粒，而糠秕则随风飘散。
然后又有冬小麦需要播种的田地，当他套上牛犁地时，女人跟在后面用锄头敲碎犁沟里的土块。
现在她整天都在干活，孩子躺在一块旧破棉被上睡在地上。
孩子一哭，女人就停下来，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坐在地上，秋日的太阳照耀着他们俩，这个不情愿的秋阳不愿放弃夏天的温暖，直到即将到来的冬天迫使它放手。
女人和孩子都像泥土一样棕色，他们坐在那里就像用泥土做成的雕像。
女人的头发和孩子柔软的黑发上都有田间的灰尘。
但女人巨大的棕色乳房为孩子喷涌出乳汁，乳汁白如雪，当孩子吸吮一边乳房时，另一边像喷泉一样流出，她任其流淌。
孩子贪婪地吃着，乳汁却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足以养活许多孩子，她随意地让它流淌，意识到了自己的富足。
永远有越来越多。
有时她抬起乳房，让它流到地上以节省衣服，乳汁渗入泥土，在田野里形成一个柔软、深色、肥沃的斑点。
孩子胖乎乎的，性情很好，享受着母亲给予的无穷生命力。
冬天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样的丰收前所未见，那座只有三间屋子的小屋已经爆满。
茅草屋顶的椽子上挂着一串串干洋葱和大蒜，中间房间、老人的房间和他们的房间里都有用芦苇编成的席子，编织成大罐子的形状，这些席子装满了小麦和大米。
其中大部分会卖掉，但王龙很节俭，不像许多村民那样随意挥霍金钱于赌博或过于精致的食物上，因此，像他们一样，在收获时以低价出售粮食。
相反，他储蓄下来，等到雪覆盖地面或者新年时，镇上的人们会高价购买任何食物。
他叔叔总是在粮食还未完全成熟时就得卖掉。
有时他甚至在田里直接卖掉粮食，以省去收割和脱粒的麻烦，获得一些现钱。
但他叔叔的妻子是个愚蠢的女人，肥胖懒惰，总是嚷嚷着要甜食，要各种各样的东西，还要在镇上买新鞋。
王龙的女人为自己、老人、自己以及孩子做了所有的鞋子。
如果她想要买鞋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叔叔那幢摇摇欲坠的老屋里从不见有什么东西挂在梁上。
但在他自己家里，甚至还有他从邻居庆那里买的一条猪腿，那头猪看起来像是得了病。
猪被早些时候抓住，还没有失去肉质，腿很大，欧兰彻底腌制并挂起来晾干。
还有两只自家的鸡，宰杀后拔毛处理干净，羽毛留在上面，内腔填满盐巴。在这丰饶的一切之中，他们坐在屋子里，当冬天的风从他们东北方向的沙漠吹来时，那风寒冷刺骨。
不久，孩子几乎可以独自坐起来了。
在他满月那天，他们给他庆祝了长寿面的盛宴，那是寓意长寿的面条。王龙邀请了参加他婚礼宴席的人，给每个人都分发了十个他煮熟并染红的圆鸡蛋，而所有来自村里前来祝贺他的人都得到了两个鸡蛋。
每一个人都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儿子——一个又大又胖、脸蛋圆圆的孩子，像他的母亲一样有着高高的颧骨。
如今冬天来了，他坐在屋子泥地上的被子上，而不是在田里。他们打开了南边的门以获取光线，阳光洒进来，北风徒劳地拍打着房屋厚厚的泥土墙。
很快，门槛上的枣树、田野附近的柳树和桃树上的叶子都被风吹落了。
只有东侧稀疏竹丛中的竹叶紧紧依附在竹子上，即使风把竹茎吹弯，叶子依然不离不弃。
伴随着这干燥的风，埋在地里的麦种无法发芽，王龙焦急地等待着雨水的到来。
然后，在一个平静灰暗的日子里，风停了，空气安静而温暖，突然下起了雨。他们都坐在屋子里，心中充满满足感，看着雨水直直地下落，渗入庭院周围的田地，并从门口上方茅草屋顶的檐口滴落。
孩子惊讶地看着雨水落下，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银色的雨线，他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了。老人蹲在孩子旁边，说道：“在十几个村庄里找不到像这样的孩子。我兄弟那些笨拙的孩子们，在学会走路之前什么也注意不到。” 在田地里，麦种开始发芽，从湿润的棕色土壤中长出嫩绿的幼苗。
在这种时候，人们会互相拜访，因为每个农夫都觉得上天此刻正在田间劳作，他们的庄稼被灌溉了，而无需他们弯腰驼背地挑水。早晨，他们聚集在这个房子或那个房子周围，喝茶，赤脚穿过田间的小路，撑着大油纸伞从一家走到另一家。
妇女们留在家中，如果她们节俭的话，就会做鞋、缝补衣服，并思考新年盛宴的准备工作。
但王龙和他的妻子并不常去拜访别人。
村子里这些分散的小房子中，没有一户像他们家这样充满温暖和富足。王龙觉得，如果他与其他人家过于亲密，就会有借债的风险。
新年即将来临，谁有足够的钱买新衣服和办宴席呢？他留在家里，女人修补缝制衣物的时候，他拿起劈开的竹制耙子仔细检查，哪里的绳子断了就用自己种植的大麻织新的绳子补上，哪里的齿断了就巧妙地嵌入一段新的竹子。
他为农具所做的事，他的妻子阿兰也为家用器具做了同样的事情。
如果陶罐漏水，她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扔掉它，谈论买新的。相反，她混合泥土和黏土填补裂缝，慢慢加热后，它就像新的一样好。
因此，他们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彼此分享着对方的认可，尽管他们的谈话从未超出这些零散的话语：“你有没有把大南瓜的种子留出来准备新播种？” 或者，“我们会卖掉麦秆，在厨房里烧豆梗。” 有时，王龙可能会说：“这是一道不错的面条。” 阿兰则谦虚地回答：“今年地里的面粉很好。”
在这一年的好收成中，王龙除了满足日常所需外还剩下一把银元，他对把这些钱放在腰带里或告诉任何人感到害怕，除了这个女人。他们商量着如何存放这笔钱，最后女人巧妙地在卧室床后的内墙上挖了一个小洞，王龙把银元塞进去，再用一块泥土盖住洞口，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对王和阿兰来说，这给了他们一种秘密的富裕感和储备感。
王龙意识到他拥有的钱比他需要的多，当他走在同伴中间时，他对自己和所有人都感到轻松自在。
新年临近，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在做准备。
王龙进城去了蜡烛店，买了红色的方形纸张，在上面用金墨刷上了幸福和财富的字，然后把这些方纸贴在他的农具上，以带来新年的好运。
在他的犁、牛轭以及装肥料和水的两个桶上，每个都贴了一块方纸。
然后在房屋的门上，他贴上了长条红色纸张，上面写着好运的格言，而在门框上，他贴了一串精巧剪成花朵图案的红色纸条。
他还买了红色纸张为神灵制作新衣服，老人虽然手抖得厉害，但做得相当巧妙。王龙拿过来，放在寺庙里供奉土地的两位小神像前，并点燃了一小撮香火，祈求新年的好运。
为了他的家，他还买了两支红蜡烛，要在年三十晚上放在神像下方的桌子上燃烧。这张神像的画贴在客厅上方的墙上。
王龙再次进城，买了猪肉肥油和白砂糖。女人把肥油炼得光滑洁白，取出手工磨制的米面，用自家的石磨碾碎稻米制成，然后将肥油和糖混合揉捏成丰富的年糕，叫做月饼，这是黄家宴会上吃的那种。
当这些月饼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的时候，王龙的心几乎要因自豪而爆裂。
村子里没有别的女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只有富人才能在宴会上享用这种美食。
在一些月饼中，她加入了小红山楂条和干青梅点，做成花朵和图案。
“吃这些东西真是可惜啊，”王龙说道。
老人在桌旁徘徊，高兴得像个孩子看到亮色的东西一样。
他说：“叫我的哥哥，你的叔叔和他的孩子们——让他们看看！” 但繁荣让王龙变得谨慎。
不能只让饿肚子的人来看蛋糕。
“在新年之前看蛋糕是不吉利的，”他急忙回答。
而女人，她的手上沾满了细米粉，粘满了油脂，说道：“这些不是给我们吃的，除了几个普通的给客人尝尝。我们不够富裕，吃不起白糖和猪油。我是在为大宅院的老夫人准备这些。我会在新年的第二天带着孩子和这些糕点去送礼。”"然后这些糕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了，王龙很高兴妻子如今可以作为访客前往他曾带着如此羞怯和贫穷站立的大厅，她携带着他穿着红色衣服的儿子，以及用上好的面粉、糖和猪油制成的糕点。
在那个新年里，除了这次拜访，其他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当王龙穿上奥兰做的那件黑色棉布新外套时，他只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会在带他们去大宅门口时穿上它。"
即使是在新年第一天，他的叔叔和他的邻居们都挤进屋里向他父亲和他自己道贺，所有人都热闹地吃喝着，他也毫不在意。
他特意确保把彩色的糕点收进篮子里，以免他不得不拿给普通人，尽管当他听到人们称赞白糕点的油脂和糖的味道时，他非常难忍住不说："你们应该看看那些彩色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最想带着骄傲进入那座大宅。
然后到了新年的第二天，这是妇女互相拜访的日子，前一天男人吃饱喝足后，他们黎明即起，女人给儿子穿上红色外套和她亲手做的老虎脸鞋子，还在儿子剃过的新头上戴上自己缝制的小金佛冠帽，然后把他放在床上。
她独自一人时才愿意这样做。
一天晚上，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事情就来了。
她在收获的田地里和他一起干活。
小麦已经成熟并被收割，田地被淹没，幼苗被种下，现在稻谷也成熟了，经过夏天的雨水和初秋温暖的阳光，稻穗饱满。
他们整天弯腰用短柄镰刀割稻草。
由于她腹中的负担，她僵硬地弯腰，动作比他慢，所以他们的行距不均匀，他的在前，她的在后。
随着中午过去，下午和傍晚到来，她越来越慢，他不耐烦地转过来看她。
她停下来站着，手中的镰刀掉落。
她脸上满是新的汗水，那是新的痛苦的汗水。
“它来了，”她说。
“我要回屋去了。
不要进来，直到我叫你。
只给我带来一根刚剥好的芦苇，把它切开，这样我可以从我的生命中割下孩子的生命。”
她穿过田野朝房子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看着她离开后，走到外田的池塘边，选了一根细长的绿芦苇，小心地剥皮并在镰刀边缘切开。
秋天的夜幕迅速降临，他扛起镰刀回家。
当他到达家时，发现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晚餐，老人正在吃饭。
她停下工作给他们准备食物！他对自己说，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
然后他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喊道：
“这是芦苇！”
他在等待，期待她会喊他把芦苇拿进去给她。
但她没有。
她来到门口，透过门缝伸出一只手接过芦苇。
她没有说话，但他听到她像跑了一段路的动物一样喘息。
老人从碗里抬起头来说：
“吃吧，不然就凉了。”
然后他说：
“别急，这还需要很长时间。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天亮前才结束。
啊，想想看，我生养的孩子和你母亲一起生了一个又一个——二十多个——我忘了——只有你活了下来！
你明白为什么女人必须不断生育。”
然后他好像刚刚想到似的又说了一遍：
“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可能就是个男人孩子的祖父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停止进食，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咯咯笑了一会儿。
但王龙站在门边听着那些沉重的动物般的喘息声。
一股热血的气味透过裂缝传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害怕。
女人在里面喘息变得急促而大声，像低语的尖叫，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他再也无法忍受，正要冲进房间时，一声尖锐而有力的哭声传来，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是个男孩吗？”他迫不及待地喊道，忘记了女人。
那尖锐的哭声再次爆发出来，刺耳而执着。
“是个男孩吗？”他又喊道，“至少告诉我这一点——是个男孩吗？”
女人的声音微弱得像回音一样回答：“是个男孩！”
他坐到桌子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食物早就凉了，老人在长凳上睡着了，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摇晃着老人的肩膀。
“是个男孩！”他得意地喊道。
老人突然醒来，像睡着时那样开始哈哈大笑。
“是的——是的——当然，”他咯咯笑着，“个祖父——个祖父——”
然后他起身去睡觉，还在笑着。王龙拿起那碗冷饭开始吃起来。
他突然感到非常饥饿，食物怎么也送不到嘴里快一些。
房间里可以听见女人拖着脚步走动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则持续不断，尖锐刺耳。
“我猜这房子里再也不会有安宁了。”他骄傲地对自己说。
当他吃完想吃的量后，他又走到门口，她叫他进去，他就进去了。
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去的血腥味，但除了木桶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
她往里面倒了些水，又把它推到床底下，所以他几乎看不见它。
红蜡烛点燃了，她躺在整洁的被褥上。
在他旁边，按照这里的习俗，用他的旧裤子包裹着他的儿子。
他走上前，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涌上胸口，他俯身去看孩子。
孩子有一张圆皱的脸，看起来很黑，头顶上的头发又长又湿又黑。
孩子停止了哭泣，闭着眼睛躺着。
他看着妻子，她也回望着他。
她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痛苦使她的眼睛深陷。
除此之外，她还是她一贯的样子。
但对他来说，她躺在那里显得格外动人。
他的心涌向这对母子，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说：“明天我会进城去买一磅红糖，煮成热水让你喝。”
然后他又看了看孩子，这句话似乎突然从他心里冒出来，“我们得买一大篮子鸡蛋，把它们全都染成红色给村里的人看。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有一个儿子！”
第二天孩子出生后，女人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食物，但她没有和王龙一起去田里收割庄稼，所以直到中午过后，他独自一人在田里劳作。
然后他穿上蓝色长袍走进镇上。
他去了市场，买了五十个鸡蛋，虽然不是刚下的，但还很好，每个一枚铜板。
他还买了红纸，和鸡蛋一起放在水中煮，让它们变红。
然后把鸡蛋放进篮子里，他去了糖果店，买了大约一磅多的红糖，看到它被小心地包在棕色的纸上，糖商在捆扎它的稻草绳下塞了一条红纸，笑着这样做。
“也许这是个新生婴儿的母亲。”
“第一个儿子。”王龙骄傲地说。
“啊，好运气。”那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盯着刚刚进来的一个衣着讲究的顾客。
他以前对别人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甚至每天都会对某人说一次，但对王龙来说，这似乎特别重要，他对这个人的礼貌感到满意，离开商店时鞠躬不止。
当他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时，他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充满好运。
起初他带着喜悦这样想，接着又带着一丝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太幸运是不好的。
空气中和大地上充满了恶灵，他们无法忍受凡人的幸福，尤其是那些贫穷的人。
他突然转身进了卖蜡烛的小铺，那里也卖香，他买了四根香，每根代表家里每个人，拿着这四根香，他走进小土地神庙，把它们插进之前放在这里的冷灰烬中，他和妻子一起这样做。
他看着四根香都点燃了，然后安心地回家了。
这两个小小的保护神，稳稳地坐在他们的小屋顶下——它们有多大的力量啊！
几乎还没人意识到什么，女人就已经回到田间，在他身边了。
收获已经结束，他们在打谷场上打出了粮食，这里也是房子的庭院。
他和女人一起用连枷打谷。
当谷物被打完后，他们用簸箕扬场，把谷物抛向空中，捕捉随风而下的好谷粒，而糠秕则随风飘散。
然后又有冬小麦需要播种的田地，当他套上牛犁地时，女人跟在后面用锄头敲碎犁沟里的土块。
现在她整天都在干活，孩子躺在一块旧破棉被上睡在地上。
孩子一哭，女人就停下来，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坐在地上，秋日的太阳照耀着他们俩，这个不情愿的秋阳不愿放弃夏天的温暖，直到即将到来的冬天迫使它放手。
女人和孩子都像泥土一样棕色，他们坐在那里就像用泥土做成的雕像。
女人的头发和孩子柔软的黑发上都有田间的灰尘。
但女人巨大的棕色乳房为孩子喷涌出乳汁，乳汁白如雪，当孩子吸吮一边乳房时，另一边像喷泉一样流出，她任其流淌。
孩子贪婪地吃着，乳汁却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足以养活许多孩子，她随意地让它流淌，意识到了自己的富足。
永远有越来越多。
有时她抬起乳房，让它流到地上以节省衣服，乳汁渗入泥土，在田野里形成一个柔软、深色、肥沃的斑点。
孩子胖乎乎的，性情很好，享受着母亲给予的无穷生命力。
冬天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样的丰收前所未见，那座只有三间屋子的小屋已经爆满。
茅草屋顶的椽子上挂着一串串干洋葱和大蒜，中间房间、老人的房间和他们的房间里都有用芦苇编成的席子，编织成大罐子的形状，这些席子装满了小麦和大米。
其中大部分会卖掉，但王龙很节俭，不像许多村民那样随意挥霍金钱于赌博或过于精致的食物上，因此，像他们一样，在收获时以低价出售粮食。
相反，他储蓄下来，等到雪覆盖地面或者新年时，镇上的人们会高价购买任何食物。
他叔叔总是在粮食还未完全成熟时就得卖掉。
有时他甚至在田里直接卖掉粮食，以省去收割和脱粒的麻烦，获得一些现钱。
但他叔叔的妻子是个愚蠢的女人，肥胖懒惰，总是嚷嚷着要甜食，要各种各样的东西，还要在镇上买新鞋。
王龙的女人为自己、老人、自己以及孩子做了所有的鞋子。
如果她想要买鞋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叔叔那幢摇摇欲坠的老屋里从不见有什么东西挂在梁上。
但在他自己家里，甚至还有他从邻居庆那里买的一条猪腿，那头猪看起来像是得了病。
猪被早些时候抓住，还没有失去肉质，腿很大，欧兰彻底腌制并挂起来晾干。
还有两只自家的鸡，宰杀后拔毛处理干净，羽毛留在上面，内腔填满盐巴。在这丰饶的一切之中，他们坐在屋子里，当冬天的风从他们东北方向的沙漠吹来时，那风寒冷刺骨。
不久，孩子几乎可以独自坐起来了。
在他满月那天，他们给他庆祝了长寿面的盛宴，那是寓意长寿的面条。王龙邀请了参加他婚礼宴席的人，给每个人都分发了十个他煮熟并染红的圆鸡蛋，而所有来自村里前来祝贺他的人都得到了两个鸡蛋。
每一个人都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儿子——一个又大又胖、脸蛋圆圆的孩子，像他的母亲一样有着高高的颧骨。
如今冬天来了，他坐在屋子泥地上的被子上，而不是在田里。他们打开了南边的门以获取光线，阳光洒进来，北风徒劳地拍打着房屋厚厚的泥土墙。
很快，门槛上的枣树、田野附近的柳树和桃树上的叶子都被风吹落了。
只有东侧稀疏竹丛中的竹叶紧紧依附在竹子上，即使风把竹茎吹弯，叶子依然不离不弃。
伴随着这干燥的风，埋在地里的麦种无法发芽，王龙焦急地等待着雨水的到来。
然后，在一个平静灰暗的日子里，风停了，空气安静而温暖，突然下起了雨。他们都坐在屋子里，心中充满满足感，看着雨水直直地下落，渗入庭院周围的田地，并从门口上方茅草屋顶的檐口滴落。
孩子惊讶地看着雨水落下，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银色的雨线，他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了。老人蹲在孩子旁边，说道：“在十几个村庄里找不到像这样的孩子。我兄弟那些笨拙的孩子们，在学会走路之前什么也注意不到。” 在田地里，麦种开始发芽，从湿润的棕色土壤中长出嫩绿的幼苗。
在这种时候，人们会互相拜访，因为每个农夫都觉得上天此刻正在田间劳作，他们的庄稼被灌溉了，而无需他们弯腰驼背地挑水。早晨，他们聚集在这个房子或那个房子周围，喝茶，赤脚穿过田间的小路，撑着大油纸伞从一家走到另一家。
妇女们留在家中，如果她们节俭的话，就会做鞋、缝补衣服，并思考新年盛宴的准备工作。
但王龙和他的妻子并不常去拜访别人。
村子里这些分散的小房子中，没有一户像他们家这样充满温暖和富足。王龙觉得，如果他与其他人家过于亲密，就会有借债的风险。
新年即将来临，谁有足够的钱买新衣服和办宴席呢？他留在家里，女人修补缝制衣物的时候，他拿起劈开的竹制耙子仔细检查，哪里的绳子断了就用自己种植的大麻织新的绳子补上，哪里的齿断了就巧妙地嵌入一段新的竹子。
他为农具所做的事，他的妻子阿兰也为家用器具做了同样的事情。
如果陶罐漏水，她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扔掉它，谈论买新的。相反，她混合泥土和黏土填补裂缝，慢慢加热后，它就像新的一样好。
因此，他们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彼此分享着对方的认可，尽管他们的谈话从未超出这些零散的话语：“你有没有把大南瓜的种子留出来准备新播种？” 或者，“我们会卖掉麦秆，在厨房里烧豆梗。” 有时，王龙可能会说：“这是一道不错的面条。” 阿兰则谦虚地回答：“今年地里的面粉很好。”
在这一年的好收成中，王龙除了满足日常所需外还剩下一把银元，他对把这些钱放在腰带里或告诉任何人感到害怕，除了这个女人。他们商量着如何存放这笔钱，最后女人巧妙地在卧室床后的内墙上挖了一个小洞，王龙把银元塞进去，再用一块泥土盖住洞口，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对王和阿兰来说，这给了他们一种秘密的富裕感和储备感。
王龙意识到他拥有的钱比他需要的多，当他走在同伴中间时，他对自己和所有人都感到轻松自在。
新年临近，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在做准备。
王龙进城去了蜡烛店，买了红色的方形纸张，在上面用金墨刷上了幸福和财富的字，然后把这些方纸贴在他的农具上，以带来新年的好运。
在他的犁、牛轭以及装肥料和水的两个桶上，每个都贴了一块方纸。
然后在房屋的门上，他贴上了长条红色纸张，上面写着好运的格言，而在门框上，他贴了一串精巧剪成花朵图案的红色纸条。
他还买了红色纸张为神灵制作新衣服，老人虽然手抖得厉害，但做得相当巧妙。王龙拿过来，放在寺庙里供奉土地的两位小神像前，并点燃了一小撮香火，祈求新年的好运。
为了他的家，他还买了两支红蜡烛，要在年三十晚上放在神像下方的桌子上燃烧。这张神像的画贴在客厅上方的墙上。
王龙再次进城，买了猪肉肥油和白砂糖。女人把肥油炼得光滑洁白，取出手工磨制的米面，用自家的石磨碾碎稻米制成，然后将肥油和糖混合揉捏成丰富的年糕，叫做月饼，这是黄家宴会上吃的那种。
当这些月饼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的时候，王龙的心几乎要因自豪而爆裂。
村子里没有别的女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只有富人才能在宴会上享用这种美食。
在一些月饼中，她加入了小红山楂条和干青梅点，做成花朵和图案。
“吃这些东西真是可惜啊，”王龙说道。
老人在桌旁徘徊，高兴得像个孩子看到亮色的东西一样。
他说：“叫我的哥哥，你的叔叔和他的孩子们——让他们看看！” 但繁荣让王龙变得谨慎。
不能只让饿肚子的人来看蛋糕。
“在新年之前看蛋糕是不吉利的，”他急忙回答。
而女人，她的手上沾满了细米粉，粘满了油脂，说道：“这些不是给我们吃的，除了几个普通的给客人尝尝。我们不够富裕，吃不起白糖和猪油。我是在为大宅院的老夫人准备这些。我会在新年的第二天带着孩子和这些糕点去送礼。”"然后这些糕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了，王龙很高兴妻子如今可以作为访客前往他曾带着如此羞怯和贫穷站立的大厅，她携带着他穿着红色衣服的儿子，以及用上好的面粉、糖和猪油制成的糕点。
在那个新年里，除了这次拜访，其他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当王龙穿上奥兰做的那件黑色棉布新外套时，他只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会在带他们去大宅门口时穿上它。"
即使是在新年第一天，他的叔叔和他的邻居们都挤进屋里向他父亲和他自己道贺，所有人都热闹地吃喝着，他也毫不在意。
他特意确保把彩色的糕点收进篮子里，以免他不得不拿给普通人，尽管当他听到人们称赞白糕点的油脂和糖的味道时，他非常难忍住不说："你们应该看看那些彩色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最想带着骄傲进入那座大宅。
然后到了新年的第二天，这是妇女互相拜访的日子，前一天男人吃饱喝足后，他们黎明即起，女人给儿子穿上红色外套和她亲手做的老虎脸鞋子，还在儿子剃过的新头上戴上自己缝制的小金佛冠帽，然后把他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