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钱还糟，比钱还糟！”老人喊道，像某种动物挖土一样把箱子里的文件扔了出来。
“她最好偷钱——我所有的钱——我不多。
她最好让我成为一个乞丐，而不是做这种事！”
“做什么？”拉尔夫问。
“做什么，你这个老糊涂鬼？”
格赖德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文件中撕扯抓挠，像受折磨的魔鬼一样尖叫和尖啸。
“你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拉尔夫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摇晃他说。
“是什么？”
“文件，契约。
我是个破产的人——完了——完了！我被抢劫了，我破产了！她看到我最近在看它——我经常这样做——她监视我——看到我把文件放进这个盒子里——盒子不见了——她把它偷走了。
——诅咒她，她抢了我的！”
“什么！”拉尔夫喊道，因为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当他用力抓住格赖德那骨瘦如柴的手臂时。
“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会阅读！”格赖德尖叫道，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从中获利，那就是拿给她看。
有人会为她读出来并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和她的同伙会因此得到钱，还会被放过；他们会以此为荣——说他们发现了它——知道了它——并成为我的证词。
唯一受影响的人是我——我——我！”
“耐心点！”拉尔夫紧紧抓住他，斜眼看着他，眼神如此坚定和急切，足以表明他在即将说的话中有某种隐藏的目的。
“听我说理。
她不可能走远。
我会叫警察。
只要告诉我她偷了什么，他们就会抓住她，相信我。
来人啊！帮忙！”
“不——不——不！”老人用手捂住拉尔夫的嘴尖叫道，“我不能，我也不敢。”
“帮忙！帮忙！”拉尔夫喊道。
“不，不，不！”另一个人跺着脚尖叫，表现出疯狂的能量。
“我告诉你不行。
我不敢——我不敢！”
“不敢公开这个抢劫案？”拉尔夫急切地问道。
“不！”格赖德一边绞着手一边回应。
“嘘！嘘！别说这些话；一句都不能说。
我要完蛋了。
无论我转向哪里，我都完了。
我被背叛了。
我会被交给法庭。
我会死在新门监狱！”
带着这样疯狂的呼喊，以及其他恐惧、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言语，惊慌失措的可怜虫逐渐压制了他的第一次大声哭喊，直到它变成了低沉的绝望呻吟，偶尔伴随着一声嚎叫，因为他翻阅留在箱子里的文件时发现了一些新的损失。
几乎没有正当的理由就突然离开，拉尔夫让他独自一人，极大地让在外面徘徊的人失望，告诉他们没事后，他上了马车，被驱赶回家。
桌子上有一封信。
他让它在那里放了一会儿，好像他没有勇气打开它，但最终还是打开了，并脸色苍白。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说，“房子倒了。
我知道——昨晚城里的传言已经传到了那些商人的耳朵里。
好吧——好吧！”
他猛烈地在房间里踱步，然后又停下来。
“一万英镑！只躺在那里一天——一天！为了筹集这十万英镑，我经历了多少焦虑的岁月，多少紧缩的日子和失眠的夜晚！——十万英镑！有多少骄傲的花枝招展的女士会奉承和微笑，又有多少挥霍的笨蛋会在我面前对我阿谀奉承，而在心中诅咒我，而我却将这十万英镑变成二十万！当我碾压、削减、利用这些急需借款的人为我的快乐和利益服务时，他们会给我多么圆滑的言辞、多么礼貌的表情和多么文明的信件！这个虚伪的世界的谎言是，像我这样的人通过伪装和欺诈、谄媚、屈从和卑躬来积累财富。
为什么，要不是我的钱，有多少卑躬屈膝的暴发户会像每天轻视他们的更好者一样把我推到一边，这十万英镑会给我带来多少谎言、多么卑劣的逃避、多么卑微的行为！——假设我将其翻倍——赚取百分之一百——对于每个金币，它都会带来另一个——那么在这一堆硬币中，不会有哪一枚不会代表十万个卑鄙的谎言，不是由放债人说的，哦不！而是由借钱的人说的——你们那些慷慨、轻率、慷慨大方、潇洒的人，世界上不会有人像他们那样吝啬！”
似乎是为了在这些其他想法的苦涩中减轻一些遗憾的苦涩，拉尔夫继续在房间里踱步。
随着他的思想逐渐回到他的损失上，他的态度中越来越少的决断力，最终，他坐在扶手椅上，牢牢抓住椅子的扶手，以至于椅子嘎吱作响，他咬牙说道：
“时间曾经有过，没有什么能像失去这笔巨款那样动摇我——没有什么，除非与金钱的得失有关，否则对于大多数人的出生、死亡、婚姻以及所有有趣的事情都没有兴趣。
但现在我发誓，我将这个损失与他告诉我的胜利混为一谈。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我几乎觉得他做到了——我不会更恨他。”“只要我能慢慢报复他，只要我能够逐渐占得上风，只要我能扭转局势，我就能够忍受这一切。”他的沉思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派纽曼送去一封信，寄给萨拉森人头旅馆的塞克尔斯先生，吩咐他询问塞克尔斯先生是否已经到达城里，并且如果到了的话，就等待回信。
纽曼带回了消息，说塞克尔斯先生那天早上乘邮车来到，正在床上看信；但他派人致意，并说会马上起床来见尼克尔贝先生。
从传话送到塞克尔斯先生到来之间的时间很短，但在他到来之前，拉尔夫已经压抑住所有情绪波动，再次恢复了他惯常的冷漠、不可动摇、坚定的态度，也许正是这种态度让他在许多道德观念不强的人面前几乎随心所欲地施加影响。
“好了，塞克尔斯先生，”他说，带着他一贯的笑容迎接这位值得尊敬的人，那笑容中夹杂着锐利的目光和深思的皱眉：“你好吗？”
“哦，先生，”塞克尔斯先生说，“我身体还不错。家人都好，学生们也还好，只是学校里有某种疹子在蔓延，让他们食欲不佳。但这股坏风也有好处，它不会对任何人毫无益处；这就是我常说的，当那些孩子经历考验时。考验啊，先生，是人类命运的一部分。死亡本身，先生，也是一种考验。世界充满了考验；如果一个男孩因为考验而抱怨并且让你不安，那他必须被打一顿脑袋。这是按照经文行事。”
“塞克尔斯先生，”拉尔夫冷冷地说。
“先生。”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避开这些宝贵的道德碎片，谈正事吧。”
“当然可以，先生，”塞克尔斯回答道，“首先让我先说——”
“请允许我先说，诺格斯！”拉尔夫打断道。
纽曼在召唤多次后出现了，问道主人是否在呼唤他。
“我在呼唤，去吃你的饭吧。立刻去。听见了吗？”
“现在还没到时间呢，”纽曼倔强地说。
“我的时间就是你的，我说现在是时候了，”拉尔夫回答道。
“你每天都改时间，”纽曼说，“这不公平。”
“你不多雇佣厨师，很容易向他们道歉，”拉尔夫反驳道，“走开，先生！”
拉尔夫不仅以最权威的方式下了这个命令，还假装去小办公室取文件，确保命令被执行，当纽曼离开房子后，他锁上了门，以防纽曼偷偷用他的钥匙返回。
“我有理由怀疑那个人，”拉尔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说道，“因此，在我想出最简短、最少麻烦的方法来毁掉他之前，我认为最好保持距离。”
“我觉得毁掉他不需要太多，”塞克尔斯带着笑意说道。
“也许不是，”拉尔夫回答道，“也不需要毁掉我知道的很多人。你本要说——？”
拉尔夫简明扼要地举出这个例子并抛出随后的暗示，显然对塞克尔斯产生了效果（无疑这是他有意为之的），塞克尔斯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明显变得谦逊：
“好吧，先生，我要说的是，关于那个忘恩负义又冷酷无情的老家伙斯诺利的事情，把我搞得手忙脚乱，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不便，而且，可以说，让塞克尔斯太太连续几周像寡妇一样。我很高兴能和你合作，当然。”
“当然，”拉尔夫冷冷地说。
“是的，当然，”塞克尔斯先生继续说道，搓着膝盖，“但同时，当我像现在这样，为了处理这件事跑了两百五十多英里，这确实让我很烦，不说风险的话。”
“那么，风险在哪里，塞克尔斯先生？”拉尔夫问道。
“我说的是，不说风险，”塞克尔斯回避地回答。
“我说的是，风险在哪里？”拉尔夫追问。
“你知道的，尼克尔贝先生，”塞克尔斯恳求道，“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我问你风险在哪里？”拉尔夫强调道。
“风险在哪里？”塞克尔斯继续揉着膝盖。
“为什么，这没有必要提出来——有些话题最好避免。”哦，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风险。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拉尔夫说，“我会告诉你多少次，你没有风险？你发誓或者被要求发誓的不过是在某时某刻，一个男孩在你这里，名字叫斯迈克；他在你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因某些情况失踪，现在找到了，并由你在某个状态下确认了他的身份。这都是真的，不是吗？”
“是的，”塞克尔斯回答道，“这些都是真的。”
“那么，”拉尔夫说，“你有什么风险？谁撒谎了？不是斯诺利吗——一个我付给你报酬少得多的人？”
“他确实做得便宜，”塞克尔斯观察道。
“他确实做得便宜！”拉尔夫生气地反驳道，“是的，他做得很好，带着伪善的表情和圣洁的姿态，但你——风险！你所谓的风险是什么意思？证书都是真实的，斯诺利还有另一个儿子，他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一个妻子已经去世，除了她的幽灵没人能证明她没写过那封信，除了斯诺利自己没人能证明这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已经入土为安。唯一的伪证是斯诺利的，我猜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你的风险在哪里？”
“好吧，你知道的，”塞克尔斯在椅子上不安地动着，“如果你非要这样说，我也可以问你的风险在哪里？”
“你可以问我风险在哪里！”拉尔夫回答道，“你可以问我风险在哪里。我没有出现在这起事件中——你也没有。斯诺利所有的利益都在于坚持他所讲述的故事，他唯一的风险就是稍微偏离这个故事。谈论你的阴谋风险！”
“我说，”塞克尔斯不安地环顾四周，“不要这么称呼它——就当作个请求，别这么叫。”
“随便你怎么称呼，”拉尔夫烦躁地说，“但听我说。这个故事最初是为深深困扰一个伤害你生意并差点打死你的对手而编造出来的，目的是让你重新获得一个半死不活的苦力，因为你想要重新得到他，因为在你对他实施报复的时候，你知道他知道他又回到了你的掌控之中，这将是对你敌人最好的惩罚。这是真的吗，塞克尔斯先生？”
“哦，先生，”塞克尔斯几乎被拉尔夫表现出的决心压倒，他的坚定和毫不妥协的态度也让塞克尔斯不知所措，“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这什么意思？”拉尔夫平静地问。
“嗯，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塞克尔斯回答道，“这可能如此；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你也有一些旧怨需要解决。”
“如果我没有这样做，”拉尔夫毫不动摇地提醒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你吗？”
“哦，不，我不认为你会，”塞克尔斯回答道。
“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的这一点能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是别的样子？”拉尔夫反驳道。
“除非这笔账是对我的，因为我花钱满足仇恨，而你则一边收钱一边满足你的欲望。你至少和我一样贪婪，一样报复心重。”谁处境更好？是你，同时赢得金钱与复仇，而且无论如何都确保有钱可拿，即使未必能复仇；还是我，无论怎样只能花钱，最后最多也只能得到单纯的复仇？”塞克尔斯先生只能通过耸肩和微笑来回答这个提议，拉尔夫严厉地命令他闭嘴，并感谢自己处境不错，然后坚定地盯着他说道——
第一，尼古拉斯破坏了他为一位年轻小姐安排婚姻的计划，而在她父亲突然去世的混乱中，他自己抢到了那位小姐并把她带走了。
第二，根据某份遗嘱或协议——肯定是一份有她名字的书面文件，因此如果能找到存放它的地点，就能轻松区分出来——她有权继承一笔财产，如果这份文件的存在被她知道，这会使她的丈夫（拉尔夫表示尼古拉斯肯定会娶她）成为一个富有的、成功的人，也是个最可怕的敌人。
第三，这份文件与其他文件一起被盗，而盗窃者是自己非法获取或隐藏它的人，他害怕采取任何回收措施；而他知道这个窃贼。
对此，塞克尔斯先生贪婪地听着，耳朵几乎吞下了每一个字，他的独眼和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受到如此多的拉尔夫的信任，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现在，”拉尔夫向前倾身，把手放在塞克尔斯的胳膊上，“听一听我的计划，我必须——我说，我必须，如果我能成熟这个计划——将其付诸实施。
这份文件所带来的任何好处，只有这个女孩本人或她的丈夫能够获得，而这份文件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持有是获得任何好处的前提条件。
这一点我已经毫无疑问地发现。
我需要这份文件被带到这里，我可以给带来它的人五十英镑金币，并在他面前将它烧成灰烬。”
塞克尔斯先生的眼睛随着拉尔夫的手指的动作盯着壁炉，仿佛他在烧毁那张纸，深吸一口气后说——
“是的，但是谁会把它带来呢？”
“也许没有人，因为要拿到它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拉尔夫说。
“但如果有人——你！”
塞克尔斯先生最初表现出的惊慌失措和他的放弃任务的态度，会让大多数人感到动摇，但如果他们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提议的话。
当校长终于喘不过气来时，拉尔夫重新开始说话，就像从未被打断过一样冷静。拉尔夫继续详细阐述他认为应该强调的案件要点。
这些要点包括：史莱德斯克夫人年迈、衰弱且行动不便，她不太可能有任何同谋甚至熟人，考虑到她隐居的生活方式和长期居住在格赖德这样的房子里；有很强的理由认为这起抢劫并非出于事先策划，否则她会抓住机会带走一笔钱，甚至利用她的需求（同样的论点也适用）；当她开始思考自己做了什么，并发现自己陷入对文件一无所知的困境时所面临的困难；以及如果有充分了解她处境的人接近她并必要时利用她的恐惧，可能会轻易获得她的信任，并以某种借口取得这份文件的实际控制权。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塞尔克斯先生长期居住在远离伦敦的地方，使得他与史莱德斯克夫人交往只是一场伪装的狂欢，在当时或之后都不太可能有人认出他；拉尔夫亲自参与这项任务的可能性，因为他已经因面貌被她认出；以及对塞尔克斯先生非凡的机智和经验的各种评论，这使他欺骗一个老妇人成为一件小儿游戏和娱乐。
除了这些影响和说服之外，拉尔夫还以其最大的技巧和力量描绘了尼古拉斯在成功联姻乞丐时所遭受的失败——暗示这对像塞尔克斯这样处境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保持这样的友谊多么宝贵——强调自他们相识以来所给予的一系列好处，当他报告了一个生病男孩在手下死亡的情况时（他的死对拉尔夫和他的客户非常方便，但他没有说出来），最后暗示那五十英镑可能会增加到七十五，或者在非常成功的事件中，甚至达到一百。
这些论点结束后，塞尔克斯先生交叉双腿又解开，挠了挠头，揉了揉眼睛，检查手掌，咬了咬指甲，并展示其他不安和犹豫的迹象后问道：“是否一百英镑是尼克尔比先生所能提供的最高金额。”
“她最好偷钱——我所有的钱——我不多。
她最好让我成为一个乞丐，而不是做这种事！”
“做什么？”拉尔夫问。
“做什么，你这个老糊涂鬼？”
格赖德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文件中撕扯抓挠，像受折磨的魔鬼一样尖叫和尖啸。
“你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拉尔夫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摇晃他说。
“是什么？”
“文件，契约。
我是个破产的人——完了——完了！我被抢劫了，我破产了！她看到我最近在看它——我经常这样做——她监视我——看到我把文件放进这个盒子里——盒子不见了——她把它偷走了。
——诅咒她，她抢了我的！”
“什么！”拉尔夫喊道，因为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当他用力抓住格赖德那骨瘦如柴的手臂时。
“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会阅读！”格赖德尖叫道，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从中获利，那就是拿给她看。
有人会为她读出来并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和她的同伙会因此得到钱，还会被放过；他们会以此为荣——说他们发现了它——知道了它——并成为我的证词。
唯一受影响的人是我——我——我！”
“耐心点！”拉尔夫紧紧抓住他，斜眼看着他，眼神如此坚定和急切，足以表明他在即将说的话中有某种隐藏的目的。
“听我说理。
她不可能走远。
我会叫警察。
只要告诉我她偷了什么，他们就会抓住她，相信我。
来人啊！帮忙！”
“不——不——不！”老人用手捂住拉尔夫的嘴尖叫道，“我不能，我也不敢。”
“帮忙！帮忙！”拉尔夫喊道。
“不，不，不！”另一个人跺着脚尖叫，表现出疯狂的能量。
“我告诉你不行。
我不敢——我不敢！”
“不敢公开这个抢劫案？”拉尔夫急切地问道。
“不！”格赖德一边绞着手一边回应。
“嘘！嘘！别说这些话；一句都不能说。
我要完蛋了。
无论我转向哪里，我都完了。
我被背叛了。
我会被交给法庭。
我会死在新门监狱！”
带着这样疯狂的呼喊，以及其他恐惧、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言语，惊慌失措的可怜虫逐渐压制了他的第一次大声哭喊，直到它变成了低沉的绝望呻吟，偶尔伴随着一声嚎叫，因为他翻阅留在箱子里的文件时发现了一些新的损失。
几乎没有正当的理由就突然离开，拉尔夫让他独自一人，极大地让在外面徘徊的人失望，告诉他们没事后，他上了马车，被驱赶回家。
桌子上有一封信。
他让它在那里放了一会儿，好像他没有勇气打开它，但最终还是打开了，并脸色苍白。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说，“房子倒了。
我知道——昨晚城里的传言已经传到了那些商人的耳朵里。
好吧——好吧！”
他猛烈地在房间里踱步，然后又停下来。
“一万英镑！只躺在那里一天——一天！为了筹集这十万英镑，我经历了多少焦虑的岁月，多少紧缩的日子和失眠的夜晚！——十万英镑！有多少骄傲的花枝招展的女士会奉承和微笑，又有多少挥霍的笨蛋会在我面前对我阿谀奉承，而在心中诅咒我，而我却将这十万英镑变成二十万！当我碾压、削减、利用这些急需借款的人为我的快乐和利益服务时，他们会给我多么圆滑的言辞、多么礼貌的表情和多么文明的信件！这个虚伪的世界的谎言是，像我这样的人通过伪装和欺诈、谄媚、屈从和卑躬来积累财富。
为什么，要不是我的钱，有多少卑躬屈膝的暴发户会像每天轻视他们的更好者一样把我推到一边，这十万英镑会给我带来多少谎言、多么卑劣的逃避、多么卑微的行为！——假设我将其翻倍——赚取百分之一百——对于每个金币，它都会带来另一个——那么在这一堆硬币中，不会有哪一枚不会代表十万个卑鄙的谎言，不是由放债人说的，哦不！而是由借钱的人说的——你们那些慷慨、轻率、慷慨大方、潇洒的人，世界上不会有人像他们那样吝啬！”
似乎是为了在这些其他想法的苦涩中减轻一些遗憾的苦涩，拉尔夫继续在房间里踱步。
随着他的思想逐渐回到他的损失上，他的态度中越来越少的决断力，最终，他坐在扶手椅上，牢牢抓住椅子的扶手，以至于椅子嘎吱作响，他咬牙说道：
“时间曾经有过，没有什么能像失去这笔巨款那样动摇我——没有什么，除非与金钱的得失有关，否则对于大多数人的出生、死亡、婚姻以及所有有趣的事情都没有兴趣。
但现在我发誓，我将这个损失与他告诉我的胜利混为一谈。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我几乎觉得他做到了——我不会更恨他。”“只要我能慢慢报复他，只要我能够逐渐占得上风，只要我能扭转局势，我就能够忍受这一切。”他的沉思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派纽曼送去一封信，寄给萨拉森人头旅馆的塞克尔斯先生，吩咐他询问塞克尔斯先生是否已经到达城里，并且如果到了的话，就等待回信。
纽曼带回了消息，说塞克尔斯先生那天早上乘邮车来到，正在床上看信；但他派人致意，并说会马上起床来见尼克尔贝先生。
从传话送到塞克尔斯先生到来之间的时间很短，但在他到来之前，拉尔夫已经压抑住所有情绪波动，再次恢复了他惯常的冷漠、不可动摇、坚定的态度，也许正是这种态度让他在许多道德观念不强的人面前几乎随心所欲地施加影响。
“好了，塞克尔斯先生，”他说，带着他一贯的笑容迎接这位值得尊敬的人，那笑容中夹杂着锐利的目光和深思的皱眉：“你好吗？”
“哦，先生，”塞克尔斯先生说，“我身体还不错。家人都好，学生们也还好，只是学校里有某种疹子在蔓延，让他们食欲不佳。但这股坏风也有好处，它不会对任何人毫无益处；这就是我常说的，当那些孩子经历考验时。考验啊，先生，是人类命运的一部分。死亡本身，先生，也是一种考验。世界充满了考验；如果一个男孩因为考验而抱怨并且让你不安，那他必须被打一顿脑袋。这是按照经文行事。”
“塞克尔斯先生，”拉尔夫冷冷地说。
“先生。”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避开这些宝贵的道德碎片，谈正事吧。”
“当然可以，先生，”塞克尔斯回答道，“首先让我先说——”
“请允许我先说，诺格斯！”拉尔夫打断道。
纽曼在召唤多次后出现了，问道主人是否在呼唤他。
“我在呼唤，去吃你的饭吧。立刻去。听见了吗？”
“现在还没到时间呢，”纽曼倔强地说。
“我的时间就是你的，我说现在是时候了，”拉尔夫回答道。
“你每天都改时间，”纽曼说，“这不公平。”
“你不多雇佣厨师，很容易向他们道歉，”拉尔夫反驳道，“走开，先生！”
拉尔夫不仅以最权威的方式下了这个命令，还假装去小办公室取文件，确保命令被执行，当纽曼离开房子后，他锁上了门，以防纽曼偷偷用他的钥匙返回。
“我有理由怀疑那个人，”拉尔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说道，“因此，在我想出最简短、最少麻烦的方法来毁掉他之前，我认为最好保持距离。”
“我觉得毁掉他不需要太多，”塞克尔斯带着笑意说道。
“也许不是，”拉尔夫回答道，“也不需要毁掉我知道的很多人。你本要说——？”
拉尔夫简明扼要地举出这个例子并抛出随后的暗示，显然对塞克尔斯产生了效果（无疑这是他有意为之的），塞克尔斯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明显变得谦逊：
“好吧，先生，我要说的是，关于那个忘恩负义又冷酷无情的老家伙斯诺利的事情，把我搞得手忙脚乱，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不便，而且，可以说，让塞克尔斯太太连续几周像寡妇一样。我很高兴能和你合作，当然。”
“当然，”拉尔夫冷冷地说。
“是的，当然，”塞克尔斯先生继续说道，搓着膝盖，“但同时，当我像现在这样，为了处理这件事跑了两百五十多英里，这确实让我很烦，不说风险的话。”
“那么，风险在哪里，塞克尔斯先生？”拉尔夫问道。
“我说的是，不说风险，”塞克尔斯回避地回答。
“我说的是，风险在哪里？”拉尔夫追问。
“你知道的，尼克尔贝先生，”塞克尔斯恳求道，“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我问你风险在哪里？”拉尔夫强调道。
“风险在哪里？”塞克尔斯继续揉着膝盖。
“为什么，这没有必要提出来——有些话题最好避免。”哦，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风险。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拉尔夫说，“我会告诉你多少次，你没有风险？你发誓或者被要求发誓的不过是在某时某刻，一个男孩在你这里，名字叫斯迈克；他在你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因某些情况失踪，现在找到了，并由你在某个状态下确认了他的身份。这都是真的，不是吗？”
“是的，”塞克尔斯回答道，“这些都是真的。”
“那么，”拉尔夫说，“你有什么风险？谁撒谎了？不是斯诺利吗——一个我付给你报酬少得多的人？”
“他确实做得便宜，”塞克尔斯观察道。
“他确实做得便宜！”拉尔夫生气地反驳道，“是的，他做得很好，带着伪善的表情和圣洁的姿态，但你——风险！你所谓的风险是什么意思？证书都是真实的，斯诺利还有另一个儿子，他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一个妻子已经去世，除了她的幽灵没人能证明她没写过那封信，除了斯诺利自己没人能证明这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已经入土为安。唯一的伪证是斯诺利的，我猜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你的风险在哪里？”
“好吧，你知道的，”塞克尔斯在椅子上不安地动着，“如果你非要这样说，我也可以问你的风险在哪里？”
“你可以问我风险在哪里！”拉尔夫回答道，“你可以问我风险在哪里。我没有出现在这起事件中——你也没有。斯诺利所有的利益都在于坚持他所讲述的故事，他唯一的风险就是稍微偏离这个故事。谈论你的阴谋风险！”
“我说，”塞克尔斯不安地环顾四周，“不要这么称呼它——就当作个请求，别这么叫。”
“随便你怎么称呼，”拉尔夫烦躁地说，“但听我说。这个故事最初是为深深困扰一个伤害你生意并差点打死你的对手而编造出来的，目的是让你重新获得一个半死不活的苦力，因为你想要重新得到他，因为在你对他实施报复的时候，你知道他知道他又回到了你的掌控之中，这将是对你敌人最好的惩罚。这是真的吗，塞克尔斯先生？”
“哦，先生，”塞克尔斯几乎被拉尔夫表现出的决心压倒，他的坚定和毫不妥协的态度也让塞克尔斯不知所措，“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这什么意思？”拉尔夫平静地问。
“嗯，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塞克尔斯回答道，“这可能如此；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你也有一些旧怨需要解决。”
“如果我没有这样做，”拉尔夫毫不动摇地提醒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你吗？”
“哦，不，我不认为你会，”塞克尔斯回答道。
“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的这一点能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是别的样子？”拉尔夫反驳道。
“除非这笔账是对我的，因为我花钱满足仇恨，而你则一边收钱一边满足你的欲望。你至少和我一样贪婪，一样报复心重。”谁处境更好？是你，同时赢得金钱与复仇，而且无论如何都确保有钱可拿，即使未必能复仇；还是我，无论怎样只能花钱，最后最多也只能得到单纯的复仇？”塞克尔斯先生只能通过耸肩和微笑来回答这个提议，拉尔夫严厉地命令他闭嘴，并感谢自己处境不错，然后坚定地盯着他说道——
第一，尼古拉斯破坏了他为一位年轻小姐安排婚姻的计划，而在她父亲突然去世的混乱中，他自己抢到了那位小姐并把她带走了。
第二，根据某份遗嘱或协议——肯定是一份有她名字的书面文件，因此如果能找到存放它的地点，就能轻松区分出来——她有权继承一笔财产，如果这份文件的存在被她知道，这会使她的丈夫（拉尔夫表示尼古拉斯肯定会娶她）成为一个富有的、成功的人，也是个最可怕的敌人。
第三，这份文件与其他文件一起被盗，而盗窃者是自己非法获取或隐藏它的人，他害怕采取任何回收措施；而他知道这个窃贼。
对此，塞克尔斯先生贪婪地听着，耳朵几乎吞下了每一个字，他的独眼和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受到如此多的拉尔夫的信任，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现在，”拉尔夫向前倾身，把手放在塞克尔斯的胳膊上，“听一听我的计划，我必须——我说，我必须，如果我能成熟这个计划——将其付诸实施。
这份文件所带来的任何好处，只有这个女孩本人或她的丈夫能够获得，而这份文件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持有是获得任何好处的前提条件。
这一点我已经毫无疑问地发现。
我需要这份文件被带到这里，我可以给带来它的人五十英镑金币，并在他面前将它烧成灰烬。”
塞克尔斯先生的眼睛随着拉尔夫的手指的动作盯着壁炉，仿佛他在烧毁那张纸，深吸一口气后说——
“是的，但是谁会把它带来呢？”
“也许没有人，因为要拿到它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拉尔夫说。
“但如果有人——你！”
塞克尔斯先生最初表现出的惊慌失措和他的放弃任务的态度，会让大多数人感到动摇，但如果他们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提议的话。
当校长终于喘不过气来时，拉尔夫重新开始说话，就像从未被打断过一样冷静。拉尔夫继续详细阐述他认为应该强调的案件要点。
这些要点包括：史莱德斯克夫人年迈、衰弱且行动不便，她不太可能有任何同谋甚至熟人，考虑到她隐居的生活方式和长期居住在格赖德这样的房子里；有很强的理由认为这起抢劫并非出于事先策划，否则她会抓住机会带走一笔钱，甚至利用她的需求（同样的论点也适用）；当她开始思考自己做了什么，并发现自己陷入对文件一无所知的困境时所面临的困难；以及如果有充分了解她处境的人接近她并必要时利用她的恐惧，可能会轻易获得她的信任，并以某种借口取得这份文件的实际控制权。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塞尔克斯先生长期居住在远离伦敦的地方，使得他与史莱德斯克夫人交往只是一场伪装的狂欢，在当时或之后都不太可能有人认出他；拉尔夫亲自参与这项任务的可能性，因为他已经因面貌被她认出；以及对塞尔克斯先生非凡的机智和经验的各种评论，这使他欺骗一个老妇人成为一件小儿游戏和娱乐。
除了这些影响和说服之外，拉尔夫还以其最大的技巧和力量描绘了尼古拉斯在成功联姻乞丐时所遭受的失败——暗示这对像塞尔克斯这样处境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保持这样的友谊多么宝贵——强调自他们相识以来所给予的一系列好处，当他报告了一个生病男孩在手下死亡的情况时（他的死对拉尔夫和他的客户非常方便，但他没有说出来），最后暗示那五十英镑可能会增加到七十五，或者在非常成功的事件中，甚至达到一百。
这些论点结束后，塞尔克斯先生交叉双腿又解开，挠了挠头，揉了揉眼睛，检查手掌，咬了咬指甲，并展示其他不安和犹豫的迹象后问道：“是否一百英镑是尼克尔比先生所能提供的最高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