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夫·尼克尔贝和格莱德之间的协议本身并不能使婚姻无效，也不能使布雷先生反对它，因为他如果不知道有这样的协议存在，无疑也会怀疑它的存在。
关于马德琳欺诈的暗示，阿瑟·格莱德说得足够模糊，但纽曼·诺格斯说出来后，又被他口袋里的手枪冒出的烟雾进一步掩盖，变得完全不可理解，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似乎没有希望的曙光，”尼古拉斯说。
“更大的冷静、理性、考虑和思考的必要性，”纽曼停顿在每个交替的词之间，焦急地看着朋友的脸。
“兄弟们在哪里？”
“两人因紧急事务外出，未来一周都会如此。”
“没有办法联系他们吗？没有办法让其中一个明天晚上到这里来吗？”
“不可能！”尼古拉斯说，“大海隔开了我们和他们。
即使是最有利的风，来回也需要三天三夜。”
“他们的侄子——”纽曼说，“他们的老职员。”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做什么我不能做的？”尼古拉斯回应道。
“特别是对他们而言，我在这方面的沉默受到最严格的约束。
当我除了奇迹之外无法阻止这场可怕的牺牲时，我有什么权利背叛对我的信任？”
“想想，”纽曼催促道。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尼古拉斯绝望地说。
“一点都没有。
父亲敦促——女儿同意。
这些恶魔把她困在他们的圈套里；法律权利、力量、权力、金钱以及每种影响都在他们一边。
我如何能指望拯救她？”
“一直抱有希望，”纽曼拍着他的背说。
“永远抱有希望，这才是好孩子。
不要放弃希望，那样做没有意义。
记住我，尼克？没有意义。
不要放过任何一块石头。
知道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总是有所价值的。
但不要放弃希望，否则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希望，希望，到最后！”
尼古拉斯需要鼓励，因为这两个高利贷者的计划突然传到他耳边，留给他的行动时间很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几个小时之内，马德琳·布雷将永远超出他的掌控范围，将她交给无法言喻的痛苦，甚至可能过早死亡：所有这些都使他完全震惊和压倒。
他曾经遭受过的与她相关的每一个希望，无论是他自己形成的还是无意识地拥有的，似乎都枯萎死亡掉落在他脚下。
围绕她的记忆或想象中的一切魅力，现在在他眼前展现出来只是为了增加他的痛苦，并为他的绝望增添新的苦涩。
对她不幸状况的同情感，以及对她英雄主义和坚韧不拔的钦佩，加剧了震撼全身的愤怒，并使他的心几乎胀破。
但如果尼古拉斯自己的内心让他感到困惑，纽曼的内心则来解救他。
他对劝诫的真诚，以及他一贯怪异滑稽但真诚和热情的态度，给了尼古拉斯新的坚定，并使他能够在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说，
“你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纽曼，我会从中受益。
至少我可以采取一步，实际上应该采取的一步，而且我会从明天开始全力以赴。”
“那是什么？”纽曼满怀期待地问。
“不是威胁拉尔夫？不是见父亲？”
“见女儿，纽曼，”尼古拉斯回答。
“去做无论如何兄弟们在这里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愿上天保佑他们！就这个可怕的结合说服她，向她指出她即将面临的种种恐怖；可能是鲁莽的，也可能缺乏深思熟虑。
恳求她至少停下来。
她不可能有任何善心的顾问；也许即使是我，到了这一刻，她站在毁灭的边缘，我也可能触动她。”
“勇敢地说！”纽曼说。
“做得好，做得好！是的。
非常好。”
“我敢说，”尼古拉斯热情洋溢地喊道，
“在这个努力中，我没有受到任何自私或个人动机的影响，而是出于对她怜悯以及对这个无情计划的憎恨和厌恶；即使有二十个竞争对手在场，我也是最后一个且最不受青睐的，我也会这样做。”
“我相信你会，”纽曼说。
“但你现在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回家，”尼古拉斯回答。
“你跟我一起走，还是我今晚说晚安？”
“如果你慢慢走而不是跑，我会陪你走一小段路，”纽曼说。
“我今晚不能走路，纽曼，”尼古拉斯急忙回答。
“我必须快速移动，否则我就无法呼吸。
我明天会告诉你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没有等待回答，他迅速冲出，钻入街上拥挤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他有时是个暴躁的年轻人，”纽曼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但我还是喜欢他这一点。现在有理由这样做，否则就是我们的错。
希望！我说的是希望，我想！拉尔夫·尼克尔贝和格赖德聚在一起——希望属于对立的一方！哈！哈！” 纽曼·诺克斯以一种非常忧郁的笑声结束了这段独白，然后带着一脸忧愁和悲伤的表情转过身来，继续闷闷不乐地往前走。
在通常情况下，他会去某个小酒馆或烈酒铺，这既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生活方式；但这次纽曼太感兴趣，也太焦虑了，甚至没有去考虑这个选择，而是带着许多沮丧和阴郁的想法直接回家了。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莫琳娜·肯威格斯小姐收到了一封邀请函，第二天她将乘轮船从威斯敏斯特桥前往蒂奇凯姆的鳗鱼岛，在那里享用冷餐、瓶装啤酒、果汁和虾，并在户外乐队伴奏下跳舞。这艘轮船是由一位广受欢迎的舞蹈老师特别安排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他的众多学生参加活动，学生们通过购买这些印有浅蓝色票证的方式，表达了对舞蹈老师的认可。
其中一张浅蓝色票证被一位野心勃勃的邻居送给莫琳娜·肯威格斯，并邀请她加入她的女儿们。肯威格斯太太认为家族荣誉取决于莫琳娜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展现出最华丽的形象，同时向舞蹈老师证明还有其他优秀的舞蹈老师，也让在场的所有父母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也能变得优雅。因此，尽管她在准备过程中晕倒了两次，但她决心维护家族名誉，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仍然坚持工作。当纽曼·诺克斯回家时，她还在忙碌着。
在处理绉褶熨烫、裤脚翻边、裙子装饰以及晕倒和恢复意识的过程中，肯威格斯太太完全专注于这些事情，直到半小时前才发现莫琳娜小姐的金发已经有些凌乱，如果不交给一位熟练的发型师打理，她永远无法在所有人的女儿中脱颖而出，否则就会被视为失败。
这一发现让肯威格斯太太陷入绝望，因为发型师住在三条街外，且有八个危险的路口需要穿越。
莫琳娜不能独自去那里，即使这种做法严格来说是合适的，肯威格斯太太对此也有疑虑；肯威格斯先生还没有下班回来，而且也没有人能带她去。
于是，肯威格斯太太先是责备肯威格斯小姐让她如此烦恼，然后又流下了眼泪。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孩子！”肯威格斯太太说道，“今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牺牲。”
“我也没办法，妈妈，”莫琳娜也哭了起来，“我的头发会长出来的。”
“别跟我说话，你这个坏孩子！”肯威格斯太太说道，“别这样。即使我信任你单独出去，我知道你会跑去告诉劳拉·乔普金斯（那位野心勃勃的邻居的女儿），你会告诉她明天要穿什么，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你对自己毫无尊严，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肯威格斯太太在这些话语中悲叹自己大女儿的邪恶用心，又从眼中挤出了新的泪水，声称她相信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受尽折磨。
于是莫琳娜·肯威格斯再次哭泣起来，她们一起哀叹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听到了纽曼·诺克斯一瘸一拐走过门口上楼的声音，肯威格斯太太从他的脚步声中重新获得了希望，急忙从脸上抹去了尽可能多的情绪痕迹。然后她出现在他面前，向他诉说了他们的困境，恳求他护送莫琳娜去理发店。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善良、热心的人，我是不会问你的，纽曼先生，”肯威格斯太太说道，“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我体质虚弱，纽曼先生，但我的精神决不允许我在认为请求可能会被拒绝的情况下提出请求，就像它决不允许我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被嫉妒和低俗践踏一样！”
纽曼心地善良，即使没有肯威格斯太太的这番表白，他也一定会同意。
因此，没过多久，他就和莫琳娜小姐一起出发前往理发店。
那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理发店；也就是说，那些粗俗、庸俗的人可能会称之为理发店，因为他们不仅优雅地为女士剪发和卷发，还细心地为儿童服务，并轻松地为绅士刮胡子。
尽管如此，那仍是一家非常优雅的店铺——事实上是一流的。橱窗里除了其他精致的东西，还展示着一对蜡制的人体模型，一个是浅色的女士，一个是深色的绅士，它们成为了整个街区的骄傲。
确实，一些女士甚至宣称，那个深色的绅士实际上就是这位充满活力的年轻老板的画像，他们发型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有一头非常光泽的头发，中间有一条狭窄的直路，两边则有许多扁平的圆形卷发——支持了这一观点。
然而，更多的知情女性对此并不在意，无论她们多么愿意承认老板英俊的面容和身材，她们认为橱窗里的深色绅士形象是对男性美的抽象理念的完美体现，这种美偶尔可能存在于天使和军人之间，但在凡人眼中却很少见到。
这就是纽曼·诺克斯安全地带莫琳娜·肯威格斯去的地方，店主知道肯威格斯小姐有三个姐妹，每个都有两条金发辫子，至少每个月都能赚到六便士，于是他迅速放弃刚刚为一位老绅士剃须的服务，把他交给一个学徒（由于他的肥胖和中年，这位学徒不太受女士欢迎），亲自接待这位年轻的小姐。
就在这一变化完成之际，一个魁梧、好脾气的煤炭搬运工带着一根烟斗走了进来，他用手摸了摸下巴，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轮到他刮胡子。
这个问题被问到了那位学徒，他怀疑地看着年轻的老板，而年轻的老板则轻蔑地看了看煤炭搬运工，同时说道：
“这里不给你刮胡子，我的朋友。”
“为什么不行？”煤炭搬运工问道。
“我们不给从事你那种职业的绅士刮胡子，”年轻的老板说道。
“可是上周我透过窗户看到你在给面包师傅刮胡子，”煤炭搬运工说道。
“我们必须在某处划清界限，亲爱的先生，”老板回答道。
“我们就在面包师傅这里划线。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如果我们再降低标准，顾客就会抛弃我们，我们可能就得关门大吉了。您必须尝试其他地方，先生。我们这里做不到。”
申请人惊讶地瞪了瞪纽曼·诺克斯一眼，他看起来非常高兴，环顾了一下店铺，似乎在贬低那些发油罐和其他商品，然后从嘴里拿出烟斗，吹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口哨，又放回去，然后走出去了。
刚刚被涂了肥皂水的老绅士，面朝墙壁坐在那里，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沉浸在深深的沉思之中，从他偶尔发出的叹息来看，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沉思，他全神贯注于其中。受此榜样影响，店主开始剪裁肯威格斯小姐的衣服，学徒则去擦拭那位老绅士，纽曼·诺格斯负责阅读上周日的报纸，三人均沉默不语；忽然，肯威格斯小姐发出一声尖锐的小叫声，纽曼抬起眼睛，发现是因为那位老绅士转过头来，露出了莉莉维克收税员的脸庞。
那是莉莉维克先生的脸，但奇怪地改变了模样。
如果有一位老绅士曾在公众场合露面时坚持剃得干净整洁，那必定是莉莉维克先生。
如果有一位收税员曾经像收税员一样行事，并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庄严而神秘的尊严，仿佛他掌控着整个世界且账目两季未清，那必定也是莉莉维克先生。
而现在，他坐在那里，脸上至少一周未刮的胡茬碍事地垂挂下来，脏兮兮、皱巴巴的衣领缩在他的胸前，而不是骄傲地挺立着；他的神态如此卑微、低垂，如此绝望，表现出如此的屈辱、悲伤和羞愧，以至于如果四十位毫无实质的女房东的灵魂——她们都因未能支付税费而被切断水源——能够集中于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难以表现出比现在莉莉维克先生所展现的更大的屈辱与失败。
纽曼·诺格斯喊出了他的名字，莉莉维克先生呻吟了一声，然后咳嗽了一下以掩饰它。
但这呻吟声很大，而咳嗽却只是轻微的喘息。
“有什么问题吗？”纽曼·诺格斯问道。
“问题，先生！”莉莉维克先生大声喊道。
“生命的支柱已经干涸，只剩下泥泞了。”
这段话——纽曼认为这是莉莉维克先生近期与戏剧人物交往的结果——虽然不太能说明白，但纽曼看起来像是要再问一个问题时，莉莉维克先生用手哀伤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挥动了自己的手阻止了他。
“让我刮个胡子吧，”莉莉维克先生说。
“我会比莫琳娜先完成——她是莫琳娜，对吧？”
“是的，”纽曼回答。
“肯威格斯家有了一个男孩，对吧？”收税员问道。
纽曼再次回答“是的”。
“那是个好孩子吗？”收税员追问。
“这孩子还不算特别讨厌，”纽曼有点尴尬地回答。
“苏珊·肯威格斯曾经说过，”收税员观察道，“如果她再有一个孩子，她希望那个孩子能像我。这个孩子像我吗，诺格斯先生？”
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但纽曼通过回答莉莉维克先生的话来回避了这个问题，他说他认为婴儿将来可能会像他一样。
“我希望在我去世之前，有人能像我一样，”莉莉维克先生说道，“不管怎样。”
“你还不至于这么快就离开吧？”纽曼说。
对此，莉莉维克先生用庄重的声音回答：“让我刮个胡子吧。”说完，他又把自己交给了学徒，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行为非常引人注目，对莫琳娜小姐来说尤其如此，以至于在刚才那段对话中，这位年轻女士冒着耳朵可能被切掉的风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十次。
然而，莉莉维克先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反而（至少在纽曼看来）努力避开她的目光，每当引起她的注意时，他就试图缩回自己。
纽曼非常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收税员这种改变的行为，但他哲学地思考到，他迟早会知道，而且他完全可以等待，所以他对这位老绅士的古怪举止并不太在意。
最后，理发和卷发完成后，那位一直在等待的老绅士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和纽曼以及他的随从一起走出门，纽曼挽起他的胳膊，他们一起走了很长时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纽曼在沉默的力量方面很少有人能超越他，他没有尝试打破沉默，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走着，直到几乎到达莫琳娜小姐的家时，莉莉维克先生才开口说话。
“肯威格斯一家听到那个消息时是不是非常震惊，诺格斯先生？”
“什么消息？”纽曼回答。
“关于——我的——结婚——的消息？”
“结婚？”纽曼提示道。
“啊！”莉莉维克先生叹了口气——这一次甚至没有被喘息声掩盖。
“当她知道的时候，妈妈哭了，”莫琳娜插嘴道，“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瞒着她；爸爸的精神状态很低落，但现在他好多了；我也病得很重，但现在我也好了。”
“如果你伟大的叔叔莉莉维克要你亲吻他，你会给他一个吻吗，莫琳娜？”收税员有些犹豫地问道。
“是的，——叔叔莉莉维克，我会的，”莫琳娜带着父母的双重能量回答，“但不是莉莉维克阿姨。她不是我的阿姨，我永远不会叫她这样。”
这些话一出口，莉莉维克先生立刻抱起莫琳娜，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时他们已经到了肯威格斯先生居住的房子门口（正如前面提到的，这扇门通常敞开着），他径直走进肯威格斯先生的客厅，把莫琳娜放在中间。
关于马德琳欺诈的暗示，阿瑟·格莱德说得足够模糊，但纽曼·诺格斯说出来后，又被他口袋里的手枪冒出的烟雾进一步掩盖，变得完全不可理解，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似乎没有希望的曙光，”尼古拉斯说。
“更大的冷静、理性、考虑和思考的必要性，”纽曼停顿在每个交替的词之间，焦急地看着朋友的脸。
“兄弟们在哪里？”
“两人因紧急事务外出，未来一周都会如此。”
“没有办法联系他们吗？没有办法让其中一个明天晚上到这里来吗？”
“不可能！”尼古拉斯说，“大海隔开了我们和他们。
即使是最有利的风，来回也需要三天三夜。”
“他们的侄子——”纽曼说，“他们的老职员。”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做什么我不能做的？”尼古拉斯回应道。
“特别是对他们而言，我在这方面的沉默受到最严格的约束。
当我除了奇迹之外无法阻止这场可怕的牺牲时，我有什么权利背叛对我的信任？”
“想想，”纽曼催促道。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尼古拉斯绝望地说。
“一点都没有。
父亲敦促——女儿同意。
这些恶魔把她困在他们的圈套里；法律权利、力量、权力、金钱以及每种影响都在他们一边。
我如何能指望拯救她？”
“一直抱有希望，”纽曼拍着他的背说。
“永远抱有希望，这才是好孩子。
不要放弃希望，那样做没有意义。
记住我，尼克？没有意义。
不要放过任何一块石头。
知道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总是有所价值的。
但不要放弃希望，否则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希望，希望，到最后！”
尼古拉斯需要鼓励，因为这两个高利贷者的计划突然传到他耳边，留给他的行动时间很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几个小时之内，马德琳·布雷将永远超出他的掌控范围，将她交给无法言喻的痛苦，甚至可能过早死亡：所有这些都使他完全震惊和压倒。
他曾经遭受过的与她相关的每一个希望，无论是他自己形成的还是无意识地拥有的，似乎都枯萎死亡掉落在他脚下。
围绕她的记忆或想象中的一切魅力，现在在他眼前展现出来只是为了增加他的痛苦，并为他的绝望增添新的苦涩。
对她不幸状况的同情感，以及对她英雄主义和坚韧不拔的钦佩，加剧了震撼全身的愤怒，并使他的心几乎胀破。
但如果尼古拉斯自己的内心让他感到困惑，纽曼的内心则来解救他。
他对劝诫的真诚，以及他一贯怪异滑稽但真诚和热情的态度，给了尼古拉斯新的坚定，并使他能够在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说，
“你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纽曼，我会从中受益。
至少我可以采取一步，实际上应该采取的一步，而且我会从明天开始全力以赴。”
“那是什么？”纽曼满怀期待地问。
“不是威胁拉尔夫？不是见父亲？”
“见女儿，纽曼，”尼古拉斯回答。
“去做无论如何兄弟们在这里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愿上天保佑他们！就这个可怕的结合说服她，向她指出她即将面临的种种恐怖；可能是鲁莽的，也可能缺乏深思熟虑。
恳求她至少停下来。
她不可能有任何善心的顾问；也许即使是我，到了这一刻，她站在毁灭的边缘，我也可能触动她。”
“勇敢地说！”纽曼说。
“做得好，做得好！是的。
非常好。”
“我敢说，”尼古拉斯热情洋溢地喊道，
“在这个努力中，我没有受到任何自私或个人动机的影响，而是出于对她怜悯以及对这个无情计划的憎恨和厌恶；即使有二十个竞争对手在场，我也是最后一个且最不受青睐的，我也会这样做。”
“我相信你会，”纽曼说。
“但你现在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回家，”尼古拉斯回答。
“你跟我一起走，还是我今晚说晚安？”
“如果你慢慢走而不是跑，我会陪你走一小段路，”纽曼说。
“我今晚不能走路，纽曼，”尼古拉斯急忙回答。
“我必须快速移动，否则我就无法呼吸。
我明天会告诉你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没有等待回答，他迅速冲出，钻入街上拥挤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他有时是个暴躁的年轻人，”纽曼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但我还是喜欢他这一点。现在有理由这样做，否则就是我们的错。
希望！我说的是希望，我想！拉尔夫·尼克尔贝和格赖德聚在一起——希望属于对立的一方！哈！哈！” 纽曼·诺克斯以一种非常忧郁的笑声结束了这段独白，然后带着一脸忧愁和悲伤的表情转过身来，继续闷闷不乐地往前走。
在通常情况下，他会去某个小酒馆或烈酒铺，这既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生活方式；但这次纽曼太感兴趣，也太焦虑了，甚至没有去考虑这个选择，而是带着许多沮丧和阴郁的想法直接回家了。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莫琳娜·肯威格斯小姐收到了一封邀请函，第二天她将乘轮船从威斯敏斯特桥前往蒂奇凯姆的鳗鱼岛，在那里享用冷餐、瓶装啤酒、果汁和虾，并在户外乐队伴奏下跳舞。这艘轮船是由一位广受欢迎的舞蹈老师特别安排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他的众多学生参加活动，学生们通过购买这些印有浅蓝色票证的方式，表达了对舞蹈老师的认可。
其中一张浅蓝色票证被一位野心勃勃的邻居送给莫琳娜·肯威格斯，并邀请她加入她的女儿们。肯威格斯太太认为家族荣誉取决于莫琳娜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展现出最华丽的形象，同时向舞蹈老师证明还有其他优秀的舞蹈老师，也让在场的所有父母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也能变得优雅。因此，尽管她在准备过程中晕倒了两次，但她决心维护家族名誉，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仍然坚持工作。当纽曼·诺克斯回家时，她还在忙碌着。
在处理绉褶熨烫、裤脚翻边、裙子装饰以及晕倒和恢复意识的过程中，肯威格斯太太完全专注于这些事情，直到半小时前才发现莫琳娜小姐的金发已经有些凌乱，如果不交给一位熟练的发型师打理，她永远无法在所有人的女儿中脱颖而出，否则就会被视为失败。
这一发现让肯威格斯太太陷入绝望，因为发型师住在三条街外，且有八个危险的路口需要穿越。
莫琳娜不能独自去那里，即使这种做法严格来说是合适的，肯威格斯太太对此也有疑虑；肯威格斯先生还没有下班回来，而且也没有人能带她去。
于是，肯威格斯太太先是责备肯威格斯小姐让她如此烦恼，然后又流下了眼泪。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孩子！”肯威格斯太太说道，“今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牺牲。”
“我也没办法，妈妈，”莫琳娜也哭了起来，“我的头发会长出来的。”
“别跟我说话，你这个坏孩子！”肯威格斯太太说道，“别这样。即使我信任你单独出去，我知道你会跑去告诉劳拉·乔普金斯（那位野心勃勃的邻居的女儿），你会告诉她明天要穿什么，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你对自己毫无尊严，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肯威格斯太太在这些话语中悲叹自己大女儿的邪恶用心，又从眼中挤出了新的泪水，声称她相信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受尽折磨。
于是莫琳娜·肯威格斯再次哭泣起来，她们一起哀叹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听到了纽曼·诺克斯一瘸一拐走过门口上楼的声音，肯威格斯太太从他的脚步声中重新获得了希望，急忙从脸上抹去了尽可能多的情绪痕迹。然后她出现在他面前，向他诉说了他们的困境，恳求他护送莫琳娜去理发店。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善良、热心的人，我是不会问你的，纽曼先生，”肯威格斯太太说道，“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我体质虚弱，纽曼先生，但我的精神决不允许我在认为请求可能会被拒绝的情况下提出请求，就像它决不允许我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被嫉妒和低俗践踏一样！”
纽曼心地善良，即使没有肯威格斯太太的这番表白，他也一定会同意。
因此，没过多久，他就和莫琳娜小姐一起出发前往理发店。
那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理发店；也就是说，那些粗俗、庸俗的人可能会称之为理发店，因为他们不仅优雅地为女士剪发和卷发，还细心地为儿童服务，并轻松地为绅士刮胡子。
尽管如此，那仍是一家非常优雅的店铺——事实上是一流的。橱窗里除了其他精致的东西，还展示着一对蜡制的人体模型，一个是浅色的女士，一个是深色的绅士，它们成为了整个街区的骄傲。
确实，一些女士甚至宣称，那个深色的绅士实际上就是这位充满活力的年轻老板的画像，他们发型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有一头非常光泽的头发，中间有一条狭窄的直路，两边则有许多扁平的圆形卷发——支持了这一观点。
然而，更多的知情女性对此并不在意，无论她们多么愿意承认老板英俊的面容和身材，她们认为橱窗里的深色绅士形象是对男性美的抽象理念的完美体现，这种美偶尔可能存在于天使和军人之间，但在凡人眼中却很少见到。
这就是纽曼·诺克斯安全地带莫琳娜·肯威格斯去的地方，店主知道肯威格斯小姐有三个姐妹，每个都有两条金发辫子，至少每个月都能赚到六便士，于是他迅速放弃刚刚为一位老绅士剃须的服务，把他交给一个学徒（由于他的肥胖和中年，这位学徒不太受女士欢迎），亲自接待这位年轻的小姐。
就在这一变化完成之际，一个魁梧、好脾气的煤炭搬运工带着一根烟斗走了进来，他用手摸了摸下巴，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轮到他刮胡子。
这个问题被问到了那位学徒，他怀疑地看着年轻的老板，而年轻的老板则轻蔑地看了看煤炭搬运工，同时说道：
“这里不给你刮胡子，我的朋友。”
“为什么不行？”煤炭搬运工问道。
“我们不给从事你那种职业的绅士刮胡子，”年轻的老板说道。
“可是上周我透过窗户看到你在给面包师傅刮胡子，”煤炭搬运工说道。
“我们必须在某处划清界限，亲爱的先生，”老板回答道。
“我们就在面包师傅这里划线。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如果我们再降低标准，顾客就会抛弃我们，我们可能就得关门大吉了。您必须尝试其他地方，先生。我们这里做不到。”
申请人惊讶地瞪了瞪纽曼·诺克斯一眼，他看起来非常高兴，环顾了一下店铺，似乎在贬低那些发油罐和其他商品，然后从嘴里拿出烟斗，吹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口哨，又放回去，然后走出去了。
刚刚被涂了肥皂水的老绅士，面朝墙壁坐在那里，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沉浸在深深的沉思之中，从他偶尔发出的叹息来看，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沉思，他全神贯注于其中。受此榜样影响，店主开始剪裁肯威格斯小姐的衣服，学徒则去擦拭那位老绅士，纽曼·诺格斯负责阅读上周日的报纸，三人均沉默不语；忽然，肯威格斯小姐发出一声尖锐的小叫声，纽曼抬起眼睛，发现是因为那位老绅士转过头来，露出了莉莉维克收税员的脸庞。
那是莉莉维克先生的脸，但奇怪地改变了模样。
如果有一位老绅士曾在公众场合露面时坚持剃得干净整洁，那必定是莉莉维克先生。
如果有一位收税员曾经像收税员一样行事，并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庄严而神秘的尊严，仿佛他掌控着整个世界且账目两季未清，那必定也是莉莉维克先生。
而现在，他坐在那里，脸上至少一周未刮的胡茬碍事地垂挂下来，脏兮兮、皱巴巴的衣领缩在他的胸前，而不是骄傲地挺立着；他的神态如此卑微、低垂，如此绝望，表现出如此的屈辱、悲伤和羞愧，以至于如果四十位毫无实质的女房东的灵魂——她们都因未能支付税费而被切断水源——能够集中于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难以表现出比现在莉莉维克先生所展现的更大的屈辱与失败。
纽曼·诺格斯喊出了他的名字，莉莉维克先生呻吟了一声，然后咳嗽了一下以掩饰它。
但这呻吟声很大，而咳嗽却只是轻微的喘息。
“有什么问题吗？”纽曼·诺格斯问道。
“问题，先生！”莉莉维克先生大声喊道。
“生命的支柱已经干涸，只剩下泥泞了。”
这段话——纽曼认为这是莉莉维克先生近期与戏剧人物交往的结果——虽然不太能说明白，但纽曼看起来像是要再问一个问题时，莉莉维克先生用手哀伤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挥动了自己的手阻止了他。
“让我刮个胡子吧，”莉莉维克先生说。
“我会比莫琳娜先完成——她是莫琳娜，对吧？”
“是的，”纽曼回答。
“肯威格斯家有了一个男孩，对吧？”收税员问道。
纽曼再次回答“是的”。
“那是个好孩子吗？”收税员追问。
“这孩子还不算特别讨厌，”纽曼有点尴尬地回答。
“苏珊·肯威格斯曾经说过，”收税员观察道，“如果她再有一个孩子，她希望那个孩子能像我。这个孩子像我吗，诺格斯先生？”
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但纽曼通过回答莉莉维克先生的话来回避了这个问题，他说他认为婴儿将来可能会像他一样。
“我希望在我去世之前，有人能像我一样，”莉莉维克先生说道，“不管怎样。”
“你还不至于这么快就离开吧？”纽曼说。
对此，莉莉维克先生用庄重的声音回答：“让我刮个胡子吧。”说完，他又把自己交给了学徒，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行为非常引人注目，对莫琳娜小姐来说尤其如此，以至于在刚才那段对话中，这位年轻女士冒着耳朵可能被切掉的风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十次。
然而，莉莉维克先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反而（至少在纽曼看来）努力避开她的目光，每当引起她的注意时，他就试图缩回自己。
纽曼非常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收税员这种改变的行为，但他哲学地思考到，他迟早会知道，而且他完全可以等待，所以他对这位老绅士的古怪举止并不太在意。
最后，理发和卷发完成后，那位一直在等待的老绅士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和纽曼以及他的随从一起走出门，纽曼挽起他的胳膊，他们一起走了很长时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纽曼在沉默的力量方面很少有人能超越他，他没有尝试打破沉默，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走着，直到几乎到达莫琳娜小姐的家时，莉莉维克先生才开口说话。
“肯威格斯一家听到那个消息时是不是非常震惊，诺格斯先生？”
“什么消息？”纽曼回答。
“关于——我的——结婚——的消息？”
“结婚？”纽曼提示道。
“啊！”莉莉维克先生叹了口气——这一次甚至没有被喘息声掩盖。
“当她知道的时候，妈妈哭了，”莫琳娜插嘴道，“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瞒着她；爸爸的精神状态很低落，但现在他好多了；我也病得很重，但现在我也好了。”
“如果你伟大的叔叔莉莉维克要你亲吻他，你会给他一个吻吗，莫琳娜？”收税员有些犹豫地问道。
“是的，——叔叔莉莉维克，我会的，”莫琳娜带着父母的双重能量回答，“但不是莉莉维克阿姨。她不是我的阿姨，我永远不会叫她这样。”
这些话一出口，莉莉维克先生立刻抱起莫琳娜，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时他们已经到了肯威格斯先生居住的房子门口（正如前面提到的，这扇门通常敞开着），他径直走进肯威格斯先生的客厅，把莫琳娜放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