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镇定自若。
有时，但很少见，他会向经过的某张脸点点头，或者招手叫服务员去响应一张桌子的召唤。
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他可能是一位耳聋已久的绅士，进来休息一下，也可能是在耐心等待朋友的到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存在，或者陷入了恍惚状态，又或者受到了鸦片的影响。
人们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让他们过去，其他人接替他们的位置，他毫不在意。
当他移动时，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他是如何看到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一动作。
实际上，确实如此。但没有一张面孔从这人面前经过而他未能看见，没有一个动作在他身边的三张桌子中的任何一个上逃过他的注意，没有银行家说的话不传入他的耳朵，也没有赢家或输家他不能辨认出来；他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另一位则掌管着红黑赌桌。
他可能比前者年轻十岁，是个圆滚滚、结实健壮的家伙，下嘴唇微微内缩，因为他有习惯在付钱时默默地数钱。但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坏表情，相反，那是一张诚实且快活的脸。
天气炎热，他没穿外套，站在桌旁，面前有一大堆金镑和半金镑硬币，还有一个装钞票的箱子。
这个游戏一直在进行。
也许会有二十个人同时下注。
这个人必须滚动小球，观察下注情况，从输掉的颜色中收取筹码，支付赢家，这一切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后再次滚动小球，让游戏持续不断。
他做这一切的速度简直令人惊叹；从不犹豫，从不错误，从未停歇，而且不停地重复一些毫无关联的话语，这些话语部分是因为习惯，部分是为了说些恰当且业务相关的话，他整天都以单调的语气不断地倾吐出来，几乎按照相同的顺序：——
“红黑游戏来自巴黎先生们，请你们下注并坚持自己的看法——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红黑游戏来自巴黎先生们，这是个法国游戏，先生们，我自己把它带过来的，确实如此！——红黑游戏来自巴黎——黑色赢了——稍等一下，先生，我马上给您付款——那边两个，那里半个金镑，那边三个——还有那里一个——先生们，小球正在滚动——任何时刻，先生，只要小球滚动——这个游戏的美妙之处在于，你们可以在小球滚动的时候加倍赌注或者下注，先生们，任何时刻都可以——黑色又来了——黑色赢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我这辈子真的从未见过，以我的名誉保证，从未见过；如果任何先生在过去五分钟里押注黑色，那么在四次滚动小球后，他必须赢了四十五镑，确实如此——先生们，我们有波特酒、雪利酒、雪茄和最棒的香槟。
这里，服务员，拿一瓶香槟来，让我们这里有十二支或十五支雪茄——让我们舒服一点，先生们——拿些干净的玻璃杯来——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昨天我在一次滚动小球时输了一百三十七镑，先生们，确实如此！——你好吗，先生，”（认出某个聪明的绅士，声音没有任何停顿或变化，并且眨了眨眼，这个动作轻微到似乎是个意外），“你要不要一杯雪利酒，先生——这里，服务员，拿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这位先生倒上雪利酒——再给周围的人也倒上，好吗，服务员——这是来自巴黎的红黑游戏，先生们——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先生们，下注并坚持自己的看法——这是来自巴黎的红黑游戏，一个全新的游戏，我自己带过来的，确实如此——先生们，小球正在滚动！”
当六七个陌生人穿过摊位时，这位工作人员正忙着执行他的职责，对他们点头致意，既不停止讲话也不停止工作，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注意到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作为回应，摊主摘下帽子致敬。
那是穆尔伯里·霍克爵士，他带着他的朋友和学生，以及一群衣冠楚楚但品行可疑的绅士。
摊主低声向霍克爵士问好。
霍克爵士同样低声回敬，并让他去地狱，然后转向与他的朋友们交谈。
显然，他对这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感到一种烦躁的自觉，因为事故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很容易看出，他那天出现在赛马场上与其说是享受运动，不如说是希望遇到许多认识他的人，从而尽快摆脱这种尴尬。
他脸上还留有一点淡淡的伤疤，每当有人认出他时——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在进出时认出他——他都会不安地试图用手套遮住它，显示出他多么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所经历的耻辱。
“啊！霍克，”一位穿着新市场外套、选择最好的领巾和其他配饰的非常讲究的绅士说道。
“你好吗，老伙计？”
这是年轻的贵族和绅士们的竞争对手教练，也是霍克爵士最恨最怕见到的人之一。
他们握手时表现出极其的热情。
“你现在怎么样，老伙计，嘿？”
“很好，很好，”霍克爵士说。
“很好，”另一个人说。
“你好吗，维尔索普？我们的朋友有点憔悴，我们的朋友还处于不太好的状态，是不是？”
应该指出的是，这位绅士牙齿洁白，而且当他没有理由笑的时候，通常会以同样的单音节结束，他说话时故意展示它们。
“他状态很好，没什么问题，”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说。
“我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另一个人回应道。
“你刚从布鲁塞尔回来吗？”
“我们昨晚很晚才到达城里，”弗雷德里克勋爵说。
霍克爵士转身去跟自己的一群人说话，假装没听见。
“说实话，”朋友假装低声说道，“霍克这么快就露面真是大胆且勇敢之举。
我郑重其事地说，这里面有很大的勇气。
你看他刚刚隐退了足够长的时间来引起好奇，但时间还不足以让人们忘记那个令人不悦的——顺便说一句——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然。
为什么你从未反驳那些该死的报纸上的报道？我很少看报纸，但我翻阅报纸寻找那个报道，愿我……”
“看报纸，”霍克爵士突然转过身来打断道——“明天——不，后天，好吗？”
“说实话，亲爱的伙计，我很少或几乎不看报纸，”另一个人耸耸肩说道，“但我会听你的建议去看。
我要找什么呢，嗯？”
“再见，”霍克爵士突然转身离开，并拉着他的学生一起走。
他们再次恢复了进来时那种懒散随意的步伐，手挽着手走了出去。
“我不会给他一本关于谋杀的书来看，”霍克爵士低声咒骂道，“但如果鞭绳割伤和棍棒打伤，那就非常接近了。”
他的同伴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态度让霍克爵士感到恼火，以至于几乎像他的朋友是尼古拉斯本人一样凶猛地补充道：
“今天早上八点之前我就派詹金斯去找尼克尔贝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人；信使还没回来他就已经回来了。
我从他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这个混蛋——时间和地点都有。
但没有必要多说；明天很快就会到来。”
“那么明天要做什么？”弗雷德里克勋爵问道。
霍克爵士愤怒地瞥了他一眼，但对这个询问没有做出任何口头回答，两人都阴沉地继续走着，好像他们的思绪都忙于思考，直到完全避开人群，几乎独自一人时，霍克爵士转身准备回去。
“停下，”他的同伴说，“我想和你谈谈——认真地谈。
别转身回去。
让我们在这里走几分钟。
”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你在这里能说的和在那里一样吗？”他的导师回答，松开了手臂。
“霍克，”另一个人回应道，“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另一个人轻蔑地打断道。
“嘘！继续。
如果你必须知道，当然我没有逃脱的余地。”“必须知道！”“那么必须问了，”弗雷德里克勋爵回答道，“并且我要向你索取一个清晰直白的答案——你刚刚所说的话只是片刻的兴致所致，因你心情不佳且心生怨气，还是你认真的意图，并且你已经深思熟虑过？”“哎呀，你不记得那天我受伤卧床时我们谈过什么了吗？”穆尔伯里爵士嘲讽地说道，“记得很清楚。”“那就以此作为答案吧，在魔鬼的名义下，”穆尔伯里爵士回答，“别再问我别的事了。”
他对他这个受骗者的控制力如此之大，再加上后者一贯的顺从习惯，让这位年轻人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害怕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不过，他很快就克服了这种感觉，如果这感觉曾经限制过他的话，愤怒地反击道：“如果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我就明确表示过我对这个问题有强烈的看法，我说过，无论我是否知情或同意，你绝不能做你现在威胁要做的事。”
“你会阻止我吗？”穆尔伯里爵士笑着问道。“会，如果我能的话，”对方迅速答道。“最后一个条件加得非常恰当，”穆尔伯里爵士说，“你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保护条款。”哦！管好你自己的事，让我来管我的。”“这就是我的事，”弗雷德里克勋爵反驳道，“我把它当作我的事；我要把它当作我的事。它已经是我的了。就目前而言，我已经比应该的更多地被牵连进去了。”
“随你的便，做你想做的事，”穆尔伯里爵士假装轻松愉快地说，“难道这还不够让你满意吗？不要为我做任何事；就是这样。我不建议任何人干涉我选择的行动，我相信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事实上，我看出来了，你打算给我提建议。这无疑出于好意，但我拒绝接受。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回车上去吧。这里没有娱乐，相反，如果我们延长这段谈话，我们可能会争吵，这对双方都不是明智之举。”
带着这样的回应，穆尔伯里·霍克没有等待进一步的讨论，打了个哈欠，非常悠闲地转过身去。在他对待这位年轻贵族的方式中，有着不少的技巧和对后者性格的了解。穆尔伯里清楚地看到，如果他的统治要持续下去，就必须现在建立起来。他知道一旦变得暴力，这个年轻人也会变得同样暴力。他多次在一些事情削弱了他的影响力后，通过采取这种冷静简洁的风格来加强自己的影响，现在他对此充满信心，几乎没有丝毫怀疑其完全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当他这样做时，尽管表现得最为漫不经心和漠不关心的态度，他内心却决定不仅要把被迫压制感情所带来的所有屈辱加倍施加给尼古拉斯，还要有一天以某种方式让这位年轻的贵族为此付出代价。只要他还只是一个被动的工具，穆尔伯里对他只有轻蔑之情；但现在，他敢于公开反对自己的意见，甚至以高傲的语气和优越的姿态向他发起挑战，他开始憎恨他。意识到在这个最卑劣和最无价值的意义上，他依赖着这个软弱的年轻人，穆尔伯里越难以忍受他的屈辱，当他开始不喜欢他时，他衡量了自己的厌恶——正如人们经常做的那样——按照他对厌恶对象所造成的伤害程度来衡量。
考虑到穆尔伯里·霍克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掠夺、欺骗、蒙蔽和愚弄了他的学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开始讨厌他，后来更是真心实意地讨厌他。另一方面，这位年轻的贵族在考虑——他很少考虑任何事情——认真地思考了与尼古拉斯的事情以及导致这件事的情节后，得出了一个男子汉式的诚实结论。穆尔伯里爵士在那次事件中的粗俗和侮辱性的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怀疑穆尔伯里爵士引导他追求尼古拉斯小姐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对自己在这笔交易中的参与感到羞愧，并且因为怀疑自己被骗而感到深深的沮丧。他在最近的隐退期间有足够的闲暇时间反思这些事情，在他懒散和惰性的天性允许的情况下，他利用了这个机会。还有一些轻微的情况增加了他的怀疑。只需要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对穆尔伯里爵士的愤怒，而他们在最近一次谈话（自从穆尔伯里爵士提到的那个时期以来他们唯一一次关于这个话题的谈话）中的轻蔑和傲慢语气产生了效果。
因此，他们重新加入了他们的朋友，各自心中都怀有对另一方的不满，而年轻人则被复仇的威胁所困扰，决心尽一切可能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加以阻止。但这还不是全部。
穆尔伯里爵士认为他已经有效地让他闭嘴了，无法抑制住他的得意，也无法避免继续追求他认为的优势。“皮克先生在那里，普拉克先生在那里，乔瑟少校和其他几位出身相同的人士也在那里，对穆尔伯里爵士来说，向他们展示他并没有失去影响力是非常重要的。起初，年轻的勋爵满足于默默地决定立即采取措施摆脱这种关系。渐渐地，他变得更加愤怒，并被一些笑话和亲昵行为激怒，几个小时前这些本会让他感到愉悦。
这对他没有帮助，因为在适合场合的戏谑或反击中，他不是穆尔伯里爵士的对手。尽管如此，仍然没有发生激烈的决裂，他们返回了城市，皮克先生和普拉克先生以及其他绅士在途中频繁地保证说，穆尔伯里爵士从未像现在这样精神焕发。他们一起丰盛地用餐。酒水自由流动，事实上，这一天整日都是如此。穆尔伯里爵士喝酒是为了弥补他最近的克制，年轻的勋爵喝酒是为了淹没他的愤怒，其余的客人喝酒是因为酒是最好的，并且他们无需支付费用。将近午夜时，他们冲出去，疯狂地燃烧着酒意，血液沸腾，头脑发热，奔向赌桌。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另一群同样疯狂的人。赌博的兴奋、闷热的房间和刺眼的灯光并不能平息当时的狂热。在这混乱喧嚣的旋涡中，男人们陷入疯狂。谁会在那一刻的野蛮陶醉中想到金钱、毁灭或明天呢？更多的酒被叫来，一杯接一杯地喝干，他们干渴的喉咙因为渴望而开裂。酒如油般倾泻而下，火焰般的烈焰更加炽烈。狂欢仍在继续——放荡达到了顶峰——手中拿不住杯子的人将玻璃杯砸在地上，几乎无法形成话语的嘴唇大声喊出诅咒，醉醺醺的输家咒骂咆哮；有些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瓶子向其他人挑衅；有些人跳舞，有些人唱歌，有些人撕毁卡片并发狂。
骚乱和疯狂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时响起了一阵淹没其他声音的喧闹声，两名男子相互掐住喉咙，在房间中央挣扎。十几个之前未被听到的声音大声呼喊着让他们分开。那些保持冷静以求获胜并以此谋生的人扑向斗殴者，强行将他们分开，并将他们拖到一定的距离。
“放开我！”穆尔伯里爵士用浓重沙哑的声音喊道，“他打了我！你听见了吗？我说，他打了我。我在这里有朋友吗？这是谁？威斯特伍德。你听见我说他打了我了吗！”“听见了，听见了，”抓住他的那些人之一回答道。“今晚走吧。”“我不会的，见鬼去吧，”他凶猛地回答，“周围有十几个男人看到了那一击。”“明天有的是时间，”朋友说。「时间不够！」穆尔伯里爵士喊道，咬牙切齿。
「今晚——立刻——就在这里！」他的愤怒如此强烈，以至于无法清晰地表达，只是站在那里攥紧拳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跺着脚。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大人？」他周围的人中有人问道。
「动手了吗？」「有一下已经动了。」那是喘息中的回答。
「我打了他——我现在向所有人宣布。
我打了他，他知道为什么。
我和他说的一样，让我们现在解决这个争端。
亚当斯上尉，」年轻的领主急切地环顾四周，然后对其中一个介入的人说道，「请让我和你谈谈。」
有时，但很少见，他会向经过的某张脸点点头，或者招手叫服务员去响应一张桌子的召唤。
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他可能是一位耳聋已久的绅士，进来休息一下，也可能是在耐心等待朋友的到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存在，或者陷入了恍惚状态，又或者受到了鸦片的影响。
人们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让他们过去，其他人接替他们的位置，他毫不在意。
当他移动时，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他是如何看到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一动作。
实际上，确实如此。但没有一张面孔从这人面前经过而他未能看见，没有一个动作在他身边的三张桌子中的任何一个上逃过他的注意，没有银行家说的话不传入他的耳朵，也没有赢家或输家他不能辨认出来；他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另一位则掌管着红黑赌桌。
他可能比前者年轻十岁，是个圆滚滚、结实健壮的家伙，下嘴唇微微内缩，因为他有习惯在付钱时默默地数钱。但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坏表情，相反，那是一张诚实且快活的脸。
天气炎热，他没穿外套，站在桌旁，面前有一大堆金镑和半金镑硬币，还有一个装钞票的箱子。
这个游戏一直在进行。
也许会有二十个人同时下注。
这个人必须滚动小球，观察下注情况，从输掉的颜色中收取筹码，支付赢家，这一切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后再次滚动小球，让游戏持续不断。
他做这一切的速度简直令人惊叹；从不犹豫，从不错误，从未停歇，而且不停地重复一些毫无关联的话语，这些话语部分是因为习惯，部分是为了说些恰当且业务相关的话，他整天都以单调的语气不断地倾吐出来，几乎按照相同的顺序：——
“红黑游戏来自巴黎先生们，请你们下注并坚持自己的看法——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红黑游戏来自巴黎先生们，这是个法国游戏，先生们，我自己把它带过来的，确实如此！——红黑游戏来自巴黎——黑色赢了——稍等一下，先生，我马上给您付款——那边两个，那里半个金镑，那边三个——还有那里一个——先生们，小球正在滚动——任何时刻，先生，只要小球滚动——这个游戏的美妙之处在于，你们可以在小球滚动的时候加倍赌注或者下注，先生们，任何时刻都可以——黑色又来了——黑色赢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我这辈子真的从未见过，以我的名誉保证，从未见过；如果任何先生在过去五分钟里押注黑色，那么在四次滚动小球后，他必须赢了四十五镑，确实如此——先生们，我们有波特酒、雪利酒、雪茄和最棒的香槟。
这里，服务员，拿一瓶香槟来，让我们这里有十二支或十五支雪茄——让我们舒服一点，先生们——拿些干净的玻璃杯来——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昨天我在一次滚动小球时输了一百三十七镑，先生们，确实如此！——你好吗，先生，”（认出某个聪明的绅士，声音没有任何停顿或变化，并且眨了眨眼，这个动作轻微到似乎是个意外），“你要不要一杯雪利酒，先生——这里，服务员，拿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这位先生倒上雪利酒——再给周围的人也倒上，好吗，服务员——这是来自巴黎的红黑游戏，先生们——只要小球滚动的时候——先生们，下注并坚持自己的看法——这是来自巴黎的红黑游戏，一个全新的游戏，我自己带过来的，确实如此——先生们，小球正在滚动！”
当六七个陌生人穿过摊位时，这位工作人员正忙着执行他的职责，对他们点头致意，既不停止讲话也不停止工作，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注意到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作为回应，摊主摘下帽子致敬。
那是穆尔伯里·霍克爵士，他带着他的朋友和学生，以及一群衣冠楚楚但品行可疑的绅士。
摊主低声向霍克爵士问好。
霍克爵士同样低声回敬，并让他去地狱，然后转向与他的朋友们交谈。
显然，他对这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感到一种烦躁的自觉，因为事故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很容易看出，他那天出现在赛马场上与其说是享受运动，不如说是希望遇到许多认识他的人，从而尽快摆脱这种尴尬。
他脸上还留有一点淡淡的伤疤，每当有人认出他时——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在进出时认出他——他都会不安地试图用手套遮住它，显示出他多么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所经历的耻辱。
“啊！霍克，”一位穿着新市场外套、选择最好的领巾和其他配饰的非常讲究的绅士说道。
“你好吗，老伙计？”
这是年轻的贵族和绅士们的竞争对手教练，也是霍克爵士最恨最怕见到的人之一。
他们握手时表现出极其的热情。
“你现在怎么样，老伙计，嘿？”
“很好，很好，”霍克爵士说。
“很好，”另一个人说。
“你好吗，维尔索普？我们的朋友有点憔悴，我们的朋友还处于不太好的状态，是不是？”
应该指出的是，这位绅士牙齿洁白，而且当他没有理由笑的时候，通常会以同样的单音节结束，他说话时故意展示它们。
“他状态很好，没什么问题，”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说。
“我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另一个人回应道。
“你刚从布鲁塞尔回来吗？”
“我们昨晚很晚才到达城里，”弗雷德里克勋爵说。
霍克爵士转身去跟自己的一群人说话，假装没听见。
“说实话，”朋友假装低声说道，“霍克这么快就露面真是大胆且勇敢之举。
我郑重其事地说，这里面有很大的勇气。
你看他刚刚隐退了足够长的时间来引起好奇，但时间还不足以让人们忘记那个令人不悦的——顺便说一句——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然。
为什么你从未反驳那些该死的报纸上的报道？我很少看报纸，但我翻阅报纸寻找那个报道，愿我……”
“看报纸，”霍克爵士突然转过身来打断道——“明天——不，后天，好吗？”
“说实话，亲爱的伙计，我很少或几乎不看报纸，”另一个人耸耸肩说道，“但我会听你的建议去看。
我要找什么呢，嗯？”
“再见，”霍克爵士突然转身离开，并拉着他的学生一起走。
他们再次恢复了进来时那种懒散随意的步伐，手挽着手走了出去。
“我不会给他一本关于谋杀的书来看，”霍克爵士低声咒骂道，“但如果鞭绳割伤和棍棒打伤，那就非常接近了。”
他的同伴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态度让霍克爵士感到恼火，以至于几乎像他的朋友是尼古拉斯本人一样凶猛地补充道：
“今天早上八点之前我就派詹金斯去找尼克尔贝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人；信使还没回来他就已经回来了。
我从他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这个混蛋——时间和地点都有。
但没有必要多说；明天很快就会到来。”
“那么明天要做什么？”弗雷德里克勋爵问道。
霍克爵士愤怒地瞥了他一眼，但对这个询问没有做出任何口头回答，两人都阴沉地继续走着，好像他们的思绪都忙于思考，直到完全避开人群，几乎独自一人时，霍克爵士转身准备回去。
“停下，”他的同伴说，“我想和你谈谈——认真地谈。
别转身回去。
让我们在这里走几分钟。
”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你在这里能说的和在那里一样吗？”他的导师回答，松开了手臂。
“霍克，”另一个人回应道，“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另一个人轻蔑地打断道。
“嘘！继续。
如果你必须知道，当然我没有逃脱的余地。”“必须知道！”“那么必须问了，”弗雷德里克勋爵回答道，“并且我要向你索取一个清晰直白的答案——你刚刚所说的话只是片刻的兴致所致，因你心情不佳且心生怨气，还是你认真的意图，并且你已经深思熟虑过？”“哎呀，你不记得那天我受伤卧床时我们谈过什么了吗？”穆尔伯里爵士嘲讽地说道，“记得很清楚。”“那就以此作为答案吧，在魔鬼的名义下，”穆尔伯里爵士回答，“别再问我别的事了。”
他对他这个受骗者的控制力如此之大，再加上后者一贯的顺从习惯，让这位年轻人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害怕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不过，他很快就克服了这种感觉，如果这感觉曾经限制过他的话，愤怒地反击道：“如果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我就明确表示过我对这个问题有强烈的看法，我说过，无论我是否知情或同意，你绝不能做你现在威胁要做的事。”
“你会阻止我吗？”穆尔伯里爵士笑着问道。“会，如果我能的话，”对方迅速答道。“最后一个条件加得非常恰当，”穆尔伯里爵士说，“你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保护条款。”哦！管好你自己的事，让我来管我的。”“这就是我的事，”弗雷德里克勋爵反驳道，“我把它当作我的事；我要把它当作我的事。它已经是我的了。就目前而言，我已经比应该的更多地被牵连进去了。”
“随你的便，做你想做的事，”穆尔伯里爵士假装轻松愉快地说，“难道这还不够让你满意吗？不要为我做任何事；就是这样。我不建议任何人干涉我选择的行动，我相信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事实上，我看出来了，你打算给我提建议。这无疑出于好意，但我拒绝接受。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回车上去吧。这里没有娱乐，相反，如果我们延长这段谈话，我们可能会争吵，这对双方都不是明智之举。”
带着这样的回应，穆尔伯里·霍克没有等待进一步的讨论，打了个哈欠，非常悠闲地转过身去。在他对待这位年轻贵族的方式中，有着不少的技巧和对后者性格的了解。穆尔伯里清楚地看到，如果他的统治要持续下去，就必须现在建立起来。他知道一旦变得暴力，这个年轻人也会变得同样暴力。他多次在一些事情削弱了他的影响力后，通过采取这种冷静简洁的风格来加强自己的影响，现在他对此充满信心，几乎没有丝毫怀疑其完全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当他这样做时，尽管表现得最为漫不经心和漠不关心的态度，他内心却决定不仅要把被迫压制感情所带来的所有屈辱加倍施加给尼古拉斯，还要有一天以某种方式让这位年轻的贵族为此付出代价。只要他还只是一个被动的工具，穆尔伯里对他只有轻蔑之情；但现在，他敢于公开反对自己的意见，甚至以高傲的语气和优越的姿态向他发起挑战，他开始憎恨他。意识到在这个最卑劣和最无价值的意义上，他依赖着这个软弱的年轻人，穆尔伯里越难以忍受他的屈辱，当他开始不喜欢他时，他衡量了自己的厌恶——正如人们经常做的那样——按照他对厌恶对象所造成的伤害程度来衡量。
考虑到穆尔伯里·霍克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掠夺、欺骗、蒙蔽和愚弄了他的学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开始讨厌他，后来更是真心实意地讨厌他。另一方面，这位年轻的贵族在考虑——他很少考虑任何事情——认真地思考了与尼古拉斯的事情以及导致这件事的情节后，得出了一个男子汉式的诚实结论。穆尔伯里爵士在那次事件中的粗俗和侮辱性的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怀疑穆尔伯里爵士引导他追求尼古拉斯小姐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对自己在这笔交易中的参与感到羞愧，并且因为怀疑自己被骗而感到深深的沮丧。他在最近的隐退期间有足够的闲暇时间反思这些事情，在他懒散和惰性的天性允许的情况下，他利用了这个机会。还有一些轻微的情况增加了他的怀疑。只需要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对穆尔伯里爵士的愤怒，而他们在最近一次谈话（自从穆尔伯里爵士提到的那个时期以来他们唯一一次关于这个话题的谈话）中的轻蔑和傲慢语气产生了效果。
因此，他们重新加入了他们的朋友，各自心中都怀有对另一方的不满，而年轻人则被复仇的威胁所困扰，决心尽一切可能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加以阻止。但这还不是全部。
穆尔伯里爵士认为他已经有效地让他闭嘴了，无法抑制住他的得意，也无法避免继续追求他认为的优势。“皮克先生在那里，普拉克先生在那里，乔瑟少校和其他几位出身相同的人士也在那里，对穆尔伯里爵士来说，向他们展示他并没有失去影响力是非常重要的。起初，年轻的勋爵满足于默默地决定立即采取措施摆脱这种关系。渐渐地，他变得更加愤怒，并被一些笑话和亲昵行为激怒，几个小时前这些本会让他感到愉悦。
这对他没有帮助，因为在适合场合的戏谑或反击中，他不是穆尔伯里爵士的对手。尽管如此，仍然没有发生激烈的决裂，他们返回了城市，皮克先生和普拉克先生以及其他绅士在途中频繁地保证说，穆尔伯里爵士从未像现在这样精神焕发。他们一起丰盛地用餐。酒水自由流动，事实上，这一天整日都是如此。穆尔伯里爵士喝酒是为了弥补他最近的克制，年轻的勋爵喝酒是为了淹没他的愤怒，其余的客人喝酒是因为酒是最好的，并且他们无需支付费用。将近午夜时，他们冲出去，疯狂地燃烧着酒意，血液沸腾，头脑发热，奔向赌桌。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另一群同样疯狂的人。赌博的兴奋、闷热的房间和刺眼的灯光并不能平息当时的狂热。在这混乱喧嚣的旋涡中，男人们陷入疯狂。谁会在那一刻的野蛮陶醉中想到金钱、毁灭或明天呢？更多的酒被叫来，一杯接一杯地喝干，他们干渴的喉咙因为渴望而开裂。酒如油般倾泻而下，火焰般的烈焰更加炽烈。狂欢仍在继续——放荡达到了顶峰——手中拿不住杯子的人将玻璃杯砸在地上，几乎无法形成话语的嘴唇大声喊出诅咒，醉醺醺的输家咒骂咆哮；有些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瓶子向其他人挑衅；有些人跳舞，有些人唱歌，有些人撕毁卡片并发狂。
骚乱和疯狂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时响起了一阵淹没其他声音的喧闹声，两名男子相互掐住喉咙，在房间中央挣扎。十几个之前未被听到的声音大声呼喊着让他们分开。那些保持冷静以求获胜并以此谋生的人扑向斗殴者，强行将他们分开，并将他们拖到一定的距离。
“放开我！”穆尔伯里爵士用浓重沙哑的声音喊道，“他打了我！你听见了吗？我说，他打了我。我在这里有朋友吗？这是谁？威斯特伍德。你听见我说他打了我了吗！”“听见了，听见了，”抓住他的那些人之一回答道。“今晚走吧。”“我不会的，见鬼去吧，”他凶猛地回答，“周围有十几个男人看到了那一击。”“明天有的是时间，”朋友说。「时间不够！」穆尔伯里爵士喊道，咬牙切齿。
「今晚——立刻——就在这里！」他的愤怒如此强烈，以至于无法清晰地表达，只是站在那里攥紧拳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跺着脚。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大人？」他周围的人中有人问道。
「动手了吗？」「有一下已经动了。」那是喘息中的回答。
「我打了他——我现在向所有人宣布。
我打了他，他知道为什么。
我和他说的一样，让我们现在解决这个争端。
亚当斯上尉，」年轻的领主急切地环顾四周，然后对其中一个介入的人说道，「请让我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