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后，他退下了。
尼古拉斯双臂交叉，咬着嘴唇，静静地坐着；然而，他的态度充分表达了他坚定的决心，要将他威胁要跟踪穆尔伯里爵士回家的承诺付诸实践。
很明显，从党派中较年轻成员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在劝阻他的朋友，反对这种做法，并敦促他遵守尼古拉斯提出的要求。
然而，穆尔伯里爵士并不完全清醒，处于一种阴沉顽固的状态，很快便制止了他软弱年轻朋友的劝说，并似乎——好像为了防止再次听到这些话——坚持要求独自留下。
不管怎样，那位年轻绅士和那两位总是同时说话的人实际上在短暂的间隔后起身准备离开，不久就退场了，留下他们的朋友单独与尼古拉斯在一起。
很容易想象，对于像尼古拉斯这样状态的人来说，分钟仿佛以铅制翅膀移动，而且由于法国钟单调的滴答声或它的小铃铛尖锐的声音报出刻度，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没有显得更快。
但他坐在那里；在房间另一侧的老位置上，穆尔伯里·霍克爵士斜倚着，双腿放在垫子上，手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以最冷静和漠然的态度喝完了他的大杯克雷米酒。
就这样，他们保持完全沉默超过一个小时——尼古拉斯本以为至少三个小时，但小铃铛只响了四次。
两三次他愤怒而急切地环顾四周；但穆尔伯里爵士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态，时不时地把杯子举到唇边，茫然地看着墙壁，好像他对任何活着的人的存在都全然不知。
最后，他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站了起来；冷静地走到镜子前，审视了一下自己，转过身来用长时间而轻蔑的目光注视着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再次满怀热情地回视；穆尔伯里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按了铃，命令侍者帮他穿上外套。
那人照做了，并打开了门。
“别等我，”穆尔伯里爵士说；他们又只剩下了彼此。
穆尔伯里爵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整个过程中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停下来喝完几分钟前倒出来的最后一杯克雷米酒，再次走动，戴上帽子，通过镜子调整，戴上手套，最后缓缓走出。
尼古拉斯一直在怒气冲冲地烦躁不安，几乎快要疯狂，他从座位上跳起来，紧跟在他后面——如此之近，以至于在穆尔伯里爵士出门后，门还在铰链上摇晃的时候，他们就在街边肩并肩站在一起了。
一辆私人双座马车在等待；车夫打开遮阳篷，跳下来牵住马的头部。
“你会告诉我你的身份吗？”尼古拉斯低声问道。
“不，”对方凶狠地回答，并用一个诅咒确认了拒绝。
“不。
” “如果你依赖你的马的速度，你会发现自己错了，”尼古拉斯说。
“我会陪伴你。
即使我挂在脚踏板上，我也一定要做到。
” “如果你这样做，你会被鞭打，”穆尔伯里爵士回道。
“你是个恶棍，”尼古拉斯说。
“你可能是个送信的男孩，据我所知，”穆尔伯里·霍克说。“我是乡绅的儿子，”尼古拉斯回答，“与你出身相当，教育相近，我自信在其他方面也优于你。
我再次告诉你，尼克尔贝小姐是我的妹妹。
你打算还是不打算对你那不男人、粗暴的行为负责？” “面对合适的对手——是的。
面对你——不。”穆尔伯里爵士说着，把缰绳拿在手中。
“站开，狗东西。
威廉，放开她的头。
” “你最好别这样，”尼古拉斯喊道，就在穆尔伯里爵士跳上车时，他冲到台阶上，抓住了缰绳。
“他对这马没有控制力，注意。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发誓——直到你告诉我你是谁。
” 马夫犹豫了，因为那匹高头大马性子暴烈，纯种马，剧烈地挣扎着，他几乎无法控制住它。
“放手，我说了！”他的主人怒吼道。
那人服从了。
那动物跃起又猛扑，似乎要将马车撞成碎片，但尼古拉斯，完全不顾危险，只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仍然保持着位置，牢牢握着缰绳。
“你会松开你的手吗？” “你会告诉我你是谁吗？” “不！” “不！” 这些话在比最敏捷的舌头能说出的还要短的时间内就交换完毕，穆尔伯里爵士缩短了鞭子，疯狂地抽打尼古拉斯的头部和肩膀。
鞭子在搏斗中折断了；尼古拉斯拿到了沉重的手柄，并用它从眼睛到嘴唇划开了对方半边脸。
他看见了伤口；知道那马已经狂奔起来；他的眼前有无数灯光闪烁，他感到自己被猛烈地摔在地上。
他头晕目眩，但立刻站了起来，被街上撕扯的人群的大声呼喊唤醒，他们向前方的人群尖叫着让路。
他感觉到一股人群迅速涌过，抬头看去，可以辨认出一辆轻便马车以可怕的速度沿人行道飞驰而过——然后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一些重物砸碎的声音，玻璃破裂的声音——接着远处的人群围拢过来，他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车厢里的人，他完全孤身一人。
明智地判断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跟随是疯狂的，他转进一条小巷寻找最近的马车站，发现几分钟后他摇摇晃晃，就像个醉汉，第一次注意到脸上和胸前流下了一股血流。
第三十三章
在一段非常快捷的过程中，拉尔夫·尼克尔贝先生从与亲戚的所有商业往来中解脱出来
斯迈克和纽曼·诺格斯，由于急躁，早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回到了家，坐在炉火前，焦急地听着楼梯上的每一步声和屋内最细微的声音，等待尼古拉斯的到来。
时间已经过去，天色渐晚。
他答应在一个小时内回来；他的长时间缺席开始在两人心中引起相当大的恐慌，这一点可以从他们每次新的失望时投向彼此的茫然表情中充分看出。
终于，一辆马车被听见停下，纽曼跑出去迎接尼古拉斯上楼。
看到他像最后一章结尾描述的那样，他站在那里惊愕得不知所措。
“不要害怕，”尼古拉斯催促他回到房间，“除了需要一盆水修复的东西外，没有受到伤害。
” “没有受伤！”纽曼喊道，匆匆地用手检查尼古拉斯的背部和手臂，好像要确认他是否骨折。
“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一切，”尼古拉斯打断他说；“我听到了一部分，其余的我猜到了。
但在我要消除这些污渍之前，我必须从你那里听到全部。
你看，我已经镇定下来。
我的决心已定。
现在，我的好朋友，说出来吧；因为任何掩饰或隐瞒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拉尔夫·尼克尔贝现在什么也救不了。
” “你的衣服在几个地方撕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肯定你在受痛苦，”纽曼说。
“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势。
” “除了轻微的酸痛和僵硬，很快就会消退的伤势外，我没有伤势需要处理，”尼古拉斯困难地坐下来说。
“但如果我四肢骨折了，却仍然保持清醒，你也不应该包扎一个，直到告诉我我有权知道的事情。
来吧，”尼古拉斯伸出他的手给诺格斯。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一个自己的妹妹，在你陷入不幸之前去世了。
现在想想她，告诉我，纽曼。
” “是的，我会的，我会的，”诺格斯说。
“我会告诉你整个真相。
” 诺格斯说了。
尼古拉斯时不时点头，证实了他已经了解到的细节；但他盯着炉火，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的讲述结束后，诺格斯坚持要他的年轻朋友脱掉外套，让他所受的伤得到适当的治疗。
尼古拉斯经过一番反对后，终于同意了，当他的胳膊和肩膀上的一些严重瘀伤正在用油和醋按摩，以及其他各种有效的治疗方法，这些都是诺格斯从不同的房客那里借来的，他讲述了这些伤势是如何造成的。
这个叙述给纽曼热情的想象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当尼古拉斯讲到争吵激烈的部分时，他揉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疼痛，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很明显，当时纽曼是在操作穆尔伯里·霍克爵士，完全忘记了他真正的病人。
折磨结束之后，尼古拉斯与纽曼安排好第二天早上当他忙别的事情时，为他母亲立即离开她目前的住所做出安排，同时也派遣拉·克里维小姐去告诉她这个消息。
然后他披上了斯迈克的大衣，前往他们过夜的旅馆，在那里（写了几行给拉尔夫，交给纽曼第二天送达），他试图获得他急需的休息。
据说醉酒的人可能会滚下悬崖，恢复理智后对自己的严重人身不便毫无察觉。
这句话可能适用于其他类型的暴力兴奋中所受的伤害；毫无疑问，尽管尼古拉斯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感到有些疼痛，但他在七点整钟敲响时几乎毫不费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很快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警觉了。
只是看了一眼斯迈克的房间，告诉他纽曼·诺格斯很快会来找他，尼古拉斯下楼来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马车，按照纽曼前一晚给他的指示，吩咐车夫把他送到惠特蒂利夫人那里。
他们到达卡多根广场时，离八点还差一刻钟。
尼古拉斯开始担心这么早的时候可能没有人会起床，这时他被一个正在清洁门阶的女仆的身影所安慰。
通过这个工作人员，他被介绍给了那个可疑的侍童，他出现了，头发凌乱，脸庞非常红润且有光泽，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侍童。
通过这位年轻人，他得知尼克尔贝小姐当时正在房子前面的花园里散步。
当提出他是否可以去找到她时，侍童变得沮丧，认为不可能；但在一枚先令的刺激下，侍童变得乐观，认为他能做到。
“告诉尼克尔贝小姐，她哥哥在这里，非常急切地想见她，”尼古拉斯说。
镀银的纽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消失了，尼古拉斯在房间里踱步，处于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即使是一分钟的延迟也难以忍受。
他很快听到了他熟悉的轻快脚步声，还没来得及上前迎接她，凯特就已经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亲爱的女孩，”尼古拉斯拥抱她时说道。
“你看起来多么苍白啊！” “亲爱的哥哥，我在这里过得如此不开心，”可怜的凯特抽泣着说；“非常非常痛苦。“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亲爱的尼古拉斯，否则我会因伤心而死。”
“我绝不会把你丢在任何地方，”尼古拉斯回答，“凯特，永远不会再这样了。”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抱入怀中。
“告诉我我是出于最好的考虑行事。
告诉我我们分开是因为我害怕给你带来不幸；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就像对你一样，如果我做错了事，那也是无知和无意识的过错。”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那些我们早已清楚的事情？”凯特安慰地回答。
“尼古拉斯——亲爱的尼古拉斯——你怎么能如此绝望？”
“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对我而言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指责，”她的哥哥回答道，“看到你变化这么大，却又如此善良和耐心——天啊！”尼古拉斯突然改变语气，握紧拳头喊道，“这让我热血沸腾。
你必须立刻跟我离开这里；昨晚你不应该睡在这里，但那时我已经太迟发现这一切了。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能跟谁说句话呢？”
这句话问得恰到好处，因为就在那一刻，惠特蒂利先生走了进来，凯特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哥哥，他立刻宣布了自己的目的，并表示无法推迟。
“季度通知期，”惠特蒂利先生严肃地说，“还没有过去一半呢。”
“因此，”尼古拉斯插嘴道，“季度薪水必须放弃，先生。
请您原谅这种极端的匆忙，但情况需要我立即带我的妹妹离开，我一刻也不能耽搁。
如果允许的话，今天我会派人来取她带来的所有东西。”
惠特蒂利先生鞠了一躬，但并未反对凯特马上离开，实际上，他对此感到相当满意，因为汤姆利爵士曾说过她不太适合惠特蒂利太太的性格。
“至于那点拖欠的薪水，”惠特蒂利先生说道，“我会——”他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会——欠给尼科尔比小姐。”
值得注意的是，惠特蒂利先生习惯于拖欠小额账单，并让它们一直挂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乐趣；这就是惠特蒂利先生的乐趣。
“如果你愿意的话，”尼古拉斯说。
又一次为如此突然的离去道歉后，他急忙把凯特送上马车，并吩咐车夫全速赶往市区。
于是他们按照最快的速度赶往市区，马车的速度堪比飞驰。由于马匹恰好住在白教堂并且习惯在那里吃早餐，所以当它们确实有早餐时，这次旅程完成得比预期还要迅速。
尼古拉斯在自己到达前几分钟先让凯特上楼，以免母亲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铺平道路之后，他带着极大的敬意和爱意出现了。
纽曼并没有闲着，因为门口停着一辆小推车，家具已经匆匆运出。
现在，尼克尔比太太不是那种可以迅速被告知事情的人，或者说她很难在短时间内理解某些特别微妙或重要的事情。
因此，尽管这位好心的女士已经被小拉克里维小姐准备了一个小时，现在尼古拉斯和他的妹妹都用最清晰的语言对她说话，但她仍然处于一种奇异的困惑和混乱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些紧急行动的必要性。
“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叔叔，亲爱的尼古拉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尼克尔比太太说。
“亲爱的妈妈，谈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尼古拉斯回答，“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以应有的蔑视和愤怒抛弃他。
在发现他的卑劣行为后，你的荣誉和名声要求你不依赖他哪怕一小时，即使是为了这四壁的遮蔽。”
“当然，”尼克尔比太太哭着说，“他是个畜生，个怪物；墙壁也很简陋，还需要粉刷，我还花了十八便士把天花板刷白了，这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考虑到它几乎都进了你叔叔的口袋。
我怎么也想不到——从来没想到。”
“我也想不到，任何人都想不到，”尼古拉斯说。
“天哪！”尼克尔比太太惊呼，“想想那个穆伯里·霍克爵士竟然会像拉克里维小姐说的那样堕落，尼古拉斯，亲爱的；我每天都为自己庆幸，他是我们亲爱的凯特的仰慕者，也在想如果他与我们建立联系并利用他的影响力为你谋得一份政府职位，这对家庭来说将会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我知道宫廷里有很多很好的职位；我们的一个朋友（埃克塞特的克罗普利小姐，亲爱的凯特，你还记得吧）的哥哥就有这样的职位，我知道他主要的任务就是穿丝袜，戴袋状假发，就像黑色的口袋一样；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哎呀，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尼克尔比太太一边说着这些悲伤的话，一边再次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悲痛，哭得非常凄惨。
这时，尼古拉斯和他的妹妹已经被迫监督家具的搬运工作，拉克里维小姐则致力于安慰这位女主人，她以非常友善的态度观察到她必须努力振作起来。
“哦，我相信，拉克里维小姐，”尼克尔比太太带着一种自然的急躁情绪回答，“说振作起来很容易，但如果像我这样有这么多机会振作起来——而且，”尼克尔比太太突然停下来说，“想想皮克先生和普拉克先生，他们是活在世上最完美的绅士，我该怎么对他们说呢——我能对他们说什么呢？如果我对他们说‘听说你的朋友穆伯里爵士是个卑鄙的人’，他们会嘲笑我。”
“他们再也不会嘲笑我们了，我想，”尼古拉斯走近一步说。
“来吧，妈妈，门口有辆马车，至少在星期一之前，我们将回到老住处。”
“——那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热烈的欢迎呢，”拉克里维小姐补充道。
“现在，让我陪你下楼去。”
但是尼克尔比太太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因为她首先坚持要上楼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然后又下楼看看是否所有东西都已搬走；当她准备上马车时，她眼前浮现出厨房炉架上忘记带走的咖啡壶，而当她被关在里面后，又想起背后某扇未知门后的绿色雨伞。
尼古拉斯双臂交叉，咬着嘴唇，静静地坐着；然而，他的态度充分表达了他坚定的决心，要将他威胁要跟踪穆尔伯里爵士回家的承诺付诸实践。
很明显，从党派中较年轻成员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在劝阻他的朋友，反对这种做法，并敦促他遵守尼古拉斯提出的要求。
然而，穆尔伯里爵士并不完全清醒，处于一种阴沉顽固的状态，很快便制止了他软弱年轻朋友的劝说，并似乎——好像为了防止再次听到这些话——坚持要求独自留下。
不管怎样，那位年轻绅士和那两位总是同时说话的人实际上在短暂的间隔后起身准备离开，不久就退场了，留下他们的朋友单独与尼古拉斯在一起。
很容易想象，对于像尼古拉斯这样状态的人来说，分钟仿佛以铅制翅膀移动，而且由于法国钟单调的滴答声或它的小铃铛尖锐的声音报出刻度，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没有显得更快。
但他坐在那里；在房间另一侧的老位置上，穆尔伯里·霍克爵士斜倚着，双腿放在垫子上，手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以最冷静和漠然的态度喝完了他的大杯克雷米酒。
就这样，他们保持完全沉默超过一个小时——尼古拉斯本以为至少三个小时，但小铃铛只响了四次。
两三次他愤怒而急切地环顾四周；但穆尔伯里爵士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态，时不时地把杯子举到唇边，茫然地看着墙壁，好像他对任何活着的人的存在都全然不知。
最后，他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站了起来；冷静地走到镜子前，审视了一下自己，转过身来用长时间而轻蔑的目光注视着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再次满怀热情地回视；穆尔伯里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按了铃，命令侍者帮他穿上外套。
那人照做了，并打开了门。
“别等我，”穆尔伯里爵士说；他们又只剩下了彼此。
穆尔伯里爵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整个过程中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停下来喝完几分钟前倒出来的最后一杯克雷米酒，再次走动，戴上帽子，通过镜子调整，戴上手套，最后缓缓走出。
尼古拉斯一直在怒气冲冲地烦躁不安，几乎快要疯狂，他从座位上跳起来，紧跟在他后面——如此之近，以至于在穆尔伯里爵士出门后，门还在铰链上摇晃的时候，他们就在街边肩并肩站在一起了。
一辆私人双座马车在等待；车夫打开遮阳篷，跳下来牵住马的头部。
“你会告诉我你的身份吗？”尼古拉斯低声问道。
“不，”对方凶狠地回答，并用一个诅咒确认了拒绝。
“不。
” “如果你依赖你的马的速度，你会发现自己错了，”尼古拉斯说。
“我会陪伴你。
即使我挂在脚踏板上，我也一定要做到。
” “如果你这样做，你会被鞭打，”穆尔伯里爵士回道。
“你是个恶棍，”尼古拉斯说。
“你可能是个送信的男孩，据我所知，”穆尔伯里·霍克说。“我是乡绅的儿子，”尼古拉斯回答，“与你出身相当，教育相近，我自信在其他方面也优于你。
我再次告诉你，尼克尔贝小姐是我的妹妹。
你打算还是不打算对你那不男人、粗暴的行为负责？” “面对合适的对手——是的。
面对你——不。”穆尔伯里爵士说着，把缰绳拿在手中。
“站开，狗东西。
威廉，放开她的头。
” “你最好别这样，”尼古拉斯喊道，就在穆尔伯里爵士跳上车时，他冲到台阶上，抓住了缰绳。
“他对这马没有控制力，注意。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发誓——直到你告诉我你是谁。
” 马夫犹豫了，因为那匹高头大马性子暴烈，纯种马，剧烈地挣扎着，他几乎无法控制住它。
“放手，我说了！”他的主人怒吼道。
那人服从了。
那动物跃起又猛扑，似乎要将马车撞成碎片，但尼古拉斯，完全不顾危险，只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仍然保持着位置，牢牢握着缰绳。
“你会松开你的手吗？” “你会告诉我你是谁吗？” “不！” “不！” 这些话在比最敏捷的舌头能说出的还要短的时间内就交换完毕，穆尔伯里爵士缩短了鞭子，疯狂地抽打尼古拉斯的头部和肩膀。
鞭子在搏斗中折断了；尼古拉斯拿到了沉重的手柄，并用它从眼睛到嘴唇划开了对方半边脸。
他看见了伤口；知道那马已经狂奔起来；他的眼前有无数灯光闪烁，他感到自己被猛烈地摔在地上。
他头晕目眩，但立刻站了起来，被街上撕扯的人群的大声呼喊唤醒，他们向前方的人群尖叫着让路。
他感觉到一股人群迅速涌过，抬头看去，可以辨认出一辆轻便马车以可怕的速度沿人行道飞驰而过——然后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一些重物砸碎的声音，玻璃破裂的声音——接着远处的人群围拢过来，他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车厢里的人，他完全孤身一人。
明智地判断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跟随是疯狂的，他转进一条小巷寻找最近的马车站，发现几分钟后他摇摇晃晃，就像个醉汉，第一次注意到脸上和胸前流下了一股血流。
第三十三章
在一段非常快捷的过程中，拉尔夫·尼克尔贝先生从与亲戚的所有商业往来中解脱出来
斯迈克和纽曼·诺格斯，由于急躁，早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回到了家，坐在炉火前，焦急地听着楼梯上的每一步声和屋内最细微的声音，等待尼古拉斯的到来。
时间已经过去，天色渐晚。
他答应在一个小时内回来；他的长时间缺席开始在两人心中引起相当大的恐慌，这一点可以从他们每次新的失望时投向彼此的茫然表情中充分看出。
终于，一辆马车被听见停下，纽曼跑出去迎接尼古拉斯上楼。
看到他像最后一章结尾描述的那样，他站在那里惊愕得不知所措。
“不要害怕，”尼古拉斯催促他回到房间，“除了需要一盆水修复的东西外，没有受到伤害。
” “没有受伤！”纽曼喊道，匆匆地用手检查尼古拉斯的背部和手臂，好像要确认他是否骨折。
“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一切，”尼古拉斯打断他说；“我听到了一部分，其余的我猜到了。
但在我要消除这些污渍之前，我必须从你那里听到全部。
你看，我已经镇定下来。
我的决心已定。
现在，我的好朋友，说出来吧；因为任何掩饰或隐瞒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拉尔夫·尼克尔贝现在什么也救不了。
” “你的衣服在几个地方撕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肯定你在受痛苦，”纽曼说。
“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势。
” “除了轻微的酸痛和僵硬，很快就会消退的伤势外，我没有伤势需要处理，”尼古拉斯困难地坐下来说。
“但如果我四肢骨折了，却仍然保持清醒，你也不应该包扎一个，直到告诉我我有权知道的事情。
来吧，”尼古拉斯伸出他的手给诺格斯。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一个自己的妹妹，在你陷入不幸之前去世了。
现在想想她，告诉我，纽曼。
” “是的，我会的，我会的，”诺格斯说。
“我会告诉你整个真相。
” 诺格斯说了。
尼古拉斯时不时点头，证实了他已经了解到的细节；但他盯着炉火，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的讲述结束后，诺格斯坚持要他的年轻朋友脱掉外套，让他所受的伤得到适当的治疗。
尼古拉斯经过一番反对后，终于同意了，当他的胳膊和肩膀上的一些严重瘀伤正在用油和醋按摩，以及其他各种有效的治疗方法，这些都是诺格斯从不同的房客那里借来的，他讲述了这些伤势是如何造成的。
这个叙述给纽曼热情的想象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当尼古拉斯讲到争吵激烈的部分时，他揉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疼痛，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很明显，当时纽曼是在操作穆尔伯里·霍克爵士，完全忘记了他真正的病人。
折磨结束之后，尼古拉斯与纽曼安排好第二天早上当他忙别的事情时，为他母亲立即离开她目前的住所做出安排，同时也派遣拉·克里维小姐去告诉她这个消息。
然后他披上了斯迈克的大衣，前往他们过夜的旅馆，在那里（写了几行给拉尔夫，交给纽曼第二天送达），他试图获得他急需的休息。
据说醉酒的人可能会滚下悬崖，恢复理智后对自己的严重人身不便毫无察觉。
这句话可能适用于其他类型的暴力兴奋中所受的伤害；毫无疑问，尽管尼古拉斯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感到有些疼痛，但他在七点整钟敲响时几乎毫不费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很快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警觉了。
只是看了一眼斯迈克的房间，告诉他纽曼·诺格斯很快会来找他，尼古拉斯下楼来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马车，按照纽曼前一晚给他的指示，吩咐车夫把他送到惠特蒂利夫人那里。
他们到达卡多根广场时，离八点还差一刻钟。
尼古拉斯开始担心这么早的时候可能没有人会起床，这时他被一个正在清洁门阶的女仆的身影所安慰。
通过这个工作人员，他被介绍给了那个可疑的侍童，他出现了，头发凌乱，脸庞非常红润且有光泽，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侍童。
通过这位年轻人，他得知尼克尔贝小姐当时正在房子前面的花园里散步。
当提出他是否可以去找到她时，侍童变得沮丧，认为不可能；但在一枚先令的刺激下，侍童变得乐观，认为他能做到。
“告诉尼克尔贝小姐，她哥哥在这里，非常急切地想见她，”尼古拉斯说。
镀银的纽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消失了，尼古拉斯在房间里踱步，处于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即使是一分钟的延迟也难以忍受。
他很快听到了他熟悉的轻快脚步声，还没来得及上前迎接她，凯特就已经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亲爱的女孩，”尼古拉斯拥抱她时说道。
“你看起来多么苍白啊！” “亲爱的哥哥，我在这里过得如此不开心，”可怜的凯特抽泣着说；“非常非常痛苦。“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亲爱的尼古拉斯，否则我会因伤心而死。”
“我绝不会把你丢在任何地方，”尼古拉斯回答，“凯特，永远不会再这样了。”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抱入怀中。
“告诉我我是出于最好的考虑行事。
告诉我我们分开是因为我害怕给你带来不幸；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就像对你一样，如果我做错了事，那也是无知和无意识的过错。”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那些我们早已清楚的事情？”凯特安慰地回答。
“尼古拉斯——亲爱的尼古拉斯——你怎么能如此绝望？”
“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对我而言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指责，”她的哥哥回答道，“看到你变化这么大，却又如此善良和耐心——天啊！”尼古拉斯突然改变语气，握紧拳头喊道，“这让我热血沸腾。
你必须立刻跟我离开这里；昨晚你不应该睡在这里，但那时我已经太迟发现这一切了。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能跟谁说句话呢？”
这句话问得恰到好处，因为就在那一刻，惠特蒂利先生走了进来，凯特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哥哥，他立刻宣布了自己的目的，并表示无法推迟。
“季度通知期，”惠特蒂利先生严肃地说，“还没有过去一半呢。”
“因此，”尼古拉斯插嘴道，“季度薪水必须放弃，先生。
请您原谅这种极端的匆忙，但情况需要我立即带我的妹妹离开，我一刻也不能耽搁。
如果允许的话，今天我会派人来取她带来的所有东西。”
惠特蒂利先生鞠了一躬，但并未反对凯特马上离开，实际上，他对此感到相当满意，因为汤姆利爵士曾说过她不太适合惠特蒂利太太的性格。
“至于那点拖欠的薪水，”惠特蒂利先生说道，“我会——”他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会——欠给尼科尔比小姐。”
值得注意的是，惠特蒂利先生习惯于拖欠小额账单，并让它们一直挂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乐趣；这就是惠特蒂利先生的乐趣。
“如果你愿意的话，”尼古拉斯说。
又一次为如此突然的离去道歉后，他急忙把凯特送上马车，并吩咐车夫全速赶往市区。
于是他们按照最快的速度赶往市区，马车的速度堪比飞驰。由于马匹恰好住在白教堂并且习惯在那里吃早餐，所以当它们确实有早餐时，这次旅程完成得比预期还要迅速。
尼古拉斯在自己到达前几分钟先让凯特上楼，以免母亲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铺平道路之后，他带着极大的敬意和爱意出现了。
纽曼并没有闲着，因为门口停着一辆小推车，家具已经匆匆运出。
现在，尼克尔比太太不是那种可以迅速被告知事情的人，或者说她很难在短时间内理解某些特别微妙或重要的事情。
因此，尽管这位好心的女士已经被小拉克里维小姐准备了一个小时，现在尼古拉斯和他的妹妹都用最清晰的语言对她说话，但她仍然处于一种奇异的困惑和混乱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些紧急行动的必要性。
“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叔叔，亲爱的尼古拉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尼克尔比太太说。
“亲爱的妈妈，谈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尼古拉斯回答，“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以应有的蔑视和愤怒抛弃他。
在发现他的卑劣行为后，你的荣誉和名声要求你不依赖他哪怕一小时，即使是为了这四壁的遮蔽。”
“当然，”尼克尔比太太哭着说，“他是个畜生，个怪物；墙壁也很简陋，还需要粉刷，我还花了十八便士把天花板刷白了，这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考虑到它几乎都进了你叔叔的口袋。
我怎么也想不到——从来没想到。”
“我也想不到，任何人都想不到，”尼古拉斯说。
“天哪！”尼克尔比太太惊呼，“想想那个穆伯里·霍克爵士竟然会像拉克里维小姐说的那样堕落，尼古拉斯，亲爱的；我每天都为自己庆幸，他是我们亲爱的凯特的仰慕者，也在想如果他与我们建立联系并利用他的影响力为你谋得一份政府职位，这对家庭来说将会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我知道宫廷里有很多很好的职位；我们的一个朋友（埃克塞特的克罗普利小姐，亲爱的凯特，你还记得吧）的哥哥就有这样的职位，我知道他主要的任务就是穿丝袜，戴袋状假发，就像黑色的口袋一样；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哎呀，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尼克尔比太太一边说着这些悲伤的话，一边再次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悲痛，哭得非常凄惨。
这时，尼古拉斯和他的妹妹已经被迫监督家具的搬运工作，拉克里维小姐则致力于安慰这位女主人，她以非常友善的态度观察到她必须努力振作起来。
“哦，我相信，拉克里维小姐，”尼克尔比太太带着一种自然的急躁情绪回答，“说振作起来很容易，但如果像我这样有这么多机会振作起来——而且，”尼克尔比太太突然停下来说，“想想皮克先生和普拉克先生，他们是活在世上最完美的绅士，我该怎么对他们说呢——我能对他们说什么呢？如果我对他们说‘听说你的朋友穆伯里爵士是个卑鄙的人’，他们会嘲笑我。”
“他们再也不会嘲笑我们了，我想，”尼古拉斯走近一步说。
“来吧，妈妈，门口有辆马车，至少在星期一之前，我们将回到老住处。”
“——那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热烈的欢迎呢，”拉克里维小姐补充道。
“现在，让我陪你下楼去。”
但是尼克尔比太太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因为她首先坚持要上楼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然后又下楼看看是否所有东西都已搬走；当她准备上马车时，她眼前浮现出厨房炉架上忘记带走的咖啡壶，而当她被关在里面后，又想起背后某扇未知门后的绿色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