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尼克尔贝 -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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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什么对他好。
他是一个冲动的年轻人。
年轻人总是鲁莽,非常鲁莽。”克伦姆先生正处在一种说教的情绪中,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背心口袋——他通常把鼻烟放在那里——他可能会继续说教几分钟。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穿背心,这让他回想起自己的衣着极其单薄的事实。这一想法又引导他思考自己衣衫的极端简陋,于是他猛地关上门,匆匆上楼去了。
斯迈克在尼古拉斯离开期间进展迅速,有了他的帮助,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吃一点早餐,不到半小时就到达了马车办公室:因为赶时间而气喘吁吁。
还剩几分钟空闲时间,所以,在确保座位后,尼古拉斯急忙跑到附近的一家服装店,给斯迈克买了一件大衣。
这件大衣对一个富裕的乡绅来说可能有点大,但店员断言(而且相当真实地)说这是最不寻常的合身款式,即使这件衣服是原来的两倍大小,尼古拉斯也会因为急切的心情而购买它。
当他们匆忙走到现在已经在大街上的马车旁准备出发时,尼古拉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突然被紧紧抱住,几乎要摔倒了;当他听到克伦姆先生的声音喊道:“是他——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时,他的惊讶丝毫未减。
“天哪,”尼古拉斯挣扎着从经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你在干什么?”
经理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紧紧地把他抱在胸前,同时喊道:“再见了,我勇敢的,我狮子般坚强的孩子!”
实际上,克伦姆先生从来不会错过任何展示职业风采的机会,他特意出来当众向尼古拉斯告别;为了让场面更加隆重,此刻他正在让这位年轻绅士感到极大的困扰,快速连续地进行舞台式的拥抱,正如大家所知,这种拥抱方式是由拥抱者将下巴放在被拥抱者的肩膀上,并越过肩膀看过去完成的。
克伦姆先生以最高级的戏剧风格进行了这样的表演,同时还在脑海中回忆起所有他能想到的最凄惨的告别形式,这些都是从他以往的作品中提取出来的。
不仅如此,老克伦姆先生也在对斯迈克进行类似的仪式。
文森特·克伦姆先生的戏剧情感
而珀西·克伦姆先生则穿着一件二手的羊驼毛斗篷,象征性地披在左肩上,站在一旁,摆出侍卫官员的姿态,等待着将这两名牺牲品送往绞刑架。
旁观者们笑得很开心,既然最好还是表现得积极乐观一些,尼古拉斯在成功摆脱经理的拥抱后也笑了起来,救出了惊愕的斯迈克,跟着他爬上马车屋顶,挥手向远去的克伦姆夫人致敬。
第三十一章
关于拉尔夫·尼克尔贝和纽曼·诺格斯以及一些明智的预防措施,其成败将在后续章节中揭晓
在完全无意识地不知侄子正以四匹好马的最快速度朝他的行动范围奔来,每过一分钟都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的情况下,拉尔夫·尼克尔贝那天早上坐在那里从事着他日常的工作,却又无法阻止思绪时不时回到前一天他与侄女之间发生的那次谈话。
在这段时间里,拉尔夫会在短暂的神游后喃喃自语一些烦躁的话语,然后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账本,但那相同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地回来,尽管他努力阻止它,仍然扰乱了他的计算,完全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最后,拉尔夫放下笔,向后靠在椅子上,仿佛他已经决定让那些不请自来的反思自行流淌,通过给予它们充分的空间,彻底摆脱它们。
“我不是一个会被一张漂亮的脸庞打动的人,”拉尔夫严厉地低声说道。
“它下面是一张咧嘴而笑的骷髅,像我这样的人看得更深,看到的是那,而不是它的精致外皮。
尽管如此,我几乎喜欢这个女孩,或者应该说,如果她不是那么骄傲和挑剔地被养大的话。
如果那个男孩淹死了或者被绞死了,母亲也死了,这座房子应该是她的家。
我衷心希望他们都能如此。”
尽管拉尔夫对尼古拉斯怀有致命的仇恨,尽管他对可怜的尼克尔贝夫人嗤之以鼻,尽管他对凯特本人的行为卑劣,当时也是这样,如果他的利益促使的话,将来还会如此——奇怪的是,在那一刻,他的思想中仍有一些人性化甚至温柔的东西。
他想到了如果凯特在那里,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他把她安置在空椅子上,看着她,听着她说话;他再次感受到颤抖的手轻轻压在他手臂上的感觉;他在昂贵的房间里撒满了无数无声的女性存在和活动的痕迹;他又回到了冷清的壁炉和寂静的辉煌之中;在这个更好的天性的短暂一瞥中,虽然诞生于自私的想法,但这个富人感到自己没有朋友,没有孩子,孤独一人。
黄金,在那一刻,失去了它在眼中的光彩,因为有无数的心灵宝藏是它永远无法买到的。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来说,只需一个很小的事件就能驱散这些想法。
当拉尔夫茫然地望向院子对面另一间办公室的窗户时,他突然意识到纽曼·诺格斯热切的注视,他几乎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假装用一把生锈的小刀修补钢笔,但实际上却用最专注和迫切的表情盯着他的雇主。
拉尔夫交换了他的梦幻姿势,恢复了惯常的商业姿态:纽曼的脸消失了,思绪也随之飞走了,这一切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几分钟后,拉尔夫按响了铃声。
纽曼回应了召唤,拉尔夫偷偷地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的脸,好像他几乎害怕在那里读到他对最近想法的了解。
然而,纽曼·诺格斯的脸上没有任何猜测。
如果可以想象一个人,头上有两只眼睛并且都睁得大大的,但不朝任何方向看,也看不见东西,那么在拉尔夫·尼克尔比看着他时,纽曼看起来就像是那个人。
“怎么了?”拉尔夫咆哮道。
“哦!”纽曼突然在眼中注入了一些信息,然后低头看向主人,“我以为你在按铃呢。”
纽曼说完这句简短的话,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停下!”拉尔夫说。
纽曼停了下来,一点也不慌乱。
“我确实按了铃。”
“我知道你按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如果你知道这一点?”
“我以为你按铃是为了说你没按铃,”纽曼回答,“你经常这样。”
“你怎么敢窥探、偷看、瞪视我,小子?”
“瞪视!”纽曼喊道,“看你?哈哈!”这是纽曼愿意给出的所有解释。
“注意点,先生,”拉尔夫坚定地看着他,“这里不要有任何醉酒的胡闹。你看这个包裹吗?”
“够大的了,”纽曼回答。
“把它送到城里,在布罗德街的十字路口,放那儿——快点。听见了吗?”
纽曼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的答复,离开了房间几秒钟,回来时戴上了帽子。经过多次无效的努力,试图把那个大约两英尺见方的包裹塞进马车顶上之后,纽曼把它夹在胳膊下,然后非常精确地戴上他的无指手套,同时始终目光紧盯着拉尔夫·尼克尔贝先生,他调整帽子的动作仿佛那是一顶全新的最昂贵质量的帽子一样认真,最后才出发去执行他的任务。
他迅速而利落地完成了使命,只在一家酒馆停留了半分钟,甚至可以说这是顺路的,因为他进门后立刻出门;然而当他返回并走到斯特兰德时,纽曼开始徘徊,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神情,就像一个还没有完全决定是停下还是继续前行的人。
经过短暂的考虑,前者的想法占了上风,纽曼走向他心中所想的地方,在劳小姐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紧张地敲了一下。
一个奇怪的仆人来开门,这位访客的古怪形象似乎没有给他留下最有利的印象,因为一看到他,她几乎就要关门,站在狭窄的缝隙中问道他想要什么。
但纽曼只是发出一个单音节词“诺格斯”,仿佛这是一个神秘的咒语,听到这个词后,门闩会飞开,门会打开,他便迅速推开门,穿过惊讶的仆人,赶在她有任何反对之前进入了劳小姐的起居室。
“请进吧,”劳小姐回应纽曼的敲门声说道,于是他走了进去。
“天啊!”劳小姐惊叫道,当纽曼猛地进来时,她跳了起来,“您要找什么呢,先生?”
“您已经忘记我了,”纽曼微微点头说道。
“我很惊讶,”劳小姐回答,“没有人记得我是很自然的,毕竟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但很少有人见过我一次就忘记我的。”
他说着,瞥了一眼他破旧的衣服和瘫痪的腿,摇了摇头。
“我真的忘记了您,”劳小姐起身迎接纽曼,他迎上前去,她说,“我为自己这样做感到羞愧;您是个善良的好人,诺格斯先生,请坐下告诉我关于尼克尔贝小姐的一切。可怜的亲爱的,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见到她了。”
“怎么回事?”纽曼问。
“嗯,诺格斯先生,”劳小姐说道,“我出去拜访了——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拜访。”
“那是很久了,”纽曼悲伤地说道。
“确实是很长的时间,虽然不知为何,感谢上帝,那些孤独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快乐。”这位微型画师答道。
“我有一个哥哥,诺格斯先生——我唯一的亲戚——在这段时间里我从未见过他一次。不是因为我们争吵过,而是他在乡下当学徒,后来在那里结婚了,新的纽带和感情在他周围生长起来,他忘记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女人,这是非常合理的,你知道的。”
“别以为我在抱怨这件事,因为我总是对自己说,‘这是很自然的;可怜的约翰正在世界上努力奋斗,有了妻子可以倾诉他的烦恼,还有孩子围着他玩耍,愿上帝保佑他们,希望我们有一天能在不再分开的地方相聚。’但是,诺格斯先生,”这位微型画师兴奋地拍手说道,“您猜怎么着?就是那位同一位哥哥终于来到伦敦,直到找到我为止;您认为他来这里坐在那把椅子上,因为见到我如此高兴而哭泣是什么样的?您认为他坚持带我去他乡下的家(诺格斯先生,那是一个相当豪华的地方,有大花园和我不知道多少块田地,还有穿制服的仆人在餐桌旁伺候,以及奶牛、马匹、猪等等),让我住了整整一个月,并且极力劝我一辈子都住在那里——是的,一辈子——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女孩,在八年前就以我的名字命名了,确实如此。”
“我从未这么幸福过,在我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这个善良的灵魂用她的手帕捂住脸,大声抽泣起来;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倾诉心声,它必须释放出来。
“但是,天哪!”劳小姐在短暂的停顿后擦干眼泪,匆匆把她的手帕塞进口袋,“诺格斯先生,我一定显得多么愚蠢啊!我本不该说起这件事的,我只是想向您解释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尼克尔贝小姐。”
“您见过那位老太太了吗?”纽曼问。
“您的意思是尼克尔贝夫人吗?”劳小姐说。
“那么,诺格斯先生,如果您想在那个方面保持良好的关系,您最好不要再称呼她为老太太,因为我认为她不会喜欢听到这个称呼。是的,前天晚上我去过那里,但她因为某事正处在高度紧张状态,而且她那么高贵又神秘,我无法理解她;所以,说实话,我也想变得高贵一点,于是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离开了。”
“我以为她会再来找我,但她还没来。”
“关于尼克尔贝小姐——”纽曼说。
“她在我不在的时候来过两次,”劳小姐回答。
“我担心她可能不喜欢我和其他那些大人物在名为‘什么之地’的地方拜访她,所以我打算等几天,如果我没见到她,就写信给她。”
“啊!”纽曼激动地弹响手指。
“不过,我还是想从您这里听到所有关于他们的消息,”劳小姐说。
“黄金广场的那个老顽固怎么样了?当然很好;这样的人总是这样。”
“我不是问他的健康状况,而是问他的行为如何?”
“该死的!”纽曼喊道,将他珍爱的帽子摔在地上,“像个虚假的猎犬。”
“天啊,诺格斯先生,您把我吓坏了!”劳小姐脸色苍白地说道。
“如果我负担得起的话,昨天下午我就该毁了他的脸。”纽曼不安地来回踱步,挥舞着拳头指着壁炉架上的卡宁先生的肖像。
“我差点就动手了。我不得不把手插进口袋里,紧紧地握住它们。”
“总有一天我会在那间我知道的小后客厅里做到的。如果我不害怕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现在早就做了。”
“如果您不控制自己,诺格斯先生,我会尖叫的,”劳小姐说,“我肯定忍不住。”
“没关系,”纽曼激烈地来回跳跃,“他今晚会上来:我写信告诉他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知道;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在乎。”
“狡猾的家伙!他不会这么想的。不会的,绝不会。没关系,我会阻止他——我,纽曼·诺格斯。”
“哈哈,那个家伙!”
激怒到极点的纽曼·诺格斯在房间里做出人类从未见过的最怪异的动作:一会儿对着墙上的小微型画像挥拳,一会儿用力击打自己的头部,好像要加深这种错觉,直到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原来的座位上。
“好了,”纽曼拿起帽子说道,“这对我有好处。现在我感觉好多了,我会告诉您一切。”「必须花些时间才能让拉克鲁夫小姐平静下来,她刚才被这一番不同寻常的举动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不过待她稍安后,纽曼忠实地讲述了凯特与她叔叔见面时发生的一切,还预先陈述了他之前对此事的怀疑以及产生这些怀疑的原因,并以他采取的秘密写信给尼古拉斯的行动作为结尾。
尽管小个子拉克鲁夫小姐的愤怒没有纽曼表现得那么奇异,但她的情绪激烈程度却几乎不相上下。
事实上,如果拉尔夫·尼克尔贝此时恰好出现在房间里,或许会发现拉克鲁夫小姐比纽曼·诺格斯本人还要危险得多。
‘上帝原谅我说这样的话,’拉克鲁夫小姐在所有愤怒的表达之后说道,‘但我真的觉得我愿意愉快地把他刺死。’
她手里拿的武器并不太可怕,实际上不过是铅笔而已;但发现自己的错误后,这位小肖像画家立刻换了一把珍珠母果刀,在说话时猛刺了一下,那力度大概连半磅面包屑都不会扰动。
‘今晚之后,她不会留在原地了,’纽曼说。
‘这是一大安慰。’
‘等等!’拉克鲁夫小姐喊道,‘她应该几个星期前就离开那里了。’
‘——如果我们知道这些的话,’纽曼回应道。
‘但我们不知道。没有人能真正干涉的只有她的母亲或哥哥。母亲很软弱——可怜的人儿——软弱。
亲爱的年轻人今晚就会到。’
‘天哪!’拉克鲁夫小姐喊道。
‘如果你一下子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诺格斯先生。’
纽曼停止搓手,露出思索的表情。
‘请相信我的话,’拉克鲁夫小姐诚恳地说,‘如果你在告诉他真相时不够谨慎,他可能会对他叔叔或其他人采取暴力行为,这将会给他自己带来可怕的灾难,也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悲伤和痛苦。’
‘我从未想到过这一点,’纽曼回应道,他的脸色越来越沮丧。
‘我是来问问你是否愿意在他带她来这里时收留她,但是——’
‘但是这件事更重要得多,’拉克鲁夫小姐打断道,‘你在来之前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但结果如何,除非你非常谨慎小心,否则无人能够预见。’
‘我能做什么呢?’纽曼抓着头,一副极度烦恼和困惑的样子喊道。
‘如果他要谈论用枪打死他们所有人,我不得不回答,“当然——他们活该。”’
听到这话,拉克鲁夫小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并立即开始强迫纽曼郑重承诺他会尽最大努力平息尼古拉斯的怒火;经过一番犹豫后,纽曼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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