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令人厌恶的穆尔伯里爵士越来越不加掩饰地接近凯特，惠蒂特利夫人开始嫉妒尼克尔比小姐的魅力。
如果这种情绪导致她在有客人来访时被赶出客厅，凯特会非常乐意接受这一情况的存在，但不幸的是，她拥有那种天生的优雅举止和真正的高贵气质，以及无数难以言表的才艺，这些给女性社交带来了最大的魅力；如果这些特质在任何地方都珍贵，在这里尤其如此，因为这里的女主人不过是一个被赋予生命的玩偶。
结果就是，当穆尔伯里爵士和他的朋友们在场时，凯特不得不成为社交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当他们离开后，她却因此不得不忍受惠蒂特利夫人所有的坏脾气和任性的变化。
她完全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惠蒂特利夫人从未对穆尔伯里爵士摘下面具，但在她特别生气的时候，像有些女士一样，她将其归咎于神经不适。
然而，当她意识到维里斯普特勋爵似乎也被凯特所吸引，并且她自己不过是次要人物时，这种想法逐渐在她心中浮现并发展开来，她充满了高度正当且极为道德的愤怒，认为作为一名已婚女士和社会道德成员，她有责任立即向这位“年轻女子”提及此事。
于是，惠蒂特利夫人在第二天早晨阅读小说的间隙开始了话题。
“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说道，“我需要非常严肃地和你谈谈。
我很抱歉这样做，真的非常抱歉，但是你让我别无选择，尼克尔比小姐。”
说到这里，惠蒂特利夫人抬起头——不是充满激情，只是出于道德上的坚定——并带着一些激动的神情指出，她担心心悸又要复发了。
“你的行为，尼克尔比小姐，让我非常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我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做得好，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敢肯定，尼克尔比小姐，你是不会成功的。”
“夫人！”凯特骄傲地喊道。
“不要用那种方式说话让我激动，尼克尔比小姐，不要，”惠蒂特利夫人有些激动地说，“否则我会按铃叫人。”
凯特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你不必以为，”惠蒂特利夫人继续说道，“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尼克尔比小姐，就能阻止我说我要说的话，我觉得这是我的宗教责任。
你不需要把目光转向我，”惠蒂特利夫人突然爆发出了怨恨，“我不是穆尔伯里爵士，也不是弗雷德里克勋爵，尼克尔比小姐；我也不是皮克先生，也不是普拉克先生。”
凯特再次看了她一眼，但不像之前那样稳定；她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用手遮住了眼睛。
“如果这种事情在我年轻时发生，”惠蒂特利夫人说道（顺便提一下，这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认为任何人会相信它。”
“我也不这么认为，”凯特低声说道。
“我不认为任何人会在没有实际知道的情况下相信我似乎注定要承受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请不要跟我说关于注定要承受的事情，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用一种在她这样重病患者身上令人惊讶的尖锐语气说道，“我不允许被反驳，尼克尔比小姐。
我习惯了不被反驳，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哪怕一秒钟。
你听见了吗？”她补充道，等待着一个明显的不一致的答案。
“我听到了，夫人，”凯特回答道，“带着惊讶——比我能够表达的更大的惊讶。”
“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年轻人，”惠蒂特利夫人说道，“因为你健康的样子，整洁的穿着等等，我对你就很感兴趣，就像我现在仍然感兴趣一样，考虑到我对你那位尊敬的老母亲负有某种责任。
出于这些原因，尼克尔比小姐，我必须告诉你一次，恳请你注意我的话，我必须坚持要求你立即改变对拜访这家的绅士们过于冒失的行为。
这确实不合适，”惠蒂特利夫人在说话时闭上了她纯洁的眼睛；“这是不恰当的——完全不恰当的。”
“哦！”凯特喊道，抬头看向天空，双手合十，“这不是，这不是太残酷，太难以忍受了吗！难道我已经遭受的痛苦还不够吗，日夜受苦；难道我不会因为与这些人接触而感到羞耻，几乎在自我评价中沉沦吗？但难道我还必须面对这种不公正且毫无根据的指控！”
“你最好记住，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说道，“当你使用‘不公正’和‘毫无根据’这样的词语时，实际上是在指控我所说的都是虚假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凯特带着真诚的愤怒说道，“无论你是自己做出这个指控，还是在别人的唆使下这样做，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认为这是极其卑劣、粗暴和故意的谎言。
难道有可能吗！”凯特喊道，“难道有任何一个同性可以坐视不管，不看到这些男人给我带来的痛苦！难道你，夫人，可以亲临现场，却没有注意到他们每一个眼神中都透露出的侮辱性自由！难道你能忽视，这些放荡之徒，对他们完全的不尊重，对所有绅士行为甚至体面的完全忽视，他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推进他们对一个无助女孩的企图，而这个女孩，如果不是这次令人羞愧的坦白，可能还会期望从年长于她的某人那里得到一些类似女性援助和同情的东西吗？我不——我不能相信！”
如果可怜的凯特对这个世界有一点点了解，她当然不会冒险，在她被激怒的情况下发表如此不明智的言论。
其效果正是更有经验的观察者所预料的。
惠蒂特利夫人以非凡的冷静接受了对她的诚实的攻击，并以最英勇的毅力听完了凯特对自己苦难的描述。
但当提到她被绅士们轻视时，她表现出了强烈的感情，这一打击刚刚被提到她的年龄时，她就倒在沙发上，发出凄惨的尖叫。
“怎么了！”惠蒂特利先生冲进房间喊道。“天哪！我看见什么了！朱丽亚！朱丽亚！抬起头来，我的生命，抬起头！”但是朱丽亚执拗地低着头，尖叫得更加厉害！于是怀特蒂利先生按响了铃铛，在他躺在沙发上的妻子怀特蒂利太太身边疯狂地转圈，不停地呼喊塔姆利爵士，并且一次都没有停下询问眼前这一幕的任何解释。
“去叫塔姆利爵士！”怀特蒂利先生挥舞着拳头威胁着仆人。
“我早就知道，尼科尔比小姐，”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带着一种悲哀的得意神情说道，“上流社会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这一切都是灵魂的问题，你知道，每一分都是。
” 怀特蒂利先生说完，抱起倒卧的怀特蒂利太太，把她整个人抬到了床上。
凯特等到塔姆利爵士拜访完毕，并且前来报告说，通过仁慈的天主特别的干预（塔姆利爵士如此说道），怀特蒂利太太已经睡着后，她才匆匆穿上外出的衣服，留下话要在一个小时内回来，然后急忙赶往她叔叔的家。
对于拉尔夫·尼克尔比来说，这一天非常顺利——可以说是幸运的一天；当他双手背在身后，在他的小后屋里来回踱步，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从早上开始生意所得或即将所得的利润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僵硬而严峻的笑容；他脸上的线条和曲线的坚定以及那双冰冷明亮的眼睛中狡黠的目光似乎都在表明，如果需要任何决心或计谋来增加收益，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被付诸实践。
“很好！”拉尔夫说道，毫无疑问是在提到当天的某些事情。
“他敢挑战高利贷者吗？嗯，我们会看看的。
‘诚实是最好的政策’，是吗？我们也会试试这个。
” 他停了下来，然后又继续走。
“他满足于用自己的名声和行为对抗金钱的力量——他说这是废料。
为什么，这个家伙一定是多么愚蠢啊！废料也是——废料！那是谁？” “是我，”纽曼·诺格斯探头进来。
“你的侄女。
” “她怎么了？”拉尔夫尖锐地问道。
“她在这里。
” “这里！” 纽曼朝他的小房间点了点头，示意她在等待那里。
“她想干什么？”拉尔夫问。
“我不知道，”纽曼回答。
“我要不要问问？”他迅速补充道。
“不，”拉尔夫回答。
“让她进来——等等。
” 他匆忙把桌上的带锁的钱箱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个空钱包。
“好了，”拉尔夫说。
“现在她可以进来了。
” 纽曼对此举动报以一个阴沉的微笑，示意那位年轻女士上前，给她放好椅子后退下；他悄悄地回头看了看拉尔夫，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去。
“好吧，”拉尔夫粗鲁地说；但比起对他人的态度，他的语气中还是多了一丝善意。
“好吧，我的——亲爱的。
怎么了？” 凯特抬起她满含泪水的眼睛；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说话，却徒劳无功。
于是她再次低下头，保持沉默。
她的脸藏在他的视线之外，但拉尔夫可以看到她在哭泣。
“我可以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拉尔夫在沉默中看了她一段时间后心想。
“我可以——我可以猜到原因。
好吧！好吧！” ——拉尔夫心想——此刻完全被他美丽的侄女的痛苦所困扰。
“有什么害处呢？只是几滴眼泪而已；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教训——极好的教训。
” “出什么事了？”拉尔夫问道，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对凯特突然坚定的眼神和回答感到有些惊讶。
“让我来找你，先生，”她说，“是因为这件事会让你面红耳赤，让你听到时感到羞愧，就像我告诉你时的感受一样。
我受到了伤害；我的感情受到了侮辱、冒犯，伤痕累累，而且是被你的朋友所为。
” “朋友！”拉尔夫严厉地喊道。
“我没有朋友，姑娘。
” “那么就是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些男人，”凯特迅速回应。
“如果他们不是你的朋友，而且你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哦，舅舅，你把我带到他们中间真是太可耻了。
让我遭受这里的这些遭遇，无论出于何种错置的信任或是对你客人的不完全了解，都需要强有力的借口；但如果你这样做——正如我现在相信你所做的那样——并且知道他们的底细，那就太卑鄙和残忍了。
” 拉尔夫对这种直白的话感到完全震惊，用他最严厉的眼神注视着凯特。
但她骄傲而坚定地迎视他的目光，尽管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在她脸上闪耀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高贵与美丽。
“你身上有那个男孩的血，我看得出来，”拉尔夫用他最严厉的语气说道，因为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想起了上次与尼古拉斯见面的情景。
“我希望是这样！”凯特回答。
“我会为此感到自豪。
我年轻，舅舅，所有的困难和不幸都压在我身上，但我今天被激怒了，无法忍受，无论如何，作为我父亲的后代，我不能再忍受这些侮辱。
” “什么样的侮辱，姑娘？”拉尔夫严厉地问道。
“记住这里发生的事情，问问你自己，”凯特深色回答。
“舅舅，你必须——我相信你会——让我摆脱现在所面临的这种可鄙和堕落的同伴关系。
我不是指——”凯特急切地走向老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是指生气和暴躁——如果我似乎这样，请原谅我，亲爱的舅舅，——但你不知道我所受的苦难，你真的不知道。
你无法体会一个年轻女孩的心——我没有权利期待你能做到；但当我告诉你我很痛苦，我的心都要碎了的时候，我相信你会帮助我。
我确定，我确定你会的！” 拉尔夫看着她一瞬间，然后转过头去，神经质地用脚敲打着地面。
“我一天又一天地坚持下去，”凯特弯腰俯身在他面前，胆怯地将她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中，“希望这种迫害会停止；我一天又一天地坚持下去，不得不假装快乐，尽管我内心极度悲伤。
我没有顾问，没有指导者，也没有人保护我。
妈妈认为这些人是体面的人，富有的、杰出的人物，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向她揭示真相——当她在这小小的幻想中如此幸福，而这些幻想是她唯一的幸福时？你安排我去的那个女士，不是我可以倾诉如此微妙事务的人，最后我只能来找你，我唯一在身边的——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恳求并祈求你帮助我。
” “我能怎样帮助你，孩子？”拉尔夫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以他一贯的姿态来回踱步。
“我知道你与其中一个人有联系，”凯特强调说。
“你说一句话难道不能让他们停止这种不光彩的行为吗？” “不，”拉尔夫突然转身说道；“至少——这——我不能这样说，如果这样说有用的话。
” “不能说！” “不，”拉尔夫停下脚步，双手紧紧地交叉在背后。
“我不能这样说。
” 凯特往后退了一两步，看着他，好像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们在商业上有关联，”拉尔夫交替地踮起脚尖和放下脚跟，冷静地看着他的侄女，“在商业上，我不能得罪他们。
这到底算什么呢？我们都有各自的考验，这是你的考验之一。
有些女孩会为有这样的追求者感到自豪。
” “自豪！”凯特喊道。
“我不是说——”拉尔夫举起食指回应，“但你做得对，应该轻视他们；是的，你在这一点上表现出良好的判断力，正如我一开始就预料到的那样。
好吧。
在其他方面，你过得还算不错。这算不了什么。
如果这位年轻的贵族跟踪你的脚步，对你耳语那些胡言乱语，那又如何？这是不名誉的感情。
就这样吧；它不会持续太久。
总有一天会有别的新奇事物出现，你会得到解脱。
在这期间——” “在这期间，”凯特打断道，带着适当的骄傲和愤怒，“我要成为自己性别的笑柄，成为另一个性别的玩物；被所有有良知的女人公正地谴责，被所有诚实正直的男人鄙视；在我自己眼中堕落，在每一个看我的人眼中受辱。
不，即使我累断了手指，即使我被迫从事最粗重的劳动。
不要误解我。
我不会辜负你的推荐。
我会留在它把我安置的房子里，直到我按照合同条款有权离开它；——不过，请记住，我不再见这些人了。
当我离开时，我会避开他们和你，通过艰苦的服务来养活母亲，至少我会过上平静的生活，并相信上帝会帮助我。”
说完这些话，她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留下拉尔夫·尼克尔贝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当凯特关上门时，看见纽曼·诺格斯站在门旁，直挺挺地站在墙边的一个小壁龛里，就像一个稻草人或冬天储备起来的盖伊·福克斯，这一景象让她几乎要大声喊出来。
但纽曼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她才勉强克制住了。
“别这样，”纽曼从他的隐身处滑出来，陪她穿过大厅。“别哭，别哭。”顺便说一句，当他说话的时候，两滴很大的眼泪正顺着纽曼的脸颊流下。
“我明白了，”可怜的诺格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非常旧的抹布，用它温柔地擦拭凯特的眼睛，仿佛她是个婴儿。
“你现在正在崩溃。
是的，是的，很好；那样就好，我喜欢那样。
在那家伙面前没有崩溃是对的。
是的，是的！哈，哈，哈！哦，是的。
可怜的人！”
伴随着这些支离破碎的感叹，纽曼用刚才提到的抹布擦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街门前，打开门让她出去。
“别再哭了，”纽曼低声说。
“我很快就会见到你。
哈！哈！哈！还有其他人也会见到你。
是的，是的。
呵！呵！”
“愿上帝保佑你，”凯特匆匆走出来说，“愿上帝保佑你。”
“同样的祝福给你，”纽曼再次打开门说道。
“哈，哈，哈！呵！呵！呵！”
纽曼·诺格斯再次打开门，愉快地点点头，笑了——然后关上门，悲伤地摇摇头，哭了。
如果这种情绪导致她在有客人来访时被赶出客厅，凯特会非常乐意接受这一情况的存在，但不幸的是，她拥有那种天生的优雅举止和真正的高贵气质，以及无数难以言表的才艺，这些给女性社交带来了最大的魅力；如果这些特质在任何地方都珍贵，在这里尤其如此，因为这里的女主人不过是一个被赋予生命的玩偶。
结果就是，当穆尔伯里爵士和他的朋友们在场时，凯特不得不成为社交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当他们离开后，她却因此不得不忍受惠蒂特利夫人所有的坏脾气和任性的变化。
她完全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惠蒂特利夫人从未对穆尔伯里爵士摘下面具，但在她特别生气的时候，像有些女士一样，她将其归咎于神经不适。
然而，当她意识到维里斯普特勋爵似乎也被凯特所吸引，并且她自己不过是次要人物时，这种想法逐渐在她心中浮现并发展开来，她充满了高度正当且极为道德的愤怒，认为作为一名已婚女士和社会道德成员，她有责任立即向这位“年轻女子”提及此事。
于是，惠蒂特利夫人在第二天早晨阅读小说的间隙开始了话题。
“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说道，“我需要非常严肃地和你谈谈。
我很抱歉这样做，真的非常抱歉，但是你让我别无选择，尼克尔比小姐。”
说到这里，惠蒂特利夫人抬起头——不是充满激情，只是出于道德上的坚定——并带着一些激动的神情指出，她担心心悸又要复发了。
“你的行为，尼克尔比小姐，让我非常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我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做得好，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敢肯定，尼克尔比小姐，你是不会成功的。”
“夫人！”凯特骄傲地喊道。
“不要用那种方式说话让我激动，尼克尔比小姐，不要，”惠蒂特利夫人有些激动地说，“否则我会按铃叫人。”
凯特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你不必以为，”惠蒂特利夫人继续说道，“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尼克尔比小姐，就能阻止我说我要说的话，我觉得这是我的宗教责任。
你不需要把目光转向我，”惠蒂特利夫人突然爆发出了怨恨，“我不是穆尔伯里爵士，也不是弗雷德里克勋爵，尼克尔比小姐；我也不是皮克先生，也不是普拉克先生。”
凯特再次看了她一眼，但不像之前那样稳定；她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用手遮住了眼睛。
“如果这种事情在我年轻时发生，”惠蒂特利夫人说道（顺便提一下，这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认为任何人会相信它。”
“我也不这么认为，”凯特低声说道。
“我不认为任何人会在没有实际知道的情况下相信我似乎注定要承受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请不要跟我说关于注定要承受的事情，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用一种在她这样重病患者身上令人惊讶的尖锐语气说道，“我不允许被反驳，尼克尔比小姐。
我习惯了不被反驳，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哪怕一秒钟。
你听见了吗？”她补充道，等待着一个明显的不一致的答案。
“我听到了，夫人，”凯特回答道，“带着惊讶——比我能够表达的更大的惊讶。”
“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年轻人，”惠蒂特利夫人说道，“因为你健康的样子，整洁的穿着等等，我对你就很感兴趣，就像我现在仍然感兴趣一样，考虑到我对你那位尊敬的老母亲负有某种责任。
出于这些原因，尼克尔比小姐，我必须告诉你一次，恳请你注意我的话，我必须坚持要求你立即改变对拜访这家的绅士们过于冒失的行为。
这确实不合适，”惠蒂特利夫人在说话时闭上了她纯洁的眼睛；“这是不恰当的——完全不恰当的。”
“哦！”凯特喊道，抬头看向天空，双手合十，“这不是，这不是太残酷，太难以忍受了吗！难道我已经遭受的痛苦还不够吗，日夜受苦；难道我不会因为与这些人接触而感到羞耻，几乎在自我评价中沉沦吗？但难道我还必须面对这种不公正且毫无根据的指控！”
“你最好记住，尼克尔比小姐，”惠蒂特利夫人说道，“当你使用‘不公正’和‘毫无根据’这样的词语时，实际上是在指控我所说的都是虚假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凯特带着真诚的愤怒说道，“无论你是自己做出这个指控，还是在别人的唆使下这样做，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认为这是极其卑劣、粗暴和故意的谎言。
难道有可能吗！”凯特喊道，“难道有任何一个同性可以坐视不管，不看到这些男人给我带来的痛苦！难道你，夫人，可以亲临现场，却没有注意到他们每一个眼神中都透露出的侮辱性自由！难道你能忽视，这些放荡之徒，对他们完全的不尊重，对所有绅士行为甚至体面的完全忽视，他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推进他们对一个无助女孩的企图，而这个女孩，如果不是这次令人羞愧的坦白，可能还会期望从年长于她的某人那里得到一些类似女性援助和同情的东西吗？我不——我不能相信！”
如果可怜的凯特对这个世界有一点点了解，她当然不会冒险，在她被激怒的情况下发表如此不明智的言论。
其效果正是更有经验的观察者所预料的。
惠蒂特利夫人以非凡的冷静接受了对她的诚实的攻击，并以最英勇的毅力听完了凯特对自己苦难的描述。
但当提到她被绅士们轻视时，她表现出了强烈的感情，这一打击刚刚被提到她的年龄时，她就倒在沙发上，发出凄惨的尖叫。
“怎么了！”惠蒂特利先生冲进房间喊道。“天哪！我看见什么了！朱丽亚！朱丽亚！抬起头来，我的生命，抬起头！”但是朱丽亚执拗地低着头，尖叫得更加厉害！于是怀特蒂利先生按响了铃铛，在他躺在沙发上的妻子怀特蒂利太太身边疯狂地转圈，不停地呼喊塔姆利爵士，并且一次都没有停下询问眼前这一幕的任何解释。
“去叫塔姆利爵士！”怀特蒂利先生挥舞着拳头威胁着仆人。
“我早就知道，尼科尔比小姐，”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带着一种悲哀的得意神情说道，“上流社会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这一切都是灵魂的问题，你知道，每一分都是。
” 怀特蒂利先生说完，抱起倒卧的怀特蒂利太太，把她整个人抬到了床上。
凯特等到塔姆利爵士拜访完毕，并且前来报告说，通过仁慈的天主特别的干预（塔姆利爵士如此说道），怀特蒂利太太已经睡着后，她才匆匆穿上外出的衣服，留下话要在一个小时内回来，然后急忙赶往她叔叔的家。
对于拉尔夫·尼克尔比来说，这一天非常顺利——可以说是幸运的一天；当他双手背在身后，在他的小后屋里来回踱步，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从早上开始生意所得或即将所得的利润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僵硬而严峻的笑容；他脸上的线条和曲线的坚定以及那双冰冷明亮的眼睛中狡黠的目光似乎都在表明，如果需要任何决心或计谋来增加收益，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被付诸实践。
“很好！”拉尔夫说道，毫无疑问是在提到当天的某些事情。
“他敢挑战高利贷者吗？嗯，我们会看看的。
‘诚实是最好的政策’，是吗？我们也会试试这个。
” 他停了下来，然后又继续走。
“他满足于用自己的名声和行为对抗金钱的力量——他说这是废料。
为什么，这个家伙一定是多么愚蠢啊！废料也是——废料！那是谁？” “是我，”纽曼·诺格斯探头进来。
“你的侄女。
” “她怎么了？”拉尔夫尖锐地问道。
“她在这里。
” “这里！” 纽曼朝他的小房间点了点头，示意她在等待那里。
“她想干什么？”拉尔夫问。
“我不知道，”纽曼回答。
“我要不要问问？”他迅速补充道。
“不，”拉尔夫回答。
“让她进来——等等。
” 他匆忙把桌上的带锁的钱箱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个空钱包。
“好了，”拉尔夫说。
“现在她可以进来了。
” 纽曼对此举动报以一个阴沉的微笑，示意那位年轻女士上前，给她放好椅子后退下；他悄悄地回头看了看拉尔夫，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去。
“好吧，”拉尔夫粗鲁地说；但比起对他人的态度，他的语气中还是多了一丝善意。
“好吧，我的——亲爱的。
怎么了？” 凯特抬起她满含泪水的眼睛；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说话，却徒劳无功。
于是她再次低下头，保持沉默。
她的脸藏在他的视线之外，但拉尔夫可以看到她在哭泣。
“我可以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拉尔夫在沉默中看了她一段时间后心想。
“我可以——我可以猜到原因。
好吧！好吧！” ——拉尔夫心想——此刻完全被他美丽的侄女的痛苦所困扰。
“有什么害处呢？只是几滴眼泪而已；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教训——极好的教训。
” “出什么事了？”拉尔夫问道，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对凯特突然坚定的眼神和回答感到有些惊讶。
“让我来找你，先生，”她说，“是因为这件事会让你面红耳赤，让你听到时感到羞愧，就像我告诉你时的感受一样。
我受到了伤害；我的感情受到了侮辱、冒犯，伤痕累累，而且是被你的朋友所为。
” “朋友！”拉尔夫严厉地喊道。
“我没有朋友，姑娘。
” “那么就是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些男人，”凯特迅速回应。
“如果他们不是你的朋友，而且你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哦，舅舅，你把我带到他们中间真是太可耻了。
让我遭受这里的这些遭遇，无论出于何种错置的信任或是对你客人的不完全了解，都需要强有力的借口；但如果你这样做——正如我现在相信你所做的那样——并且知道他们的底细，那就太卑鄙和残忍了。
” 拉尔夫对这种直白的话感到完全震惊，用他最严厉的眼神注视着凯特。
但她骄傲而坚定地迎视他的目光，尽管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在她脸上闪耀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高贵与美丽。
“你身上有那个男孩的血，我看得出来，”拉尔夫用他最严厉的语气说道，因为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想起了上次与尼古拉斯见面的情景。
“我希望是这样！”凯特回答。
“我会为此感到自豪。
我年轻，舅舅，所有的困难和不幸都压在我身上，但我今天被激怒了，无法忍受，无论如何，作为我父亲的后代，我不能再忍受这些侮辱。
” “什么样的侮辱，姑娘？”拉尔夫严厉地问道。
“记住这里发生的事情，问问你自己，”凯特深色回答。
“舅舅，你必须——我相信你会——让我摆脱现在所面临的这种可鄙和堕落的同伴关系。
我不是指——”凯特急切地走向老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是指生气和暴躁——如果我似乎这样，请原谅我，亲爱的舅舅，——但你不知道我所受的苦难，你真的不知道。
你无法体会一个年轻女孩的心——我没有权利期待你能做到；但当我告诉你我很痛苦，我的心都要碎了的时候，我相信你会帮助我。
我确定，我确定你会的！” 拉尔夫看着她一瞬间，然后转过头去，神经质地用脚敲打着地面。
“我一天又一天地坚持下去，”凯特弯腰俯身在他面前，胆怯地将她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中，“希望这种迫害会停止；我一天又一天地坚持下去，不得不假装快乐，尽管我内心极度悲伤。
我没有顾问，没有指导者，也没有人保护我。
妈妈认为这些人是体面的人，富有的、杰出的人物，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向她揭示真相——当她在这小小的幻想中如此幸福，而这些幻想是她唯一的幸福时？你安排我去的那个女士，不是我可以倾诉如此微妙事务的人，最后我只能来找你，我唯一在身边的——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恳求并祈求你帮助我。
” “我能怎样帮助你，孩子？”拉尔夫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以他一贯的姿态来回踱步。
“我知道你与其中一个人有联系，”凯特强调说。
“你说一句话难道不能让他们停止这种不光彩的行为吗？” “不，”拉尔夫突然转身说道；“至少——这——我不能这样说，如果这样说有用的话。
” “不能说！” “不，”拉尔夫停下脚步，双手紧紧地交叉在背后。
“我不能这样说。
” 凯特往后退了一两步，看着他，好像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们在商业上有关联，”拉尔夫交替地踮起脚尖和放下脚跟，冷静地看着他的侄女，“在商业上，我不能得罪他们。
这到底算什么呢？我们都有各自的考验，这是你的考验之一。
有些女孩会为有这样的追求者感到自豪。
” “自豪！”凯特喊道。
“我不是说——”拉尔夫举起食指回应，“但你做得对，应该轻视他们；是的，你在这一点上表现出良好的判断力，正如我一开始就预料到的那样。
好吧。
在其他方面，你过得还算不错。这算不了什么。
如果这位年轻的贵族跟踪你的脚步，对你耳语那些胡言乱语，那又如何？这是不名誉的感情。
就这样吧；它不会持续太久。
总有一天会有别的新奇事物出现，你会得到解脱。
在这期间——” “在这期间，”凯特打断道，带着适当的骄傲和愤怒，“我要成为自己性别的笑柄，成为另一个性别的玩物；被所有有良知的女人公正地谴责，被所有诚实正直的男人鄙视；在我自己眼中堕落，在每一个看我的人眼中受辱。
不，即使我累断了手指，即使我被迫从事最粗重的劳动。
不要误解我。
我不会辜负你的推荐。
我会留在它把我安置的房子里，直到我按照合同条款有权离开它；——不过，请记住，我不再见这些人了。
当我离开时，我会避开他们和你，通过艰苦的服务来养活母亲，至少我会过上平静的生活，并相信上帝会帮助我。”
说完这些话，她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留下拉尔夫·尼克尔贝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当凯特关上门时，看见纽曼·诺格斯站在门旁，直挺挺地站在墙边的一个小壁龛里，就像一个稻草人或冬天储备起来的盖伊·福克斯，这一景象让她几乎要大声喊出来。
但纽曼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她才勉强克制住了。
“别这样，”纽曼从他的隐身处滑出来，陪她穿过大厅。“别哭，别哭。”顺便说一句，当他说话的时候，两滴很大的眼泪正顺着纽曼的脸颊流下。
“我明白了，”可怜的诺格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非常旧的抹布，用它温柔地擦拭凯特的眼睛，仿佛她是个婴儿。
“你现在正在崩溃。
是的，是的，很好；那样就好，我喜欢那样。
在那家伙面前没有崩溃是对的。
是的，是的！哈，哈，哈！哦，是的。
可怜的人！”
伴随着这些支离破碎的感叹，纽曼用刚才提到的抹布擦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街门前，打开门让她出去。
“别再哭了，”纽曼低声说。
“我很快就会见到你。
哈！哈！哈！还有其他人也会见到你。
是的，是的。
呵！呵！”
“愿上帝保佑你，”凯特匆匆走出来说，“愿上帝保佑你。”
“同样的祝福给你，”纽曼再次打开门说道。
“哈，哈，哈！呵！呵！呵！”
纽曼·诺格斯再次打开门，愉快地点点头，笑了——然后关上门，悲伤地摇摇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