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尼克尔贝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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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责怪我这次公开干涉。
你自找的,不是我。

“坐下,乞丐!”斯奎尔斯几乎疯狂地尖叫着,说话时抓住了斯迈克。
“恶棍,”尼古拉斯凶狠地回应道,“碰他你会后悔的!我不会袖手旁观看着这件事发生;我的血已经沸腾了,我有十个像你这样的人的力量。
小心点,因为如果激怒我,后果将会沉重地落在你自己的头上。

他刚说完,斯奎尔斯就在一阵强烈的愤怒爆发中,伴随着一声像野兽嚎叫的哭喊,朝他吐口水,并用他的刑具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这造成了瘀伤。
因这一击带来的痛苦而疼痛难忍,并将那一刻的所有愤怒、轻蔑和愤慨集中在一起,尼古拉斯冲向他,从他手中夺走了武器,并掐住他的喉咙,直到这个流氓乞求宽恕才罢手。尼克尔斯离开房间时,急切地四下张望寻找斯迈尔斯,却不见他的踪影。
稍作思索后,他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小皮箱里,发现没人阻拦他的去路,便大胆地从正门走出,不久之后转入通往格里塔桥的大道。
当他冷静下来,能够稍微反思一下当前处境时,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他口袋里只有四先令几分钱,而距离伦敦还有两百五十多英里,他决定朝这个方向走去,以便查明斯迈尔斯先生向他最亲爱的叔叔报告上午事件的详情。
当他意识到目前的困境无解时,抬头看见一个骑马的人朝他走来。靠近一些后,他发现竟然是约翰·布朗迪先生。约翰穿着粗布衣裤和皮革绑腿,挥动着一根刚从壮实的树苗上砍下的梣木棍驱赶着他的坐骑。
“我此刻没有心情再闹腾了,”尼克尔斯心想,“可无论我怎么做,我还是会跟这个老实的傻瓜争吵一番,或许还会挨上几下棍子。”
事实似乎表明这样的结果不可避免。约翰·布朗迪一看到尼克尔斯走近,就在小径边勒住马缰,等待他靠近,同时用一种严厉的眼神透过马耳朵盯着他。
“您好,年轻的绅士。”约翰说道。
“您好。”尼克尔回答。
“嗯,我们终于见面了。”约翰用梣木棍轻敲了一下马镫,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啊,上次我们分开时不太愉快,那是我的错,我相信;但我无意冒犯您,也没想到自己这样做。”
“后来我很后悔。”他停顿片刻后说,“我们可以握手言和吗?”
“握手!”这位和善的约克郡人喊道,“好啊!”
他弯下身从马背上下来,用力握了握尼克尔斯的手,“不过你的脸怎么了,伙计?好像受伤了似的。”
“这是个伤口,”尼克尔斯一边说一边脸红起来——是一记耳光;但我已经回敬了他,而且力度也不小。”
“真的吗?”约翰·布朗迪惊呼。
“好样的!我喜欢这个做法。”他说。
“其实呢,”尼克尔斯不知如何开口承认,“实际上,我受到了不公正对待。”
“哦,别这么说。”约翰带着同情的语气插话道,因为他在力量和身材上都是巨人般的存在,尼克尔斯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个矮子,“别这样说。”
“是的,我确实受到了,”尼克尔回答,“就是那个叫斯迈尔斯的人,我已经狠狠教训了他,并因此离开了这个地方。”
“什么!”约翰·布朗迪激动地喊道,马儿都被吓了一跳,“教训校长!哈哈!教训校长!谁听说过这种事!来,小伙子,给我握手。”
听到这些话,约翰·布朗迪笑得前仰后合,声音之大以至于远处的回声都传来欢乐的笑声,同时他热情地握住尼克尔斯的手。
当他笑声平息后,他问尼克尔斯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得知他要去伦敦时,约翰摇了摇头表示怀疑,并询问他是否知道长途客车要收多少钱。
“不知道,”尼克尔斯回答,“但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因为我打算步行。”
“徒步去伦敦!”约翰惊讶地喊道,“每一步路都要走!”
“我现在已经走了不少路了,就此告别吧。”尼克尔斯说。
“等等,”诚实的乡下人重新控制住焦躁的马匹,“站住,告诉我,你带了多少现金?”
“不多,”尼克尔斯脸红了,“但我会想办法凑够的。你知道,有志者事竟成。”
约翰·布朗迪没有口头回应,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旧皮革钱包,坚持让尼克尔斯借他需要的东西。
“别害怕,伙计,拿够回家的钱,”他说,“你总有一天会还我的。”
无论如何,尼克尔斯都不愿借超过一英镑,约翰·布朗迪多次恳求他接受更多(带着一点约克郡式的谨慎指出,如果没花完可以存起来,等有机会免费邮寄),最终也只能作罢。
“拿着这根棍子帮助你前进,伙计,”他补充道,把他的手杖递给尼克尔斯,又握了握他的手,“保持良好的心态,祝你好运。教训校长!天哪,这是我二十年来听过的最好的事情!”
说完这些话,为了避开尼克尔斯滔滔不绝的感谢,约翰·布朗迪用比预期更优雅的方式再次大笑了一阵,然后策马疾驰而去,时不时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尼克尔斯,挥手鼓励他继续前行。
尼克尔斯看着马和骑手直到他们在远处的小山坡后消失,然后开始继续他的旅程。
那天下午他没走多远,因为这时天几乎黑了,而且刚刚下了大雪,不仅让道路变得艰难,而且在白天后也很难找到路径,除非是有经验的行人。
当晚他睡在一个农舍里,那里以低廉的价格出租床位给较低阶层的旅行者。第二天早早起床后,他赶在晚上到达了伯里桥。
在那个镇上寻找便宜的休息场所时,他偶然发现路边两百码外有一个空置的谷仓,在温暖的角落里舒展疲惫的四肢,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尝试回忆昨晚的梦时,发现梦中全是最近在道特博伊尔斯大厅的经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盯着面前不远处似乎静止不动的物体,脸色并不平静。“奇怪!”尼古拉斯喊道,“这难道是我那些尚未完全离开我的幻觉所留下的残影吗!它不可能是真的——然而我——我是醒着的。
斯迈克?”那身影动了动,站起身来,走近,在他面前跪下。
那果然是斯迈克。
“你为什么向我跪下?”尼古拉斯急忙扶起他。
“跟你一起去——任何地方——到处——直到世界的尽头——直到教堂墓地的坟墓。”斯迈克紧紧抓住他的手回答道。
“让我去吧,哦,请让我去。
你是我的家——我的善良的朋友——带我去吧,求你了。”
“我是一个对你几乎帮不上什么忙的朋友,”尼古拉斯温和地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他是跟着尼古拉斯来的;一路上从未失去过他的踪迹;他在睡觉时看着他,停下来休息时也一直在注视着他;并且害怕在此之前露面,怕自己会被送回去。
他本不打算现在露面,但尼古拉斯醒来得比他预料的要快,他已经没有时间躲藏起来。
“可怜的人啊!”尼古拉斯说道,“你的不幸命运除了一个朋友之外,让你失去了所有其他朋友,而他几乎和你一样贫穷无助。”
“我可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斯迈克怯生生地问道。
“我会做你忠实且勤劳的仆人,真的会的。
我不需要衣服,”这个可怜的家伙一边说着,一边把破布扯到一起,“这些已经足够好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你会的,”尼古拉斯喊道。
“这个世界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直到我们中的一个或两个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更好的地方。
走吧!”
说完这些话,他把行李背在肩上,一手拿着手杖,另一只手伸给欣喜若狂的同伴,于是他们一起从老谷仓走了出去。
第十四章
涉及的都是普通人,因此本质上必然是低俗的 在伦敦的这一区域,也就是金方广场所在的地方,有一条老旧、褪色、摇摇欲坠的街道,两排高瘦的房屋杂乱无章地排列着,似乎多年前就已经彼此对视得没了生气。
烟囱看起来都显得沮丧而忧郁,因为它们只能看到对面的烟囱。
它们的顶部被撞坏、破碎,并因烟熏而变黑;而这里或那里一些较高的烟囱倾斜严重,朝一侧倾倒,似乎正考虑着对半个世纪以来的忽视进行报复,通过压垮下面阁楼里的住户来实现。
在阴沟周围啄食的鸡,拖着身体左右摇摆,走起路来的方式只有城市里的鸡才会采用,而任何乡村的公鸡或母鸡都会对此感到困惑,它们与主人破败不堪的住所非常相称。
昏暗、羽毛稀疏、昏昏欲睡的飞禽,就像许多附近的邻居家的孩子一样,被送到街上谋生,它们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在泥泞中徒劳地寻找隐藏的食物,几乎无法发出几声鸣叫。
唯一有点接近声音的是面包店里的那只年迈的巴旦鸡,但由于在上一个岗位上的不良生活,他甚至也变得嘶哑了。
从房子的大小来看,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比现在的房客条件更好,但现在这些房子按周出租,每层楼都有几个房间,几乎每个门上都有和房间里数量相当的门牌号或门铃把手。
出于同样的原因,窗户的外观也相当多样化,装饰着可以想象到的各种普通窗帘和百叶窗,而每个门口都被各种尺寸的儿童和酒桶堵塞,从小婴儿到半品脱的小酒壶,再到成年的女孩和半加仑的大酒壶。
在这些建筑之一的客厅里,也许比它的邻居们稍微脏一些;它展示了更多的门铃把手、孩子和酒桶,而且在一阵浓黑的烟雾从附近的大型啤酒厂日夜喷涌而出时,它捕捉到了第一阵黑烟,挂出了一张告示,宣布墙内还有一个房间可供出租,尽管空置的房间会在哪一层楼——考虑到整个正面显示出来的众多租户的外在迹象,从厨房窗户里的洗衣板到屋顶平台上的花盆——即使是计算能力强的小孩也无法发现。
这座大厦的普通楼梯光秃秃的,没有地毯;但一个好奇的访客如果要爬到顶楼,可能会注意到虽然房间是关闭的,但还是有迹象表明住户的贫困状况正在逐步加深。
因此,一楼的房客因为家具充足,就在楼梯平台上放了一张真正的桃花心木旧餐桌——只有在需要时才搬进屋里。
二楼的多余家具减少到了两张旧松木椅子,其中一张属于后屋的,腿断了,底座也没有了。
上面一层楼只有一只被虫蛀的洗衣桶;阁楼的楼梯平台上展示的最昂贵的东西不过是两只破损的水罐和一些碎黑鞋油瓶。
就在这个阁楼楼梯平台上,一位面容冷硬、脸型四方的老人,衣衫褴褛,年纪稍大,停了下来,准备打开前阁楼的门。他成功地转动了锁锈的钥匙,进入了房间,带着一副合法主人的模样。
这个人戴着一顶短粗红发的假发,他摘下帽子挂在钉子上。
换上了脏棉质睡帽后,他在黑暗中摸索,直到找到一小截蜡烛,然后敲了敲隔开两个阁楼的隔板,大声询问诺格斯先生是否有了光源。
从隔板传回来的声音被木条和灰泥压抑住了,而且似乎说话者是从一个杯子或其他饮具内部发出声音的;但那是纽曼的声音,传达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糟糕的夜晚,诺格斯先生,”戴睡帽的人一边说着,一边进来点蜡烛。
“下雨了吗?”纽曼问。
“下雨了吗?”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回答,“我已经浑身湿透了。”
“只要一点点就能把你我淋湿透,克劳尔先生,”纽曼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他那件破旧外套的翻领上。
“嗯,这反而更让人烦恼,”克劳尔用同样的语气说道。
低声咕哝着抱怨,说话者那张刻薄的脸正是自私的缩影,他几乎把炉子里的煤扫光了,然后倒空了诺格斯推过来的玻璃杯,询问煤放在哪里。
纽曼·诺格斯指着橱柜底部,克劳尔抓起铲子扔上一半库存,而诺格斯非常从容地取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你今天这个时候还没开始节省吧,我希望?”克劳尔说道。
纽曼指着空玻璃杯,仿佛那是对指控的充分反驳,简短地说自己要去楼下吃晚饭。
“去肯威格斯家?”克劳尔问道。
纽曼点头表示同意。
“想想这件事吧!”克劳尔说道,“如果我不这样想的话——认为你一定不会去,因为你说了你不去——告诉肯威格斯我不能来,然后决定今晚和你一起度过。”
“我不得不去,”纽曼说道。
“他们会逼我的。”
“好吧;但我要怎么办呢?”自私的男人继续说道,他从不考虑别人。
“这都是你的错。
我告诉你——我会一直坐在你炉火旁,直到你回来。”
纽曼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燃料储备,但没有勇气说“不”,这是他在一生中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无法在恰当时候说出的话,于是屈服于这个提议,克劳尔立刻开始用纽曼·诺格斯的资源让自己尽可能舒适地度过这段时光。肯沃尔所提到的那几位被称为“肯威格斯一家”的房客,就是一位名叫肯威格斯先生的象牙雕刻匠的妻子及其子女。肯威格斯先生在楼上的整层居住,包括两间套房,因此被视为此处相当有地位的人。
肯威格斯太太的举止也是一位十足的淑女,出身于非常高贵的家庭,她还有一位收集水费的叔叔;除此之外,她的两个大女儿每周两次去附近的舞蹈学校学习,她们的金发被蓝色丝带扎成浓密的大辫子垂在背后,脚踝处还穿着带有褶边的小白裤——由于这些原因以及其他同样充分却难以尽数的理由,肯威格斯太太被认为是非常值得结识的人,成为街坊邻居闲谈的永恒话题,甚至在街角两端的三四户人家中也是热议的对象。
这一天是英国国教按照法律规定将肯威格斯太太赐予肯威格斯先生的周年纪念日,为了感恩纪念这一日子,肯威格斯太太邀请了几个亲密的朋友到楼上喝茶并共进晚餐,并穿上了一件新裙子来迎接他们。这条裙子颜色鲜艳,设计充满青春气息,如此成功,以至于肯威格斯先生说八年婚姻生活和五个孩子似乎都像是一场梦,而他的妻子看起来比第一次与她交往的那个星期日还要年轻美丽。
尽管肯威格斯太太穿着打扮十分美丽,姿态高雅,仿佛她至少有一个厨师和一个女佣,只需指挥她们做事,但她为筹备这次聚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若非作为一位纤弱而高贵的女性的自尊心支撑着她,她可能无法承受这一切。
然而,最终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已齐备,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也都妥善解决,一切就绪,连收税员本人也答应前来,运气似乎眷顾着这次聚会。
聚会的人员选择得非常好。
首先有肯威格斯先生和太太,还有四位小肯威格斯,他们被允许参加晚宴,一方面是因为在这样的日子他们应该享受这份快乐;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在众人面前上床睡觉,不仅不方便,甚至可以说是不恰当的。
接着是一位年轻女士,她为肯威格斯太太制作了礼服,而且因为她住在二楼后方,方便得很,她把床让给了婴儿,并找了一个小女孩来照看它。
然后,与这位年轻女士相配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曾在肯威格斯先生单身时认识他,而且深受女士们的喜爱,因为他有着风流公子的名声。
这些人之外,还有一对新婚夫妇,他们在追求肯威格斯夫妇期间曾拜访过他们,以及肯威格斯太太的一位妹妹,她是个美人;此外,还有一个年轻人被认为对上述提到的那位女士怀有正当的意图,以及诺格斯先生,因为他曾经是绅士,所以被认为是一个值得邀请的人。
还有来自后客厅的一位年长的女士,以及另一位年轻的小姐,如果说除了收税员之外,她可能是聚会中的焦点人物,因为她父亲是一名戏剧消防员,在哑剧中表演,他对舞台有着极大的兴趣,唱歌和朗诵的方式让肯威格斯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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