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笨拙了，”尼古拉斯打开门让这位小姐离开。
“一点也不，先生，”斯奎尔斯小姐回答，“是我的错，是我的愚蠢——好吧，早上好。”
“再见，”尼古拉斯说。
“下次我为您做的时候，希望能做得不那么笨拙。小心点，你现在正在咬断笔尖。”
“真的吗？”斯奎尔斯小姐说，“太尴尬了，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尼古拉斯关上了教室门。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腿！”斯奎尔斯小姐走开时说道。
事实上，斯奎尔斯小姐已经爱上了尼古拉斯·尼克尔贝。
为了说明这位年轻女士是如何迅速爱上尼古拉斯的，有必要指出，她最近刚从一位朋友那里回来，那位朋友是一个十八岁的磨坊主的女儿，她已经许配给了住在最近市场城镇的一位小谷物商的儿子。
斯奎尔斯小姐和磨坊主的女儿是亲密的朋友，两年前她们根据年轻女士之间普遍存在的习俗约定，无论谁首先订婚，都应立即把这个重大秘密告诉对方，并尽快邀请她做伴娘。履行这一承诺时，当磨坊主的女儿订婚后，她于晚上十一点整赶到厨房，在荷兰钟显示十点二十五分时，谷物商的儿子提出求婚，她冲进斯奎尔斯小姐的卧室报告这个好消息。
现在，由于斯奎尔斯小姐年长五岁，已经过了青春年华（这也是重要的因素），她一直比平常更加渴望回报这份恩情，与她的朋友分享类似的秘密；但由于难以取悦自己，更难取悦别人，她从未有机会这样做，因为她没有这样的秘密可以透露。
然而，这次与尼古拉斯的短暂会面之后，斯奎尔斯小姐戴上帽子，急匆匆地赶往朋友家，在庄严地重温了几项古老的保密誓言后，她透露了这样一个消息：她虽然尚未正式订婚，但即将成为一位绅士的儿子——（不是什么谷物商的儿子，而是出身高贵的绅士之子）——他以最神秘和非凡的方式来到道思博斯大厅担任教师，事实上，斯奎尔斯小姐不止一次暗示，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受她众多魅力的吸引前来追求她并赢得她。
“这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吗？”斯奎尔斯小姐强调形容词。
“极其奇怪，”朋友回答。
“但他对你说了什么？”
“别问我他说了什么，亲爱的，”斯奎尔斯小姐回答。
“如果你能看到他的表情和微笑就好了！我这辈子从未如此激动过。”
“他是不是这个样子？”磨坊主的女儿模仿着谷物商最喜欢的神情问道。
“很像那样——只是更有风度，”斯奎尔斯小姐回答。
“啊！”朋友说，“那么他一定有所图谋，我敢肯定。”“塞克尔斯小姐对这件事有些疑虑，因此被一位权威人士证实无疑时，她感到非常高兴；经过进一步交谈和比较后，她发现尼古拉斯的行为与那位谷物商人的行为有许多相似之处，于是变得异常亲昵，甚至向她的朋友倾诉了许多尼古拉斯未曾提及却极为恭维的话。
然后，她大谈特谈父亲母亲强烈反对她心上人所带来的可怕困难，并对此不幸的情况详尽地展开叙述；因为朋友的父母完全同意她结婚，所以整个求爱过程平淡无奇，毫无波澜。
‘我多么想见他啊！’朋友惊呼。
‘你会见到他的，蒂尔达，’塞克尔斯小姐回答。
‘如果我不邀请你，我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忘恩负义的人。我想母亲明天会外出两天去接一些男孩，并且当她这样做时，我会邀请你和约翰来喝茶，让他也来见你。’
这真是个美妙的想法，她们详细讨论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结果是，斯奎尔斯太太计划第二天下午去很远的地方，接三个新来的男孩，并向两位老学生的亲戚催讨剩余的一笔小额账款。就在那天下午，斯奎尔斯太太带着一个小包裹上了马车，里面装着一瓶东西和一些三明治，还有一件白色外套，准备晚上穿。带着这些行李，她踏上了旅程。
每当这样的机会来临，斯奎尔斯先生总是习惯于每晚驱车到市场镇，借口有紧急事务，一直待到十点或十一点，在他常去的酒馆里逗留。因此，这次聚会并不妨碍他的行程，反而为他与塞克尔斯小姐之间提供了一个妥协的机会，他欣然表示同意，并愉快地告诉尼古拉斯，他今晚五点应该在客厅喝茶。
当然，塞克尔斯小姐在时间临近时感到极度紧张，而且她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漂亮：她的头发——带有一点红色，梳成短发样式——被卷成五个明显的环形，一直盘到头顶，巧妙地遮盖住了那只可疑的眼睛；除此之外，还有那条蓝色缎带从背后垂下，或者那条刺绣围裙，或者那副长手套，或者那条绿色纱巾，一侧肩上一侧肩下，以及其他许多旨在打动尼古拉斯的装置。
她几乎对自己的所有安排感到满意时，朋友带着一个扁平的三角形白棕色包裹来了，里面装着一些小装饰品，准备上楼穿戴，朋友一边不停地说话一边把它们戴上。
塞克尔斯小姐给朋友梳好头发后，朋友又给塞克尔斯小姐梳了头发，颈部增添了几个引人注目的小卷发；然后，当她们都修饰得十分满意时，她们戴着长长的白手套一起下了楼，准备迎接客人。
‘蒂尔达，约翰在哪里？’塞克尔斯小姐问。
‘只是回家去清理自己了，’朋友回答。
‘他会准时来喝茶的。’
‘我的心跳得好厉害，’塞克尔斯小姐说道。
‘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朋友回答。
‘你知道，蒂尔达，我还不习惯这样，’塞克尔斯小姐说着把手放在腰带左边。
‘亲爱的，你会很快适应的，’朋友回应道。
当她们这样交谈时，饥饿的仆人端来了茶具，不久之后有人敲响了房间的门。
‘是他来了！’塞克尔斯小姐喊道。
‘哦，蒂尔达！’
‘嘘！’蒂尔达说。
‘咳，说，进来。’
‘进来，’塞克尔斯小姐虚弱地喊道。
于是尼古拉斯走了进来。
‘晚上好，’那位年轻人说道，全然不知自己的胜利。
‘我从斯奎尔斯先生那里得知——’
‘哦，是的，一切都好，’塞克尔斯小姐插嘴道。
‘父亲不和我们一起喝茶，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
（这是带着俏皮语气说的。）
尼古拉斯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但他冷静地处理了这件事——当时他不太关心任何事情——并且以如此优雅的方式完成了对磨坊主女儿的介绍仪式，以至于那位年轻女士陷入了深深的钦佩之中。
‘我们只在等一位绅士，’塞克尔斯小姐说着取下茶壶盖子，看了看茶煮得怎么样了。
对于尼古拉斯来说，他们是在等一位绅士还是二十位绅士都无关紧要，所以他以完全的漠然接受了这个消息；由于情绪低落，他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自己显得亲切，于是看向窗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幸运的是，塞克尔斯小姐的朋友性格活泼，听到尼古拉斯叹息，便突发奇想，调侃这对恋人的情绪低落。
‘但如果是因为我在这里导致的，’年轻的女士说，‘请不要在意我，因为我同样糟糕。你可以继续像独自一人时那样进行。
‘蒂尔达，’塞克尔斯小姐脸红到发根，说，‘我为你感到羞愧’；这时两个朋友爆发出各种咯咯笑声，时不时透过手帕的顶部瞥一眼尼古拉斯，他从最初的惊讶状态逐渐转变为无法抑制的笑声——部分原因是想到自己可能爱上了塞克尔斯小姐，部分原因是这两个女孩荒唐的表现；这两点合在一起，让他觉得如此滑稽可笑，尽管他处于悲惨的状态，但他笑到筋疲力尽。
‘好吧，’尼古拉斯心想，‘既然我在这里，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被期望表现得友好，那么看起来像个傻瓜是没有用的。我最好适应这里的气氛。’
我们羞于提及，但他的青春活力暂时战胜了他的悲伤思绪，他刚下定这个决心，就以极大的风度向塞克尔斯小姐和朋友致意，并拉了一把椅子到茶桌旁，开始比大多数督学在他雇主家里做的都要自在。
当尼克尔贝先生表现出这种改变行为时，女士们正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中，这时预期中的追求者带着刚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和一件领口可能属于巨人祖先的干净衬衫来到，这件衬衫与一件尺寸相同的白色背心一起构成了他身上主要的装饰品。
‘好吧，约翰，’米塔尔达·普赖斯小姐（顺便提一下，这是磨坊主女儿的名字）说道。
‘嗯，’约翰咧嘴笑着说，即使领口也无法掩饰他的笑容。
‘对不起，’塞克尔斯小姐插话道，急忙做东道主，‘尼古拉斯先生——约翰·布朗迪先生。’
‘您好，先生，’约翰说，他身高超过六英尺，脸和身体的比例略高于正常，而非低于。
‘随时为您效劳，先生，’尼古拉斯回答，大口咬着黄油面包。
布朗迪先生并不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所以他两次咧嘴笑了一下，现在他已经向在场的每个人表达了惯常的认可，于是咧嘴笑着看向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并开始自助用餐。
‘老妇人走了，是不是？’布朗迪先生嘴里塞满食物说道。
塞克尔斯小姐点头表示同意。
布朗迪先生咧嘴笑得特别宽，仿佛他认为这确实值得一笑，然后更加卖力地对付起黄油面包。
看到他和尼古拉斯两人如何清空盘子，真是一幅壮观的景象。
‘我预计你晚上不会总能吃到黄油面包吧，伙计，’布朗迪先生坐在空盘子前盯着尼古拉斯看了很久后说道。
尼古拉斯咬住嘴唇，脸红了，但假装没听见这个评论。
‘哎呀，’布朗迪先生大声笑着说道，‘他们放得不够多。如果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你只会剩下骨头和皮肤。’“哼！哼！哼！”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尼古拉斯带着轻蔑的语气说道。
“不，我不知道，”布朗迪先生回答，“不过那个老师啊，天哪，他瘦得像个竹竿。”
想起上一位老师的瘦削模样似乎让布朗迪先生感到极大的愉悦，因为他笑得直到需要用袖口擦眼睛才停下来。
“我不确定您的观察力是否足够敏锐，布朗迪先生，能否让您明白您的言辞非常冒犯，”尼古拉斯怒气冲天地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
“如果你再说一个字，约翰，”普赖斯小姐尖叫着阻止他开口，“哪怕半个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跟你说话。”
“嗯，我的姑娘，我不在乎他，”谷物商说着给了马蒂尔达一个热情的吻，“让他继续，让他继续。”
现在轮到斯奎尔斯小姐去劝说尼古拉斯了，她表现出许多惊恐和厌恶的症状。双重劝说的效果是，他和约翰·布朗迪庄重地在桌子对面握手，这种仪式的庄严性让斯奎尔斯小姐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范妮？”普赖斯小姐问道。
“没什么，蒂尔达，”斯奎尔斯小姐抽泣着回答。
“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是吗，尼克尔贝先生？”普赖斯小姐问。
“完全没有，”尼古拉斯回答。
“真是荒谬。”
“对，”普赖斯小姐低声说，“说些友善的话。”
对她来说，她很快就会回心转意的。
这里，约翰和我是不是要去小厨房里待一会儿，然后马上回来？” “绝对不行，”尼古拉斯一听这个提议，立刻警觉起来并回答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普赖斯小姐招手让他靠近一些，带着几分轻蔑说道——“你是那种会陪伴别人的人。”
“你什么意思？”尼古拉斯说，“我根本不是那种会陪伴别人的人——至少在这里不是。
我搞不明白。
” “不，我也搞不明白，”普赖斯小姐回应道；“但是男人总是善变的，而且他们一直如此，将来也会这样；这一点我可以很容易地看出来。
” “善变！”尼古拉斯喊道，“你以为什么？你难道是说你认为—— ” “哦，不，我什么也没想，”普赖斯小姐有些不耐烦地反驳道。
“看看她，打扮得这么漂亮，看起来那么好——真的几乎可以说是漂亮的。
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 “亲爱的姑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尼古拉斯问道。
“好了，别叫我亲爱的姑娘，”普赖斯小姐说——虽然她微微笑了，因为她确实长得漂亮，又是个小范围内的风流女子，而尼古拉斯也相貌英俊，并且她以为他是别人的财产，这些都是她应该被取悦于给他留下印象的原因——“不然芬妮会说是我的错。
来吧，我们要玩牌了。
” 她大声说完这些话，然后轻快地走开，回到了那个大个子约克郡男人身边。
这一切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于尼古拉斯来说，此刻他心中并没有其他清晰的印象，只是觉得索耶小姐是个普通的姑娘，而她的朋友普莱斯小姐则比较漂亮；但他没有时间通过反思来弄清楚这些，因为炉火此时已经清扫完毕，蜡烛也修剪过，他们便坐下来玩起了投机游戏。
“蒂尔达，我们这里只有四个人，”索耶小姐一边偷瞄着尼古拉斯，一边说道，“所以最好分成两组，两人一组对抗。”
“你觉得怎么样，尼克尔贝先生？”普莱斯小姐问道。
“非常乐意，”尼古拉斯回答道。
说着这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就把道特霍伊尔斯寄宿学校的牌桌上分别代表他自己和普莱斯小姐筹码的部分合并在了一起。
“布朗迪先生，”索耶小姐抽泣着说道，“我们要不要给他们设个银行？”约克郡人同意了——显然被这位新来的助教的无礼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索耶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她的朋友一眼，然后神经质地咯咯笑起来。
轮到尼古拉斯发牌，这一局进展得很顺利。
“我们打算赢得一切，”他说。
“蒂尔达赢了一些她没料到的东西吧，我想，亲爱的，是不是？”索耶小姐恶意地说道。
“只有十二先令八便士，亲爱的，”普莱斯小姐假装认真地回答道。
“今晚你怎么这么迟钝！”索耶小姐嘲笑道。
“真的不是这样，”普莱斯小姐回答道，“我心情很好。
我只是在想你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斯奎尔斯小姐喊道，咬着嘴唇，因嫉妒而浑身发抖，“哦，不！”
“那很好。”普赖斯小姐说道。
“你的头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卷了，亲爱的。”
“别管我，”斯奎尔斯小姐吃吃地笑着，“你最好去照顾你的舞伴吧。”
“谢谢你提醒她，”尼古拉斯说道，“确实如此。”
那位约克郡人几次用攥紧的拳头压扁自己的鼻子，仿佛是为了保持手部灵活，等待有机会用拳头去对付另一位绅士；而斯奎尔斯小姐则愤怒地甩动脑袋，她那众多摇曳的卷发掀起一阵风，差点把蜡烛吹灭。
“我真的从未有过这样的运气，”几轮舞蹈之后，爱卖弄风情的普赖斯小姐嚷道，“我想，这都是因为你，尼克尔贝先生。我希望你能一直做我的舞伴。”
“我希望我能。”
“不过，如果你打牌总是赢，就会娶个坏妻子。”普赖斯小姐说道。
“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就不会这样。”尼古拉斯回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肯定会有个好妻子。”
看看斯奎尔斯小姐甩动脑袋的样子，再看看那个谷物商如何压扁自己的鼻子！看到这些情景，真值一笔小年金呢，更别说普赖斯小姐明显因挑起他们的嫉妒而表现出的喜悦，以及尼古拉斯·尼克尔贝毫不知情地让别人感到不适的那种快乐。
“看来我们所有的谈话都得靠自己了，”尼古拉斯一边拿起扑克牌，一边愉快地环顾四周说道。
有三种行动动机；第一，她想要惩罚那位朋友，因为她无资格却妄图与自己争夺尊严地位；第二，她自身虚荣心得到满足，在聪明的年轻人面前接受赞美；第三，她希望让那位谷物商意识到，推迟他们预期婚礼所面临的巨大风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尼古拉斯短短半小时的轻浮和漫不经心，以及他真诚地想要避免被误解为对索克尔斯小姐有所倾心。因此，手段与结果同样合情合理：年轻女士们总是憧憬婚姻，并会在通往圣坛的路上互相竞争，会利用一切机会展现自己的魅力，从时间的开端到终结都未曾改变。
“一点也不，先生，”斯奎尔斯小姐回答，“是我的错，是我的愚蠢——好吧，早上好。”
“再见，”尼古拉斯说。
“下次我为您做的时候，希望能做得不那么笨拙。小心点，你现在正在咬断笔尖。”
“真的吗？”斯奎尔斯小姐说，“太尴尬了，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尼古拉斯关上了教室门。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腿！”斯奎尔斯小姐走开时说道。
事实上，斯奎尔斯小姐已经爱上了尼古拉斯·尼克尔贝。
为了说明这位年轻女士是如何迅速爱上尼古拉斯的，有必要指出，她最近刚从一位朋友那里回来，那位朋友是一个十八岁的磨坊主的女儿，她已经许配给了住在最近市场城镇的一位小谷物商的儿子。
斯奎尔斯小姐和磨坊主的女儿是亲密的朋友，两年前她们根据年轻女士之间普遍存在的习俗约定，无论谁首先订婚，都应立即把这个重大秘密告诉对方，并尽快邀请她做伴娘。履行这一承诺时，当磨坊主的女儿订婚后，她于晚上十一点整赶到厨房，在荷兰钟显示十点二十五分时，谷物商的儿子提出求婚，她冲进斯奎尔斯小姐的卧室报告这个好消息。
现在，由于斯奎尔斯小姐年长五岁，已经过了青春年华（这也是重要的因素），她一直比平常更加渴望回报这份恩情，与她的朋友分享类似的秘密；但由于难以取悦自己，更难取悦别人，她从未有机会这样做，因为她没有这样的秘密可以透露。
然而，这次与尼古拉斯的短暂会面之后，斯奎尔斯小姐戴上帽子，急匆匆地赶往朋友家，在庄严地重温了几项古老的保密誓言后，她透露了这样一个消息：她虽然尚未正式订婚，但即将成为一位绅士的儿子——（不是什么谷物商的儿子，而是出身高贵的绅士之子）——他以最神秘和非凡的方式来到道思博斯大厅担任教师，事实上，斯奎尔斯小姐不止一次暗示，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受她众多魅力的吸引前来追求她并赢得她。
“这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吗？”斯奎尔斯小姐强调形容词。
“极其奇怪，”朋友回答。
“但他对你说了什么？”
“别问我他说了什么，亲爱的，”斯奎尔斯小姐回答。
“如果你能看到他的表情和微笑就好了！我这辈子从未如此激动过。”
“他是不是这个样子？”磨坊主的女儿模仿着谷物商最喜欢的神情问道。
“很像那样——只是更有风度，”斯奎尔斯小姐回答。
“啊！”朋友说，“那么他一定有所图谋，我敢肯定。”“塞克尔斯小姐对这件事有些疑虑，因此被一位权威人士证实无疑时，她感到非常高兴；经过进一步交谈和比较后，她发现尼古拉斯的行为与那位谷物商人的行为有许多相似之处，于是变得异常亲昵，甚至向她的朋友倾诉了许多尼古拉斯未曾提及却极为恭维的话。
然后，她大谈特谈父亲母亲强烈反对她心上人所带来的可怕困难，并对此不幸的情况详尽地展开叙述；因为朋友的父母完全同意她结婚，所以整个求爱过程平淡无奇，毫无波澜。
‘我多么想见他啊！’朋友惊呼。
‘你会见到他的，蒂尔达，’塞克尔斯小姐回答。
‘如果我不邀请你，我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忘恩负义的人。我想母亲明天会外出两天去接一些男孩，并且当她这样做时，我会邀请你和约翰来喝茶，让他也来见你。’
这真是个美妙的想法，她们详细讨论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结果是，斯奎尔斯太太计划第二天下午去很远的地方，接三个新来的男孩，并向两位老学生的亲戚催讨剩余的一笔小额账款。就在那天下午，斯奎尔斯太太带着一个小包裹上了马车，里面装着一瓶东西和一些三明治，还有一件白色外套，准备晚上穿。带着这些行李，她踏上了旅程。
每当这样的机会来临，斯奎尔斯先生总是习惯于每晚驱车到市场镇，借口有紧急事务，一直待到十点或十一点，在他常去的酒馆里逗留。因此，这次聚会并不妨碍他的行程，反而为他与塞克尔斯小姐之间提供了一个妥协的机会，他欣然表示同意，并愉快地告诉尼古拉斯，他今晚五点应该在客厅喝茶。
当然，塞克尔斯小姐在时间临近时感到极度紧张，而且她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漂亮：她的头发——带有一点红色，梳成短发样式——被卷成五个明显的环形，一直盘到头顶，巧妙地遮盖住了那只可疑的眼睛；除此之外，还有那条蓝色缎带从背后垂下，或者那条刺绣围裙，或者那副长手套，或者那条绿色纱巾，一侧肩上一侧肩下，以及其他许多旨在打动尼古拉斯的装置。
她几乎对自己的所有安排感到满意时，朋友带着一个扁平的三角形白棕色包裹来了，里面装着一些小装饰品，准备上楼穿戴，朋友一边不停地说话一边把它们戴上。
塞克尔斯小姐给朋友梳好头发后，朋友又给塞克尔斯小姐梳了头发，颈部增添了几个引人注目的小卷发；然后，当她们都修饰得十分满意时，她们戴着长长的白手套一起下了楼，准备迎接客人。
‘蒂尔达，约翰在哪里？’塞克尔斯小姐问。
‘只是回家去清理自己了，’朋友回答。
‘他会准时来喝茶的。’
‘我的心跳得好厉害，’塞克尔斯小姐说道。
‘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朋友回答。
‘你知道，蒂尔达，我还不习惯这样，’塞克尔斯小姐说着把手放在腰带左边。
‘亲爱的，你会很快适应的，’朋友回应道。
当她们这样交谈时，饥饿的仆人端来了茶具，不久之后有人敲响了房间的门。
‘是他来了！’塞克尔斯小姐喊道。
‘哦，蒂尔达！’
‘嘘！’蒂尔达说。
‘咳，说，进来。’
‘进来，’塞克尔斯小姐虚弱地喊道。
于是尼古拉斯走了进来。
‘晚上好，’那位年轻人说道，全然不知自己的胜利。
‘我从斯奎尔斯先生那里得知——’
‘哦，是的，一切都好，’塞克尔斯小姐插嘴道。
‘父亲不和我们一起喝茶，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
（这是带着俏皮语气说的。）
尼古拉斯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但他冷静地处理了这件事——当时他不太关心任何事情——并且以如此优雅的方式完成了对磨坊主女儿的介绍仪式，以至于那位年轻女士陷入了深深的钦佩之中。
‘我们只在等一位绅士，’塞克尔斯小姐说着取下茶壶盖子，看了看茶煮得怎么样了。
对于尼古拉斯来说，他们是在等一位绅士还是二十位绅士都无关紧要，所以他以完全的漠然接受了这个消息；由于情绪低落，他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自己显得亲切，于是看向窗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幸运的是，塞克尔斯小姐的朋友性格活泼，听到尼古拉斯叹息，便突发奇想，调侃这对恋人的情绪低落。
‘但如果是因为我在这里导致的，’年轻的女士说，‘请不要在意我，因为我同样糟糕。你可以继续像独自一人时那样进行。
‘蒂尔达，’塞克尔斯小姐脸红到发根，说，‘我为你感到羞愧’；这时两个朋友爆发出各种咯咯笑声，时不时透过手帕的顶部瞥一眼尼古拉斯，他从最初的惊讶状态逐渐转变为无法抑制的笑声——部分原因是想到自己可能爱上了塞克尔斯小姐，部分原因是这两个女孩荒唐的表现；这两点合在一起，让他觉得如此滑稽可笑，尽管他处于悲惨的状态，但他笑到筋疲力尽。
‘好吧，’尼古拉斯心想，‘既然我在这里，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被期望表现得友好，那么看起来像个傻瓜是没有用的。我最好适应这里的气氛。’
我们羞于提及，但他的青春活力暂时战胜了他的悲伤思绪，他刚下定这个决心，就以极大的风度向塞克尔斯小姐和朋友致意，并拉了一把椅子到茶桌旁，开始比大多数督学在他雇主家里做的都要自在。
当尼克尔贝先生表现出这种改变行为时，女士们正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中，这时预期中的追求者带着刚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和一件领口可能属于巨人祖先的干净衬衫来到，这件衬衫与一件尺寸相同的白色背心一起构成了他身上主要的装饰品。
‘好吧，约翰，’米塔尔达·普赖斯小姐（顺便提一下，这是磨坊主女儿的名字）说道。
‘嗯，’约翰咧嘴笑着说，即使领口也无法掩饰他的笑容。
‘对不起，’塞克尔斯小姐插话道，急忙做东道主，‘尼古拉斯先生——约翰·布朗迪先生。’
‘您好，先生，’约翰说，他身高超过六英尺，脸和身体的比例略高于正常，而非低于。
‘随时为您效劳，先生，’尼古拉斯回答，大口咬着黄油面包。
布朗迪先生并不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所以他两次咧嘴笑了一下，现在他已经向在场的每个人表达了惯常的认可，于是咧嘴笑着看向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并开始自助用餐。
‘老妇人走了，是不是？’布朗迪先生嘴里塞满食物说道。
塞克尔斯小姐点头表示同意。
布朗迪先生咧嘴笑得特别宽，仿佛他认为这确实值得一笑，然后更加卖力地对付起黄油面包。
看到他和尼古拉斯两人如何清空盘子，真是一幅壮观的景象。
‘我预计你晚上不会总能吃到黄油面包吧，伙计，’布朗迪先生坐在空盘子前盯着尼古拉斯看了很久后说道。
尼古拉斯咬住嘴唇，脸红了，但假装没听见这个评论。
‘哎呀，’布朗迪先生大声笑着说道，‘他们放得不够多。如果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你只会剩下骨头和皮肤。’“哼！哼！哼！”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尼古拉斯带着轻蔑的语气说道。
“不，我不知道，”布朗迪先生回答，“不过那个老师啊，天哪，他瘦得像个竹竿。”
想起上一位老师的瘦削模样似乎让布朗迪先生感到极大的愉悦，因为他笑得直到需要用袖口擦眼睛才停下来。
“我不确定您的观察力是否足够敏锐，布朗迪先生，能否让您明白您的言辞非常冒犯，”尼古拉斯怒气冲天地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
“如果你再说一个字，约翰，”普赖斯小姐尖叫着阻止他开口，“哪怕半个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跟你说话。”
“嗯，我的姑娘，我不在乎他，”谷物商说着给了马蒂尔达一个热情的吻，“让他继续，让他继续。”
现在轮到斯奎尔斯小姐去劝说尼古拉斯了，她表现出许多惊恐和厌恶的症状。双重劝说的效果是，他和约翰·布朗迪庄重地在桌子对面握手，这种仪式的庄严性让斯奎尔斯小姐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范妮？”普赖斯小姐问道。
“没什么，蒂尔达，”斯奎尔斯小姐抽泣着回答。
“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是吗，尼克尔贝先生？”普赖斯小姐问。
“完全没有，”尼古拉斯回答。
“真是荒谬。”
“对，”普赖斯小姐低声说，“说些友善的话。”
对她来说，她很快就会回心转意的。
这里，约翰和我是不是要去小厨房里待一会儿，然后马上回来？” “绝对不行，”尼古拉斯一听这个提议，立刻警觉起来并回答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普赖斯小姐招手让他靠近一些，带着几分轻蔑说道——“你是那种会陪伴别人的人。”
“你什么意思？”尼古拉斯说，“我根本不是那种会陪伴别人的人——至少在这里不是。
我搞不明白。
” “不，我也搞不明白，”普赖斯小姐回应道；“但是男人总是善变的，而且他们一直如此，将来也会这样；这一点我可以很容易地看出来。
” “善变！”尼古拉斯喊道，“你以为什么？你难道是说你认为—— ” “哦，不，我什么也没想，”普赖斯小姐有些不耐烦地反驳道。
“看看她，打扮得这么漂亮，看起来那么好——真的几乎可以说是漂亮的。
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 “亲爱的姑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尼古拉斯问道。
“好了，别叫我亲爱的姑娘，”普赖斯小姐说——虽然她微微笑了，因为她确实长得漂亮，又是个小范围内的风流女子，而尼古拉斯也相貌英俊，并且她以为他是别人的财产，这些都是她应该被取悦于给他留下印象的原因——“不然芬妮会说是我的错。
来吧，我们要玩牌了。
” 她大声说完这些话，然后轻快地走开，回到了那个大个子约克郡男人身边。
这一切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于尼古拉斯来说，此刻他心中并没有其他清晰的印象，只是觉得索耶小姐是个普通的姑娘，而她的朋友普莱斯小姐则比较漂亮；但他没有时间通过反思来弄清楚这些，因为炉火此时已经清扫完毕，蜡烛也修剪过，他们便坐下来玩起了投机游戏。
“蒂尔达，我们这里只有四个人，”索耶小姐一边偷瞄着尼古拉斯，一边说道，“所以最好分成两组，两人一组对抗。”
“你觉得怎么样，尼克尔贝先生？”普莱斯小姐问道。
“非常乐意，”尼古拉斯回答道。
说着这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就把道特霍伊尔斯寄宿学校的牌桌上分别代表他自己和普莱斯小姐筹码的部分合并在了一起。
“布朗迪先生，”索耶小姐抽泣着说道，“我们要不要给他们设个银行？”约克郡人同意了——显然被这位新来的助教的无礼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索耶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她的朋友一眼，然后神经质地咯咯笑起来。
轮到尼古拉斯发牌，这一局进展得很顺利。
“我们打算赢得一切，”他说。
“蒂尔达赢了一些她没料到的东西吧，我想，亲爱的，是不是？”索耶小姐恶意地说道。
“只有十二先令八便士，亲爱的，”普莱斯小姐假装认真地回答道。
“今晚你怎么这么迟钝！”索耶小姐嘲笑道。
“真的不是这样，”普莱斯小姐回答道，“我心情很好。
我只是在想你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斯奎尔斯小姐喊道，咬着嘴唇，因嫉妒而浑身发抖，“哦，不！”
“那很好。”普赖斯小姐说道。
“你的头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卷了，亲爱的。”
“别管我，”斯奎尔斯小姐吃吃地笑着，“你最好去照顾你的舞伴吧。”
“谢谢你提醒她，”尼古拉斯说道，“确实如此。”
那位约克郡人几次用攥紧的拳头压扁自己的鼻子，仿佛是为了保持手部灵活，等待有机会用拳头去对付另一位绅士；而斯奎尔斯小姐则愤怒地甩动脑袋，她那众多摇曳的卷发掀起一阵风，差点把蜡烛吹灭。
“我真的从未有过这样的运气，”几轮舞蹈之后，爱卖弄风情的普赖斯小姐嚷道，“我想，这都是因为你，尼克尔贝先生。我希望你能一直做我的舞伴。”
“我希望我能。”
“不过，如果你打牌总是赢，就会娶个坏妻子。”普赖斯小姐说道。
“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就不会这样。”尼古拉斯回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肯定会有个好妻子。”
看看斯奎尔斯小姐甩动脑袋的样子，再看看那个谷物商如何压扁自己的鼻子！看到这些情景，真值一笔小年金呢，更别说普赖斯小姐明显因挑起他们的嫉妒而表现出的喜悦，以及尼古拉斯·尼克尔贝毫不知情地让别人感到不适的那种快乐。
“看来我们所有的谈话都得靠自己了，”尼古拉斯一边拿起扑克牌，一边愉快地环顾四周说道。
有三种行动动机；第一，她想要惩罚那位朋友，因为她无资格却妄图与自己争夺尊严地位；第二，她自身虚荣心得到满足，在聪明的年轻人面前接受赞美；第三，她希望让那位谷物商意识到，推迟他们预期婚礼所面临的巨大风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尼古拉斯短短半小时的轻浮和漫不经心，以及他真诚地想要避免被误解为对索克尔斯小姐有所倾心。因此，手段与结果同样合情合理：年轻女士们总是憧憬婚姻，并会在通往圣坛的路上互相竞争，会利用一切机会展现自己的魅力，从时间的开端到终结都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