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当然！”拉尔夫冷笑一声。“谁知道呢？当他来看我的时候——他当然会来的——他可能会爱上凯特，她会替我管家，而且——而且——娶了她，对吧！舅舅？谁知道呢？” “确实，谁知道呢！”拉尔夫咆哮道。
“我们应该多么幸福啊！”尼古拉斯热情洋溢地喊道。
“离别的痛苦比起再次相逢的喜悦算不了什么。
凯特将成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听到别人这样说，我会感到如此自豪，而母亲也会因为能和我们在一起而感到无比快乐，所有这些悲伤的时光都将被遗忘，而且——” 这幅画面太美好了，尼古拉斯几乎被它压倒，他微微一笑，然后泪流满面。
这个简单的家庭，生养于隐居之中，完全不熟悉所谓的世界——这个笼统的说法实际上意味着其中所有的恶棍——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分离，一家人不禁一起哭泣。当这股情感的初次涌动过去后，他们开始满怀未经历练的希望，憧憬着前方光明的前景。这时，拉尔夫·尼克尔比先生提醒他们，如果浪费时间，可能会有更幸运的人抢先一步，剥夺尼古拉斯通过广告所指的通往财富的阶梯，从而摧毁他们所有的空中楼阁。
这一及时的提醒有效地打断了谈话。尼古拉斯仔细抄录了塞克斯先生的地址后，叔侄俩一同出发去拜访那位杰出的绅士。尼古拉斯坚定地认为自己最初不喜欢叔叔是不公平的，而尼克尔比夫人也费了些力气告诉女儿，她相信他其实是一个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善良的人，对此，凯特小姐恭敬地回答说这很容易做到。
说实话，这位好心女士的观点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她小叔子对她更高智慧的呼吁以及他对她高尚品德的暗示恭维的影响。尽管她深爱着她的丈夫，仍然非常宠爱她的孩子们，但他成功地触动了人类心中那些小小的不和谐之弦之一（拉尔夫对人性最糟糕的弱点了如指掌，却不知道它的最好之处），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她已故丈夫轻率行为的可爱且受苦的牺牲品。
第四章 尼古拉斯和他的叔叔（为了尽快获得财富）拜访约克郡的学校校长瓦科弗德·塞克斯先生 雪山街！北国的长途马车上的镀金字母和暗影清晰可见，镇上的人们看到这几个字时，他们会把雪山街想象成什么样的地方呢？所有人都对经常出现在眼前或耳中的某个地方有一种模糊而朦胧的概念，关于这个雪山街，肯定有无数随机的想法在人们脑海中不断浮现。
这个名字真是太好了。
雪山街——还有萨拉森人的头像：通过双重联想，让我们联想到某种严峻而粗犷的东西。
一片荒凉的土地，暴露在刺骨的寒风和猛烈的冬季风暴中——一个黑暗、寒冷、阴郁的荒野，白天孤寂无人，诚实的人们晚上几乎不敢想起这个地方——一个孤独的旅人避开的地方，也是绝望的强盗聚集的地方；——这就是或者类似这样的景象，我们想象这是在那些遥远而质朴的地区，萨拉森人的头像就像一些可怕的幻象一样，每天每夜都在那里疾驰而过，无论天气如何，它都保持着快速而迅猛的路线，似乎在向元素本身挑战。
实际情况有所不同，但并不值得轻视。
就在伦敦的核心地带，在商业和活力的中心，在喧嚣与运动的漩涡之中：仿佛在阻挡着从不同方向源源不断流向这里的巨大生命潮流，并在它的墙壁下交汇，伫立着新门监狱；1就在它阴沉沉俯视的那条拥挤街道上——就在破败摇晃的房屋几英尺之内——就在现在商贩们售卖汤、鱼和损坏水果的场所，数十个人类，在即使大城市喧闹的声音也无法比拟的嘈杂声中，四到八个强壮的男人一次又一次被迅速而猛烈地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当场景因过度的人类生命而变得可怕时；当好奇的眼睛从窗户、屋顶、墙和柱子上注视着，当在那一张张白皙的仰起的脸上，那个即将死亡的可怜虫在极度痛苦的目光中，没有遇到一张——一张——带着怜悯或同情印记的脸。
靠近监狱，因此也靠近史密菲尔德2以及计数所3和城市的喧嚣；就在东行的公共马车马匹故意想要摔倒的地方，以及西行的出租马车马匹经常意外跌倒的地方，是萨拉森人头旅馆的马厩，它的门口由两个萨拉森人的头和肩膀守护着，曾经是这座大都市精英们的骄傲和荣耀，他们在夜晚喜欢把它们推倒，但最近它们一直安然无恙地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这种幽默感现在只局限于圣詹姆斯教区，那里的人们更喜欢门环，因为它更容易携带，而铃线则被视为方便的牙签。
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它们就那样站在门口两侧，对你怒目而视，而旅馆本身，又装饰着另一个萨拉森人的头，从院子的顶端俯视着你；而在所有停靠在那里的红色马车的后车厢门上，都有一张小的萨拉森人的头，与下面的大萨拉森人的头有着相同的表情，所以整座建筑的整体外观呈现出萨拉芬式的风格。
当你走进这个院子时，你会看到左边的订票办公室，以及右边突然插入天空的圣赛普勒教堂塔楼，两边都有卧室走廊。
就在你面前，你会注意到一扇长长的窗户，上面写着“咖啡厅”三个字；如果你在合适的时间往窗外看，你会看到，除了其他东西之外，瓦克福德·塞克斯先生把手插进口袋里。
塞克斯先生的外貌并不讨喜。
他只有一只眼睛，而大众偏见倾向于两只。
这只眼睛无疑是有用的，但绝不是美观的，颜色是灰绿色的，形状像一扇街门上的天窗。
他脸上的空白一侧布满了皱纹和皱褶，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凶狠，特别是当他微笑的时候，这时他的表情几乎接近邪恶。
他的头发很平滑发亮，除了末端，那里被刷得僵硬地从低矮突出的前额向上竖起，这与他尖锐的声音和粗鲁的举止非常搭配。
他大约五十五岁左右，略低于中等身材；他穿着一条白色领巾和一套学术黑衣，但他的外套袖子太长，裤子太短，所以他穿起来显得很不舒服，好像他始终对自己的体面感到惊讶。
塞克斯先生正站在咖啡厅壁炉旁的一个箱子里，里面有一个通常在咖啡厅里见到的那种桌子，还有两个形状和尺寸都非常奇特的桌子，是为了适应隔板的角度而设计的。
座位角落里有一个非常小的松木箱子，用一条不足的绳子捆着；箱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的系带半靴和灯芯绒裤子悬在空中，肩膀耸到耳朵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忧虑偷偷看着这位校长。
“三点半了，”塞克斯先生转过身从窗口走开，生气地看了看咖啡厅的钟。
“今天这里不会有人来。
” 对这个想法感到非常沮丧的塞克斯先生看了看小男孩，看看他是否在做任何可以打他的事情：因为他恰好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打了他的耳朵，并告诉他不要再这样做了。“到了夏至的时候，”斯奎尔斯先生咕哝着，继续抱怨，“我收了十个男孩；十个二十英镑——两百英镑。
明天早上八点钟我就要回去，可现在只剩下三个——三个零的三——三个二六——六十英镑。
那些男孩都到哪里去了？父母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坐在箱子顶上的小男孩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喂，先生！”校长转过身来，低声咆哮道。
“那是什么声音，先生？”
“没什么，先生，请原谅。”小男孩回答。
“没什么，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喊道。
“请原谅，先生，我只是打了个喷嚏。”男孩颤抖得连他下面的箱子都在晃动。
“哦！打喷嚏了，是吗？”斯奎尔斯先生回嘴道。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说‘没什么’呢，先生？”
由于没有更好的答案，小男孩把两个拳头眼儿揉进自己的眼睛里，开始哭泣，于是斯奎尔斯先生一巴掌把他从箱子上打下来，然后又一巴掌把他推回去。
“等我把你带到约克郡，我的小绅士，”斯奎尔斯先生说，“我会给你剩下的教训。
你能安静点吗，先生？”
“是……是……是的。”小男孩抽泣着，用印刷棉布手帕用力擦脸。
“马上给我安静下来，先生，”斯奎尔斯说。
“听见了吗？”
由于这次警告伴随着威胁的手势，并且带着凶狠的表情说出，小男孩更加用力地擦脸，似乎想止住眼泪；除了偶尔吸鼻子和哽咽外，他没有再表露更多的情绪。
“斯奎尔斯先生，”这时侍者探头进来，“酒吧那边有位先生找您。”
“请那位先生进来，理查德，”斯奎尔斯先生用柔和的声音回答。
“把你的手帕放进口袋里，你这个小坏蛋，否则那位先生一走，我就杀了你。”
校长刚刚用凶狠的低语说完这些话，陌生人就进来了。
斯奎尔斯假装没看见他，装作专注于修理一支钢笔，并给他的年轻学生提供仁慈的建议。
“我亲爱的孩子，”斯奎尔斯先生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你早年的这种苦难，足以让你小小的心脏破裂，甚至哭得眼睛都要掉出来，这是什么呢？没什么；比什么都少。
你离开了朋友，但你会在我这里有一个父亲，亲爱的，还有一个母亲——斯奎尔斯太太。
在约克郡格里塔桥附近迷人的多提博斯村，那里孩子们被寄养、穿衣、读书、洗澡、提供零花钱，并得到所有必需品——”
“那是那位先生，”陌生人打断了校长正在背诵的广告。
“我相信是斯奎尔斯先生，先生？”
“正是，先生，”斯奎尔斯先生装出极度惊讶的样子回答。
“先生，您就是《泰晤士报》上登广告的那个人吗？”
“——《晨邮报》、《纪事报》、《先驱报》和《广告报》提到的，在萨拉森人头旅馆的约克郡校长，在约克郡格里塔桥附近的多提博斯村的多提博斯大厅寄宿学校。”斯奎尔斯先生补充道。
“您是来谈生意的，先生。
我看出来了，我的小朋友。
你们好吗，我的小绅士们？还有您，先生？”
斯奎尔斯先生一边打招呼，一边拍了拍申请人带来的两个凹陷眼睛、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的头，然后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我在油彩行业工作，先生。
我的名字是斯诺利，先生，”陌生人说。
斯奎尔斯点点头，仿佛在说：“这个名字也相当漂亮。”
陌生人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考虑，斯奎尔斯先生，要把我的两个儿子送到您的学校来。”
“这不是我说的，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但我认为您不会做得更好。”
“嗯！”另一个人哼了一声。
“每年二十英镑，我想，斯奎尔斯先生？”
“几尼，”校长微笑着回答。
“两倍，我想，斯奎尔斯先生，”斯诺利先生严肃地说。
“我不认为可以做到，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好像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提议。
“让我想想；四个五是二十，翻倍，减去——嗯，双方各一英镑不应成为我们的障碍。
您必须向您的关系推荐我，先生，这样我们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不是大胃王，”斯诺利先生说。
“哦！那一点也不重要，”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们在校期间不考虑学生的胃口。”
这完全是真的；他们确实不考虑。
“先生，约克郡所能提供的每一种健康的奢侈品，”斯奎尔斯继续说道，“斯奎尔斯太太所能灌输的每一个美好的道德观念，每一个——简而言之，一个男孩所希望拥有的每一个家庭舒适，都是他们的，斯诺利先生。”
“我希望特别注意他们的道德教育，”斯诺利先生说。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先生，”校长挺直身体回答。
“他们来对地方了，先生。”
“您自己是个有道德的人，”斯诺利先生说。
“我倒认为我是，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很高兴知道您是这样的，先生，”斯诺利先生说。
“我问了一个您的推荐人，他说您很虔诚。”
“嗯，先生，我希望我在这方面有点修养，”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也希望如此，”对方回应。
“我能和您在隔壁房间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斯奎尔斯先生咧嘴笑道。
“我的孩子们，和你们的新玩伴聊几分钟吧？
那是我的一个孩子，先生。
贝尔林是他的名字，——一个来自陶顿的男孩，先生。”
“真的吗？”斯诺利先生回应，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好像他是什么非凡的自然奇观。
“他明天跟我一起走，先生，”斯奎尔斯说。
“那是他现在坐着的行李。
每个男孩都需要带，先生，两套衣服，六件衬衫，六双袜子，两条睡帽，两条手帕，两双鞋，两顶帽子，还有一把剃刀。”
“一把剃刀！”斯诺利先生走进隔壁房间时惊呼。
“这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刮胡子的，”斯奎尔斯用缓慢而有节奏的语气回答。
这三个字本身没什么，但说话的方式一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因为校长和他的同伴稳稳地互相注视了几秒钟，然后交换了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笑容。
斯诺利是一个衣着朴素、长着平坦鼻子的男人，穿着暗色的衣服和长长的黑色护腿，脸上带着一种极大的沮丧和神圣的表情，所以他的微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们的学校通常留学生到多大年龄呢？”他终于问道。
“只要他们的朋友定期向城里的我的代理人支付季度费用，或者直到他们逃跑为止，”斯奎尔斯回答。
“让我们互相理解一下；我看我们可以安全地这样做。
这些男孩是什么人；——亲生子女？”
“不，”斯诺利先生回应，迎上了校长那只独眼的凝视。
“他们不是。”
“我以为他们可能是，”斯奎尔斯先生冷静地说。
“我们有很多这样的孩子；那个男孩就是一个。”
“隔壁房间的那个？”斯诺利先生问。
斯奎尔斯点头表示肯定，他的同伴又看了看坐在箱子上的小男孩，然后转身，看起来很失望地发现他和其他男孩没什么不同，说他几乎不敢相信。
“他是，”斯奎尔斯喊道。
“但关于你的这些男孩，你想跟我说什么？”
“是的，”斯诺利先生回答。
“事实是，我不是他们的父亲，斯奎尔斯先生。
我只是他们的岳父。”
“哦！是这样吗？”校长说。
“这解释清楚了。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要送他们去约克郡。
哈哈！哦，我现在明白了。”
“你看，我娶了他们的母亲，”斯诺利继续说道；
“在家里养孩子很昂贵，而且因为她自己也有一些钱，我担心（女人总是这么愚蠢，斯奎尔斯先生），她可能会把这些钱花在他们身上，这会毁了他们，你知道的。”
“我明白了，”斯奎尔斯先生靠在椅子上，挥挥手。
“而且这让我焦虑地想要把他们送到某个距离很远的学校，那里没有假期——没有那些每年两次不合理的回家，这会让孩子们的心智不安——让他们稍微吃点苦——你能明白吗？”
“定期付款，不问问题，”斯奎尔斯点头说。「正是如此，」对方回应道。
「不过道德方面还是要严格遵守。」
「当然严格，」斯奎尔斯先生说。
「我想家里也不允许太多写信回家吧？」岳父犹豫着问。
「除了圣诞节的一封循环信，说他们从未如此快乐，并希望不会被召回，其他都不准写，」斯奎尔斯回答。
「这再好不过了，」岳父搓着手说道。
「既然我们彼此理解，」斯奎尔斯说，「你可以允许我问你是否认为我是一个高度有德行、模范且行为端正的人？并且，作为负责年轻人教育的人，你是否对我无可挑剔的正直、慷慨、宗教信仰和能力充满信心？」
「当然，」岳父笑着回应，与这位校长交换了笑容。
“我们应该多么幸福啊！”尼古拉斯热情洋溢地喊道。
“离别的痛苦比起再次相逢的喜悦算不了什么。
凯特将成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听到别人这样说，我会感到如此自豪，而母亲也会因为能和我们在一起而感到无比快乐，所有这些悲伤的时光都将被遗忘，而且——” 这幅画面太美好了，尼古拉斯几乎被它压倒，他微微一笑，然后泪流满面。
这个简单的家庭，生养于隐居之中，完全不熟悉所谓的世界——这个笼统的说法实际上意味着其中所有的恶棍——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分离，一家人不禁一起哭泣。当这股情感的初次涌动过去后，他们开始满怀未经历练的希望，憧憬着前方光明的前景。这时，拉尔夫·尼克尔比先生提醒他们，如果浪费时间，可能会有更幸运的人抢先一步，剥夺尼古拉斯通过广告所指的通往财富的阶梯，从而摧毁他们所有的空中楼阁。
这一及时的提醒有效地打断了谈话。尼古拉斯仔细抄录了塞克斯先生的地址后，叔侄俩一同出发去拜访那位杰出的绅士。尼古拉斯坚定地认为自己最初不喜欢叔叔是不公平的，而尼克尔比夫人也费了些力气告诉女儿，她相信他其实是一个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善良的人，对此，凯特小姐恭敬地回答说这很容易做到。
说实话，这位好心女士的观点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她小叔子对她更高智慧的呼吁以及他对她高尚品德的暗示恭维的影响。尽管她深爱着她的丈夫，仍然非常宠爱她的孩子们，但他成功地触动了人类心中那些小小的不和谐之弦之一（拉尔夫对人性最糟糕的弱点了如指掌，却不知道它的最好之处），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她已故丈夫轻率行为的可爱且受苦的牺牲品。
第四章 尼古拉斯和他的叔叔（为了尽快获得财富）拜访约克郡的学校校长瓦科弗德·塞克斯先生 雪山街！北国的长途马车上的镀金字母和暗影清晰可见，镇上的人们看到这几个字时，他们会把雪山街想象成什么样的地方呢？所有人都对经常出现在眼前或耳中的某个地方有一种模糊而朦胧的概念，关于这个雪山街，肯定有无数随机的想法在人们脑海中不断浮现。
这个名字真是太好了。
雪山街——还有萨拉森人的头像：通过双重联想，让我们联想到某种严峻而粗犷的东西。
一片荒凉的土地，暴露在刺骨的寒风和猛烈的冬季风暴中——一个黑暗、寒冷、阴郁的荒野，白天孤寂无人，诚实的人们晚上几乎不敢想起这个地方——一个孤独的旅人避开的地方，也是绝望的强盗聚集的地方；——这就是或者类似这样的景象，我们想象这是在那些遥远而质朴的地区，萨拉森人的头像就像一些可怕的幻象一样，每天每夜都在那里疾驰而过，无论天气如何，它都保持着快速而迅猛的路线，似乎在向元素本身挑战。
实际情况有所不同，但并不值得轻视。
就在伦敦的核心地带，在商业和活力的中心，在喧嚣与运动的漩涡之中：仿佛在阻挡着从不同方向源源不断流向这里的巨大生命潮流，并在它的墙壁下交汇，伫立着新门监狱；1就在它阴沉沉俯视的那条拥挤街道上——就在破败摇晃的房屋几英尺之内——就在现在商贩们售卖汤、鱼和损坏水果的场所，数十个人类，在即使大城市喧闹的声音也无法比拟的嘈杂声中，四到八个强壮的男人一次又一次被迅速而猛烈地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当场景因过度的人类生命而变得可怕时；当好奇的眼睛从窗户、屋顶、墙和柱子上注视着，当在那一张张白皙的仰起的脸上，那个即将死亡的可怜虫在极度痛苦的目光中，没有遇到一张——一张——带着怜悯或同情印记的脸。
靠近监狱，因此也靠近史密菲尔德2以及计数所3和城市的喧嚣；就在东行的公共马车马匹故意想要摔倒的地方，以及西行的出租马车马匹经常意外跌倒的地方，是萨拉森人头旅馆的马厩，它的门口由两个萨拉森人的头和肩膀守护着，曾经是这座大都市精英们的骄傲和荣耀，他们在夜晚喜欢把它们推倒，但最近它们一直安然无恙地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这种幽默感现在只局限于圣詹姆斯教区，那里的人们更喜欢门环，因为它更容易携带，而铃线则被视为方便的牙签。
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它们就那样站在门口两侧，对你怒目而视，而旅馆本身，又装饰着另一个萨拉森人的头，从院子的顶端俯视着你；而在所有停靠在那里的红色马车的后车厢门上，都有一张小的萨拉森人的头，与下面的大萨拉森人的头有着相同的表情，所以整座建筑的整体外观呈现出萨拉芬式的风格。
当你走进这个院子时，你会看到左边的订票办公室，以及右边突然插入天空的圣赛普勒教堂塔楼，两边都有卧室走廊。
就在你面前，你会注意到一扇长长的窗户，上面写着“咖啡厅”三个字；如果你在合适的时间往窗外看，你会看到，除了其他东西之外，瓦克福德·塞克斯先生把手插进口袋里。
塞克斯先生的外貌并不讨喜。
他只有一只眼睛，而大众偏见倾向于两只。
这只眼睛无疑是有用的，但绝不是美观的，颜色是灰绿色的，形状像一扇街门上的天窗。
他脸上的空白一侧布满了皱纹和皱褶，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凶狠，特别是当他微笑的时候，这时他的表情几乎接近邪恶。
他的头发很平滑发亮，除了末端，那里被刷得僵硬地从低矮突出的前额向上竖起，这与他尖锐的声音和粗鲁的举止非常搭配。
他大约五十五岁左右，略低于中等身材；他穿着一条白色领巾和一套学术黑衣，但他的外套袖子太长，裤子太短，所以他穿起来显得很不舒服，好像他始终对自己的体面感到惊讶。
塞克斯先生正站在咖啡厅壁炉旁的一个箱子里，里面有一个通常在咖啡厅里见到的那种桌子，还有两个形状和尺寸都非常奇特的桌子，是为了适应隔板的角度而设计的。
座位角落里有一个非常小的松木箱子，用一条不足的绳子捆着；箱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的系带半靴和灯芯绒裤子悬在空中，肩膀耸到耳朵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忧虑偷偷看着这位校长。
“三点半了，”塞克斯先生转过身从窗口走开，生气地看了看咖啡厅的钟。
“今天这里不会有人来。
” 对这个想法感到非常沮丧的塞克斯先生看了看小男孩，看看他是否在做任何可以打他的事情：因为他恰好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打了他的耳朵，并告诉他不要再这样做了。“到了夏至的时候，”斯奎尔斯先生咕哝着，继续抱怨，“我收了十个男孩；十个二十英镑——两百英镑。
明天早上八点钟我就要回去，可现在只剩下三个——三个零的三——三个二六——六十英镑。
那些男孩都到哪里去了？父母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坐在箱子顶上的小男孩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喂，先生！”校长转过身来，低声咆哮道。
“那是什么声音，先生？”
“没什么，先生，请原谅。”小男孩回答。
“没什么，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喊道。
“请原谅，先生，我只是打了个喷嚏。”男孩颤抖得连他下面的箱子都在晃动。
“哦！打喷嚏了，是吗？”斯奎尔斯先生回嘴道。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说‘没什么’呢，先生？”
由于没有更好的答案，小男孩把两个拳头眼儿揉进自己的眼睛里，开始哭泣，于是斯奎尔斯先生一巴掌把他从箱子上打下来，然后又一巴掌把他推回去。
“等我把你带到约克郡，我的小绅士，”斯奎尔斯先生说，“我会给你剩下的教训。
你能安静点吗，先生？”
“是……是……是的。”小男孩抽泣着，用印刷棉布手帕用力擦脸。
“马上给我安静下来，先生，”斯奎尔斯说。
“听见了吗？”
由于这次警告伴随着威胁的手势，并且带着凶狠的表情说出，小男孩更加用力地擦脸，似乎想止住眼泪；除了偶尔吸鼻子和哽咽外，他没有再表露更多的情绪。
“斯奎尔斯先生，”这时侍者探头进来，“酒吧那边有位先生找您。”
“请那位先生进来，理查德，”斯奎尔斯先生用柔和的声音回答。
“把你的手帕放进口袋里，你这个小坏蛋，否则那位先生一走，我就杀了你。”
校长刚刚用凶狠的低语说完这些话，陌生人就进来了。
斯奎尔斯假装没看见他，装作专注于修理一支钢笔，并给他的年轻学生提供仁慈的建议。
“我亲爱的孩子，”斯奎尔斯先生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你早年的这种苦难，足以让你小小的心脏破裂，甚至哭得眼睛都要掉出来，这是什么呢？没什么；比什么都少。
你离开了朋友，但你会在我这里有一个父亲，亲爱的，还有一个母亲——斯奎尔斯太太。
在约克郡格里塔桥附近迷人的多提博斯村，那里孩子们被寄养、穿衣、读书、洗澡、提供零花钱，并得到所有必需品——”
“那是那位先生，”陌生人打断了校长正在背诵的广告。
“我相信是斯奎尔斯先生，先生？”
“正是，先生，”斯奎尔斯先生装出极度惊讶的样子回答。
“先生，您就是《泰晤士报》上登广告的那个人吗？”
“——《晨邮报》、《纪事报》、《先驱报》和《广告报》提到的，在萨拉森人头旅馆的约克郡校长，在约克郡格里塔桥附近的多提博斯村的多提博斯大厅寄宿学校。”斯奎尔斯先生补充道。
“您是来谈生意的，先生。
我看出来了，我的小朋友。
你们好吗，我的小绅士们？还有您，先生？”
斯奎尔斯先生一边打招呼，一边拍了拍申请人带来的两个凹陷眼睛、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的头，然后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我在油彩行业工作，先生。
我的名字是斯诺利，先生，”陌生人说。
斯奎尔斯点点头，仿佛在说：“这个名字也相当漂亮。”
陌生人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考虑，斯奎尔斯先生，要把我的两个儿子送到您的学校来。”
“这不是我说的，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但我认为您不会做得更好。”
“嗯！”另一个人哼了一声。
“每年二十英镑，我想，斯奎尔斯先生？”
“几尼，”校长微笑着回答。
“两倍，我想，斯奎尔斯先生，”斯诺利先生严肃地说。
“我不认为可以做到，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好像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提议。
“让我想想；四个五是二十，翻倍，减去——嗯，双方各一英镑不应成为我们的障碍。
您必须向您的关系推荐我，先生，这样我们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不是大胃王，”斯诺利先生说。
“哦！那一点也不重要，”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们在校期间不考虑学生的胃口。”
这完全是真的；他们确实不考虑。
“先生，约克郡所能提供的每一种健康的奢侈品，”斯奎尔斯继续说道，“斯奎尔斯太太所能灌输的每一个美好的道德观念，每一个——简而言之，一个男孩所希望拥有的每一个家庭舒适，都是他们的，斯诺利先生。”
“我希望特别注意他们的道德教育，”斯诺利先生说。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先生，”校长挺直身体回答。
“他们来对地方了，先生。”
“您自己是个有道德的人，”斯诺利先生说。
“我倒认为我是，先生，”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很高兴知道您是这样的，先生，”斯诺利先生说。
“我问了一个您的推荐人，他说您很虔诚。”
“嗯，先生，我希望我在这方面有点修养，”斯奎尔斯先生回答。
“我也希望如此，”对方回应。
“我能和您在隔壁房间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斯奎尔斯先生咧嘴笑道。
“我的孩子们，和你们的新玩伴聊几分钟吧？
那是我的一个孩子，先生。
贝尔林是他的名字，——一个来自陶顿的男孩，先生。”
“真的吗？”斯诺利先生回应，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好像他是什么非凡的自然奇观。
“他明天跟我一起走，先生，”斯奎尔斯说。
“那是他现在坐着的行李。
每个男孩都需要带，先生，两套衣服，六件衬衫，六双袜子，两条睡帽，两条手帕，两双鞋，两顶帽子，还有一把剃刀。”
“一把剃刀！”斯诺利先生走进隔壁房间时惊呼。
“这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刮胡子的，”斯奎尔斯用缓慢而有节奏的语气回答。
这三个字本身没什么，但说话的方式一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因为校长和他的同伴稳稳地互相注视了几秒钟，然后交换了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笑容。
斯诺利是一个衣着朴素、长着平坦鼻子的男人，穿着暗色的衣服和长长的黑色护腿，脸上带着一种极大的沮丧和神圣的表情，所以他的微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们的学校通常留学生到多大年龄呢？”他终于问道。
“只要他们的朋友定期向城里的我的代理人支付季度费用，或者直到他们逃跑为止，”斯奎尔斯回答。
“让我们互相理解一下；我看我们可以安全地这样做。
这些男孩是什么人；——亲生子女？”
“不，”斯诺利先生回应，迎上了校长那只独眼的凝视。
“他们不是。”
“我以为他们可能是，”斯奎尔斯先生冷静地说。
“我们有很多这样的孩子；那个男孩就是一个。”
“隔壁房间的那个？”斯诺利先生问。
斯奎尔斯点头表示肯定，他的同伴又看了看坐在箱子上的小男孩，然后转身，看起来很失望地发现他和其他男孩没什么不同，说他几乎不敢相信。
“他是，”斯奎尔斯喊道。
“但关于你的这些男孩，你想跟我说什么？”
“是的，”斯诺利先生回答。
“事实是，我不是他们的父亲，斯奎尔斯先生。
我只是他们的岳父。”
“哦！是这样吗？”校长说。
“这解释清楚了。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要送他们去约克郡。
哈哈！哦，我现在明白了。”
“你看，我娶了他们的母亲，”斯诺利继续说道；
“在家里养孩子很昂贵，而且因为她自己也有一些钱，我担心（女人总是这么愚蠢，斯奎尔斯先生），她可能会把这些钱花在他们身上，这会毁了他们，你知道的。”
“我明白了，”斯奎尔斯先生靠在椅子上，挥挥手。
“而且这让我焦虑地想要把他们送到某个距离很远的学校，那里没有假期——没有那些每年两次不合理的回家，这会让孩子们的心智不安——让他们稍微吃点苦——你能明白吗？”
“定期付款，不问问题，”斯奎尔斯点头说。「正是如此，」对方回应道。
「不过道德方面还是要严格遵守。」
「当然严格，」斯奎尔斯先生说。
「我想家里也不允许太多写信回家吧？」岳父犹豫着问。
「除了圣诞节的一封循环信，说他们从未如此快乐，并希望不会被召回，其他都不准写，」斯奎尔斯回答。
「这再好不过了，」岳父搓着手说道。
「既然我们彼此理解，」斯奎尔斯说，「你可以允许我问你是否认为我是一个高度有德行、模范且行为端正的人？并且，作为负责年轻人教育的人，你是否对我无可挑剔的正直、慷慨、宗教信仰和能力充满信心？」
「当然，」岳父笑着回应，与这位校长交换了笑容。